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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日軍的反擊(中)

2026-10-10 13:09:08 作者: 漢唐風月1

  飯島克己的判斷不算錯。

  獨立旅確實孤軍深入。

  但他算漏了一件事。

  如今的湘西,日軍已經徹底失去了制空權。

  「許佳文,給軍部發座標,告訴參謀長和軍座,我們需要空中支援。」

  唐堅轉身走到戰壕里,聲音不高,卻讓周圍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命令天門坳兩翼部隊,五分鐘內停止向東口外追擊,全部收縮至預定安全線。不要戀戰,不要被日軍咬住。」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地圖上。

  「偵察排繼續對日軍進行觀察,狙擊組優先射殺電台兵、軍官、機槍手,但需要保持距離。所有前出人員必須輪換,務必保持通訊正常,一旦有命令或是緊急避險訊號,立刻脫離,安全距離保持一千米。」

  「長官,不趁夜把他們打散?」秦韌問道。

  「不能。」

  唐堅抬頭看了一眼東面黑沉沉的山林。

  「鬼子屬於困獸猶鬥,而且夜間視線太差,容易增加我軍傷亡,日本人等他們的步兵支援,我們也可以等我們的飛機,看誰跑得更快一些就是。」

  唐堅這幾句話把周圍的幾名軍官都說樂了。

  這裡距離日軍主力還有20多公里,哪怕日本人再怎麼著急來支援,夜間在山間行軍,哪怕他們累吐血也不一定能在天亮前趕過來。

  可在芷江機場的中國和米國戰機,僅需要半個小時就能抵達,雙方在速度方面完全沒有任何可比性。

  「長官您的意思是,咱們就先陪鬼子耗到天亮?」

  「沒錯。」

  唐堅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冰冷。

  「告訴軍部,轟炸時間定在二十二日晨七時。目標區域以天門坳東口亂石坡為中心,向東南、東北各延伸一公里。日軍殘部在這一帶集結,人數至少三千以上,並且正在呼叫援軍。」

  他指尖點在地圖上的亂石坡位置。

  「要求第一波重磅航彈覆蓋亂石坡,第二波以燃燒彈封鎖林線,第三波低空機槍掃射逃散目標。」

  許佳文手指飛快記下命令。

  「長官,天亮前這幾個小時,那我們必須得做點什麼,讓鬼子覺得他們還有機會。」秦韌道。

  「沒錯,命令埡口西口重機槍繼續壓制五分鐘,五分鐘後改為點射。迫擊炮向東口內側延伸射擊,逼日軍繼續往外擠,不要讓他們往西沖。山脊部隊全部後撤三百米,進入反斜面陣地。」

  秦韌立刻明白了唐堅的意圖。

  「我們把日軍殘部趕到東口外,讓日軍覺得我們一定會進攻他們?」

  「是,日軍既然想玩固守待援,那他們也必然會接納潰兵。我們給他們留一個看起來還能喘氣的口子,讓埡口裡的殘兵往東跑。越亂越好,越擠越好。」

  唐堅繼續道:「這一夜,他們會救傷員,會收攏隊伍,會構築各種工事,會重新部署防禦陣地,日本人只要還想把我們拖在這兒,就一定會把亂石坡當成主陣地,既能防我們攻,還可以在援軍抵達後,堵住我們一個很重要的逃離通道。」

  「那,我們就給他們創造這個機會好了。」唐堅眼冷似刀。

  

  軍令不斷下達。

  天門坳兩側山脊上,原本壓著日軍東口外部隊打的獨立旅火力開始有節奏地變化。

  狙擊手依舊在點殺日軍軍官。

  但機槍不再把東口封得密不透風,而是故意留下幾道斷斷續續的空隙。

  埡口裡的日軍很快察覺到了這點。

  在死亡的恐懼驅趕下,殘存士兵像潮水一樣向東口涌去。有人丟掉步槍,有人踩著同伴的屍體,有人拖著斷裂的揹包和破爛的軍服,拼命往外爬。東口外負責接應自家潰兵的日軍軍曹和小隊長們聲嘶力竭地叫喊,試圖把潰兵趕到亂石坡兩側,但混亂已經無法控制。

