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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日軍的反擊(上)

2026-10-10 13:09:03 作者: 漢唐風月1

  埡口裡,日軍的先頭步兵最先崩潰。

  他們原本走在最前面,距離西口最近,以為只要加速衝出去就能脫離死地。

  可當他們沖向西口時,迎接他們的是趙虎二營早已布置好的正面阻擊陣地。

  三道半弧形火力工事同時開火。

  MG42、衝鋒鎗、半自動步槍交織成一道火力網,沖在最前面的日軍剛踏上西口外那片稍微開闊的碎石地,就被打得一頭栽倒。後面的人被前面的屍體絆住,跌倒、翻滾、爬起,又被彈雨按回地上。

  「打!就這樣打,一個也別給老子放跑了。」二營長趙虎的腮幫子高高鼓起,眼裡滿是戾色。

  趙虎參軍前是個普通鐵匠,迫於生計才參了軍,沒想到剛參軍沒多久抗日戰爭就爆發了,從跟著部隊去往淞滬殺場到現在,已經快8年了。

  這8年裡,他見過太多的死人,有百姓,有軍人,熟悉的和不熟悉的人,就那麼躺在血泊中,變得猙獰。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日本人來了,不是因為他們進入中國,中國人哪怕日子再難過,也還能活著。

  眼見造成這一切的日本人落難了,趙虎這個老兵沒有絲毫憐憫,他現在想做的,就是再落井下石一些。

  機槍手們把槍托死死抵在肩窩裡,副射手跪在旁邊托著彈鏈,槍管燒紅了就立刻更換。

  MG42的槍管換了一根又一根,彈鏈像水一樣往槍膛里流,高射速帶來的不是持續壓制,而是近乎殘酷的瞬間屠戮,只要有一撮日軍從煙塵里冒頭,下一息就會被整片打倒。

  西口成了最先堆滿屍體的地方。

  而埡口中段,則成了真正的屠宰場。

  照明彈一枚接一枚升空,慘白的光輪在天空中緩緩下墜,又被新的光輪接替。

  唐堅不許黑暗重新落下,黑暗是日軍唯一可能利用的掩護,他絕不會給。

  在白光里,日軍所有動作都無所遁形。

  有人趴在屍體下面裝死,石壁上的機槍手看見屍堆里微微挪動的手臂,立刻一串短點射掃過去,血霧從屍體縫隙里噴出來。

  有人把傷員推到前面當盾牌,試圖向東面退去,結果一發迫擊炮彈落在他們身後,爆炸的衝擊把幾個人掀翻,隨即南壁上的MG42把他們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有人想貼著岩壁往外爬,可石壁光滑陡峭,剛爬上一米多,就被高處的衝鋒鎗打得鬆手墜落,砸進下面的人堆里。

  

  短短几分鐘,埡口裡已經看不到完整的隊形。

  只有人群在槍火下扭曲、碎裂、倒塌。

  但日軍並沒有立刻徹底崩潰。

  因為飯島克己還活著。

  身為109步兵聯隊當前最高指揮官,飯島克己當然不會身先士卒走在最危險的位置。

  進入天門坳前,他就留在第一大隊後隊,他的位置距離埡口東口不遠,既能指揮前方,又能在遇到危險時迅速後撤。

  第一輪照明彈升空時,他同樣臉色發白。

  但日本陸軍中佐沒有像被彈雨光顧的下屬那樣慌不擇路,當MG42的第一波彈幕從兩側石壁上傾瀉下來,他幾乎是本能地撲倒在一塊凸起的岩石後面。他身邊的副官剛彎腰想喊,腦袋就被一串子彈打碎,血濺了他半張臉。

