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洞天。
此地浩瀚無垠,天穹深遠,不見邊際。
極目望去,一片雲海蒼茫,無窮無盡的靈峰秀嶺、層巒疊嶂綿延至天際盡頭。
而在其之上,無數懸浮的雲島靈光流轉,霞光如練,如同星辰高懸於天。
島上古木參天,飛瀑垂落,仙鶴翔集於雲間,靈鹿踏霧而行。
宮闕樓閣在雲海之中若隱若現,飛檐凌空,琉璃泛彩。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近乎凝為實質的氤氳靈氣,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感受到一種初生般的清冽生機。
怎一副仙道鼎盛之氣象!
而這,就是太玄洞天!
不過更應該稱其為【太乙玄霄洞天】!
而敢以太乙為名,又以玄霄為號,足見其不同尋常的分量,和造物主對於洞天開闢之初的宏大願景。
而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太乙玄霄洞天與其他洞天之間最本質的區別在於,這裡所存在的天地法則,並不像其他洞天那樣趨近於洞天之主所持的法則屬性,帶有鮮明的偏好,乃至天地運轉都略有偏傾。
如火德獨旺,或陰陽消長失序,萬象並非全然調和。
可太乙玄霄洞天不同,其天地法則之圓滿,幾近於外界玄霄界天一般無二。
在這裡,法則運轉的框架近乎完整而公允。
天清地明,日月升沉,四時更迭,五行圓滿,陰陽濟和。
從靈氣的流轉到萬物的生長,一切都如同一個真實界天那般精密地運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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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有著真實世界該有的一切,構築一個完整世界的所有部件也都在此處各司其職。
但最令人震撼之處,是在於此洞天之中,赫然存在著一道輪迴!
不過說它是輪迴,倒也不盡然。
因其並非天地自生,而是人力干涉所造。
雖是輪迴之形,卻無輪迴之神,只能算是一道精妙至極的仿品。
論起來,它確有轉世投胎之能,但凡生靈隕落之後,若真靈尚存,便可經由這一輪迴轉生,再活一世。
然而,這一過程,限制也極多。
其一,自然是只有生於太乙玄霄洞天之內的生靈方能受用。
其二,輪迴並不自動運轉,需要人為干涉,且每一次轉世都伴隨著巨大的消耗。
無論靈材還是人材,都是一筆極為沉重的消耗。
然而,縱使如此繁瑣,可這道人造輪迴,卻是太乙玄霄洞天萬世不衰的根基所在。
因為這洞天之中,屹立著一座萬古大派【太玄仙宗】。
而此宗,與其說是宗門,不如說是一個由血脈聯結而成的龐大家族。
其名曰:垚息氏族。
修士之道,崇尚師承,門派之間以法脈相傳,然太玄仙宗卻另闢蹊徑,以血脈為紐帶,將整個族群凝結為一體。
畢竟血緣之親,遠勝於師徒名分,同族之間天然的凝聚力遠非尋常宗門可比,血脈羈絆也讓他們在面對外界時能一致對外。
然而家族勢力也不是沒有弊端,各房各支都有其親疏遠近的派系。
所以明爭暗鬥同樣激烈,比起外界修士之間的廝殺亦不遑多讓。
一旦涉及重大利益,打出狗腦子來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垚息氏族這時候就需要一位擁有無上威儀,且功參造化的超然存在來震懾所有人。
而這個人,自然就是整個太乙玄霄洞天之主,太玄煌世真君——垚滄溟。
對於這位老祖,整個垚息氏族只有滿滿的敬畏,無人敢忤逆他的意志。
因為哪怕身為同族,族中宿老代代更替,也沒人知道這為老祖到底活了多久。
只記得從垚息氏族最早的文字記載開始,他便已經存在。
而垚息氏族也是因此而偉大!
因為支撐整個族群長盛不衰的關鍵,正是因為太玄煌世真君以無上神通偽造出來的那道輪迴!
修士亦有壽盡之日,這是天道之常,萬物存續的至理,哪怕元嬰真君也無法更改。
而家族同樣不能例外,再輝煌的家族也終有衰敗之日。
然而太玄煌世真君,卻硬生生打破了這個既定的桎梏,以無可揣度的大神通、大法力,硬生生地在太乙玄霄洞天之中,憑空築起了一道輪迴!
