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叔,我……」
秦壽麵帶惶恐,欲言又止。
周玄只是微笑著擺手,示意他安坐。
「不必驚慌,今日只是飲宴,莫有壓力。
我這司室之內,如此華貴,卻又如此冷清,倒是正該宴客,得些人氣。」
見周玄如此,惶惶不安的二人,雖如坐針氈,卻也只能坐下。
他們實在搞不懂,為何如此。
若是要收拾他們,按照周師叔的一貫手法,都是直接就殺了,不會有一句廢話。
可要是不收拾他們,也說不過去啊……
他們自問是沒有那個資格,被周玄宴請的。
要知道,這裡可就他們二人,最為倚重的錢鼠鼠,置身事外的傅傑,可都沒有到場啊。
「二位師叔,還請注意禮儀。
金丹真人賜宴,這是何等恩榮?
莫失了禮數。」
一個侍禮弟子,見二人心神不寧,便好心提醒。
只是這外門弟子,往日裡有些逾越的話,聽在二人耳中,卻仿佛有神奇力量一般,瞬間撫平了他們的焦慮。
是啊,這可是常人求之不得的恩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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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叔今日請我二人,恐怕是有重用我等的想法。
雖然任重,就必然伴隨風險。
可對於一個資質平平的修士來說,不怕有風險,最怕的,是沒機會。
這樣一想,二人瞬間心頭大定,身體也隨之放鬆。
恰逢此時,絲笛鳴響,幽幽清音,似乎來自群山之間。
二人聽出,那輕快空靈之音,正是流傳甚廣的《李真人宴客小調-甲》,常用於家宴待客之中。
「嘆仙路悠悠,難得佳朋在座,難得真心相付,吾輩修士,身寄此間,便有片刻歡愉,不可辜負。
曾經天上三千劫,又在人間五百年。
腰下劍鋒橫紫電,爐中丹焰起蒼煙。
才騎白鹿過滄海,復跨青牛入洞天。」
主座之上,周玄面前,僅有一杯靈茶,他放下玉簡,有感而發。
「好詩!
氣勢磅礴,意境高遠,師叔文采,果真非凡!」
二人一聽,趕緊附和。
「這倒不是我的文采,而是他人詩篇。
其名《仙樂侑席》,是名為呂岩,號洞賓的道友所著。
今日吟誦,不過是恰逢其會罷了。
請~」
說罷,周玄端茶。
二人面前,早有侍禮弟子斟茶,也是忙不迭捧茶起身。
「二階上品靈茶,【極陰幽泉】,是我極陰島山門所種。
產量稀少,五千靈石,僅得二兩。
名為二階靈茶,實為真人們才能消費的奢侈之物,彰顯身份地位的好物。
其口感幽涼清香,微苦回甘,香透神魂。
其效果也頗為獨特,有增益神念,溫養魂魄之功。
今日煉天真人,與二位師叔同飲。」
這般家宴,一般是比較私密的,不會請一大堆弟子伺候。
所以今日,僅有兩位侍禮弟子,其餘幾位,都是靈廚和助手。
這兩位侍禮弟子,就得負責整個飲宴的流程。
秦壽與錦華二人,自然是消費不起這般靈茶,不僅僅是買不起的問題,主要是限量。
能買到這靈茶的修士,身份都不一般。
此時此刻,二人已經完全忘記了,種種令人不安的東西。
他們此時,只有受此恩寵的驚喜,對於身居此宴的自豪。
靈茶之後,便是糕點。
毫無疑問,依舊是二階之中,最為頂級的。
只是稍微有點奇怪,怎麼又是增益神魂,壯大神念的靈材?
不過這麼點奇怪,僅僅只是一閃而逝。
恰逢宴客小調奏完,聲樂再起,高渺大氣,氣氛濃烈,聞者如赴仙宮采月,拜會群仙。
「鼎南十萬零五十年,我三人聚會於此,恩義高低不提,是非功過不談,只盡興也~
身渡紅塵,茫茫劫海翻穢浪~
我心修持,千阻萬難轉頭空~
攜行天上,白雲聚首堆仙宮~
抱星攬月,縱天橫海展神通~
尋道穹窿,會仙友而得長終~
…………
只恨休戚,那滔天劫海未遠離,三災五劫~又湧起。」
周玄閉目,聞此樂,思緒翻湧。
於是輕輕開口,和而歌之,即興而作,只令詞曲,隨那萬般思緒行走。
一曲終了,萬籟俱寂,餘音繞樑。
一股悲傷寂寥的情緒,瀰漫其中。
修士斬魔斗天,紅塵煉心,與萬千道友同行,千磨萬擊,終於得了道果,可以縱橫天地,逍遙自在。
一轉頭,卻發現,那片滄桑劫海,其實從未遠離。
正應了那修士壽命,終有盡時,若是無法成仙,終究隕落在劫海之中,不得翻身。
歌已止,樂未停。
靈廚使焰雲,法器綻靈光,一道道精美菜餚,在他們行雲流水般的動作下,宛若天成。
二人已忘卻了不安,忘卻了焦慮,甚至忘卻了對未來的恐懼,只是盡興。
司室之中,鬼姬曼舞搖曳,飄然若紗羽。
鬼將舞劍,點點寒光綻月明。
整整一個時辰,這場家宴,才終於到了尾聲。
「兩位師侄,仙路長青,就此別離。」
周玄喝下最後一口茶,目光之中已是平靜。
「師叔,弟子告辭。」
秦壽和錦華二人,福至心靈,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
下一刻,二人的身體,驟然間炸開。
只是,沒有血肉飛濺。
只有一股股精純陰氣,四散。
兩位靈廚一嘆,帶著弟子們,謝了周玄恩賞,恭敬退去。
漫天絲雨飄散,鬼姬舞樂已停,鬼將收劍退避。
原本熱鬧如仙宮的司室,頓時又清冷起來。
而隨著司室之中,瀰漫的絲絲雲霧散去,以錢鼠鼠、傅傑為首的數位築基弟子,現出了身影。
他們其實先於秦壽和錦華二人到場,並且全程旁觀。
秦壽和錦華,其實在進門的那一刻,法體就已經自行掉頭,跪在了門外。
進來的,只是他們的人魂,陷入了幻境之中,以為自己還平安無事的人魂。
這就是為何,所有食材,都是溫養魂魄,壯大神念的。
最後,他們的人魂,被周玄一把捏碎,化作精純陰氣,回散天地,走得毫無痛苦。
「近日裡,你們手下,或多或少,都有弟子被處理掉,你們不必過問。
他們二人,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是別人的傀儡了,錯不在其身。
不過,本座還是要提醒各位一句,入得此門,身不由己。
若是爾等自身,有別的想法,本座會抽出魂魄,將那煉魂天燈點到壽盡為止。
傅傑,把他們的法體安葬,都散了吧。」
「是!」
傅傑汗毛倒豎,心臟一縮,趕緊應是。
眾人恭敬退下,心情複雜,但卻無不感念周玄恩情。
在這魔門之中,秦壽和錦華,已經算得善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