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四日上午九時許。
唐堅率參與奇襲的幾部和2營在梅溪以西10里外的公路上完成了匯合。
2營已經利用山勢和近6個小時的時間、沿著這條穿越山谷的簡易公路修築了一道阻擊防線。
防線正面朝東,那是109聯隊前線主力的方向。
唐堅抵達後,迅速命令1營全體部署在公路北側山坡,2營扼守公路正面及南側要點,這樣兩個營形成交叉火力,將整條公路封鎖得嚴嚴實實。
而畫大餅則率領自己的6個炮兵班以及兩個支援連,攜帶6門107重迫以及1連繳獲的4門75毫米山炮,部署在距離公路大約1300米後方的一處高地上,可以俯瞰整個防禦正面。
而工兵連在公路上布設了反坦克地雷和絆線引爆裝置,雖然這次因為地理地形問題,日軍並沒有出動重型坦克,僅有十幾輛97式輕型坦克,但唐堅依舊沒有馬虎,要求工兵連務必重視。
97式雖然脫胎於中國歷來有『豆丁』貶稱的94式,其最厚處不過16毫米的裝甲可被火箭筒和無後坐力炮輕易擊穿,可其裝備的37毫米短管炮依舊對防線上的官兵們有著極為致命的危險。
這裡是野戰陣地,可沒有什麼鋼板和永固工事抵擋火炮的轟擊,哪怕其穿甲效能就是個笑話。
抵達後的趙半邊更是親自帶人在幾處關鍵路段埋了雙層雷,還在公路邊的灌木叢里埋了他專門研發的拉發雷,用的是從米國人那兒弄過來的TNT,光是衝擊波都能將一輛十幾噸的坦克車掀翻,更別說全重不過5噸的『新豆丁』了。
唐堅站在炮兵陣地旁邊的制高點上,用望遠鏡觀察著東面的公路和山谷。
「軍部給的情報,說這撥日軍是以109聯隊為主力,兵力大約過5000人,根據日軍步兵聯隊編制,滿編的聯隊也不過3800人,那說明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其他部的日軍,能在一線作戰的步兵至少三個步兵大隊,以及不少的炮兵、裝甲兵給他們當輔助。」
唐堅對身邊的秦韌和趙虎說道。
「嘿嘿,人越多越好,這次咱可摟著大魚了。」
經歷過衡陽苦戰的趙虎一臉滿不在乎。
「不可輕敵。」唐堅卻是搖搖頭,對麾下的態度進行糾正。
「山裡的獵人都知道,受傷的野獸是最危險的,何況是知道自己退路被斷的數千日軍?
再說了,保衛芷江戰役打完,鬼子估計也沒多少精氣神了,太平洋那邊米國人龐大艦隊一旦兵鋒直指其本土,日本人就徹底蹦躂不起來了。
我希望,戰爭勝利了,有更多的兄弟能回去看看爹娘,抱抱孩子。」
「是,長官,我明白了。」趙虎老臉微微一紅,連忙立正回答。
見麾下驕傲的情緒已經被敲打,唐堅也點點頭不再多說。
「鬼子的聯隊長死了,指揮部被端了,補給線斷了,已成孤軍,現在唯一不知道的是,他們什麼時候會發現自己的處境。」
秦韌說道。
「應該不會太久。」唐堅回答道。
「其後勤中轉站和前線之間有定時通訊,一旦通訊中斷超過一定時間,前線的大隊長就會意識到出了問題。而且,其駐紮於聯隊部附近的那支部隊被我們一鍋端了,發現異常的資訊應該早就報上去了。
聯隊部沒了,後勤中轉中心又失去了聯絡,只要不是低智商人群,就會判斷出自己的後路出問題了。
這個時候,他們應該已經在緊急商議並向岩永旺發去戰術指導電文了吧!就看岩永旺什麼時候下決心放棄自己精心設計的突擊戰術計劃了。」
「嘿嘿,岩永旺那個老小子就算現在想明白命令自己的屬下跑路,也是來不及了,我們可得把這5000鬼子吃得乾乾淨淨。」
「不用吃干抹淨!」唐堅說。
「軍部給我們的任務是堵住他們,不是圍殲,那邊還有57師和73軍的人馬,我們只需要堵住鬼子的退路,友軍會把他們吞得連點渣都不剩的。」
「那要是他們不走公路呢?」趙虎問。
「鬼子一看此路不通,翻山跑我們咋整?」
「呵呵,那鬼子可算跑著了。」
唐堅指了指南北兩側的山勢。
「這一帶全是陡坡密林,沒有像樣的小路。幾十上百人倒也罷了,就當越野徒步,可幾千號人馬想從山上繞過去,沒有三天走不出來,但他們隨身攜帶的軍糧夠支撐他們在這樣的山裡活三天的嗎?