沒人知道他如何做到的,但所有人都知道在那之後,但凡垚息族人,不論壽盡還是意外隕落。
只要真靈不滅,死後都能通過輪迴轉世,再活一世又一世。
而因為這座輪迴並不歸陰司管轄,也不被地府干涉,自然也就不存在消弭因果,消除記憶之事。
所以轉世歸來的垚息氏族人天生便攜帶宿慧。
前世所學的知識,所悟出的修行經驗全部化為這一世的資糧,從一開始便領跑同輩之人!
除了可能受困於資質,根本不存在什麼修煉瓶頸。
然而資質這種東西,解決起來也不是什麼大麻煩。
輪迴轉世說白了,其實就是投胎。
但投胎是個技術活,投的好家世背景資質應有盡有。
投的不好,自然就有可能受困於原生家庭,悽苦一生。
但整個垚息族的輪迴卻不同,它是可以人為操控,也就代表可以自主選擇,包括投胎對象。
不過人造輪迴之中,並沒有憑空生造血肉的權柄,而沒有血肉之軀供魂魄投胎,自然一切都是空談。
所以,這時候就需要「容器」來安置轉世的真靈魂魄。
有什麼樣的容器能完美適配自己呢?
那當然是自己的血脈後裔了吶!
所以轉世之前,他們就會提前選定一位資質絕佳的血脈後裔,讓其誕生之初,靈智還處於蒙昧之時就將其封禁。
然後妥善保存起來,以便將來作為自己轉世重生的承載之器使用。
然而這種行為,但凡有點三觀的人都覺得太過殘忍,且有些有違常倫。
可垚息族卻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
為了讓族群再次偉大,期間犧牲一些族人,這是十分有必要的!
況且,血脈後裔也不是說就是自己的子孫後輩。
而是從外界擄掠而來的修士,被當作爐鼎或是種豬,用以誕下資質優異的子嗣。
這個一來,子嗣一多,總有一兩個出金的機會。
所以,這種事在他們看來,頂多算個條流水生產線,沒人會真的對「投胎容器」投入感情。
況且,被當作容器的那部分子嗣,垚息族也非趕盡殺絕。
畢竟他們自認自己有好生之德,是良善族群。
所以在需要這群「容器」犧牲之前,也會將他們的真靈送入洞天之外,投入玄霄界天真正的大輪迴之中,任其真正轉世。
可懂得都懂,真靈一旦經輪迴洗鍊,便會因果盡消,記憶全失,根本就與垚息族再無半點干係。
但這就不關他們的事了!!
畢竟你都想不起來了,自然也就和我們垚息族沒關係了!!
當然,垚息族也不是就這麼肆無忌憚。
他們依賴著這座人造輪迴,卻也因此最害怕真正的輪迴。
因為假的就是假的,不過是在真正輪迴大道失蹤,天地運轉有缺時鑽了空子而已。
若是輪迴大道真正現世,回歸天地序列,對於垚息氏族而言便是滅頂之災。
因為輪迴會清算一切投機者,讓他們賴以生存,延續族群的最大根基轟然坍塌。
當被真正輪迴洗去因果之後,他們所有的記憶、道行、知識都將塵歸塵土歸土,不出三代便會被打回原形。
因此,當有消息傳開,說噬魂魔君妄圖掌控輪迴大道的消息傳來時,整個太乙玄霄洞天都炸開了鍋。
驚恐與不安如瘟疫一般蔓延,垚息族整日都惶惶不可終日。
而老祖太玄煌世真君更是親自出關,傾盡全力搜尋其蹤跡,絕不能讓輪迴大道旁落他人之手。
只可惜噬魂魔君太過滑溜,消失得乾乾淨淨,連帶著輪迴大道也從此銷聲匿跡。
即便後來噬魂洞天崩解,輪迴大道也未曾再度顯化。
但太玄煌世真君卻始終沒有放棄,依舊矢志不渝地尋找著輪迴大道的線索。
對於老祖如此執著,族中眾人都心知肚明為什麼,卻沒人敢宣之於口。
而這一日,外出許久的太玄煌世真君終於回到了他忠誠的太乙玄霄洞天。
太玄煌世真君的居所位於洞天最高處的一座懸空仙島之上。
那仙島如同一枚被精心打磨過的玉碟,其上陳設一座與接天雲海相融的紫薇宮闕。
其上霞光氤氳,鴻蒙紫氣如千條垂落。
讓這座道場看起來仿佛天地初開之時,便屹立於此。
而此時,在殿宇深處,天地法則在太玄煌世真君歸來的那一刻便開始微微震顫。
