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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唇槍舌劍

2026-10-10 13:08:15 作者: 漢唐風月1

  原因無他,洞口鎮方圓六十里,本是58師的駐防區域,結果軍部的軍令卻是51師要在這裡防禦。

  這道軍令背後的某些意圖,令人不得不多想。

  「58師為軍預備隊,在洞口以西的江口鎮待機。根據戰況發展,隨時準備增援51師或57師。」施中將的命令還在繼續。

  蔡副師長站起身,點頭領命。

  這道軍令無可挑剔,虎賁師雖然是主力師,戰力曾經全軍第一,但歷經常德和衡陽苦戰以及分兵獨立旅之後,哪怕他們再如何不願意承認,和一年半前相比,他們的戰力至少下滑三分,做全軍的機動預備,是極好的安排。

  更何況,他們的師部所在地就在江口。

  就是,曾經的戰力第一師,如今要淪落到做預備隊,這心裡怎麼想都不是滋味。

  施中將的指揮棒最後落在了地圖上一個位置,雪峰山主峰以東,一個標註著「牛形嘴」的地方。

  「獨立旅。」

  唐堅站起身,挺直了身體。

  「獨立旅作為全軍的突擊預備隊使用,部署在雪峰山主峰以東的牛形嘴地區。」

  施中將凝視著眼前這名『桀驁』的瘋狂鐵頭中校,語氣加重了幾分。

  「注意,是突擊預備隊,不是一般預備隊。獨立旅的任務不是去補鍋堵漏,而是要在戰役的關鍵時刻發起決定性反擊。」

  他頓了頓。

  「具體來說,在我51、57兩師陣地受壓時,獨立旅必須實施區域性反擊,給敵壓力,但這不是獨立旅的主要任務,獨立旅的主要任務是.......」

  施中將凝視著唐堅,眼神裡帶著一種微妙的期許和鄭重。

  「在戰機出現時,獨立旅負責穿插到日軍中路主力第116師團的側後方,切斷其退路,配合正面部隊形成合圍,全殲該部之敵。」

  全殲。

  這兩個字令整個祠堂似乎都變安靜了。

  「該師團進入我華中、華南地區以來,罪行累累,犯下諸多滔天惡行,此戰他們竟然還膽敢孤軍深入,我昨日向王長官匯報並達成一致意見,全殲該師團,以慰我那些苦難華夏百姓在天之靈!」

  施中將的聲音繼續在祠堂內迴蕩,原本略顯陰冷的空氣在這一刻似乎都灼熱了些。

  無疑,想全殲該師團,堵住他們後路的部隊將會承擔極大壓力。

  只是,一個不過五千人編制的獨立旅,能堵住兩萬決心要逃的兇殘日軍嗎?

  

  「軍座!」唐堅開口了。

  「獨立旅執行穿插堵住116師團沒有問題,但我需要軍座答應我幾個條件。」

  「說。」施中將語氣很乾脆。

  唐堅徑直走到地圖前,直接用手指在地圖上划動。

  「一、我需要完整的敵情通報,特別是第116師團的兵力部署、各聯隊的行軍序列、後勤補給點的位置,以及其師團部的可能位置。我獨立旅要越過我軍所有防線進入敵人後方,絕不能盲目,必須要精確地切在敵人的要害上,我需要知道敵人的命門在哪裡。」

  唐堅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幾個位置。

  「目前情報,第116師團從新化方向突入,其補給線必然沿著新化到洞口的公路延伸,如果我能在這裡......」

  唐堅的手指落在一個山谷的位置上:「或者這裡.....」

  「切斷中路日軍補給線,那第116師團就會變成一支沒有糧彈的孤軍,一支沒有補給的部隊,我有完全信心徹底堵死他們逃離通道。」

  施中將微微點頭,顯然對唐堅的分析很滿意。

  「好!這個條件我答應你,軍部將會把獲得的第一手情報以最快速度通報你部。」

  「二!」唐堅繼續說道。

  「我部穿插進入敵後期間,需要空軍的配合,不需要空軍方面全程掩護,而是在關鍵節點上提供支援。

  具體來說,我需要空軍在穿插發起前對日軍後方的補給點和集結地實施一次集中轟炸,打亂敵人的後方秩序,為我的穿插創造混亂。

  穿插過程中,如果遭遇敵人的強力阻擊,我需要能夠呼叫空中火力支援。」

  「好!這個我也可以答應你。」


  「三......」

  唐堅頓了頓,他知道接下來這句話可能會引起爭議,但他必須說。

  「穿插時機,由我在前線根據實際戰場態勢自行判斷。穿插發起後,我部的具體行動路線和戰術選擇,由我全權決定。軍部只需要告訴我戰略目標是什麼,具體怎麼達成這個目標,由我來決定。」

