「比角斗場的強。有一個超精英個體,體型是普通精英的將近兩倍。鐵牙的戰斧劈在它頭上只劈出一道裂紋。是江岩用重甲正面扛住它,我把血泣從它眼窩捅進去才結果了它。」秦昊用手指點了點血泣劍鞘上那道新劃痕,「就是那隻。它的鱗片硬到能在血泣的劍鞘上留痕跡。」
鐵牙在旁邊補充了一句。他說掠奪者老兵受傷就是在那一戰——被超精英個體一爪拍飛撞在岩壁上,腿部骨折。但江岩給他做了簡易甲板固定,溫嵐給了止痛藥劑,他硬是自己走回來的。陸承洲看了看那個掠奪者老兵——腿上的甲板還沒拆,坐在兵營門口的石墩上,戈隆遞給他一袋黑麥酒。他接過去灌了一口,朝陸承洲點了下頭,意思是不用管他,沒事。
三個遺蹟全部加固完畢。舊神塔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二,埋骨荒原百分之八十八,深淵裂縫百分之八十五——秦昊說深淵裂縫的原始破損太嚴重了,百分之八十五是現場材料能修補的極限。想要更高,需要至少兩塊靈魂鐵錠和更多符文石。孟平把數據匯總到領地防禦總表上。
「四個分支遺蹟里,角斗場的封印已經失效,沉睡者開始復甦——秦昊在的時候那個東西還沒完全醒,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舊神塔、埋骨荒原、深淵裂縫的封印已經加固,短期內不會再泄露能量加速中區核心的衰減。但之前積累的衰減已經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傷——中區核心封印的剩餘時間從加固前的三十天延長到了大約五十天。」
「五十天。」陸承洲重複了一遍,「從三十到五十,多了二十天。這二十天能幹什麼?」
「足夠做很多事。」秦昊放下水碗,「足夠把東區所有領主的防禦體系整合起來。足夠讓沈雨澤和江岩聯手把穿甲弩矢量產化。足夠讓蘇晴給所有騎兵配上符文內襯的輕甲。足夠讓姜晚和戈隆把騎兵和掠奪者合練出一套聯合衝鋒的戰術。」他頓了一下,「也足夠讓我再寫一份中區核心的詳細攻略。封印結構、守衛類型、可能出現的精英個體、以及舊日支配者甦醒後的應對方案。我不保證能全寫對——舊日支配者這個級別的存在,我手上的資料太少。但至少能提供框架。」
陸承洲看著秦昊。這個人在簽訂約束契約後沒有說過一句表忠心的話,只是坐在小屋裡日復一日地寫手冊、畫地圖。黑獄符文甲上的破損節點被沈雨澤修復後,他又重新穿上。血泣劍鞘上那道新劃痕,是替一個掠奪者老兵擋了一爪留下的。
「還有一件事。」秦昊說,「角斗場那個沉睡者——那具屍體。它在封印徹底失效後可能會重新站起來。它的能量殘留還在地下空間裡。建議派人回去再檢查一次。如果它已經開始復甦,我們需要提前布置防禦。」
陸承洲安排姜晚帶著斥候小隊去角斗場查看情況。檢查沉睡者的復甦進度,如果已經開始復甦,不要接觸,立刻回來匯報。姜晚已經站起來把短刀掛在腰間。
「明白了。帶誰去?」
「阿七。他左臂傷好了,需要實戰磨鍊。宋義——獵人的眼睛看得細。再帶兩個掠奪者斥候。」
姜晚的小隊當天下午出發。他們走後,陸承洲站在領地的石牆上看著三個方向——東面是埋骨荒原,西面是舊神塔,南面是深淵裂縫。三個遺蹟的封印現在都暫時穩固。中區核心還有五十天。
五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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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從角斗場回來了。來回用了兩天,馬跑廢了一匹。
她帶回來的消息讓正在吃晚飯的所有人同時放下了碗。那具屍體沒了。角斗場地下空間的石台上只剩一灘暗灰色的黏液和幾塊脫落的鱗片。封印徹底失效了,沉睡者甦醒了。
「地上有腳印。很大,比人的腳印大兩圈。腳印從石台一直延伸到地下空間的北側牆壁,然後消失了。」姜晚把短刀放在桌上,刀刃上沾著還沒擦乾淨的暗灰色黏液,「不是走過去的,是穿過去的。北側牆壁上有一個洞,洞的邊緣全是腐蝕痕跡。那東西不是用爪子挖牆,是用某種能量直接融穿了岩層。洞的深度宋義用繩子測了一下,至少五十米,繩子放完了還沒到底。」