  陸軍中佐趴在地上,耳朵里全是撕布般的機槍聲和士兵的慘叫,可眼神卻愈發的兇狠起來。

  卑鄙的伏擊。

  中國人應該是透過空中偵察機對他們蹤跡的追蹤判斷出他們的行動軌跡,然後提早埋伏在這裡。

  而且,中國人為了對付他們,派出的是極為精銳的部隊,不然連射火力不可能這麼強。

  前隊被這樣強大的火力伏擊,想生還的可能性已經不大,他現在要做的,就是保住還在山裡的那3000多人。

  咬著後槽牙,飯島克己一把抓住在身後瑟瑟發抖的通訊兵:「傳令,所有人就地防禦,各步兵中隊,立即反擊,其餘各部,構築陣地,退後者,統統死了死了的。」

  傳令兵被嚇得渾身發抖,卻還是爬起來往後喊。

  而後,飯島克己拔出手槍,朝著前方幾個轉身逃跑計程車兵連開數槍。

  「八嘎!趴下!防禦!防禦!」


  這一手非常狠,也非常有效。

  原本已經被恐懼驅趕著向東口亂擠的後隊日軍,被槍聲和軍官的吼叫硬生生壓住了一部分。

  幾個小隊長也從最初的驚慌里恢復過來,開始趴在岩石、屍體和凹陷處後面組織還擊。

  109步兵聯隊畢竟是116師團的主力聯隊,隊伍里不缺乏訓練有素的老兵。

  在最初的屠殺過後,只要有一個足夠冷酷的指揮官壓住陣腳,他們就能重新變成危險的敵人。

  很快,埡口東段出現了零星而頑強的反擊火力。

  幾挺九六式輕機槍架在屍堆後,朝北壁和南壁上方掃射。雖然仰射角度極差,命中率不高,但子彈打在石壁邊緣,濺起一片片碎石,逼得幾個機槍陣位不得不短暫停頓。

  日軍的擲彈筒也開始發射。

  一枚枚榴彈越過埡口,砸向石壁頂部,爆炸強度不大,卻足以威脅伏擊陣地。

  劉銅錘連有一個機槍組剛剛更換槍管,三米多外突然落下一枚榴彈,爆炸將副射手掀飛,彈鏈灑了一地,機槍手的肩膀被彈片劃開,血順著胳膊往下滴,衛生兵趕緊撲上去檢視副射手傷情。

  眼裡的急切很快變成哀慟!

  副射手的頸動脈被一枚彈片撕開,無論衛生兵怎麼用止血包死死壓住傷口,鮮血依舊像噴泉一樣噴出來。

  衛生兵知道,頂多15秒,這名陸軍下士就會因為失血過多陷入重度昏迷,然後再也醒不過來。

  「小鬼子,我草你大爺的。」機槍射手瞬間淚流滿面,不顧胳膊上的鮮血直流,親自掛上彈鏈,架起機槍再度朝著下方的日軍掃射。

  秦韌在北壁陣地上迅速下令:「各排注意,日軍後隊在組織防禦!機槍不要全打一個方向,分出火力壓制擲彈筒和機槍火力點!」

  唐堅的望遠鏡里,埡口東段的日軍沒有繼續向東亂逃,而是以屍體、碎石和淺坑為依託,開始構築臨時防線。他們的反擊雖然微弱,卻像一根釘子,釘在了伏擊圈的東口。

  「鬼子好像在組織就地防禦。」高起火的聲音傳來。

  「那說明其指揮機構還健全。」唐堅的眼睛眯起來。

  「現在,偵察排以襲殺為主要任務,幹掉他們的軍官。」

  「是!」

  。。。。。。。。。。。。。。

  「飯島中佐,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是不是應該返回山區?山區地形複雜,中國人未必敢追得太深。」

  第2步兵大隊長佐佐木實少佐是在幾塊巨大的山岩後面找到飯島克己的。

  這裡是天門坳東口外的一處天然凹地,背靠一片亂石坡,前面有幾棵被山風吹歪的老松。第2步兵大隊和後續聯隊殘部此刻正擠在這一帶,原本準備等待前隊透過埡口後再繼續西進,可誰也沒有想到,前隊剛剛進入天門坳,裡面便爆發了排山倒海般的火力。

