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過500磅的重磅航彈一顆接一顆的從高空落下,大團大團的硝煙衝上數十米的高空。
山頭被炸得塌了半邊,原本茂密的松林被削成焦黑的木樁,亂石坡上到處都是翻開的土坑和燃燒的殘骸。
溪溝被泥石填平,山道被炸斷,幾個小時前還能容納部隊集結的開闊地,此刻已經變成一片沒有方向、沒有道路、沒有秩序的焦土。
「長官。」
悍勇如趙虎,也忍不住艱難的吞了口唾液。
「這一下,日軍就算還有人活著,也沒法和我們耗了。」
「空中打擊只能對敵造成重創,但不一定就能徹底摧毀意志,真正能解決這一切的,還得看咱們。」
唐堅卻沒有眾人想像中那般輕鬆,而是一直拿著望遠鏡觀察戰場。
唐堅知道,重磅航彈猛烈的轟炸能摧毀日軍的陣地和組織,但不能保證每一個敵人都被消滅。山地中坑洞、岩縫、反斜面太多,總會有人僥倖活下來。
曾經時空中的雪原之戰中,幾乎掌握制空權的米國人轟炸強度比這還要強的多,但英勇的中國軍人依舊從石頭縫裡鑽出來給了米國步兵極大的殺傷。
如果說中國軍人的信仰是紅色是保家衛國,那日本人的信仰就是虛無縹緲的『武士道』,任何一支有信仰的軍隊都不能被輕忽。
唐堅不會讓自己的兵死在自己對敵人的低估中。
「傳令各部,不得冒進,等空中轟炸結束再行攻擊,發現有殘敵頑抗,各火力組全力打擊,不必擔心浪費彈藥,幹掉109步兵聯隊,我們就返回了。」
唐堅在所有轟炸機投完炸彈於空中盤旋準備返航時,下達軍令。
「是!」
天空中的轟鳴再次壓低。
那是超過10架戰鬥機俯衝入低空,準備以機載重機槍對山坡上肉眼可見的殘敵進行掃射清場了。
這樣的戰術如果說幾天前對中國空軍的小伙子們還有些陌生,但隨著拿日軍第86混合旅團練過手,中國飛行員們現在已經是駕輕就熟,而且為避免戰後被關禁閉,據說帶隊的大隊長還專門基地空軍司令做過請示並獲得批准。
在沒有敵情的情況下,2個航空中隊可以對敵主動發起攻擊,但必須留4架戰機於高空警戒。
所以,在轟炸機幹完活兒,一直在1500米空中盤旋警戒的24架戰鬥機再也忍不住了,留下4架戰機繼續盤旋警戒,另外20架戰鬥機分成5個波次,衝下高空。
第一輪架飛機沿著天門坳東口低空掠過,機翼幾乎貼著山脊邊緣。機槍火線從機頭噴出,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道赤紅的鞭子,抽向亂石坡、林線、溪溝和所有還能移動的黑影。
日軍殘餘士兵被壓得抬不起頭,少數人試圖用步槍對空射擊,但在飛機高速掠過的陰影下,那些徒勞的槍聲顯得微弱而絕望。
泥土碎石的飛濺中,僥倖在轟炸中存活的日軍步兵被粗大的彈頭打得血光四濺。
濃烈的血腥氣就連千米之外的中國士兵們都忍不住拿手扇了扇。
「這味兒也太沖了,就像在老家殺年豬一樣,鬼子不會連屎都被打出來了吧!」覃寶才不斷吐槽。
「你娃就不能不說那個字,嘔~~~」本來還拿著一塊干餅大口補充能量的陳滿倉差點兒沒被這貨給說吐了。
不光是味兒足,關鍵是覃寶才這一說,那鮮活的畫面感就來了。
被重機槍子彈攔腰打斷的日軍腹腔流出的花花綠綠腸子裡,包裹的可不就是那玩意兒嘛!
「嘿嘿,滿倉班長,你吃你吃,我抽根煙擋擋味兒。」一向嘴碎的覃寶才可不敢說了,掏出煙點上,堵住那些順著山風吹來的怪味兒,也堵住了自己的嘴。
如今的陳滿倉可已經晉升為陸軍上士,是2排的火力支援班長,從軍不過一年出頭就晉升為上士,這在獨立旅中不說頭一份兒,也是排名前三的人物。
而且,陳滿倉晉升,那可是實打實的戰功,就連被稱為最強新兵的韋金土也是很佩服的。
「還吃個球,給老子也來一根!」陳滿倉白了這貨一眼,但話不對心,伸手拿煙之前,卻已經是把最後一塊干餅送進了嘴巴,並用一口清水混著吞了。
人是鐵飯是鋼,只有吃飽了才有勁兒干鬼子!