「它是自己離開的。醒了之後沒有留在原地,直接走了。」戈隆放下酒碗。
「方向。」陸承洲問。
「向北。」姜晚用手在桌面上畫了一條線,「如果它保持向北的路線,會穿過東區北部荒原,然後進入東區北部未探索區域的更深處。鐵斧營地的獵手之前探過那片區域,再往北是連綿石山,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東西。但那是之前的判斷,沉睡者選那個方向,一定有原因。」
鐵棘站在兵營門口,他說封印徹底失效意味著中區核心的倒計時可能又縮短了。每個分支封印和核心都是聯動的,分支封印全部失效會加速核心崩潰。秦昊放下手裡的炭筆,他說需要重新計算。加固三個封印延緩了衰減,但角斗場的徹底失效會抵消掉一部分延緩效果。新的剩餘時間大概在四十到四十五天左右,不是之前的五十天。
「四十天。」陸承洲重複了一遍。
「夠。少十天不影響備戰。」秦昊重新拿起炭筆,「沉睡者向北移動,短期內不會直接威脅領地。它不是衝著我們來的——它剛甦醒,行為模式應該是尋找同類或者尋找舊日支配者的能量信號。中區核心是整個世界封印陣列的樞紐,它遲早會感應到。但現在是甦醒初期,它需要時間恢復力量,行動不會太快。」
「我們要不要追?」阿七問。
「不追。」陸承洲和秦昊幾乎同時開口。
陸承洲把夜哭掛在腰間站起來。「它向北,離我們越來越遠。現在追,把戰力消耗在幾十公里外的荒原上,回來正好趕上中區封印崩潰,兩頭空。它如果回頭,領地的防禦等著它。它不回頭,四十天後中區核心見。」
姜晚點頭,把短刀收起來。「還有一件事。回來的路上經過北邊石山,發現野怪的分布變了。原本石山周圍的野怪群全散了,地上到處是被撕碎的野怪屍體,沒有一具是完整的。不是狩獵——是屠殺。那東西在向北移動的途中殺光了沿途遇到的任何活物。」
陸承洲記住了這個細節。沉睡者不僅僅是甦醒了,它在甦醒後的第一時間就開始無差別清除周圍所有生命體。這種行為模式意味著它對現存世界的生物有極高的敵意。秦昊的判斷是對的——被系統刪除的上古生物對新版本的這個世界不會有善意。
......
巴托在接下來幾天裡來回奔波。他把三支加固小隊帶回來的暗影精華、碎片、鱗片粉末全部登記造冊,在游商網絡里發定向通告,用這些稀有材料交換其他領主手裡的戰略物資。靈魂鐵錠又調來了兩塊——一塊來自南區一個專精採礦的領主,另一塊來自北區邊境的小領地,那個領主把所有家底都掏出來了,附了一句話——「北區指揮官被秦昊殺了,這是謝禮,不用還。」
沈雨澤拿到靈魂鐵錠後,把兩塊全部用在了夜哭的第二次淬鍊上。上次從礦坑打到的暗影精華還剩幾顆,加上舊神塔守衛掉落的那些,一次性全部嵌進刀身的符文序列。
鍛造坊的熔爐燒了一天一夜,爐口的火焰從橙紅變成青藍再變成刺眼的白。沈雨澤和江岩輪流盯著爐溫,每隔幾分鐘測一次溫度,一個打鐵一個控火,配合默契到幾乎不需要說話。
第二次淬鍊完成後,夜哭的符文激活度從百分之八十六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七。刀身上的暗金色紋路密集到幾乎覆蓋了整個刀面,暴擊時暗影衝擊波的傷害從百分之四十提升到百分之五十,疊加層數上限從三層增加到五層。還多了一個新效果——符文共鳴,周圍有盟友持符文裝備時,持有者的暴擊率額外提升百分之三。
「百分之九十七不是上限。這把刀真正的上限是百分之一百,但最後百分之三不是靠材料能堆上去的,需要一把同級別的符文武器做共鳴淬鍊。」沈雨澤用鐵鉗夾著夜哭放進淬火油槽,油麵翻湧了一陣才平息,「說白了,需要血泣和夜哭一起進熔爐。但兩把四級符文武器同時熔煉,溫度控制和符文序列同步的難度是單把淬鍊的好幾倍。我現在不敢做。」
秦昊坐在鍛造坊角落的凳子上,把血泣從腰間解下來放在膝蓋上。
「等打完中區核心。如果兩把刀都在那一戰里斷了,就用碎片互相淬鍊。如果沒斷,活著回來再試。」
沈雨澤點頭。這個回答很秦昊——不做無謂的承諾,只算最壞情況下的最優解。
......
