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7時40分!
天門坳戰鬥基本結束。
日軍109聯隊主力共四千餘人,在伏擊、轟炸和隨後的追擊中徹底崩潰。
除少量日軍趁著戰場混亂逃入深山外,大部被殲滅,其最高指揮官時任109步兵聯隊第1大隊長飯島克己中佐被俘,其聯隊作戰地圖、密碼本殘頁以及大量輕武器被獨立旅繳獲。
這是一場由輕步兵長距離穿插、空軍集合戰機轟炸,極致展現了戰術與重火力並存的勝利,完全可以寫進未來的軍事學院教材,成為整個二次世界大戰間極為經典的戰例。
不過,唐堅沒有被勝利沖昏頭腦。
他只給部隊二十分鐘打掃戰場。
不需要任何除了財物以外的戰利品,所有繳獲的步槍、機槍、擲彈筒、彈藥等,全部集中炸毀,士兵們只需要在日軍屍體上翻找出值錢的物資上交排、連即可。
這些可都是戰後用於獎勵、撫恤的重要來源。
「長官,輕機槍和擲彈筒就不要炸了吧!那些玩意兒不重,我2營保證都能帶回去。」
過苦日子慣了的趙虎看著被堆在一起即將炸毀的日軍武器,滿眼都是不舍。
以前他們能在戰場上繳獲一挺歪把子機槍,長官們都能開心許久,現在,卻要像垃圾一樣給處理了,還要浪費炸藥。
「不行,裝備可以以後再繳,人被咬住就沒了。」
唐堅搖頭。
他抬頭看向東方。
「日軍援軍應該就快到了,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唐堅的判斷沒錯。
晨8時5分,日軍獨立第22混成旅團的先頭部隊大約500人,已經抵達距離天門坳東口不足三公里的位置。
在那裡,他們遭遇到了第一次阻擊,奉命前往偵察的楚青峰三人小組以3桿狙擊槍阻擋了他們的去路。
3桿狙擊槍,在不到5秒鐘的時間內,射殺了這支日軍8人,直接把這支原本急吼吼趕路的日軍先頭部隊給打停了。
等他們動用攜帶的擲彈筒和一門70毫米步兵炮對著山間狂轟,又足足等了五分鐘沒見中國人有什麼動靜後,這才大著膽子向前進。
而這個時候,已經是8點15分了。
對他們發動襲擊的中國偵察兵三人組早就腳底抹油跑了。
更遠方,獨立旅在唐堅的率領下,已經抬著傷員和犧牲戰友的遺體,由天門坳進入大山,消失在山嵐的陰影里。
獨立第22混成旅團的一個步兵大隊也已經抵達,合計超過1500日軍花費了18分鐘,也就是8點33分左右,翻過了天門坳前的最後一道山樑。
然後,日軍停住了腳步。
現場,一片死寂!
山樑下方,原本應該是林木茂密、道路曲折的天門坳東口,如今已經變成了一片焦黑破碎的死地。
半個山坡被炸塌,亂石坡不復原貌,到處都是巨大的彈坑。樹木被齊腰折斷,許多地方還冒著青煙。溪溝被泥土和碎石填平,山道斷成幾截,燒焦的槍械、破碎的鋼盔、翻倒的彈藥箱散落在焦土之中。
更讓日軍援軍呆滯的,是遍地的屍骸。
屎黃色軍服鋪滿了亂石坡和林線邊緣,有的倒在彈坑裡,有的掛在斷木旁,有的保持著向山林逃跑的姿勢,卻再也沒有動靜。
幾面被炸爛的膏藥旗插在泥土裡,旗面燒得只剩半截。
一名日本陸軍大佐站在山樑上,臉色蒼白。
「這是……109步兵聯隊?」
沒有人回答。
一旁的大尉參謀拿著望遠鏡,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們原以為會看到一場仍在堅持的防禦戰,看到在大山里機動衝出中國人包圍圈的109步兵聯隊頑強的固守,看到中國軍隊被拖在山坳中無法脫身。
可他們看到的只有一片被轟炸抹平的戰場。
沒有完整陣地!
沒有抵抗!
甚至連聲音都沒有!
只有燃燒後的山林、塌陷的坡地和數不清的屍體。
或者說,只有死亡!
