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欲天魔君和混元魔主都不是蠢貨,在聽到陸銘那句的戲謔之語時,就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
對方似乎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這麼說來,豈不是早就有所預料,甚至對此早已有所防範?
或者說,更準確一點,那所謂的因果反噬,恐怕早就已經被對方暗中解決了。
之所以做出那麼一副速戰速決的模樣,並不是害怕因果反噬降臨,反而是在逼迫他們露出更大的破綻。
麻煩了。
雖然不知道此人到底是如何做到清除因果反噬的,但此時情況已經不容樂觀。
如果真如他們所料,那對方這般遊刃有餘的姿態,明顯就是貓戲老鼠,對他們而言可不是什麼好事。
一時間,兩人心中都有些沒底,甚至生出了退意。
如今的情況,就算繼續打下去,收益也不會太高,甚至一個沒搞好還有可能栽在這裡。
權衡利弊之下,六欲天魔君和混元魔主覺得到此為止或許才是明智之舉。
不過心中終究還殘留著一絲僥倖。
萬一對方只是虛張聲勢呢?萬一因果反噬只是延遲了呢?
所以他們決定再試探一二。
六欲天魔君與混元魔主對視一眼,雖然心下已有退意,但並未放鬆警惕。
六欲天魔君的七面巨像縮回常人大小,七面臉孔上有四面浮現出肉眼可見的裂紋,流光黯淡了大半,但眉心一縷暗沉的光暈開始以某種不可逆的速度旋轉膨脹。
混元魔主受傷稍重一些,神通破碎後帶來的反噬讓他嘴角的黑血仍在滴落,不過其周身穢亂之氣也在身周凝聚成一圈圈實質化的黑色光環,將他守護其中。
二人站位微調,一左一右,各自的氣息開始以某種隱秘的韻律彼此呼應,隨時準備聯手應對陸銘攻擊,卻也在為後撤留出餘地。
這時,六欲天魔君率先開口,語氣比方才柔和了三分,甚至帶上了一絲近乎客氣的意味。
「玄都道友,今日之事,或許有些誤會,我等本意並非與道友為敵……」
「誤會?」
對此陸銘笑而不語,臉上滿是嘲諷之色。
如此興師動眾而來,下手一個比一個狠,你告訴我這是誤會?
若不是他實力更強一籌,今日怕是真的凶多吉少。
而見陸銘這幅模樣,六欲天魔君和混元魔主都感覺自己有些理虧,但對於他們這種存在而言,臉皮是什麼東西早就不知道了。
所以他們仍然臉不紅心不跳地繼續瞎扯,甚至越說越起勁,還搞上了大義凜然這一套,站在道德的制高點開始指責陸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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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大家平時雖然有些摩擦,但那只是資源之爭,化神道尊即將破封,更應該共同應對而非內訌。
還有什麼應該團結起來、一致對外巴拉巴拉。
一套接一套的說著,仿佛方才那番恨不得置對方於死地的鬥法廝殺與他們毫無關係。
對此,陸銘直接「噗嗤」笑出聲。
果然,人在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會笑。
什麼時候一個魔頭開始高談闊論眾生大義了?
況且這一戰他自己暴露的東西實在太多,陸銘不相信其他幾位真君沒有關注這裡的情況,必然已經察覺到了他根本不是清虛子。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得收回一些利息。
而眼前這兩人,正是他看上最好的資糧。
不僅是一身道行精華,更是有兩人的命數。
有兩位元嬰真君的命數作為加持,在後續應對化神道尊之時,自己也能更加從容應對,容錯率更高。
所以今日,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放過這兩人從容離去。
「二位。」
這時,陸銘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修到元嬰真君了還如此天真,也不知道你們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被當面嘲諷的兩人臉色同時變得難看。
六欲天魔君沉聲道:「今日之事,當真不能善了?」
陸銘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嘴角那抹戲謔弧度沒有絲毫變化。
而這種態度也讓兩人心下一沉,臉色更加難看。
同時,心中最後一絲期望也落空了。
因為在他們拖延周旋這段時間裡,對方依舊是那副神色淡然的模樣,根本沒有任何因果反噬的跡象出現。
他們心中已有九成九的把握確定,對方已經有手段規避了因果反噬。
這對他們而言可不是什麼好消息,但事已至此,也無可奈何。
既然對方沒有放過他們的意思,今日無論如何也得拼命了。
而且他們心中還藏著另外一層盤算。
此人既然暴露了不是清虛子的可能,那麼身為正道元嬰真君的其他幾人,心中究竟作何感想猶未可知。
總之,絕對不會是站在對方那一邊。這對他們而言,也算不是好消息的好消息了。
於是兩人對視一眼,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而也就在下一刻,他們不再廢話,雙雙同時暴起!
