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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輕裝突進

2026-10-10 13:08:34 作者: 漢唐風月1

  四月十三日,晚7時10分。

  唐堅軍令下達後,已經準備好的獨立旅3300人,用10分鐘完成集結,踩著夜色出發了。

  沒有火把,沒有燈光,連咳嗽聲都被各連長提前罵回了肚子裡。只有一層冷白的月光灑在山道上,星光碎碎地落在樹梢和槍刺上,像給這支隊伍鍍了一層薄寒。

  3000人的隊伍被拉成了數條細長的黑線,在雪峰山的群山之間無聲蜿蜒。

  遠遠望去,像幾條潛伏在山脊間的巨蟒,貼著地皮遊走,不驚鳥獸,不擾山風。

  唐堅走在二營隊伍的中段,穿著雨衣的他腳步不快不慢,保持著和二營官兵相同的行軍速度,川娃子揹著單兵通訊儀跟在他旁邊,時不時側耳聽一聽耳機里有沒有動靜。

  提前大約一日出發的偵察排就在大軍佇列的前方大約15公里處,和楚青峰偵察小組獲取情報略微不一樣,偵察排的主要任務是給大部隊開路。

  探路,標記險段,摸掉可能出現的日軍巡邏隊,提前找出適合主力部隊透過的路線。3000多人的隊伍可不是丟進林子立刻消失不見的小步兵排,稍有一點差池,後面就是一串麻煩。

  高起火心裡清楚得很,所以一路上比平時還要凶,誰腳下發出多餘動靜,他一個眼神掃過去,對方立刻連呼吸都放輕了。

  凌晨一點,領頭而行的一營翻過了雪峰山主脊的第一個山埡口。

  埡口海拔八百多米,風像刀子一樣從兩座山之間灌過來。四月的夜風本該帶著春意,可在這山頂上卻冷得像從冰窖里剛掏出來。士兵們縮著脖子,快步透過。

  沒人說話。

  只有軍靴踩在碎石上的沙沙聲,槍帶輕輕摩擦棉衣的窸窣聲,還有被毛巾綁住嘴的騾馬壓著嗓子的喘息聲。

  到了埡口最窄的地方,馱著三箱炮彈的大板牙忽然不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負重太大了,還是突然間想明白自己被某人忽悠了,反正這貨脖子一擰,蹄子往地上一釘,鼻孔里噴出兩股白氣,擺出一副「老子今天就死在這兒」的架勢。

  一看老大都不走了,炮兵營的馱馬隊伍立刻停了。

  畫大餅一看這貨那副德行,差點當場氣笑。

  「嘿,你娃又來!還要不要驢臉。」

  代炮兵營長壓著聲音罵,生怕驚動前後隊伍,雖然他已經嘴角開始直抽抽。

  特良的,大板牙這貨絕壁是成精了,它硬是能算得出他口袋裡還有多少顆奶糖,幾乎是每走上四公里,就要來這麼一死出。

  「營長,要不讓它歇會兒?它的確是背得太重了,讓唐長官知道,咱們吃不了兜著走。」

  「歇個屁。」畫大餅瞪了他一眼。

  「你看他精神頭十足的樣子,那像是累著了,分明是饞著了。」

  說完,他從兜里摸了半天,摸出一顆奶糖。

  他把糖剝開,塞進大板牙嘴裡,壓低嗓子威脅道:「可以了啊!老子就那點存貨了,你不能再得寸進尺了,不然你最喜歡的那匹母馬,老子可就送支援營那邊去了。」

  大板牙嚼了嚼奶糖,耳朵抖了抖,像是認真權衡了一下鍾愛母馬被送走的後果,開始大步向前。

  原來,在愛情面前,犟驢也會學會取捨的。

  14日晨四時。

  偵察排傳來訊息。

  「長官,我們走通了當地嚮導指的一條小路。」高起火的聲音從單兵通訊儀中響起。

  

  「從現在的位置往南拐,穿過一片竹林,可以繞過前面那座大山的山脊。路陡,窄,不好走,但能少繞將近9公里。」

  「馱馬能過嗎?」唐堅徑直詢問。

  「能。」高起火答得也乾脆。

  「偵察排已經走完全程,最窄的地方也有一米多寬,騾馬側身能擠過去,就是有幾段陡坡,得人牽著,另外得鋪上草墊,以防滑倒。」

  唐堅抬眼看向漆黑的山影。

  9公里。

  在山地行軍里,9公里不僅是近3個小時的行軍時間,也不僅僅是體力,而是能不能搶在敵人反應之前把他們幹掉。

  穿插作戰最怕的就是行蹤泄露,時間拖得越久,就越容易出現種種問題。


  「全軍,休整5分鐘,按照偵察排傳來的新路線,制定行軍路線。」

  命令層層傳下去。

  沒有喧譁,沒有遲疑。

  數千人的隊伍像一條巨蛇短暫盤整後,就緩緩轉身,前隊鑽入竹林,中隊跟上,後隊收攏。

  春日的晨曦里,竹林黑得像一張張開的獸口,竹葉在夜風裡輕輕摩擦,沙沙作響,彷佛有無數人在黑暗中低語。

  山路極窄!