蘇晴和江岩的合作比所有人預想的都順暢。
江岩的礦工技能能從礦石里提煉出極細的金屬絲,蘇晴把這些金屬絲織進魔紋布,做成一種全新的混紡材料——外層是黑曜石纖維,中層是金屬絲網,內層是魔紋布。這種材料同時具備暗抗、物理防禦和能量抗性。
她用這種新材料給所有騎兵重新做了輕甲。新甲比舊版重了不到一斤,但防禦力翻倍。阿七穿上新甲在訓練場上跑了好幾圈,下馬後說甲片貼合度比以前更好,馬上揮刀時肩部完全沒有阻礙。蘇晴在本子上記了最後一條改進意見,然後給每件新甲的前胸位置繡上了那個白鹿皮徽記和銀色菱形標誌,十八件甲全部重新繡過。
江岩從礦山領地帶過來的鐵料有一半被鍛造成了標準尺寸的穿甲箭頭,剩下一半配合靈魂鐵錠碎片,打了一批強化矛頭。姜晚拿了一支新矛在訓練場上試刺,矛尖輕鬆穿透了兩層鐵甲。
她說這種矛頭能刺穿精英守衛的鱗片,矛杆用速生麻纖維和黑曜石粉末混合浸漬過,韌性比普通矛杆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方遠的速生麥在換裝期間收了一茬。這次是全熟——麥穗金黃,顆粒飽滿,收成比上一茬被迫提前收割的青麥多了將近一倍。他把新麥磨成麵粉,烤了一批新的行軍乾糧。這批乾糧里加了鹽和肉乾碎末,口感好了一些。他說吃飽了才有力氣打仗,這不是矯情,是種地的人最樸素的道理。
......
東區十二個領主的聯盟在巴托的遊說下正式成型。盟約是系統認證的多方攻守同盟,條款參照陸承洲和姜晚當初簽的那份——自治權保留、資源共享、戰時統一指揮。十二個領主在兵營里開了第一次全體會議,長桌不夠長,從鍛造坊搬了兩張鐵砧台拼在兩頭。陸承洲主持的會議。
「多餘的話不說。三十多天後要打一場仗,敵人不是玩家,是舊版本系統里被刪除的東西。戰力未知,數量預估不低於一千。贏了,這個世界繼續存在。輸了,所有人從頭開始——如果還有從頭開始的機會的話。」陸承洲看著所有人,「加入聯盟,備戰。不願意的現在退出。」
沒有人退出。
江岩第一個站起來。礦山領地從今天起全力生產鐵料和武器,所有聯盟成員按需分配。宋義帶他的獵人小隊成立斥候部隊,配合偵查蜂對中區邊界做不間斷巡邏。
溫嵐在領地兵營旁邊建了戰地醫療站,藥劑儲備開始按百人份量製備,她把配方公開給聯盟里所有懂煉藥的成員。孟平負責聯盟所有領地的防禦設施改造指導,帶著圖紙和木杖挨個領地去跑。方遠把速生麥種子分發給聯盟里所有農耕專精的領主,統一耕種標準。
秦昊依舊坐在他那間小石屋裡,繼續寫他的《中區核心攻略手冊》。這本手冊被鐵棘稱為「秦昊式冷淡風格」——沒有任何修飾詞,全是條目式的分析。封印崩潰的階段性表現、各階段的敵人類型和數量預估、推薦兵力配置、地形利用方案、撤退底線。寫到最後一章時,陸承洲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問他在寫什麼。秦昊頭也沒抬。
「寫如果失敗了怎麼辦。需要有人活下來。活下來的人需要知道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陸承洲沒有接話。他靠在門框上,看著秦昊寫完了最後一頁。
三十天後,巴托的觀察點發回最終確認:中區核心封印能量讀數降到臨界值以下,崩潰已進入不可逆階段。倒計時——最後三天。
......
