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們這次用的靈魂鐵錠誘餌,是它認知範圍內最高能量密度的礦石。它這次挨了打退了回去,但靈魂鐵錠的味道它記住了。下次它再感應到靈魂鐵錠的能量波動,損失規避參數的閾值可能會被食慾壓過去——也就是說,同樣的誘餌第二次不一定能讓它疼到撤退。如果要用誘餌戰術對付它第二次,需要在誘餌周圍布置更強的殺傷手段。」
「更強的殺傷手段是什麼?」
「冰屬性符文陣列。」秦昊說,「如果能用兩塊冰屬性符文石配合靈魂鐵錠,在誘餌周圍布置一個觸髮式寒冰陷阱,地龍踩進去之後體溫被強制降低,甲片變脆,配合酸性腐蝕和物理打擊,有機會在它決定撤退之前把它徹底留下。但寒冰陷阱的符文序列很複雜,不是簡單的附魔——需要孟平那種級別的符文刻印技能,而且需要在中區核心封印那種級別的祭壇基座上才能布置。換句話說,如果下一次打地龍,戰場不能選在干河谷,要選在封印祭壇。」
「你要把地龍引到封印祭壇去打?」姜晚皺起眉頭,「地下空間的穹頂高度只有三十米,地龍在裡面轉不開身,但我們的弩炮和弓兵也沒有高地優勢了。而且萬一打塌了封印柱,孟平的修復工程就全廢了。」
「所以不是現在。」秦昊說,「是如果。如果我們有足夠的時間把封印祭壇改造成一個對地龍用的戰場——在祭壇台階上刻冰屬性符文陣列,在穹頂上開鑿弩炮射擊孔,在通道里布置鐵刺和鋼索——那麼下一次地龍再被誘餌吸引過來時,戰場優勢就在我們這邊。但這需要時間、人力和材料,不是七天能完成的,也不是一個月能完成的。」
「那就先記下來。」陸承洲說,「等封印修復完成後,把祭壇改造列入長期工程計劃。在此之前,地龍如果再來,沿用干河谷的打法——誘餌加陷阱加遠程消耗,打到它撤退為止。」
秦昊點了點頭。他轉身往兵營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你臉上的縫線明天可以拆了。」
陸承洲摸了摸顴骨上那道縫合傷口。紗布已經髒了,邊緣捲起來,露出下面已經開始癒合的皮膚。他都快忘了臉上還有這道口子。
第二天一早,主城就進入了整頓節奏。
孟平帶著工程隊下了地下空間。祭壇台階上的符文陣列修復是精細活,每一道符文凹槽都要清理乾淨裡面的舊日支配者體液殘留,然後用融化的符文石碎料重新填充,再用專門的刻刀修整邊緣。孟平蹲在第一層台階上,手裡拿著放大鏡和刻刀,一根一根地修整符文的線條,旁邊兩個學徒端著符文石碎料和加熱爐隨時待命。秦昊站在祭壇正中央舊日支配者殘渣堆旁邊,拿炭筆在記錄本上畫祭壇修復後的冰屬性符文陣列改造草圖。他抬頭看了看穹頂的高度,又低頭算了算台階的寬度,在本子上寫了幾個數字。
沈雨澤和江岩的鍛造坊從早上開始就沒停過。爐火燒到最旺,鐵錘聲和風箱聲交織在一起。沈雨澤用坩堝熔煉回收的靈魂鐵錠碎片,碎片的純度不一,需要在熔煉過程中反覆攪拌去除雜質。江岩在鐵砧上鍛打新一批黑曜石戰斧的斧頭毛坯,每一錘落下去都帶著精準的力道,斧頭形狀在錘擊下慢慢成型。弩炮箭頭的產線也恢復了——三個學徒分工合作,一個剪鐵料,一個打磨箭頭,一個安裝尾翼。沈雨澤給新的箭頭做了一點改進,箭頭根部加了一圈細密的倒刺。他說這是從地龍腳掌上拔下來的鐵刺網上得到的靈感,倒刺箭頭扎進去之後不容易被甩掉,對付大型生物更有效。
鐵牙在兵營門口重新編組掠奪者。陣亡六人的缺額由戈隆從鐵斧營地調來的後備掠奪者補充,新補進來的六個人都是經歷過血狼聯盟清剿戰的老兵,和原來的掠奪者們不需要磨合就能配合作戰。鐵牙給每個人的戰斧做了檢查——斧刃崩了口的一律送去鍛造坊修,斧柄有裂紋的換新的。黑曜石碎片暫時補不上,他讓掠奪者們先用普通鐵斧訓練,等江岩那邊新一批黑曜石出來再統一嵌上去。