從黃連山活下來的陳滿倉不僅是代替那些戰友們繼續活下去,他身上已經都是那些老兵們的模樣。
那一戰,戰死的老兵和初上戰場的新兵,完成了士兵們自己才懂的傳承。
。。。。。。。。。。。。。
5個波次的戰鬥機上下來回翻飛,把機載的重機槍子彈盡情的宣洩在這片已經被炸成焦土的山坡上,給殘存的日軍造成了難以磨滅的傷害。
據戰後日軍統計,死於中方重機槍子彈之下的官兵高達300餘。
當然了,死亡人數遠沒有達到中國飛行員們的預期,不是他們的火力不夠兇猛,而是絕大部分日軍都死於轟炸中。
很多人不是被炸死,而是被燒死的。
是的,燃燒彈!
米國人向來『喪心病狂』,在獲知有一支兵力高達4000人的日軍殘部躲在山裡,米國那位空軍少校指揮官命令轟炸機編隊攜帶了數量超過200枚的燃燒彈。
大量的白磷燃燒彈不僅在山林中濺起了令人目眩的致命火苗,還製造了令人窒息的毒煙。
很多藏在石頭縫裡的日軍躲過了衝擊波,躲過了彈片,但當無孔不入的毒煙襲來,他們徹底絕望了。
所以,很多日軍其實不是被炸死的,而是被生生熏死的。
燃燒彈的火焰把整片山林照得亮如白晝。
飯島克己中佐縮在一個泥坑裡,左臂已經失去知覺,臉上滿是血污和泥土。
這名109步兵聯隊僅存的中佐級指揮官的身邊,僅剩下幾名參謀和衛兵,有些人還在發抖,有些人目光呆滯地望著天空,彷佛靈魂已經被剛才的轟炸撕走。
原本轟炸前還陪在他身邊的佐佐木實少佐不見了。
一直到日軍援軍抵達,也沒人能找到這名少佐軍官,他彷佛從人間蒸發一樣,消失了。
後來經過核對,像佐佐木實少佐一樣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日軍高達100多人。
應該不是逃離了這個堪稱地獄級別的戰場,而是被重磅航彈給炸碎了。
是的,就是碎了,先是被重磅航彈撕成肉塊,而後被瞬間形成的高溫給碳化。
這種黑色的塊狀物質,在戰場上從不鮮見。
只是,哪怕受到嚴令的日軍收屍隊,也會本能的對這些塊狀物視而不見。
通訊小隊和野戰電台也消失了。
一枚重磅航彈就落在他們停留區域的10米處,人和裝置都消失了,取代他們的是一個深2米直徑超過5米的大坑。
遙遙看著中方的戰鬥機在傾瀉完彈藥,終於像一個得逞的惡漢一樣心滿意足的遠去,日本陸軍中佐努力撐起身體,想要再次組織殘兵,他的軍刀還插在腰間,刀柄上沾滿泥水,他伸手去拔,卻發現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
「全軍集合……」
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連自己都聽不清。
「集合……向東突圍……」
沒有人回應。
一名曹長靠在石頭上,眼神空洞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另一名士兵抱著步槍蜷縮在坑裡,像個受驚的孩子一樣反覆念著家鄉的名字。
飯島克己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無法指揮他們了。
不是因為他失去指揮權
而是,這裡所有人的精神被炸碎了。
被中國人的重磅航彈和燃燒彈,給摧毀了。
是的,唐堅沒有低估敵人,但日本人卻高估了自己。
當親身經歷過死亡,日本人引以為傲的『武士道』精神,不過是一塊玻璃,看著挺光鮮亮麗,敲一敲,就碎一地。
而更讓飯島克己崩潰的是,那群躲在邊上看了半天好戲的中國人,他們來了。
連綿不絕的衝鋒鎗子彈和迫擊炮彈以及火箭筒,不要錢一樣砸向原本就碎掉的日軍殘部。
10分鐘後,兩個步兵連開始向前推進。
他們沒有喊殺,也沒有吹衝鋒號。
所有人都壓低身體,分散穿行在火光與煙霧之間。班組機槍走在側翼,衝鋒鎗手和步槍手交替掩護,火箭筒小組隨時準備對付殘存火力點。
槍聲不斷響起。
有日軍躲在石縫裡開槍,被手榴彈清除。
有幾個軍官試圖帶著殘兵向北逃,被偵察排提前封住山路,一輪交火後全部倒在林邊。
也有幾十名日軍丟掉武器,從燃燒的樹林中跌跌撞撞跑出來,舉手跪地,臉上只有麻木和恐懼。
唐堅和兩個步兵營長都沒上一線,各自留在自己的指揮位上,根據各自步兵排上報的戰況部署新的火力支援。
唐堅的命令很簡單:「儘快解決戰鬥!」
因為唐堅很清楚,從日軍電台開機的那一刻,日軍的援軍就必然是在路上了,他現在這支遠離己方主力的孤軍目前最大的問題不是能不能全殲這股註定被打殘的日軍,而是必須在日軍援軍抵達之前完成殲滅、搜繳和撤離。
「長官,北線發現日軍約百餘人試圖突圍,已被偵察排的弟兄們攔截,正在激戰。。」
「讓1連2排派兩個步兵班趕過去,鬼子跑不掉的。」
「長官,南側有日軍機槍陣地殘存,我們傷了幾個人。」
「告訴炮兵那邊,全力支援,步兵排暫時不要硬攻」
......
