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輪齊射的效果是毀滅性的。
彎道上的日軍根本無處可躲,左邊是陡坡,右邊是陡坡,前後是自己人。
十發炮彈在總長度不到兩里的簡易公路上幾乎均勻分布地爆炸,彈片和氣浪像絞肉機一樣橫掃著每一寸空間。
107毫米迫擊炮彈的殺傷半徑超過三十米,炮彈落地的瞬間,以爆心為圓點向外擴散的衝擊波將半徑十米內的人體直接撕成了碎塊,不是倒下,不是受傷,而是整個人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
離爆心再遠一些的日軍被彈片切割得七零八落,有的被齊腰截斷,上半身還保持著行軍的姿勢倒在路面上,下半身被甩到了幾米之外。
有的被爆炸產生的氣浪掀飛後砸在陡坡的岩壁上,像一袋濕泥一樣滑落下來,留下一道長長的暗紅色痕跡。
75毫米山炮彈雖然殺傷半徑稍小,但彈速更快、彈道更平直,對彎道前段正在試圖衝出口的日軍造成了精準而致命的打擊。
一發山炮彈落在了行軍縱隊的正中央,直接命中了一匹馱著彈藥的軍馬,馬和馬背上的彈藥箱在爆炸中被炸得四散飛濺,引發了二次殉爆,方圓十幾米內所有站立著的東西,無論是人是馬全部被撕碎拋散。
第一輪齊射過後,彎道中段的公路路面已經看不到完整的地面了。碎石、泥土、被炸爛的軍裝碎片、扭曲的武器零件、還有大量的不能再被稱之為人體的東西混雜在一起,鋪滿了整條路面。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泥土、焦糊和血腥混合在一起的濃烈氣味。濃煙升騰起來,將整段彎道籠罩在一片灰黃色的霧靄之中。
還沒等倖存者從第一輪轟擊的眩暈中回過神來。
「自由射擊!」千米外一直死死盯著炮兵觀察儀的畫大餅怒吼。
第二輪、第三輪、第四輪......
十門炮以最快的射速傾瀉著火力,炮彈一發接一發地砸進彎道。
曾經風光秀麗的山間公路變成了煉獄。
第二輪炮擊落下時,彎道中段已經沒有站著的人了。
炮彈砸在了屍體和傷員的堆積上,將已經死去的和尚未死去的一起炸碎、翻攪、再炸碎。
路面被反覆轟擊後出現了一個個彈坑,彈坑裡流進血水,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暗褐色。
被炸斷的四肢和軀幹碎塊散落在彈坑邊緣,有些掛在了路邊的灌木枝條上,像某種詭異的裝飾物。
到第六輪齊射結束時,彎道中段已經不像一條公路了,更像是一個被巨人的拳頭反覆捶打過的泥沼。
數十米的路基坍塌,碎石和泥土混著人體殘骸滑落到了路旁的淺溝里,堵塞成了一條黏稠的、冒著熱氣的暗色河流。
一匹被炸斷了兩條後腿的軍馬倒在路中央,還在發出一聲接一聲的悽厲嘶鳴,四蹄無助地在空中划動,腹腔里翻湧出來的東西鋪了一地。
那匹馬身邊橫七豎八地疊壓著十幾具日軍屍體,有的面目全非,有的只剩下半截身體,有的雖然看上去完整但已經被衝擊波震碎了體內所有的器官,七竅流血,瞪著空洞的眼睛。
空氣因為高溫和爆炸變得灼熱而稀薄,倖存的日軍士兵在濃煙中劇烈咳嗽,很多人的耳膜已經被震破了,他們張大嘴巴嘶喊著什麼卻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也聽不見同僚的聲音,只能聽見腦海里那一片嗡嗡的轟鳴。
有些人的軍服被氣浪撕成了布條,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彈片造成的密集傷口,血從無數個小洞裡同時滲出來,整個人像是從血池裡撈出來的一樣。
爆炸的火光、升騰的煙柱、飛散的碎片......