  不少地方根本不像路,只是獵人和山獸用腳硬踩出來的一道痕。士兵們揹著槍,手拉著竹杆,腳下踩著濕滑的泥和碎石,一點點往上攀。

  有人滑了一下,旁邊的人立刻伸手拽住,沒人說話,只用力點一下頭。

  輜重兵們更是牽著揹負著重物的騾馬走得小心翼翼,騾馬鼻孔噴著熱氣,蹄子在坡上刨出一塊塊泥。

  炮兵營最緊張。

  無論是那些炮件還是炮彈箱子,萬一跌落,恐怕都是炮兵們無法承受的損失。

  畫大餅更是揪住大板牙的韁繩低聲交待:「這次可不能跟哥再講條件了,帶著你的小弟們好好干,到地頭了,全部黃豆伺候。」

  大板牙噴了個響鼻,斜眼看了畫大餅一眼,那意思是瞧不起誰呢?驢稀罕你那點兒破黃豆?驢不過是閒來無事喜歡找點兒樂子罷了。

  不過,大板牙在正事兒面前可不含糊,一驢當先,根本不用誰牽著,四條驢腿很穩當的在濕滑陡峭的山路上行走,騾馬們就踩著帶頭大哥的蹄印,緩步向前。

  這條山路足足有6公里。

  天亮的時候,大部隊終於沿著這條小路翻過了雪峰山主脊,進入南麓的山谷地帶。

  晨霧沉在山谷里,像一層灰白的水,樹冠上掛著露珠,士兵們的綁腿和褲腳全濕了,臉上都是一夜急行留下的疲色。但槍還在肩上,眼睛裡還有光。

  因為他們知道,就這一夜急行軍的功夫,他們輕裝突進超過25公里,而且是在險峻大山里完成這項近乎不可思議奇蹟的。

  當然,更重要的是,日軍對他們這支奇兵的行動,一無所知。

  唐長官,即將帶著他們迎接又一場輝煌的勝利。

  唐堅站在一處高坡上,看了看谷地兩側的林子,立刻下令:「全軍就地隱蔽休整!」

  各營連以排為單位,迅速分散進山谷兩側的樹林裡。

  老兵帶著新兵找乾燥的地方眯一覺,炊事兵不生明火,醫護兵悄無聲息地用消毒水處理磨破的腳掌,每個人都竭力把自己藏進陰影里,從空中看下去,這片山林仍舊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唐堅坐在林間的一塊石頭上,接過水壺喝了一口。

  「讓各部報告行軍損失。」他對川娃子說。

  川娃子立刻蹲到通訊儀旁,低聲呼叫各營連。

  沒多久,報告一份份匯總回來。

  一營無損失。

  經歷過滇西反擊戰的一營在山路行軍方面,經驗的確比其他部隊要豐富的多。

  二營兩名士兵在陡坡上扭傷腳踝,醫護兵已經處理,暫時還能隨隊行動。

  保障支援營的一匹馱馬在窄路上失足滑落,連同背上的一箱彈藥以及牽它的輜重兵一起摔下山坡,好在彈藥箱被半坡上的一棵大樹擋住,沒出大問題,馱馬的腿斷了,死抓著韁繩不鬆手的輜重兵倒還好,就是渾身擦傷嚴重。

  斷腿的馱馬成為獨立旅第一個犧牲的『官兵』,用胡不平的原話說:人和馬都哭了。

  「把它埋深點,別讓野獸刨出來!」唐堅沉默數秒,只能用此來回答支援營的沉重。

  戰爭,拒絕感性,但犧牲總讓人心頭忍不住沉重。

  馬兒不會說話,但它們加入,就是戰友。

  不過總體來說,這段夜間深山急行軍,損失極輕,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休整三個小時。」唐堅下令。