「支那軍呢?」
日本陸軍大佐忽然反應過來,厲聲問道。
偵察尖兵很快從前方回來,臉色難看。
「報告!西側山道發現大量行軍痕跡,支那軍已經撤離。沒有留下傷兵,甚至連屍體都沒有。」
「八嘎!他們是怎麼做到的?109步兵聯隊,全是豬玀嗎?」
日本陸軍大佐猛地拔出軍刀,一刀砍在旁邊燒焦的樹幹上。
獨立第22混成旅團出發前獲得的情報顯示,109步兵聯隊雖然在穿越原始叢林的數日內損失了一百多人,但主力仍存,尚有可戰之兵4000餘,甚至1個半小時前發報稱一切正常。
可為什麼,不過一個多小時,一支4000多人的帝國步兵聯隊,就全軍覆沒?這真的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是,掌握制空權的中國人出動了機群並實施了轟炸,可僅憑空中轟炸,就能完全摧毀一支步兵聯隊嗎?
如果轟炸機群有這麼牛逼,那中國憑什麼能和帝國戰鬥8年,前七年,制空權可一直都在帝國的手上。
怎麼制空權剛剛易主,帝國步兵就這麼拉胯了呢?
實在是想不通的日本陸軍大佐也只能蒼白無力的沖一顆樹泄憤。
因為他很清楚,接下來,他還要兼做收屍隊的隊長,眼前鋪滿整個山坡的屍體如果不收斂進行焚燒,那這片中國人土地上再長出來的松林一定會無比的繁茂。
就在他們視線盡頭,天門坳西側的一道山樑上,獨立旅的最後一支斷後部隊正從容翻過山脊。
兩千多名獨立旅官兵已經完成撤離。
隊伍沿著預定山道分成數路,傷員和犧牲官兵都被擔架抬著,有限的幾名軍官俘虜被繩索串聯押送。斷後部隊在山口埋下詭雷,炸塌幾處窄路,又用少量機槍陣地做出仍有主力駐守的假象,迫使日軍不敢貿然追擊。
唐堅走在隊伍中段,回頭看了一眼仍在冒煙的天門坳,也是暗呼僥倖。
飯島克己的確是一名極難對付的傢伙,無論是他選擇破釜沉舟拋棄重灌備遁入深山,還是面對伏擊所作出的固守待援,都是當下所能做出的最正確應對。
如果丟下前隊直接返回逃竄,看著似乎能儲存大量主力,但其實失去補給的109步兵聯隊早已是強弩之末,在大山里再待三日,不用什么子彈,光是飢餓就能將之擊潰。
而且有了拋棄前隊的這一前車,那說明任何人都有可能被拋棄,不信任的種子一旦種下,就再難消除。
一支再難團結一致的潰兵,拿什麼在大山里堅持?
反而,就地固守、呼叫援兵,把對面孤軍深入的敵軍拖住,若是換一支沒有制空權、沒有通訊優勢、沒有預案的部隊,有超過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打蛇不成反被蛇咬。
可惜,唐堅早已做了不下十種預案,包括飯島克己做出的最正確反應。
一旦日軍選擇固守待援,立即呼叫空軍支援!
要不說已經晉升上將的王司令官面子大,空軍方面承諾一定動用最大力度支援,甚至不惜從凌晨3時就開始做各種準備,轟炸機和戰鬥機在凌晨5時就已經掛滿彈,只等著74軍的呼喚。
與其說這次勝利是獨立旅孤膽英雄般穿插數十公里的勇敢,不如說這是中國陸、空兩個軍種聯合作戰體系的勝利。
而這,才是唐堅最想看到的結果。
他不想自己當英雄,也不希望自己的那些兄弟們成為英雄,他想看到的,是日軍在彈片和烈焰中掙扎,而自己和兄弟們能端起酒碗歡呼勝利。
而不是,落寞地將酒撒在他們的墓碑上。
許佳文快步走到唐堅身邊,低聲道:「長官,楚青峰少尉回報,日軍援軍已經抵達東口,但被戰場嚇住了,沒有立刻追擊。」
唐堅點了點頭。
「鬼子倒是頭腦還算冷靜。」
「長官,你這算是夸鬼子?」揹著大背囊累得氣喘吁吁的川娃子發問。
「不是夸,是客觀評價,因為他們不知道空軍方面還會不會出動機群,也不知道我們有沒有在下一道山口等他們。」
唐堅淡淡道。
「他們在很短的時間裡要做出預設,追上來,會不會變成下一個109聯隊。
顯然,他們覺得有可能會。」
「那我們就這麼走了?要不要趁日軍立足未穩的機會,給他們再殺個回馬槍?」
趙虎有些不甘心的問道。
「走。」
唐堅收回目光,語氣平靜。
「這一仗的目的已經達到,日軍孤軍深入的5000多人近乎被我部全殲,這給日軍敲響了警鐘,要打芷江就集合主力對我防線平推,玩什麼繞後排這種出其不意戰術他們不求行。山高林密的雪峰山會把他們碰成如來的。」
「啥叫繞後排?」趙虎被唐副旅長這種時不時冒出的新鮮詞給弄得腦子都快干冒煙了。
就是有一種不理解但貌似又很明白的既視感。
「如來不是佛祖嗎?」許佳文也有些懵。
「笨,佛祖滿腦袋都是啥子?佳文哥,你仔細想想?」一直在唐堅身邊跟著的川娃子卻是笑眯眯地反問。
「一腦袋包,不對啊!那不是頭髮卷嗎?」許佳文顯然還是有些太過正統了些。
「想像力,佳文哥,你太缺乏想像力了。」川娃子翻了翻白眼,指指腦袋。
「就這,長官還說以後不打仗了,你能成為中國最優秀的建築工程師呢!你可不能學有些人,肌肉比腦子多。」
「哎呦!你個臭小子,你這是指桑罵槐吧!」趙虎這會兒卻是反應過來,笑罵著繞過唐堅,就準備給躲在唐堅身後的川娃子後腦勺來個愛的撫摸。
「虎叔,你這可不就學會繞後排了嘛!」川娃子笑眯眯地給趙大營長遞上一根煙。
趙虎......