這一出手,便是搏命。
六欲天魔君眉心那道暗沉的光暈驟然炸裂,如同一朵盛開的七色之花在祂額頭綻放,祂周身的七情之力開始以一種不可逆的方式燃燒。
那是元嬰本源在焚毀,是祂將自身道基作為柴薪投入火爐之中換來的短暫爆發!
整片虛空都在祂身周七色光芒的照耀之下變得扭曲而曖昧,仿佛連天地本身都陷入了某種迷幻的情緒之中。
而混元魔主更是直接從虛空深處攝取出一條灰色的本源長河。
那是他的洞天本源,是他數萬年修行的根基積澱!
那條長河湧入他體內,讓他的身形在瞬間膨脹了數倍,穢亂之氣如同沸騰的墨汁一般從他周身竅血之中噴涌而出。
繼而開始浸染虛空、浸染法則、浸染一切有形無形之物,並朝著陸銘的方向瘋狂蔓延!
虛空之中,七色與灰黑兩股力量交織成一幅詭異而宏大的畫卷。
甚至六欲天魔君周身那翻湧的情緒之力開始直接浸染了陸銘身後的清微洞天。
那座洞天之中,億萬萬生靈在同一時間開始渾身劇烈顫抖。
他們的神魂,生命精華,包括一身修為道行如同被無形的鉤子牽引著一般,不由自主地朝著洞天之外涌去。
那些力量匯聚成一道道億萬色彩的洪流,如同無數條細小的溪流匯向大海,朝著六欲天魔君與混元魔主的方向瘋狂涌去!
很顯然,這時他們想要挾「天子以令諸侯」,以清微洞天億萬生靈的獻祭來逼迫陸銘分心,至少也要讓他投鼠忌器。
然而陸銘的神色卻淡漠得如同一潭死水,至始至終都沒有絲毫波瀾。
他壓根就不在乎那些人的生死,甚至可以說對方這麼做,反而幫他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他正愁怎麼毫無心理壓力地將這群人剔除、留下一個乾淨澄澈的洞天殼子留給自己,這兩人就替他辦好了。
至於讓那些生靈獻祭自身來供給兩位魔道真君?
這種資敵的手段,陸銘當然不會允許。
於是就在那億萬道色彩各異的洪流即將飄出清微洞天的瞬間,一桿遮天蔽日的幡旗在洞天之內猛然浮現!
人皇幡化作鋪天蓋地的帷幕,將整座清微洞天籠罩其中。
那些即將湧出的生命洪流如同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壁,被幡面盡數攔截,吞噬。
所有獻祭出來的神魂、修為、生命精華,也全部沒入了幡面之中,如同奔騰的江河匯入了無邊大海。
與此同時,洞天之內,那些億萬生靈的身軀也在同一時刻化作了一具具空洞的乾屍,繼而被風一吹便化作無數灰燼消散於天地之間。
而那些被收入人皇幡中的生命洪流,也在幡面內部迅速凝聚塑形,最後化作一道道幡靈。
他們在短暫的茫然之後,便如同被注入了新的記憶一般,迅速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人皇幡的意志如同溫潤的流水一般浸潤著他們的靈智,並將前因後果盡數傳達。
很快,他們就認清了自己的處境,也明白了之後玄霄界天即將發生的什麼。
相比於方才在洞天之中風雨飄搖、生死不由己,此刻成為幡靈反而可以活出第二世。
何況六欲天魔君剛剛的動手已經是最好的證明。
外面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從不在乎他們的生死。
只有跟著幡主,才是無上的通天大道。
蔥橙!!