姜晚的騎兵在中心廣場上重新訓練。她的傷馬替換方案已經執行了——東區聯盟其他領主調撥了九匹馬過來,加上領地自己繁育的後備馬,傷馬全部替換完畢。新增的兩個騎兵是從後備兵員里選的,都是擅長騎射的年輕人,馬背上的基本功很紮實,但缺乏實戰經驗。姜晚把他們編進老騎兵帶新騎兵的雙人編組裡,從基礎的馬背矛術開始練起。強化矛的新矛杆材料巴托已經通過游商網絡下了訂單,速生麻纖維加黑曜石粉末的浸漬杆需要定做,交貨周期大概十天。
鐵棘的盾牌手最缺的是盾牌。地龍一仗損失了七面盾牌——三面被吐息燒變了形,四面在戰鬥中被打碎。剩下的備用盾牌加上從主城軍械庫繳獲翻新的舊盾牌,勉強湊到了人手一面。但鐵棘不滿足於湊合。他帶著一個盾牌手去鍛造坊找江岩,討論能不能在新盾牌的盾面上嵌一層從地龍碎甲片上回收的蜂窩狀甲片材料。那些碎甲片雖然是從關節連接處掉下來的,尺寸不大,但蜂窩狀結構本身的耐高溫和抗衝擊性能遠超普通鐵甲。如果能複合到盾牌上,盾牌手在面對高溫攻擊時能多扛好幾輪。
江岩拿著一塊地龍碎甲片翻來覆去地看了一會兒,說可以試試。蜂窩狀甲片的背面有一層天然形成的軟組織結構,用高溫鍛打可以把它和鐵板熔接在一起。但不能保證成功率——甲片材料在鍛打溫度下的反應是未知的。鐵棘說那就試,碎一面盾牌算他的。
溫嵐的醫療站在處理完傷兵之後開始整理戰傷記錄。她用一本新的羊皮本把這兩場戰鬥中的所有傷情分類統計——撕裂傷、骨折、燒傷、腐蝕傷、以及地龍高溫吐息的燙傷。每一種傷的治療方案和用藥效果都做了詳細記錄。她說這些記錄以後能救命——以後再遇到類似的敵人,醫療站可以在戰鬥前就準備好針對性的藥物和器械。她把地龍高溫燙傷的治療經驗單獨整理了一頁:冷水沖洗降溫、清創去除壞死組織、塗抹燙傷藥膏、覆蓋透氣紗布。頁末寫了一行備註——地龍吐息濺射液滴冷卻後形成的焦黑凹坑,其殘留物含硫磺成分,接觸皮膚會引起化學性灼傷,需先用干布擦除殘留物再沖洗,不可直接用水。
秦昊用兩天時間寫完了地龍檔案。封面上只有兩個字——地龍。翻開第一頁是總述:名稱、分類、危險等級、已知出現區域。第二頁是體型數據——全長二十五到三十米,軀幹最寬處約四米,甲片厚度從關節處的兩厘米到背部主甲的十厘米不等,體重無法精確估算但至少在八十噸以上。第三頁是甲片結構——蜂窩狀孔洞分布圖,正面和背面的掃描速寫,孔洞在不同溫度下的熱脹冷縮數據推測。第四頁是攻擊模式——高溫吐息、趾爪掃擊、尾部錘擊、鑽地突襲。每種攻擊模式的射程、間隔、前兆和行為觸發條件。第五頁是已知弱點——關節連接處軟皮、眼眶氣孔、口腔軟齶、甲片間隙、以及酸性腐蝕和冰屬性降溫對甲片韌性的影響。第六頁是戰術建議——遠程消耗關節和氣孔、陷阱限制移動、誘餌控制交戰位置、近戰目標優先級排序、以及如果條件允許的話用冰屬性附魔武器打致命一擊。
他把地龍檔案的原件交給巴托,讓巴托通過游商網絡抄送給東區聯盟十二個領地的所有領主。抄送時附了一句話——「此檔案基於一次實戰遭遇編寫,信息不完整,後續遭遇後持續更新。建議所有領地將檔案內容納入戰鬥訓練手冊。」
巴托花了整個下午抄寫了十二份,每份都用油紙包好,蓋上東區聯盟的印戳。他的游商網絡最近新加入了一個東區邊境的領主,那個領主專精馴養信鴿——不是系統技能,是自己摸索出來的土辦法,用野鴿子和系統信鴿雜交出來的後代,耐力不如系統信鴿但繁殖速度快,適合短途傳信。巴托用這批雜交信鴿把地龍檔案發了出去,省了人工送信的時間。
第四天的時候,北區那個領主的冰屬性符文石到了。
巴托親自去游商中轉節點接的貨。兩塊符文石裝在填了乾草的木匣子裡,外面裹了三層油布。他回到主城後直接把木匣子端到鍛造坊,沈雨澤打開蓋子,用手電筒照著仔細看了看。
完整的那塊初級冰屬性符文石大概拇指大小,呈半透明的淡藍色,內部能看到細密的冰晶狀紋路。沈雨澤把它放在掌心,幾秒之內掌心皮膚就感覺到一陣刺骨的涼意,符文石表面的溫度明顯低於室溫。他說這塊可以直接用來做武器附魔,不管是附在夜哭上還是血泣上,都能讓武器攻擊時附帶冰屬性傷害。