更關鍵的是,那意味著他們需要拋棄所有重灌備,包括坦克、火炮、重機槍等等。
以小日子那個扣定眼都要吮兩口的摳逼尿性,不到絕境,他們是絕不會做出如此決定的。」
「沒錯,日軍根本不知道我部有多少兵力,他們只知道後路被斷了,所以,無論如何他們都得來和我們碰一碰的。」
「就是這樣,應該用不了2個小時,鬼子就會來的。」唐堅點點頭。
轉頭看向許佳文:「佳文,給軍部發電報,說我獨立旅所部已於今日凌晨5時左右,切斷日軍109聯隊後勤線並摧毀其聯隊指揮部。
現已在梅溪以西10里外設定阻擊陣地,封鎖109聯隊退路。請正面友軍儘快發起反攻,對109聯隊殘部形成夾擊。」
電報發出後不到十分鐘,軍部的回電到了。
「壯哉獨立旅!戰後將予以嘉獎!已命57師對當面之敵即刻發起反攻。
另,已通知空軍對116師團後方增援部隊實施空襲,不用擔心後方來敵。施、柴署。」
唐堅把電報遞給秦韌,秦韌滿臉笑意:「長官,軍部這次對我們也是大力支援啊!竟然動用空軍方面打擊日軍增援部隊,看來,還得是朝中有人才行啊!」
「瞎說什麼大實話!」唐堅淡淡一笑,看向遠方。
「既然柴長官幫我們都幫到這份上了,那我們這一次不給鬼子來點大菜,屬實是有點說不過去的。」
4月中旬的湘西,已是溫潤,但笑意盈然唐堅看似平淡的一句話,卻已經宣告了被堵住的5000日軍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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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唐堅所料。
上午8時,時任109聯隊的前線指揮官,第一大隊長飯島克己中佐在收到聯隊部遇襲以及後勤中轉中心無法聯絡的報告後,立刻意識到危機。
聯隊部和後勤中轉中心可都有數百兵力,僅用幾個小時就失聯了,那說明什麼問題?
飯島克己立刻召集另外兩個步兵大隊長以及隨隊的炮兵大隊長和裝甲中隊長來召開緊急戰地會議,爭論了半個小時後,他們已然沒法做出果斷決定,於是又給師團部發去電報。
原地等待半小時後,116師團部終於發來電報,命令他們派第三大隊先行後撤偵察情況,第一大隊和第二大隊暫時原地固守,另外將會有獨立第86混成旅團一部前往109步兵聯隊所在地進行支援,步、炮、騎兵達3600人。
這封電文一來,幾個日軍佐官的心安穩了些,他們還有小5000人,加上獨立第86混成旅團這3600人,兵力直逼半個師團,得多少中國軍隊才能留下他們?
於是,在岩永旺的遙控戰術指揮下,109聯隊第三大隊外加一個裝甲小隊,步兵約七百人,97式裝甲車4輛,沿公路向西開始後撤。
已經開啟行軍的日軍不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一個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還留在原地等候的飯島克己們更不會知道,在另一個時空中,參與雪峰山戰役的獨立第86混成旅團是比116師團還要悽慘的倒霉蛋。
中方戰史記載:獨立第86混成旅團一頭撞進了74軍和73軍兩軍的鉗形包圍圈,虎賁師會同友軍大約兩萬人,將這個總兵力達7600人的混成旅團在洞口方向包了個嚴實。
被圍後,糧彈無法補給,該旅團只能以以野菜充飢,到第6日,其旅團長上野原吉少將率少量人員突圍逃走,其餘官兵在中方陸空火力封鎖打擊下,大部被擊斃,小部樹起白旗,投降繳械。
那意味著,該混成旅團被全殲。
黑格爾說:歷史不會重複自己,但總是押著同樣的韻腳!
這樣一群註定會全部完犢子的倒霉孩子來支援同樣倒霉的109步兵聯隊,絕不會出現負負得正,只能是遭得不能再遭。
上午11時半!