這一切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幅人間地獄的圖景。
伴隨著炮兵營炮擊結束,山風將硝煙吹薄,彎道南側的山樑上,一營的兩個步兵連全面開火。
近600官兵展開在彎道南側近乎垂直的陡坡頂部,從這個角度向下射擊,彎道中的日軍就像靶場上的活靶子,沒有任何遮蔽,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湯姆遜衝鋒鎗和半自動步槍的火力固然很兇猛,但要是和那幾挺火力全開的MG42輕機槍相比,那絕對是小巫見大巫。
哪怕是現在陽光正好,射速提至最高的MG42機槍槍口噴出的烈焰依舊能灼痛注視著它的目光。
那些在炮擊中僥倖存活的日軍正跌跌撞撞地試圖從彈坑和屍堆中爬起來,迎面就撞上了從天而降的密集彈雨。
子彈打在已經被炸得坑窪不平的路面上,濺起一蓬蓬混著碎肉和泥漿的水花。
一些日軍試圖躲進炮彈炸出的彈坑裡,卻發現彈坑裡已經塞滿了斷肢和碎塊,那黏稠溫熱的觸感讓他們的手腳不由自主地縮了回去。
只是,死神從不會給收割物件猶豫的時間。
山嶺上沒有誰去下達命令,所有人都在瘋狂地傾瀉火力,向下方硝煙籠罩的區域傾瀉彈藥。
日軍幾乎沒有像樣的反抗。
這是一次單方面的屠殺,不是戰鬥。
從坡頂俯瞰下去,彎道中的景象已經不忍直視了。
整條公路被炮彈和子彈翻耕了一遍又一遍,屍體疊壓著屍體,傷員在屍體堆里蠕動,有人拖著被炸斷的腿往路邊爬,爬出一條長長的血痕,然後在一梭子機槍彈中停止了動作。
大牛是全場唯一的另類,因為只有他還喜歡用自己最熟悉的白朗寧機槍。
如果說MG42是鋒芒畢露的年輕小伙兒,那白朗寧就是已經年近不惑的成熟中年,射速方面不如小伙兒,但它可靠,能長時間進行連續射擊並不卡殼,精度還高。
換成你是富婆,你會選誰?
大牛選擇忠於自己的內心,他的每一個短點射都精準地覆蓋一個目標區域,三到五發一組,乾脆利落,絕不浪費子彈。
硝煙中,不知道多少的日軍在他噴吐出的彈雨中倒下。
「牛哥,你打得也太准了!」旁邊的供彈手看得目瞪口呆。
大牛沒有回答,他的眼睛緊盯著瞄準器前方的戰場,手指有節奏地扣動著扳機。
在他的記憶深處,南天門的那些畫面正在翻湧,只是這一次,是他在打他們。不是被圍困等死,不是絕望中的白刃格鬥,而是居高臨下、火力充足、戰友在側的正面作戰。
那些痛徹心扉的記憶,化作每一次扣下扳機時的沉穩與冷酷。
彎道中的日軍在最初的2分鐘內就損失了將近三分之一的兵力。
確切地說,「損失」這個詞太過文雅了,三分之一的人不是「傷亡」了,而是被從活人變成了地面上的一部分。
炮彈和子彈在狹窄的彎道中製造了一場工業化的毀滅,就像一台巨大的碎肉機器被按下了啟動鍵,將送進來的一切研磨成渣。
炮彈從天上砸下來,子彈從坡上射下來,無論往哪個方向躲都是死路。
有人試圖攀爬陡坡,手腳並用地往上爬了不到兩米,指甲在岩壁上摳出了血痕,就被坡頂的火力射殺。
身體鬆軟地從坡面上滾落下來,跌回了被中方火力覆蓋的煉獄裡。