伴隨著各排不斷推進,戰況一點點展現在唐堅眼前,唐堅也是毫不遲疑的一道道命令發出,獨立旅像一張收緊的大網,將轟炸後七零八落的日軍一點點兜住。
飯島克己最後被發現時,已經失去了逃跑能力。
這名日本109步兵聯隊最高指揮官,身邊就剩下4名衛兵,躲在一處被炸塌半邊的石洞裡。
日本陸軍中佐手裡握著軍刀,眼神陰沉,卻早已沒有半小時前那種掌控局勢的冷靜。
發現他們的是2排的一個班組,帶隊的不是別人,正是已經擔任第2副班長的覃寶才。
所謂第2副班長,就是當班長和副班長都戰死或是不能參與戰鬥的情況下,已經晉升陸軍中士的覃寶才就是該步兵班的最高指揮官。
說白了,發展不如自家弟弟和大哥韋金土的覃寶才現在大小也是個候補班長。
可能連覃寶才自己都不知道,他竟然撿了這麼大一個功勞。
發現石洞中藏有日軍殘兵,覃寶才象徵性的大喊了幾聲『繳槍不殺』的勸降語,而後就對洞裡開始投擲燃燒手雷......
日本人......
我這都還沒答覆不是?
悲劇的日軍那懂得這貨勸降的心思壓根就不誠,手雷爆開後,兩桿半自動步槍配合著一桿全自動衝鋒鎗就朝著石洞裡掃射。
四名日軍衛兵幾乎沒堅持到2分鐘,就全部被擊斃,率先衝進石洞裡的覃寶才就看見了面無表情的飯島克己,高高舉起刀......
戳向自己的肚皮。
然後,他毫不猶豫地開槍了,一槍就命中日本陸軍中佐的手臂,可怕的子彈動能直接將這位的臂骨打斷,再也無力自盡。
於是,覃寶才就這麼著活捉了一名日本陸軍中佐,彼時的他還不知道,他抓到了這片戰場上最大的那條魚。
當他被押到唐堅面前時,太陽已經升起,整片山還在燃燒。
整片山林彷佛被犁過一遍,焦黑的樹幹東倒西歪,地面布滿彈坑和碎石。空氣里混雜著硝煙、焦土、燃油和血腥味,連清晨的山風都吹不散。
手臂做了簡單包紮又被困起來的日本陸軍中佐看著眼前年輕到不像話的中方最高指揮官,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在山中忍飢挨餓的時候,他曾經想過中國指揮官的樣子,是老奸巨猾的老牌軍官,是沉穩老練的中年人,唯獨沒有想過,對方竟然只是一個看著就像剛從軍校畢業的學生。
「你是最高指揮官?」
「你是中佐,我是中校,看來這一仗我們還挺對等。」唐堅指指這位對手滿是血污的中佐領章,淡淡的笑了。
「那是你們有轟炸機。」飯島克己終究還是有些不服氣自己竟然輸給這樣一個看起來很青澀的中國指揮官。
「這是我們的天空,有轟炸機再正常不過。而且你相信嗎?未來的東海,海面和天空,都會被我中華的大艦和戰機鋪滿。」
唐堅淡淡看著他。
飯島克己怔了怔,隨即像是被這句話抽走了最後一點力氣。
他低下頭,再也沒有說話。
做為一名有幾分見識的日本人,他知道,像中國這樣一個龐大體量的國家,如果沒有戰敗並且重新站起來的話,那將會是整個世界都必須得重視的存在。
艦艇和飛機別說鋪滿小小的東海,浩瀚的太平洋也必將有他們的一席之地。
而歷史終將證明,唐堅沒有說大話。
80年後的中國,三大艦隊隨便拿一支出來,都能讓日本這個彈丸之地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