有裂紋的那塊中級符文石體積更大,差不多有鴿蛋大小,顏色更深,呈深藍色近乎黑色。裂紋從石頭的右上角斜穿到左下角,用放大鏡能看到裂紋內部有極細的冰晶填充物,說明石頭裂了之後內部的能量已經外泄過一次。沈雨澤說這塊石頭的能量穩定性確實有問題,附魔的話可能會在使用中突然失效或者炸裂,但裡面的能量總量比初級那塊高了好幾倍。如果孟平能設計一個能量緩衝裝置把它的能量緩慢釋放出來,用在封印祭壇的冰屬性符文陣列里確實更合適。
陸承洲把夜哭放在鍛造坊的工作檯上。沈雨澤拿起初級冰屬性符文石,放在夜哭的刀身上比了幾處位置。最後他選了刀身根部靠近刀鍔的位置——那個位置的符文序列有一個空餘的節點,是夜哭第二次淬鍊時留下的,本來是為了共鳴淬鍊預留的接口,用來接冰屬性附魔也能兼容。
附魔過程比陸承洲預想的要安靜。沒有爆炸,沒有強光,沒有地動山搖。沈雨澤把符文石嵌進刀身根部的預留節點裡,用一根極細的銀針蘸著靈魂鐵錠熔液,把符文石邊緣和刀身之間的縫隙一點一點填滿。然後他用小錘輕輕敲擊符文石表面,每敲一下,符文石內部的冰晶狀紋路就亮一分。敲了大概幾十下之後,整塊符文石完全亮了起來,淡藍色的冷光順著刀身上的符文紋路往刀尖方向蔓延。冷光和夜哭原有的暗金色符文光芒碰在一起時,兩道光沒有衝突,而是分層了——暗金色在底層,冷藍色在上層,兩層光各自流動,互不干擾。
沈雨澤把夜哭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刀身整體的符文激活度。暗金色的符文紋路依然占據刀身的大部分面積,但沿著紋路邊緣多了一層極細的藍色光暈。他用手指摸了摸刀身表面的溫度——比附魔前涼了一些,握在手裡能感覺到一股微微的涼意從刀柄傳到虎口。
「激活度從百分之九十七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八。冰屬性附魔占用了共鳴淬鍊預留接口,貢獻了一個百分點。最後兩個百分點還是需要共鳴淬鍊才能完全激活。」沈雨澤把夜哭遞給陸承洲,「不過冰屬性附魔本身的效果是完整的——攻擊時刀鋒接觸目標會釋放低溫衝擊,能降低目標甲片的韌性。對地龍這種高溫生物效果應該尤其明顯。」
陸承洲接過夜哭,在鍛造坊外面的空地上試了一下。他找了一塊江岩不要的鐵料,一刀劈下去。刀鋒切進鐵料的瞬間,一層白霜從刀鋒接觸點迅速蔓延開來,覆蓋了鐵料表面巴掌大的一片區域。白霜持續了幾秒才融化,鐵料被切開的斷口處顏色發藍——那是極低溫下金屬晶相變化的痕跡。常溫鐵料尚且如此,打在地龍身上效果只會更強。
「下一戰如果再遇到地龍,」陸承洲收刀入鞘,「我的刀能破甲了。」
秦昊站在鍛造坊門口,看著夜哭刀身上的藍色光暈,難得地露出了一絲不完全是冷淡的表情。他的血泣還沒有附魔——他說血泣的屬性是純粹物理傷害加暗屬性腐蝕,和冰屬性不兼容。如果硬要附冰屬性,血泣原本的腐蝕效果會被削弱。他不願意換。但他把這件事記在了地龍檔案的更新備註里——夜哭成功附魔冰屬性,驗證了四級符文武器和冰屬性符文石的兼容性。建議其他領主如果有四級符文武器且屬性不衝突,可以考慮配備冰屬性附魔作為對地龍的專用武器。
第八天的時候,陸承洲召集了東區聯盟第二次全體會議。
十二個領主的旗幟重新插在中心廣場的石台周圍。和上一次會議相比,旗幟的數量沒有變,但旗幟的布料大多換了新的——有的是戰鬥中燒壞了,有的是風吹日曬褪了色。鐵灰色的礦山旗,深綠色的獵手旗,白色的藥劑旗,還有另外九面顏色各異的旗幟,在晨風裡獵獵作響。
陸承洲站在石台上,把過去八天的戰況和後續部署向所有領主做了通報。舊日支配者已死,封印修復工程已啟動,預計兩個月完工。地龍已被驅退至北方火山區域,北方監控哨已設立。聯盟裝備升級計劃已開始執行——黑曜石戰斧、強化矛、符文輕甲、弩炮重型箭頭,所有裝備將按各領地兵力比例統一分配。地龍檔案已發放,各領地請將檔案內容納入日常訓練。冰屬性符文石的研究和儲備將成為聯盟長期任務。