  機槍、迫擊炮、擲彈筒、步槍、手榴彈,所有聲音混在一起,在狹窄山坳中被岩壁反覆撞擊,變成一片幾乎令人無法分辨方向的雷鳴。

  前方的天門坳已經成了一口火焰翻滾的鍋。

  第一大隊和一部分第二大隊先頭部隊被硬生生堵在埡口裡,進不能進,退不能退。

  西口方向被中國軍隊的重機槍封死,東口也被突如其來的火力咬住。擁擠的人群在狹窄溪床里相互推搡、踩踏,軍官的哨子聲和吼叫聲很快被爆炸吞沒。

  佐佐木實剛才已經派出兩個小隊嘗試接應,結果人還沒有靠近東口,山坡上便有精準的步槍火力打下來,隊伍里的曹長、少尉幾乎是第一時間倒下。失去指揮計程車兵趴在亂石間不敢抬頭,再也無法向前移動半步。

  「前隊那九百多人已經救不了了。」

  佐佐木實的聲音很低,卻藏不住焦急。

  「如果我們現在撤回山區,利用密林和山谷擺脫支那軍追擊,也許還能儲存聯隊剩餘兵力。飯島中佐,再拖下去,天門坳外這些部隊也會被他們咬住。」

  這個判斷很務實,也很冷酷。

  已經被卷進埡口的部隊,事實上已沒有救援價值。,那裡面的槍聲越來越亂,日軍的反擊聲正在一點點減弱,而中國軍隊的火力卻依舊有條不紊。

  作為一個步兵大隊長,佐佐木實很清楚,前方不是遭遇戰,而是一場準備充分的伏擊戰。


  飯島克己沒有立刻回答。

  他蹲在岩石後面,膝蓋上攤著那張已經被汗水浸濕的軍用地圖,指尖死死按在天門坳的位置,眼神陰冷得像要刺穿紙面。

  爆炸的火光一陣陣從山口裡面映出來,將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不,我們不能退。」

  片刻後,飯島克己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卻異常堅決。

  佐佐木實愣了一下:「中佐閣下?」

  「木實君,你看地圖。」飯島克己抬起頭,眼中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後反而清醒的狠厲,「這裡距離支那軍主力活動區域至少有四十公里。可現在,一支擁有強大近戰連射火力、熟悉山地作戰、還能在夜間完成伏擊部署的支那軍隊,出現在了這裡。」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告訴我,這說明什麼?」

  佐佐木實遲疑了片刻,道:「說明這部支那軍隊極擅長山地作戰,並且膽子極大。他們敢脫離主力數十公里深入山地,戰鬥能力絕不可小看。」

  「沒錯。」飯島克己的手掌重重按在地圖上。

  「這不是普通的支那地方部隊,也不是臨時拼湊的游擊隊。他們是支那人最精銳的部隊。我甚至可以斷定,他們就是那部繞行至我聯隊後方,襲擊梅溪後勤站和第3步兵大隊的支那軍。」

  說到這裡,他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梅溪後勤站被毀,第3步兵大隊覆沒,聯隊部遭受重創,這一連串變故像一把又一把刀,已經將109聯隊割得千瘡百孔。

  而現在,對方竟然又提前一步堵在天門坳,彷佛早已看穿了他所有退路。

  「他們膽子真的很大。」飯島克己咬著牙道。

  「他們所做的軍事冒險,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成功。聯隊部、後勤站、第3步兵大隊,都在他們的冒險中遭到毀滅性打擊。可奇兵之事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

  他猛地抬起頭,盯住佐佐木實。

  「他們能穿插數十公里,堵住我部回歸師團之路,正說明他們也是孤軍深入。只要我們能在這裡把他們拖住,拖到師團援軍趕來,那就不是我們被他們圍殲,而是他們被師團反包圍!」