「哈哈!」周圍幾名軍官集體哈哈大笑。
迎著晨風,唐堅也微微的笑了。
痛擊109步兵聯隊主力,全殲其4400多人,輕裝突進數十公里的獨立旅二營一連合計2100多人,傷33人,亡9人,這樣巨大的戰損比,中國軍人當然得笑。
在返回的山路上,唐堅把全軍統計完的傷亡戰報和日軍方面損失完整的戰報發給了軍部。
施中將的回電很快到了,通篇只有寥寥數語:「獨立旅為芷江之戰首功,為之賀!」
是讚揚,但透過電文,唐堅也能窺見這位軍級指揮官內心的焦灼,日軍動用了近10萬大軍對雪峰山防線狂攻,損失5000人雖然很疼,但其實並沒有傷及日軍的筋骨。
73、74兩大主力步兵軍依舊承受著極大的壓力。
唐堅的主觀感受沒有錯。
22日上午,日軍動用超過4萬人,分別於左右兩翼對中方防線進行了狂攻,並極少有的動用了20餘架戰機對中方防線進行了轟炸。
中方也出動了50餘架戰機趕赴戰區,但日軍很狡猾,知道現在空中優勢在中方,所以他們沒有選擇和中方空軍機群硬扛,在中方機群抵達之前,他們丟完炸彈立刻向中國西南方向逃竄,並在80公里外轉頭,沿著戰區邊緣劃了個巨大弧形,逃跑了。
典型的反向閃現,負責追擊他們的三個閃電編隊狂追了300多公里,最終也沒能追上,只能悻悻然的返航。
日軍瘋狂的進攻牽制住了兩大步兵軍的注意力,五個步兵師幾乎全部被投入戰場,以7萬對4萬,打得那叫一個昏天黑地。
誰也沒有留意到,中路戰場,一支人數高達8000餘人的日軍,正沿著當日109步兵聯隊進攻的路線,向中方中路左翼防線包抄。
等中方發現這支日軍的時候,已經是4月23日傍晚時分了。
「他們是沖我們來的。」
剛和炮兵營匯合的唐堅拿著軍部轉過來的情報,仔細研究了其行軍路線後,瞬間反應過來。
沒有人問為什麼,這種時候,所有人都本能的選擇了相信自己最高指揮官的判斷。
「既然是沖我們來的,這裡自然不適合陪他們打一場。」唐堅眯起眼睛,果斷做出決定。
「全軍立刻放棄陣地,回防牛形嘴,那裡是我旅主陣地,地形最有利,工事也是現成的。半個小時後就出發。」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地圖上那片犬牙交錯的山嶺之間。
「我說日軍正面動用超過五萬主力猛攻我73軍、74軍是為什麼了呢!原來不過是為了牽制我軍主力,不讓他們騰出手來,想單獨找我獨立旅報仇來著。
行啊!那我就看看是他們的頭鐵還是老子獨立旅的工事更硬。」
「佳文,給軍部擬電。」
許佳文立刻拿出記錄本和筆。
唐堅沉聲道:「內容:初步判斷敵企圖為趁正面日軍主力牽制我73軍、74軍主力之機,集中兵力消滅我旅,以開啟雪峰山側翼缺口。
獨立旅所部將收攏至牛形嘴地區實施堅守防禦,請求友軍在可能範圍內自側翼施壓,請求我空軍對該部日軍行軍佇列、輜重部隊實施空襲。若敵強攻,我旅將死守牛形嘴,等待戰機,配合友軍圍殲。」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