  飯島克己站在岩石後,望遠鏡遮住的臉色已然鐵青。

  不僅是對自家潰兵們這種低階的表現無比憤怒,更是猜不透中國人當前為何會放過這些本應該必死的潰兵。

  「中國人的火力為何變弱了,竟然無法封死東口?他們想幹什麼?」

  佐佐木實低聲道:「也許他們彈藥儲備也有限,不可能一直保持高強度火力,所以,他們退而求其次,想集中火力先殲滅埡口內的目標。」


  「不。」

  飯島克己看向兩側山脊。

  槍聲還在響,但已經沒有先前那種徹底封鎖的密度。中國人的火力像一張網,網口沒有合死,卻始終逼著他們往同一個方向退。

  這不像失誤。

  更像是有意為之。

  飯島克己心裡升起一股寒意,卻怎麼也想不明白中國人真正的目的。

  或許,中國人是想讓這些陡然增加的傷兵來拖住自己的腳步?這也是飯島克己冥思苦想後唯一能給出的答案。

  整整一夜,天門坳東口都沒有安靜下來。




  而散布在山林中的偵察兵們也沒停手。

  凡是站起來揮刀指揮的日軍,很快就會被山坡上的冷槍打倒,機槍剛剛打出一串火舌,下一刻射手就伏在槍身上沒了動靜。

  整個夜間,戰鬥從未真正停歇過,混亂沒有隨著時間消退,反而在黑暗中一點點堆積。

  到二十二日清晨,亂石坡這個被飯島克己定為主陣地的地方已經擠滿了人。

  從埡口逃出的潰兵、第2步兵大隊的主力、輜重兵、傷員、通訊兵、機槍組、擲彈筒組,所有人都混成一團。

  許多士兵蜷縮在石頭後面,滿臉泥污,眼神麻木。軍官們嗓子喊啞了,也沒能把隊伍重新整理出來。

  晨霧從山谷里升起,薄薄一層,貼著亂石坡和林線緩緩流動。

  飯島克己中佐的臉色依然沉重,但心總算是寬了一些。

  獨立第22混成旅團已經在司令部的命令下於昨日晚9時全員出動,超過7500人的兵力從27公里外高速向戰場趕來。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們應該在晨8時左右趕到戰場。

  只剩一個小時,這支膽大包天的支那軍,就要悲催的被反包圍了。

  現在,該輪到他們還帳了。

  晨6時55分!

  心剛寬一點的日本陸軍中佐的眼神突然凝固了。

  天門坳西側山脊上,一顆紅色訊號彈升上天空。

  清晨的天光已經發白,紅光拖著尾焰划過半空,像一滴燃燒的血,在山風中緩緩墜落。

  緊接著,白色訊號彈在更遠處升起。

  然後是綠色。

  三種顏色的光芒在晨霧和曙光中交錯,還挺美麗的。

  可仰首看著這一切的日本陸軍中佐的那顆心卻如墜冰窖,渾身冰冷。

  「不好!」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防空!隱蔽!所有人分散隱蔽!」

  佐佐木實少佐也猛地抬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遠處天際傳來低沉的轟鳴。

  那聲音一開始像悶雷,藏在清晨的山風裡,但很快,它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沉重,彷佛有一群鋼鐵巨獸正從東方的晨光中碾壓而來。

  中美聯合航空隊到了。

  開戰已經12天了,日軍投入了超過百架各種戰鬥機、轟炸機,但為了保住芷江這個中國西南極為重要的空軍基地,中米兩國卻投入了各型飛機600餘架,是日軍的6倍。

  12天的鏖戰,中米聯合航空隊已經擊落擊傷日機超過60架,日軍基本已經組織不起大規模機群對日軍地面部隊進行支援了。

  換句話說,當前湘西的天空,是中國空軍的天下。

  所以,這次就來了兩個戰鬥機中隊,但轟炸機中隊卻足足有3個,那是比幹掉獨立第86混成旅團還猛的轟炸力量,其攜帶的炸彈重量,接近10萬磅。

  第一架轟炸機從晨霧上方壓低高度,機腹下的黑影在曙光中一閃而過。

  隨後是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

  它們沒有急著俯衝,而是在天門坳上空盤旋半圈,確認紅、白、藍三色訊號彈的位置。

  地面上,獨立旅各部已經按照命令撤入反斜面和預設掩體。山脊上的火力開始迅速減弱,只留下少數觀察哨繼續盯著日軍陣地。

  飯島克己聽見飛機轟鳴越來越近,整個人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終於明白中國人為什麼不封死東口,也明白中國人為什麼故意讓潰兵湧出來。

  他們不是在用什麼傷兵拖慢自己的腳步,而是,持續製造混亂,讓整個步兵聯隊不要利用夜色撤入深山。

  他在等他們被反包圍,而對手也在等待天空上掉落致命火焰。

  終於,一顆重磅航彈由1000米高空中落下。

  一團巨大的火球從林間炸開,黑色泥土、斷裂樹幹、石塊和人體一起被拋向空中。衝擊波像一堵看不見的牆,瞬間撞翻了周圍大片日軍。那些被炸斷的松樹像稻草一樣橫飛出去,砸在擁擠的人群里,造成第二次混亂。

  還沒等日軍反應過來,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航彈接連落下。

  轟!