  佐佐木實的眼神變了。

  從單純的焦急,變成了某種貪婪的亮光。

  飯島克己的話戳中了他的心思。

  他們此前拋棄重灌備、切斷無線電靜默潛逃,本就已經觸犯了軍紀。

  哪怕僥倖回到師團,聯隊遭受如此重大損失,也必然要有人承擔責任。飯島克己作為代理指揮官逃不開,他佐佐木實同樣逃不開。輕則撤職,重則被迫退役,甚至被推上軍事審判席也不是不可能。

  可如果他們能在這裡拖住這支中國精銳部隊,並引來師團主力將其圍殲,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敗軍之將會變成誘敵有功。

  恥辱也可能變成戰功。

  「飯島閣下英明!」

  佐佐木實立刻低頭,語氣中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熱切。

  飯島克己沒有理會這句恭維,他迅速下令:「命令殘餘部隊立刻收縮,以亂石坡為核心構築環形防禦。所有機槍、擲彈筒向東口和兩翼山坡展開,不再強行救援前隊。」

  「嗨意!」

  「命令工兵和輜重兵全部拿起步槍,傷員能動的也編入防線。所有軍官必須守住各自位置,擅自後退者,就地擊殺。」

  「嗨意!」

  「野戰電台立刻開機,呼叫師團部!」

  飯島克己的聲音陡然拔高。

  「告知師團長閣下,我部在天門坳遭遇支那軍精銳伏擊,敵軍火力強大,疑似為襲擊梅溪之敵主力。我部正在堅守,請求火速增援!報告方位座標!反覆呼叫,直到師團部確認收到為止!」

  「嗨意!」

  通訊兵揹著電台沖向岩石後方,幾個士兵立刻拉開天線,手搖發電機發出急促的嗡嗡聲。

  在這片被槍炮聲震得顫抖的山林里,一道看不見的電波從天門坳東口升起,越過山脊,越過密林,急急撲向日軍師團方向。

  一千五百米外。

  許佳文幾乎是在第一時間聽到了無線電側向儀的報警聲。

  那台由工兵連改裝過的監聽裝置擺在一塊平整岩石上,旁邊用帆布遮著微弱燈光。耳機里先是傳來一陣雜音,隨即出現了日軍電台特有的短促呼叫節奏。


  許佳文臉色微變,猛地抬頭。

  「長官,日軍電台開機了!」

  唐堅正站在西口陣地後方的一處高點上,用望遠鏡觀察埡口內的戰況。

  此刻天門坳中段已經完全陷入火海。被困日軍在狹窄地形內遭到兩側交叉火力打擊,隊伍徹底崩潰。有人試圖攀爬岩壁,有人往東口回逃,有人趴在溪床中裝死,還有軍官揮舞軍刀試圖組織反衝鋒,但很快就被準確的機槍點射放倒。

  按原本計劃,只要堵住兩頭,吃掉這批進入埡口的日軍並不難。

  難的是外面。

  聽到許佳文的匯報,唐堅緩緩放下望遠鏡,目光驟然變冷。

  「發報位置?」

  「東面,距離我們大約一千米,具體位置無法判定。」許佳文迅速回答。

  「訊號強度在增強,他們應該在連續呼叫。」

  唐堅沒有說話。

  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那個日軍指揮官沒有被天門坳里的慘狀嚇破膽,也沒有帶著殘兵逃回深山,而是選擇就地防禦,開啟電台呼叫援軍。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決定。

  如果日軍只是逃,獨立旅可以追,可以截,可以分割蠶食。山地雖然複雜,但唐堅手裡有偵察排、有熟悉地形的嚮導、有夜戰優勢,還有足夠的補給,日軍疲憊不堪,遲早會被拖垮。

  可對方一旦原地固守並呼叫支援,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天門坳距離日軍主力並不遙遠,最近的機動部隊可能只有二十公里左右。

  獨立旅現在的部隊分散在埡口兩側和西口陣地,正在執行殲滅伏擊。如果東面日軍援兵咬上來,南北山脊再出現敵軍包抄,這場伏擊戰就可能變成反包圍。

  唐堅眼神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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