高起火設在陣地前5公里的前沿觀察哨傳來了第一個訊號。
「長官,鬼子來了,大約七八百人,正沿公路向西撤退,先頭部隊距離我陣地正面約五公里。」
唐堅拿起望遠鏡看向公路東方。
在其視線無法企及的蜿蜒山路盡頭,一條灰綠色的隊伍正在緩慢地移動。
「全軍準備戰鬥。」
他放下望遠鏡,目光掃過身邊的軍官們。
「不過千人,他們是來探路的,一旦透過,日軍主力就會隨後而來,那就讓日軍看明白了,此路不通。」
唐堅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還有,鬼子既然這么小氣,就派這麼點人來送死,那也不必在這裡給他們送回老家,命令1營1連、2連,2營2連、3連,將阻擊陣地前移至3號高地。」
唐堅在地圖上點了一個位置。
「就在這裡,干他們。」
唐堅所點的位置,是距離主陣地3里外的一處彎道,彎道長約千米,兩側是近乎垂直的陡坡,路面寬度不足四米。日軍這七八百號人馬行軍縱隊走進這段彎道之後,是典型的瓮中之鱉。
「那裡的地形剛好能裝下這撥鬼子?」秦韌一下子就明白了。
原來沒有考慮在這兒設伏,是因為日軍兵力龐大,這個彎道可吞不下那麼多人,現在來吞掉幾百號日軍是正合適。
「對。」唐堅的部署迅速展開。
「2營所屬在彎道出口正面設阻擊陣地,堵死他們的去路。1營所屬在彎道南側的山樑上提供居高臨下的火力,炮兵營在高地上對彎道內部進行火力覆蓋。」
「彎道東口怎麼辦?」趙虎問。
「這幾百號人要是掉頭往回跑的話......」
「跑不了。」唐堅說。
「工兵連在彎道東口外三百米處已經布了第一道雷區,而且會調6個重機槍組對那個通道實施火力封鎖。」
一想到要在6挺MG42重機槍編織的火網裡衝鋒,哪怕是趙虎這樣的強悍軍人,也不由背心一寒。
如果是這樣的話,鬼子的確跑不了。
「還有,告訴各連連長,務必等到偵察排確認鬼子已經全部進入彎道,才能開火,如果有鬼子落在後面,那可就讓他們逃了。再沒有收到命令前,誰要是為貪圖軍功,提前走了火,我拿他是問。」
「是!」
兩個步兵營長立正,轉身就走。
「青峰,你們在哪裡?」唐堅想了想,又拿起步話機呼叫起楚青峰三人組來。
「我們已經抵達戰位。」
楚青峰的聲音從通訊儀里傳來,語調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這個制高點不錯,視野極佳。距離彎道370米!」
「好傢夥,你怎麼知道我會在彎道那裡動手的?」唐堅嘴角微微一動。
楚青峰這傢伙越來越鬼了。
「我不知道長官會定在那裡動手,但我的槍只要控制住彎道,就沒有鬼子能從這條路上逃走。」
楚青峰的回答很乾脆。
他只是選了一個能鎖住日軍最後生路的位置。
「既然已經在哪兒了,那你就幫銅錘他們一下,幫他們幹掉軍官或機槍手。」
「收到!」
各營長和軍官們迅速散去,各歸各位。超過千人計程車兵揹著槍抬著子彈箱和手雷箱子向1000多米外的山坡前進。
竹林和灌木掩護著他們的身形,從公路上看去,山坡上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從距離上來說,他們比日軍要近得多,至少提前十分鐘抵達。
12時整。
日軍的偵察尖兵出現在彎道入口,十幾個日本兵端著步槍,小心翼翼地沿著公路邊沿走著,不時停下來觀察兩側的山坡。
隨著日軍沒有發現任何異常,5分鐘後,坦克發動機的轟鳴聲響徹山谷。
2輛97式裝甲車領頭進入彎道,後面跟著的正是日軍主力。
躲在灌木從中的唐堅親眼看著那條灰綠色的長蛇一點一點地鑽入彎道,第一個步兵中隊,接著是大隊本部和二十幾匹馱著重機槍、彈藥箱的軍馬,最後是第二、第三個步兵中隊和輜重隊。
超過800人的隊伍在狹窄的彎道中拉成了將近六百米的長線。
日軍走得並不快。他們顯然有些警覺,但這種警覺更多是出於對未知情況的本能不安,而非發現了具體威脅。
有幾個日本兵抬頭看了看兩側的山坡,但竹林太密,什麼也看不見。
五分鐘後,日軍全部進入彎道區域。
「日軍已經全進去了。」高起火的聲音在通話器中響起。
「畫大餅。」唐堅深吸一口氣,拿起通話器。
「到!」
「預定座標,飽和式炮擊,107重迫10發每門,四一式山炮20發每門。」
「得嘞!」
畫大餅早就等得不耐煩了,他在炮兵陣地上來回踱了半個小時的步子,差點把草皮踩禿。
十門火炮射擊諸元在5分鐘前就已經精確計算好了,每一門炮負責哪一段,打到哪個位置,彈著點間距多少米,全都算得清清楚楚。
「全體準備!」畫大餅的聲音在炮兵陣地上迴蕩,他站在一門山炮後面,右手高高舉起。
「各炮射擊區域按預案分配,開火!」
他右手猛地落下。
「放!」
十門火炮同時怒吼。
六發107毫米高爆彈和四發75毫米榴彈炮彈拖著尾跡划過正午的陽光,以幾乎垂直的角度砸入了彎道中那條擁擠的人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