於是,這群人一息之間便接受了設定,開始各司其職,融入人皇幡的運轉體系之中。
那效率之快,連陸銘都不由得在心中暗嘆了一聲。
不愧是修仙界的牛馬,適應能力就是強。
而相比起清微洞天內部發生的這一切,陸銘反而將更多心力放在外界。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對面那兩道正在瘋狂攀升氣息的身影之上。
六欲天魔君和混元魔主燃燒本源換來的爆發之勢,已經如同兩座正在噴發的火山一般朝著他迎面壓來。
那股滔天之勢讓虛空碎裂、法則崩解、天地變色,即便是元嬰真君看到這一幕,也難免心生寒意。
而陸銘臉上的戲謔之色終於收斂了幾分。
既然對方已經展露出了搏命的姿態,那他自然也不會掉以輕心。
他緩緩抬起雙手,周身混元霧靄如同潮水一般翻湧而起。
玄牝法衣在他身上流轉不息,如同一根無法被撼動的定海神針,立於那兩股毀天滅地的浪潮之前,紋絲不動。
隨後,只見銘卻輕輕闔上了雙眼。
周身翻湧的混元霧靄在那一瞬間驟然收斂,如同一片暴風來臨之前的死寂海面。
然後,他在心底輕輕叩動了【三世相】中的三道門扉——【應至相】。
就門扉洞開的那一瞬間,陸銘只覺得一股浩瀚如星河般的力量從天而降,貫穿了他的天靈、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力量仿佛不屬於「現在」的他,卻又與他血脈相連,神魂相契,如同隔著時光長河伸來的援手,將一份他未來才應得的饋贈提前交付到了此刻。
他的氣息在那一刻突破了某種無形的枷鎖,周身翻湧的混元霧靄驟然濃郁了數倍不止。
每一縷霧靄之中都流淌著一種超越法則本身的韻律,朝著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衍化而去。
而在那翻湧的霧靄深處,一枚模糊的道果雛形緩緩浮現。
那枚道果通體流轉著混沌色的微光,雖然尚未完全成形,卻已經散發出一種足以讓天地俯首的威嚴氣息。
陸銘周身的氣息也在那一瞬間攀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連他腳下的虛空都開始微微下陷,仿佛連空間本身都承載不住那股驟然暴漲的重量。
同時在那片翻湧的混元霧靄之中,一縷若有若無的,超越了元嬰層次的氣息正在悄然瀰漫開來。
那氣息並不磅礴,卻帶著一種本質性的碾壓感,僅僅只是逸散出的一絲威壓,便足以讓萬物俯首。
那是……化神的氣息!
不過也就在那縷化神位格被借取出來的一瞬間,陸銘也敏銳地感覺到自身仿佛缺失了什麼東西。
像是從自己生命里被抽走了一小塊,雖然不痛不癢,卻讓他冥冥之中有難以言喻的恐慌感。
他知道這就是【命數】的消耗。
之前開啟駐世相是常態被動,並不消耗【命數】。
可這次主動開啟【應至相】,便是在以自身的命數作為燃料,換取未來的力量提前降臨。
若是消耗過多,對於他未來而言極為不利。
不過這一點,他早就已經準備好了。
就在方才清微洞天億萬眾生被收入人皇幡的時候,他已經從中截取了那些眾生的【命數】。
雖然其中良莠不齊、大小不一,但億萬之數匯聚起來便是一股極為龐大的洪流。
數量改變質量嘛,足以填補他開啟應至相所消耗的命數缺口。
所以他方才說那兩人幫了他一個大忙,這並非完全是嘲諷。
至少在良心層面上,他已經完全說服了自己,不會有絲毫心理負擔。
畢竟那些生靈被獻祭已是必然,而他陸大善人又給了他們第二次生命。
如今用他們的命數來填補自己的消耗,怎麼能不算是一種雙向奔赴了,互相成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