倒計時第三天,天還沒亮,陸承洲站在領地中央的石台上,看著所有人。
東區聯盟十二個領主的旗幟插在石台周圍,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江岩的礦山旗是鐵灰色底上畫著一把鐵錘,宋義的獵手旗是深綠色底上繡著一隻眼睛,溫嵐的藥劑旗是白色底上畫著一株草藥。還有另外九面旗幟,每一面都代表一個撐過了血狼聯盟清剿、在混亂中活下來的領地。
旗幟下面是兵。
戈隆的鐵斧營地把所有能戰鬥的掠奪者全拉出來了。兩百四十個黑鐵板甲掠奪者在石牆外側排成六個方陣,戰斧扛在肩上,斧刃在晨光下像一片黑色的鐵林。鐵牙站在第一方陣前面,他的戰斧換了一把新的——江岩親手打的,斧刃上嵌了黑曜石碎片,劈砍時帶暗屬性腐蝕。
姜晚的西境騎兵全員上馬。三百匹戰馬排成三列橫隊,馬匹披著蘇晴新做的符文輕甲馬鎧,騎兵手裡握著的長矛矛尖是江岩用靈魂鐵錠碎片鍛的強化矛頭。姜晚本人騎在最前面,灰鐵之壁的戰甲上那些舊的劃痕還在,頭盔換了一頂新的,但左肩上的銀色菱形標誌依舊清晰。
陸承洲自己的民兵從最初的十七人擴充到了將近兩百人。這裡包括了東區各個領主的兵力和新招募訓練的領民。鐵棘站在民兵方陣前面,擔任步兵總指揮。他的新盾牌是沈雨澤和江岩聯手打的,摻了黑曜石和靈魂鐵錠碎片,耐久值不如以前那面「不破之壁」,但重量輕了不少,配合他的防禦技能,格擋效率反而更高。韓素帶著弓兵方陣站在矮牆上,兩百張複合弓已經全部校準過,箭壺裡裝滿了穿甲箭和毒素箭。她終於沒再削樹枝了,手裡握著弓,目光越過護城河看著南邊的地平線。
沈雨澤和江岩在鍛造坊里做了最後一輪裝備檢查。箭塔的水晶球全部更換完畢,充能水晶儲備量加到了每座塔六顆備用,強化弩矢量產了兩千支,普通鐵箭五千支。溫嵐的戰地醫療站建在矮牆後方三十米處,支著六頂白色帳篷,藥材按百人份量備好,繃帶堆成小山。方遠把最後一批行軍乾糧分發完,蹲在田埂邊對著那片剛收完的麥田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把最後一袋種子封好藏進地窖里。
孟平在開戰前最後做了一次全防線巡查,帶著記錄本從護城河南岸走了一圈,檢查了每一段矮牆的夯土結構、每一座箭塔的水晶球支架、每一道反騎兵壕溝的鐵刺穩固度。巡查完後把記錄本合上,在最後一頁寫了一行字——「三層防線全系統檢查完畢,狀態良好。預計可抗受三倍於防守方的持續進攻。」寫完之後把木杖往地上一頓,上了強化箭塔。
秦昊是最後一個從石屋裡出來的人。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行軍斗篷,裡面是黑獄符文甲,血泣掛在腰間。手裡拿著一本薄薄的冊子——《中區核心攻略手冊》最終版,在兵營門口站了一會兒,把冊子交給了巴托。
「這是備份。如果我回不來,把它交給任何一個還活著的領主。」
巴托接過冊子塞進懷裡,沒有說什麼「你一定能回來」之類的廢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陸承洲站在石台上,把夜哭拔出來,刀尖朝南。刀身上的暗金色符文在晨光下亮了起來,心跳和刀柄的震動完全同步。
「出發。」
......
大軍向南推進了兩天。
中區核心不在這個世界的任何一個已知區域裡。秦昊的研究資料顯示,核心位置在五塊大陸的幾何中心,需要通過中區主城的地下通道才能到達。血狼聯盟的中區主城本身就是建在核心封印的正上方,整個城市的布局都是為了掩蓋和封鎖地下的東西。秦昊之所以把總部設在那裡,不是為了方便防守,是因為他是唯一一個知道地下有什麼的人,他要確保別人不會先一步發現。
第二天傍晚,隊伍抵達中區邊界。中區的地貌和其他區域明顯不同。其他區域的地面是灰黑色的岩石或荒地,這裡的岩石顏色更深,接近鐵灰色,而且越往中心走顏色越深。地面的裂縫裡偶爾會滲出淡淡的暗紅色霧氣——秦昊說那是封印外泄的能量,在中區待久了會頭疼,他已經習慣了。
主城出現在地平線上時,陸承洲在望遠鏡里看了好一會兒。那是一整座建在低矮石山上的灰色石城,城牆高度不亞於領地的護城河矮牆,城門緊閉,沒有任何旗幟。城裡的核心水晶還在發光——血狼聯盟覆滅後,留守的親衛隊殘餘顯然還活著。
但城裡的動靜不對。城牆上能看到留守親衛在奔跑——不是往城牆方向跑,而是從城牆方向往城裡逃。有什麼東西已經在城裡了。
然後城門從裡面炸開了。不是攻城器械炸的,是一團暗紅色的能量從內部把整扇鐵皮城門轟飛。城門碎片砸在隊伍前方五十米的地面上,濺起一片碎石。城門洞裡湧出來的不是血狼聯盟的守軍,是守衛。封印守衛。數量多到數不清,從城門洞裡像潮水一樣湧出來,鱗片摩擦地面的聲音匯成一股持續的嘶嘶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