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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烈火地獄

2026-10-10 13:09:19 作者: 漢唐風月1

  不管是不是自欺欺人,但不可否認的是,此時的日本陸軍中將心情很好。

  剛剛帝國陸航逞威,烈焰和硝煙在中國人的陣地上綻放的時候,他已經在腦海中擬好了戰報:

  「本師團在師團長岩永旺中將親臨指揮下,以陸空協同之威,徹底粉碎支那七十四軍獨立旅主力,洗雪109聯隊之恥。」

  你就說這戰報漂亮不漂亮?

  特別是「親臨指揮」四個字,簡直是將帝國陸軍將領的英勇體現得淋漓盡致。

  若是太平洋戰場上帝國諸將都有這種勇氣和氣質,米國人早就被趕走了,那還會像現在一樣囂張。

  他已經決定,戰報發出前要親自潤色,不能讓參謀那些乾巴巴的文字糟蹋了這場註定輝煌的勝利。

  「陸航替我們掃清了障礙,但最終勝利甜美的果實還得是帝國的勇士們親手去摘取。

  「命令炮兵聯隊,持續炮火壓制,120步兵聯隊從正面攻擊,133聯隊從南側迂迴。」

  岩永旺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一臉平靜。

  「黃昏前,拿下敵軍陣地。」

  「嗨意!」

  116師團這次屬實是掏空了老底,其麾下第122炮兵聯隊總共36門火炮,計有24門四一式75毫米山炮,12門100毫米野炮,在岩永旺的命令下,開始猛烈開火。

  一發發炮彈落在牛形嘴陣地上。

  「轟轟轟!」一朵朵彈花在山崗上綻放。

  四一式山炮75毫米榴彈炮的威力遠比其標註的75毫米口徑要大,其6.5公斤重的彈體致命殺傷半徑高達15米,有效殺傷半徑高達50米。

  說白了,一枚75mm山炮高爆彈若是落在一個步兵班陣地中央:15米內躺著的也死,30米內站著的也傷,75米外你得擔心一塊鐵片子找上你耳朵或手背。

  

  尤其是當日軍用上了短延時引信,彈體鑽入土中再爆,衝擊波被土壤放大成「土柱噴發「,對戰壕內的人員更致命。

  而日軍為了增大殺傷效果,往往是對一個區域進行覆蓋式炮擊,每門火炮至少發射5發炮彈,才會將目標轉向另一片區域。

  目測的話,被炮火光顧的陣地上火光和硝煙遍布,別說人了,就是一隻老鼠,也休想在如此可怕的炮火烈度重生存。

  但其實,三營和保障支援營在這十天裡可沒閒著,火力點工事都是半地下工事,防炮洞都在反斜面,日軍炮擊造成的殺傷遠低於他們想像。

  上午8點40分,120聯隊第一波攻擊開始。

  兩個步兵大隊沿谷地向牛形嘴推進。

  他們很謹慎,散兵線展開,機槍組跟進,擲彈筒不斷朝可疑位置射擊,至少有4門70毫米步兵炮在他們前方150米處不斷炮擊延伸。

  那是掩護步兵前進的彈幕,從這點上來說,116師團的確是老牌師團,哪怕歷經常德和衡陽,老兵精銳損失極大,但作戰依舊極富經驗。

  獨立旅正面陣地最高指揮官秦韌沒有下令開火。

  一連陣地里,劉銅錘趴在機槍掩體旁邊,眼睛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日軍。

  三百米。

  二百五十米。

  二百米。

  ......

  伴隨著步兵炮火的不斷延伸,日軍還在推進。

  士兵們的手指壓在扳機上,呼吸都變輕了。

  一百五十米。

  日軍工兵開始剪斷第一道鐵絲網。

  秦韌的聲音終於響起。

  「打。」

  一瞬間,牛形嘴活了。

  東西兩側山樑上的機槍同時噴火。

  正面陣地的重機槍、輕機槍、衝鋒鎗、半自動步槍交織成網。

  日軍第一波散兵線像撞上一堵看不見的鐵牆,成片倒下。

  劉銅錘親自操著一挺日式九六式輕機槍,操控極為熟練。

  不是為了用日本人的槍打日本人別樣爽感,主要是為了節約彈藥,難得上到第一線的劉銅錘沒用獨立旅的制式武器,而是選擇了從109步兵聯隊處繳獲的九六式輕機槍。


  你別說,九六式輕機槍雖然在射速上無法和MG42機槍相提並論,甚至和白朗寧機槍都相差一個維度,但這玩意兒后座力極小,彈道也很平穩,別說當連射型機槍用了,就是當狙擊槍使都行。

  一挺『廢柴』式機槍,在劉銅錘的手下,竟然打出了全自動步槍的效果。

  一個30發彈匣打下來,劉銅錘竟然射殺了至少8名日軍,這個比例可是超過了大部分機槍射手了。

  當然了,劉大連長還是沒法和大牛這種專業級別的重機槍手相比。

  大牛就在半沉式地下工事裡,面前架著一挺白朗寧重機槍。

  這挺大傢伙一開火,整個陣地的聲音都被壓下去一截。

  噠噠噠噠噠!