  「上午10時繼續行軍,天黑前,抵達預定集結地域。」

  命令傳下去後,士兵們才像突然被抽走了骨頭一樣,一個個靠著樹、抱著槍坐下來。

  有人剛閉眼就睡著了,鼾聲剛冒頭,就被班長一腳輕輕踢醒,只能改成張嘴無聲喘氣。

  唐堅也靠在樹幹上微合雙眼。

  白天行軍時,要比夜間行軍更容易暴露,尤其是越來越接近交戰區的時候。

  各營派出的尖兵小組,得向外延伸1000米以上。

  休整期間,楚青峰的偵察報告傳了過來。

  由於雙方直線距離已經只有30公里,而且其中還有高起火的偵察排做中轉,所以偵察報告不用透過野戰電台,而是透過大功率單兵通訊儀口頭匯報。

  楚青峰的報告詳細的讓人懷疑他們三人是不是在日軍指揮部里住了一夜。

  日軍指揮部依舊沒有脫離歷史的車轍,還是在黃樹坪。

  「日軍將指揮部設在村中祠堂,祠堂是兩層磚木結構,院牆高約兩米。正門朝南,後門朝北。院內有一口水井,一棵大槐樹。指揮部設在祠堂主廳,通訊室在東廂房,聯隊長起居室在西廂房。

  哨位有三處,村口公路旁四人,祠堂正門左側碉樓五人,村子北面土地廟旁兩人。

  巡邏隊為小分隊級,每三十分鐘繞村一圈。換崗時間每兩小時一次,最近一次換崗在凌晨四點。巡邏隊經過祠堂正門時會停留約二十秒,與碉樓哨兵交介面令。

  其負責防禦指揮部步兵中隊主力分散在村子東、南兩側,帳篷約十二頂。炮兵小隊在村北空地,兩門四一式山炮,兩門90毫米迫擊炮,炮位已經展開。

  根據觀察估算,負責其指揮部防禦的步兵兵力大約280人,若加上指揮部人員,大約340人。

  另外,每隔三小時,就有通訊兵騎摩托車沿公路來回一次,說明日軍高層極其重視該部進展.......」

  「好!轉告青峰,辛苦了。」唐堅回復道。

  「繼續保持對日軍指揮部監視,等主力抵達後,配合行動。」

  「長官,青峰還說過一件事。」高起火回復道。

  「說。」

  「青峰說,一名不佩戴軍銜的中年日本軍官,昨日黃昏五點以及今日晨六點都在祠堂院子裡做體操,持續約十五分鐘,但因為距離太遠,他無法確定該日軍身份。」

  唐堅的眼睛眯起來。

  他聽懂了。

  一個將敵人體操時間記下來的狙擊手,提這個,本身就等於作戰建議。

  「青峰想狙殺他?」唐堅問。

  「但無法確定其身份。」高起火的聲音很冷靜。

  「呵呵,青峰提及這個,說明他已經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一個能在戒備森嚴日軍聯隊級指揮部做體操的中年老登,其職位最少也在中佐。」

  唐堅不由笑了。

  「狙擊環境如何?」

  「青峰匯報過,祠堂院牆擋住了大部分射界,若是能利用夜色潛入村北土地廟附近的位置,那裡距離祠堂院子約兩百米,有一個角度可以看見院內。」

  唐堅眉頭一皺。

  「太危險了,那裡還有日軍一個哨卡。」

  不等高起火回話,唐堅語氣很堅決:「轉告青峰,他現在的任務是當我的眼睛,對敵實施偵察,而不是拿自己去賭那一槍,別說那可能是一名大佐,就是116師團的岩永旺,在我心裡,他們也比不上老子的弟兄重要。」

  「明白!」高起火心裡湧出暖流。

  唐堅依舊還是那個當年在常德帶著他們殺出重圍的長官,並沒有因為軍職愈來愈高,就變了。

  戰功和戰友,他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後者。

  只是,以他對楚青峰的了解,那位或許不會那麼輕易放棄。

  「告訴他,這是老子的軍令,還有,想想跟著他的兩個年輕人。」

  唐堅同樣了解自己的戰友,所以額外補了一句。

  清晨的薄霧中,趴在灌木叢中渾身濕透的三名偵察兵也收到了回話。

  「放棄?教官,機會難得啊!讓我去,我保證完成任務。」羅小刀聽到楚青峰的決定後,眼睛都瞪圓了。

  傳說中的日本大佐聯隊長啊!這顆人頭價值千金。

  「閉嘴!這是長官軍令!」楚青峰冷冷的回答他。

  聰明人和蠢人的最大不同,就是不會在同一個坑裡跌倒兩次。

  楚青峰曾經因為貪圖戰功犯過無法彌補的錯誤,現在,他絕不會再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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