  轟!

  轟!

  整片山林開始顫抖。

  天門坳東口的晨光被火光撕碎,山谷間彷佛升起了一輪又一輪暗紅色的太陽,那光芒比正在初升的太陽還要亮得多。

  重磅航彈砸在山坡、溪溝、林線和亂石堆之間,每一次爆炸都掀起巨大的塵柱。岩石被震碎,樹根被拔起,溝壑被填平,原本崎嶇的山地在連續爆炸中一層層坍塌、翻卷。

  飯島克己趴在岩石後,耳朵里已經聽不見任何完整聲音。

  只有嗡鳴。

  胸腔被衝擊波震得發悶,口鼻里全是泥土和硝煙的味道。

  「命令所有人,疏散,立刻疏散!」日本陸軍中佐拼命嘶吼著。

  可在劇烈的轟炸中,就連他自己都聽不清自己在吼些什麼。

  第二支俯衝掠過的轟炸機中隊已經開始投彈了。

  有前面同僚轟炸火光的指引,這一次轟炸機的投彈更加集中。

  數枚航彈沿著亂石坡呈弧形落下,像一柄巨錘重重砸在日軍臨時防禦圈上。那些剛剛架起的機槍陣地、用石塊堆出的掩體、臨時挖開的淺坑,在一瞬間被火光吞沒。岩石被炸裂後飛濺出的碎片比子彈還密集,橫掃整片坡地。

  一挺九二式重機槍連同三腳架被氣浪掀起,翻滾著砸進人群。

  彈藥箱接連殉爆,黃色火光在地面上炸出一串串急促的閃爍。

  山坡上的林木開始燃燒。

  轟炸機第二波投下的燃燒彈覆蓋了亂石坡外側的密林。火焰沿著枯枝、藤蔓和乾燥落葉迅速蔓延,像一張橘紅色的大網,把試圖鑽入樹林逃散的日軍重新逼回開闊地。

  有人衝進火線,又慘叫著滾出來;有人躲進溝里,卻被濃煙嗆得爬起身,隨即被低空掠過的飛機機槍打倒。

  唐堅站在西側高地的掩體後,注視著東口方向升起的火海。

  爆炸的衝擊波隔著一千多米依舊能傳到腳下,泥土不斷從掩體頂上簌簌落下。

  不遠處,死死趴在掩體裡的六子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航空火力覆蓋,臉上的震撼怎麼也掩飾不住。

  看著六子投向自己無比震撼的目光,已經當了班長的趙小栓也狠狠吸了口煙,用眼神表示:『別看老子,別說你小子,老子當了這麼久的兵了,也是第一次看見這麼猛的情況。』

  也就打過常德的老兵,比如周二牛,還能貌似很輕鬆的跟排里計程車兵吹牛逼:「這算個卵啊!那年老子和長官在常德,帶著百把號弟兄從鬼子一個步兵大隊的包圍圈裡殺出重圍,空軍弟兄們負責空中支援,那投的炸彈,就挨著老子腳邊爆炸。」

  「你娃說的那是過年放的鞭炮吧!」邊上靠在戰壕里靜靜抽菸的石大柱幽幽的來了一句。

  再讓這貨裝下去,空軍方面投入的幾十架戰機就跟過家家一樣了。

  特良的,那種數百磅航彈砸下來,別說砸腳邊上了,哪怕他們現在隔著上千米,都不敢輕易把頭伸出戰壕,生怕被氣浪席捲過來的碎石砸傷。

  就周大排長這個說法,什麼上百號人,就他一人都能在一個鬼子步兵聯隊裡殺他個七進七出。

  「你娃簡直不懂幽默,那是誇張,誇張懂嘛!」周二牛卻是臉不紅心不跳的反駁道。

  「哈哈!」周邊計程車兵們都成功的被這位周排長給逗樂了。

  笑聲里,既有對老兵們的敬佩,更有對即將勝利後的喜悅。

  而一千米外,日軍則在中國空軍小伙子們製造的地獄裡痛苦掙扎、哀嚎!

  他們的反擊,還沒開始,自己卻要完蛋了!

  這怎麼形容呢?

  就像一個嫖客,還在等小姐上門,心癢難耐之際,警察先到了。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憂桑不憂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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