「還有一件事。」陸承洲在通報結束後加了一句,「角斗場封印失效時甦醒的上古生物有兩個。一個是角斗場的看守者,它已經死了。另一個是地龍。秦昊的研究表明,這個世界的舊版本系統里可能還存在其他被刪減後自行甦醒的上古生物。它們分布在不同的大陸、不同的封印下面。我們目前只遇到了兩個——舊日支配者和地龍。東區所在的大陸上可能還有更多。」
他停了一下,看著台下十二個領主的臉。江岩、宋義、溫嵐、方遠,這些從最初就跟著他的人。還有另外八個在東區血狼聯盟清剿戰里撐過來的領主,有的臉上還帶著傷疤,有的身後站著的兵明顯比其他領地少——那是之前戰鬥中損失的人手還沒來得及補充。
「聯盟成立的時候我說過,贏了舊日支配者,這個世界繼續存在。我們贏了那一仗。但繼續存在不等於沒有新的威脅。地龍還在北邊,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頭。未探索區域裡可能還有別的東西。所以我們不能散。聯盟要一直存在下去——不是戰時臨時同盟,是長期的多方攻守聯合體。自治權保留,資源共享,統一防禦,統一對外情報。條款和之前一樣,但期限從『戰時』改成『永久』。」
廣場上安靜了幾秒。然後江岩第一個站起來,礦山旗在他身後被風吹得筆直。「礦山領地同意。鐵礦和黑曜石,聯盟需要多少,我挖多少。」
宋義第二個站起來。「獵手小隊同意。斥候網絡從東區邊界推到北邊石山,只要眼睛還能看,獵人的眼睛就是聯盟的眼睛。」
溫嵐站起來。「醫療站同意。配方和醫療記錄全部公開,聯盟任何領地的任何人受了傷,醫療站都收。」
方遠站起來,他撓了撓頭,說了一句和戰略無關的話。「速生麥的種子已經分給所有種地的領主了。下一茬收成之後,聯盟里不會有人餓肚子。」
然後剩下的領主一個接一個站起來。有的說簡短的一句話,有的只是點了點頭。十二面旗幟在石台周圍全部立著,沒有一面倒下。
陸承洲從石台上走下來。秦昊靠在石柱下面,手裡拿著那本地龍檔案的更新稿,看到他走過來,把稿子合上。
「永久聯盟。」秦昊說,「你用了這個詞。」
「有什麼問題?」
「沒有。」秦昊把稿子夾在腋下,站直了身體,「只是覺得這個世界的走向和舊版本越來越不一樣了。舊版本的血狼聯盟是純粹的擴張和征服,最後崩在了內鬥和封印失控上。你現在搞的這個東西——聯合、共享、永久。舊版本里沒人做成過。」
........
永久聯盟的盟約在當天下午由巴托起草成文。
條款不多,一共七條。第一條,加盟領地保留自治權,各自管理內部事務,不互相干涉。第二條,所有加盟領地共享情報、資源和軍事信息,發現上古生物或封印異常必須在一天內通報聯盟。第三條,戰時統一指揮,指揮權歸聯盟議會,議會由十二個領主組成,重大決策投票表決,平票時由東區聯盟發起人陸承洲決定。第四條,裝備和物資按各領地兵力比例統一分配,礦山領地的鐵礦和黑曜石、藥劑領地的藥品和醫療物資、農耕領地的糧食,全部納入聯盟調配體系。第五條,符文技術、鍛造工藝、醫療配方等關鍵技術共享,任何領地不得私自藏匿。第六條,加盟和退出都需要聯盟議會全票通過。第七條,盟約永久有效。
巴托把草案抄了十二份,每個領主一份。陸承洲第一個在盟約上按了手印。江岩第二個,宋義第三個,溫嵐第四個,方遠第五個。剩下的領主依次上前,有人按手印之前把條款逐字逐句看了一遍,有人直接按了。最後一份盟約上集齊了十二個手印。巴托把十二份盟約分別裝進十二個油布袋裡,每個領主保存一份。他自己留了一份副本,鎖在兵營地下室的鐵櫃裡,和誘餌信號器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