有人試圖利用同僚血肉模糊的屍體作掩護趴在路面上還擊,但MG42機槍瘋狂的彈頭可以將這次脆弱的工事撕成碎片。
還有人瘋了,他們扔掉了武器,捂著腦袋在彈坑和屍堆之間來回奔跑,嘴裡發出不成語句的尖叫。
濃煙、血腥、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戰友們一個接一個在眼前被撕碎的畫面擊穿了他們的精神防線。
濃烈的絕望中,有人用步槍抵住了自己的下巴,用腳趾扣動了扳機。
率隊的109步兵聯隊第3大隊長宇尾青治少佐在第一輪炮擊中僥倖未死。
他躲在一輛被炸翻的彈藥馬車後面,滿臉是血和灰塵,左耳已經被震聾了,右臂被彈片劃開了一道長口子,軍服的左半邊被燒焦了,露出下面被灼傷後起泡的皮膚。
憤怒的日本陸軍少佐瘋狂地吼叫著試圖組織部隊突圍,但他的聲音在爆炸和槍聲的海洋里微不足道。
宇尾少佐探出頭看了一眼彎道中的情形,那一眼幾乎讓他嘔吐出來。
他的步兵大隊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路面上已經不是一具一具的屍體了,而是一層屍體鋪在路面上,第二層屍體疊在第一層上,活人踩著死人跑,然後變成新的死人被後來的人踩在腳下。
血從屍體堆里滲出來,匯聚成細流,沿著公路的坡度往低處淌,在彈坑裡匯成了一個個暗紅色的小水窪。
「向前沖!衝出彎道口!」日本陸軍少佐最終揮舞起了手裡的軍刀,並做出了足夠正確的判斷。
只要衝出彎道進入開闊地帶,就能展開隊形進行反擊。
約三百名日軍在這位少佐的驅使下,放棄了躲避,集中力量向彎道出口方向衝擊。
他們端著刺刀步槍,踩著戰友的屍體和碎石,嚎叫著往前沖。
唐堅在高地上透過望遠鏡看到了這一幕。
「二營,準備。」唐堅拿起通話器。
「鬼子要衝出來了。」
2營的兩個步兵連就部署在彎道出口正面。
這道阻擊陣地的火力配置樸實無華,九挺輕機槍、三挺重機槍、兩門57毫米無後坐力炮、以及每個排的兩具火箭筒,除此之外,士兵們手裡的衝鋒鎗和半自動步槍已經開啟了保險。
怎麼說呢?就這個樸實無華的火力配置,沒有重炮支援,哪怕是兩個步兵團,也休想衝上他們的陣地。
日軍先頭的一個步兵小隊衝出了彎道口。他們跌跌撞撞,渾身是灰塵和血跡,軍服破爛不堪,有幾個人身上的軍服已經被氣浪撕得只剩下肩膀上的幾塊布條。
他們的臉上是一種超越了恐懼的麻木,瞳孔放大,嘴唇發白,眼神渙散,但雙腿還在機械地往前跑,步槍還端在手裡。
150米,100米!
「打!」趙虎一聲怒吼。
三挺白朗寧重機槍率先開火,250發彈鏈以每分鐘四百發的射速噴吐出來,在彎道出口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金屬屏障。
沖在最前面的日軍像被鐮刀割過的麥穗一樣成片倒下,重機槍粗如拇指般大小的子彈在百米的距離上,穿透力是極其恐怖的。
穿過第一個人的身體後依然能擊中他身後的第二個人,沖在前排的日軍被擊倒的瞬間,身體裡飛濺出來的碎片和穿體而過的變形彈頭一起打向後排的人。
血霧,一團團綻放!