  話音落下,會場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瞬。

  柴少將一直老神在在的聽著自己得意麾下在軍事會議上所提條件,他知道,這都是一個優秀指揮官應該有的。

  讓上級指揮官答應自己的條件,不是為了彰顯自己,更多的是為如何更好的完成作戰任務。

  只是,當唐堅說完第三條後,柴少將瞳孔猛然一縮,嘴角滿是苦色。

  這個條件倒不是多麼苛刻,軍部難以做到,可你鐵頭仔是要基本自主作戰,贏了還好說,萬一是輸了或是損失慘重,誰答應你這條件的,誰就要出來背鍋啊!

  沒看施軍座都皺起眉頭了嘛!

  但第一個開口的卻是57師那位中將師長。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只是皺眉,而是直接把手裡的鉛筆往桌上一放,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唐副旅長,」張師長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你這第三條,我聽著怎麼像是在跟軍部要獨立指揮權?」

  唐堅轉過身,面對這位中將師長。

  「張師長,我要的不是獨立指揮權,是我部實行敵後穿插任務的臨機決斷權,我個人認為,這兩者有本質區別。」

  「有什麼區別?」張師長那雙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說穿插時機由你自行判斷,行動路線由你全權決定,軍部不能干預,這不是獨立指揮權是什麼?

  我74軍是一個整體,各部協同作戰,你一個旅的行動如果脫離了軍部的統一指揮,萬一出了問題,誰來負責?

  萬一你的穿插行動暴露了全軍的意圖,導致日軍改變部署,影響了其他師的作戰,這個責任誰來擔?」

  這位的話說得不急不緩,但每一句都帶著刺。在座的人都聽得出來,這位中將師長不僅僅是在討論戰術問題,更是在借題發揮。

  上次唐堅帶獨立旅主力『堵門』那筆帳,看來他從沒忘記。

  唐堅看著氣勢洶洶的這位,目光平靜。

  「張師長的顧慮我理解。但我想請張師長考慮一個問題,穿插作戰的本質是什麼?」

  他沒有等張靈甫回答,而是自己接了下去。

  「穿插作戰的本質,是在敵人的後方製造混亂和恐慌,切斷其退路和補給,迫使其在前後夾擊中崩潰。

  這種作戰方式的核心要素是速度和突然性,一旦穿插部隊出發,戰場態勢就會以小時甚至分鐘為單位發生變化,敵人的反應、地形的實際情況、天氣的變化、遭遇戰的發生等等,所有這些都是無法預測的。」

  唐堅的語氣很平靜,但邏輯極為清晰。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穿插部隊的每一個決定都要等軍部批准,會發生什麼?

  電報來回至少需要半個小時,如果遇到通訊中斷,可能是幾個小時甚至更長。在這段時間裡,戰機可能已經稍縱即逝。滇西反攻戰的作戰經驗告訴我,奉命穿插的部隊一旦出發,就必須擁有充分的行動自由,否則還不如不穿插。」

  「呵呵!」

  中將師長冷笑了一聲。

  「唐副旅長在滇西的戰績戰功,我們都有所耳聞,就不要再拿出來顯擺了。

  我想說,滇西是滇西,湘西是湘西,兩者完全不可相提並論。

  滇西,我遠征軍無論兵力、火力都占著絕對優勢,第2師團於叢林中潰敗,與其說是你率獨立旅主力擊敗的,不如說他們敗給了叢林險惡、敗給了失去制空權、敗給了自己;三台山一戰,一個新成立不足3月的步兵混成旅團,步兵很多都是沒受過訓練的日本僑民,就這樣的垃圾部隊,別說你裝備精良的獨立旅,我57師一個步兵團上去,恐怕也能打得他們滿地找牙。

  而在湘西,日軍第116師團可是一個滿編的甲種師團,兵力兩萬餘人,戰鬥經驗豐富,那可不是滇西那幾個弱雞師團能比的。」

  這話說得就有些誅心了,不僅質疑了獨立旅於此戰戰力,更是毫不避諱的說獨立旅在滇西赫赫戰功含金量不足。


  如果這不是軍部會議,說這話的,一定會挨打。

  柴少將的目光瞬間就變冷了,但顯然,驕橫的那位既然敢說,就不怕得罪軍部的一個代參謀長,何況他的軍銜要更高。

  唐堅卻沒有眾人想像中的憤怒,反而是面色平靜,凝視著大放厥詞的這位:

  「張師長,我獨立旅於滇西戰功已經由遠征軍司令部和軍委會蓋棺定論,再去討論日寇如何不堪一擊,那是對犧牲超過四萬的遠征軍官兵的不敬,十幾萬遠征軍將士絕不會答應。」

  沒有殺氣森然,但平靜的語氣下卻猶如即將噴發的火山,下一刻或許就會燎原。

  這話一說,哪怕強勢如這位中將師長,也不由臉色猛然一僵。

  十幾萬遠征軍,他或許絲毫可以不顧及,但從上將司令官到各軍軍長,可沒有一個善茬兒,隨便挑一個出來,都能讓他好好喝一壺。

  他拿滇西的日軍弱來說事兒,結果唐堅直接搬出遠征軍來壓他,他還真不能再就此事再糾纏了,不然必定會被一些硬邦邦的傢伙給惦記上。

  面對這位的沉默,唐堅卻顯然還是當初那顆鐵頭,完全沒有見好就收的意思。

  「116師團,我並沒有覺得他們有張師長所說的那般牛逼,單說常德之戰,我8000虎賁獨扛倭寇三大師團狂攻,依舊斃殺負責主攻的116師團數以千計,如今那些倭寇的墳塋依舊還在常德郊外。」

  唐堅目光直視這位中將師長。

  「至於獨立旅的戰鬥力夠不夠看,我可以安排一下張師長去親眼看看我獨立旅炮兵的實彈演習。」

  這句話一出,會場裡的氣氛驟然緊繃。

  中將師長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唐副旅長,你一個中校副旅長,跟我一個中將師長說話,是不是應該注意一下分寸?」

  唐堅沒有退讓。

  「張師長,我討論的是作戰方案,不是軍銜高低。在作戰會議上,我認為應該以戰術合理性為準則,而不是以誰的軍銜大為準則。如果張師長認為我的方案有戰術上的漏洞,請指出來,我虛心接受。

  但,如果只是因為軍銜的差距就否定一個合理的作戰請求,我認為這不利於全軍的作戰效能。」

  會場裡靜得能聽見窗外雨滴落在石階上的聲音。

  施中將一直沒有說話。他站在地圖前,目光在57師中將師長和唐堅之間來回移動,表情看不出喜怒。

  柴少將坐在那裡,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熟悉的人他都知道,這名以冷靜而著稱的儒將,在掩飾自己的怒火。

  討論戰術,卻跑去質疑他麾下戰功含金量,這究竟是什麼道理?如果不是顧及到一直沒發言的軍長面子,恐怕他早就爆發了。

  而現在,他就在用平靜表達著自己的憤怒。

  51師的周師長和58師的蔡副師長對視了一眼,都選擇了沉默。這是57師和獨立旅之間的事,他們不想摻和。

  唐堅早已經用實際證明了自己,他是個鐵頭,而且是個戰鬥力極強的鐵頭,惹他的日本人都死了,中國人,恐怕也要撞一腦袋包。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秒。

  最終是施中將打破了僵局。

  「行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此次會議討論的是怎麼打贏日本人,不是質疑友軍,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前。」

  雖然沒有點名,但在座的都聽得出來,他此時的天平並沒有傾向自己起家的57師。

  他的目光看向唐堅:「你說的,我認可,這種戰機轉瞬即逝的敵後穿插戰,確實需要前線指揮官擁有臨機決斷的權力。」

  「這個條件我也答應你了,但是你得給我保證,你旅部必須保持通訊暢通,每兩個小時向軍部報告一次位置和戰況。如果通訊中斷超過六個小時,軍部將視情況調整全軍部署。」

  「沒問題。」唐堅乾脆地回答。「我會攜帶兩部中長波野戰電台,確保通訊不中斷。」

  「還有。」施中誠的語氣加重了一分。

  「穿插發起的時機,你可以自行判斷,但發起之前必須通報軍部,我需要知道你什麼時候出發,從哪個方向出發,這是我的底線。」

  「是!」


  施中誠點了點頭,把指揮棒放下。

  「各部回去準備,今天開始,全軍進入一級戰備,所有部隊以最快速度完成陣地構築,彈藥基數補充到位,通訊線路檢查三遍。」

  他最後掃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目光沉重而堅定。

  「諸位,這一仗,不是要打退敵人,是要殲滅敵人,我74軍數萬將士,從淞滬一戰到現在,快8年了,弟兄們戰死多少,又流了多少血?這一次,我要讓日本人把欠我們的血債,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會議散了。

  眾人起身,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張中將起身的時候,目光又在唐堅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冷哼一聲,率先走出了祠堂。他的副官緊跟其後,兩人的腳步聲在石板路上漸行漸遠。

  唐堅走出祠堂的時候,細雨仍在下。

  祠堂門口的石階上積了一層薄薄的水,映著灰濛濛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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