繼而就見虛空泛起層層漣漪,如同池水被投入一顆石子。
一道虛影緩緩浮現於大殿正中,光影朦朧,似幻似真,仿佛從虛無之中勾勒而來。
緊接著,那虛影逐漸凝實,輪廓愈發清晰,仿佛一尊真仙臨塵,最終從虛妄中徹走出,踏足現世。
太玄煌世真君眸光深邃,他剛一落定,並沒有片刻耽擱,一道神念便無聲傳出,洞天之中輕輕漾開。
片刻之後,一道流光從洞天深處飛掠而至,落在殿門之外。
待流光散去之後,露出一位身著錦繡華服的中年修士。
他面容端正、氣度不凡,眉宇之間帶著一種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從容與自持,一身修為赫然已是元嬰中期。
就這些等修為,在這玄霄界天之中無論放在何處都是一方巨擘,甚至獨立開闢洞天,成為一方真君也不是什麼大事。
然而此刻他站在大殿門前,卻絲毫沒有真君的威嚴,反而微微躬身,雙手交疊於前,一揖到底,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垚錚,拜見老祖。」
他的聲音平緩而沉穩,卻帶著一絲近乎虔誠的敬畏。
而殿內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道平淡的聲音。
「進來吧。」
垚錚直起身來,整了整衣袍,低頭邁過門檻。
步入殿內的瞬間,他只覺得一股無形的氣機拂過周身,雖然並不沉重,卻讓人不由自主地收斂雜念,甚至腳步都再次輕緩了許多。
垚錚就這麼低頭走到殿中站定,便再次躬身行禮,一揖到底,姿態恭敬到了極致。
「見過老祖,不知老祖這次所召,是為何事?」
此時太玄煌世真君已經端坐於上首,他打量著來人,面容古井無波。
而後不見其有什麼動作,一股無形之力便將垚錚的身體悄然托起,隨即便聽他語氣平和道。
「無需多禮,此次召你前來,的確有要事。」
說話間,太玄煌世真君憑空凝出一幅畫像。
那畫像懸浮於虛空之中,其上赫然是一位青年道人。
其模樣清俊無儔,氣質卓然,即便只是一幅畫像,也能讓人感受到其身上那股超然物外的脫俗氣韻。
「此人對吾有大用。」
太玄煌世真君的目光落在畫像之上,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
「你所修之道極擅尋人,負責將其找出來。」
垚錚抬眼望向那幅畫像,目光在青年的面容之上停留了許久,最後面色漸漸變得有些古怪。
他沉吟了片刻,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老祖,此人面容或許是虛假的,晚輩的「迴響」之道,恐不一定能見效。」
他所修的乃是「迴響」之道,遵循著是禍福無門,唯人自召,念念不忘,必有迴響之意境。
和因果之道有些異曲同工之妙,不過位格上卻還是差了不少。
只因此法需依憑真實存在過的痕跡才能生效。
若是對方的面容、氣息乃至因果本身都經過了偽裝,那他也只能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畢竟所謂「念念不忘」,也得先有念想,才能有所回應吧。
而對此,太玄煌世真君似乎早有預料,只是擺了擺手,語氣隨意。
「這個無妨。」
只見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幅畫像之上輕輕一點。
霎時間,就只見那青年畫像被那一縷莫名之炁籠罩,繼而表面光華驟然變化。
人物輪廓開始從平面向立體衍化,衣袍從墨線化為飄動的布料,眉目從勾勒變為真實的肌理。
如同一幅被賦予了生命的水墨畫正在從紙面之中緩緩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