緊接著是九挺輕機槍和超過六十支衝鋒鎗的交叉火力,子彈在彎道出口形成了恐怖的火力密度每。
出於節約彈藥的目的,火箭筒小組並沒有對日軍普通步兵射擊,他們瞄準的是兩輛由硝煙中躥出的97式輕型坦克。
兩輛在炮火中僥倖逃過一劫的97式輕型坦克也是這波日軍步兵最後的依仗。
結果,兩輛坦克剛剛射出一炮,炮管都還沒完全熱。
兩條白煙就從百米外的山體上狠狠撞向他們。
沒有將鋼鐵之軀撕碎,但騰起的璀璨火光卻是把日軍步兵們最後的希望給徹底撲滅了。
伴隨著兩輛97式輕型坦克被擊毀,日軍的第一波衝鋒也在彎道出口處碎了。
衝出來的三十多人在十秒鐘內全部倒在了彎道口到陣地之間的開闊地里,屍體在彎道出口處堆積起來,形成了一道矮矮的「堤壩」,後續的人想衝出來還得先翻過這道屍體堆成的障礙。
但日軍依然在沖,宇尾少佐的軍刀在煙火中反射著暗淡的光芒。
第二波,至少兩百日軍擁擠在彎道出口的方向上,前赴後繼。
他們踩著第一波衝鋒者的屍體往前沖,腳下的路面已經完全被鮮血浸透了,每一步都踩出「啪嘰」的聲響。
畫大餅由炮兵觀測儀上看見了這一幕,當機立斷下令:「三號四號炮!轉向彎道出口方向!高爆彈,三發射!」
兩門107毫米迫擊炮調轉方向,瞄準了彎道出口前方五十米的公路路面。
炮彈落在擁擠的人群中,效果比落在空地上要慘烈十倍。
密集的人體為彈片提供了充足的「目標」,一發107毫米迫擊炮彈在人群中爆炸,殺傷的不僅是爆心附近的人,飛濺的彈片切入人體後產生的二次碎片,骨骼碎片、裝具碎片會像二次彈藥一樣繼續殺傷周圍的人。
於是,日軍的第二波衝鋒也碎了。
日軍付出了大量傷亡,也終究是沒逃脫唐堅為他們設計的地獄。
但日軍依舊利用一些天然工事開始進行抵抗,並沒有完全潰敗。
只是,在這種完全居於劣勢的吊打下,只要不是神經病和憨批,都已經知道,失敗,已是百分百。哪怕是天照那個混球空降至此,也拯救不了這群日本人了。
經過20多分鐘的轟炸和射擊之後,空氣中的血腥味濃烈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連山樑上的一營官兵們都能聞到那股從彎道中升騰上來的氣味,那是硝煙、焦糊、血腥和腥臭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日軍的抵抗也越來越微弱。
依舊頑強活著的宇尾少佐還沒放棄,最後一次試圖組織突圍,他集中了身邊最後約五十名還能動計程車兵,準備做最後的衝鋒。
宇尾少佐不僅生命力頑強,意志也堪稱堅強,他左臂被一塊彈片貫穿後無力地垂在身側,軍服上的血跡已經乾涸成了黑色的硬殼,臉上的表情不再是憤怒或堅毅,而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癲狂。
可惜,日本指揮官動不動就喜歡拔刀的習慣真的不好,尤其是大中午的,春日陽光絢爛的時刻。
刀尖的反光映入了380米外楚青峰的瞄準鏡。
他看到了揮舞的軍刀,看到了那張滿是灰塵和血跡的臉上瘋狂的表情。
「金土,9點鐘方向,看到那條大魚沒?」楚青峰說。
「看到了。」韋金土已經鎖定了目標。
「你來。」
韋金土調整了一下呼吸,十字線落在那個少佐的胸口。
「砰。」
軍刀從手中脫落,在空中翻轉了半圈,插進了路邊一具屍體的腹部。
日本陸軍少佐的身體先是僵直了一瞬,然後像一根被砍斷的竹子一樣向前撲倒在了路面上,臉朝下埋進了血泥里,一動不動。
失去了最後的指揮官,那五十名日軍的衝鋒還沒開始就已經瓦解了。
他們扔下了武器,有的趴在地上不動,有的高舉雙手——在絕對的絕望面前,即使是日軍中最頑固的武士道信徒,也再無力做任何抵抗了。
他們跪在同僚的殘骸上,膝蓋浸泡在那片溫熱的暗色泥漿里,雙手高高舉過頭頂,發出一種介於哭嚎和呻吟之間的聲音。
最後殘存的140餘名日軍,竟然成建制的投降了。
「命令他們把槍丟遠,全部趴下,雙手抱頭,不按規定者,立即擊殺!」唐堅眼睛眯起來。
「讓佳文跟著一起,把這一幕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