  槍口火焰像一條暴躁的火蛇,子彈潑水似的掃向坡下。

  大牛的打法和普通機槍手完全不一樣。

  普通機槍手是壓制。

  他是割草。

  日軍一個小隊剛衝到一處淺溝邊,還沒來得及臥倒,白朗寧重機槍粗大彈頭形成的火舌就掃了過去。

  最前面的三名日軍像被鐵錘砸中,身體猛地一頓,隨即向後翻倒。

  後面的日軍下意識趴下,可那條火線立刻向下壓,貼著地面橫掃。

  泥土被打得連續炸開,碎石和血霧一起飛濺。

  一名日本陸軍少尉躲在石頭後面揮舞著手槍大喊,試圖催促士兵繼續突進。

  大牛看見了。

  他只是把槍口微微一抬。

  兩發點射。

  石頭邊緣被打碎,日本陸軍少尉的胳膊直接被打斷,手槍飛出去老遠。

  真特良的凶啊!旁邊的副射手看得眼皮直跳。

  別人用重機槍,是一片一片地掃。

  大牛用重機槍,竟然還能點名。

  更要命的是,他的火力還不亂。

  白朗寧重機槍每一次短點射都像早就量好了距離,三五發子彈一組,專門往日軍人最多、最想抬頭的地方砸。

  只要哪裡有日軍試圖架機槍,哪裡就立刻被他打爛。

  只要哪裡有擲彈筒手想跪下裝彈,下一秒就會連人帶筒一起被打翻。

  坡下一處彈坑裡,四名日軍擠在一起,想等機槍火力間隙往前爬。

  「換彈鏈,鬼子還真多。」大牛悶聲拉動槍栓。

  忙於換彈鏈的副射手都還沒反應過來,大牛已經扣下扳機。

  噠噠噠噠!

  彈坑邊緣被打得塵土亂飛。

  裡面的四名日軍連滾帶爬想逃,可白朗寧的子彈比他們快得多。

  一個被打斷腿,趴在地上慘叫。

  一個胸口中彈,整個人像破麻袋一樣摔回坑裡。

  剩下兩個剛露出半截身子,就被火線攔腰掃倒。

  那處彈坑瞬間安靜了。

  「讓你們躲!」大牛吐了口氣,眼睛仍舊貼著準星。

  他說得很平靜。

  可坡下的日軍卻已經被這挺白朗寧打得膽寒。

  他們能感覺到,正面有一隻鐵獸趴在那裡。

  誰露頭,誰死。

  誰聚集,誰碎。

  誰想組織火力,誰就會被第一時間撕開。

  「幹掉他!」

  咬牙切齒看向大牛所在地的日本人可不少,一門70毫米步兵炮已經朝著大牛所在區域狂轟了至少5發炮彈。

  但很可惜,半下沉式工事不僅有沙袋和木頭,甚至還有鋼板,除非是70毫米步兵炮能精準一發正面命中,否則很難對其造成致命傷害。

  顯然,超過1000米的距離,日軍步兵炮手沒有這麼強的實力。

  至於說日軍敢不敢將步兵炮前移,一直都沒發言的獨立旅各型火炮顯然很樂意看見這種情況。

  其實,戰鬥一開始,日軍就意識到不對。

  剛才被飛機和炮兵炸了半天的陣地,怎麼還有如此兇猛的火力?


  那只能說明一件事,陸航和炮兵都是不靠譜的,沒炸到中國人。

  但現在想就此打道回府,那已經是不可能的了,那不僅意味著前面已經付出的兩百多條生命偵察出來的敵軍火力點會再度藏起來,還要承擔來自師團部責難的巨大風險。

  做為120步兵聯隊的大佐聯隊長,兒玉忠雄太知道自己那位上司的尿性了。

  攻克這個中國獨立旅陣地,不僅是對116師團遭受重創的彌補,更是對他自己的救贖。

  或許不能彌補109步兵聯隊近乎全滅帶來的損失,但至少可以讓他體面的離開。

  如果連這點都不能做到,可想而知岩永旺的怒火會高熾成什麼樣,一想到這裡,兒玉忠雄也不僅打了個寒戰。

  正因為他很清楚岩永旺的為人,深知他若將墜入地獄,那必定會把所有人先拉進地獄。

  但他才40出頭就已經擔任大佐級聯隊長,距離陸軍少將也就一步之遙,可不想陪岩永旺這個瘋子進入地獄。

  而不想進入地獄,那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唯一那條路,就只能陪著瘋子一起瘋,不惜代價。

  思及至此,兒玉忠雄臉色鐵青,立刻命令第二梯隊加強攻擊。

  但牛形嘴的地形限制了展開。

  日軍人再多,真正能同時投入正面的兵力也就那麼幾百。

  多出來的人擠在後面,只能等。

  而等,就意味著挨炮。

  「畫大餅。」唐堅拿起單兵通訊儀。

  「到!」炮兵陣地上,畫大餅猛地吐掉嘴裡的草。

  「該你了,現在春日正好,那你就讓鬼子好好享受一把桑拿。」

  「好嘞!」

  「二號、三號、五號炮位,谷地後段!裝填燃燒彈,10發連射!一號、四號、六號,裝填高爆彈,目標,鬼子步兵炮、重機槍陣地!」

  「放!」

  下一秒,炮兵陣地猛地一震。

  一枚枚炮彈拖著尖嘯聲掠過山脊,越過牛形嘴陣地,狠狠砸向日軍後方擁擠的谷地。

  最先落下的是高爆彈。

  轟!轟!轟!

  日軍步兵炮陣地瞬間被炸得土石亂飛,一門九二步兵炮連同炮組被掀翻,炮輪滾出十幾米遠,炮手的身體像破布袋一樣摔進泥里。

  重機槍陣地也被炸開了花。

  沙袋、槍架、彈藥箱和殘肢一同飛起,落下時已經分不清哪些是泥土,哪些是人。

  可真正讓日軍崩潰的,是隨後砸進谷地後段的燃燒彈。

  轟的一聲,第一枚燃燒彈炸開。

  火焰不是一團,而是一片。

  粘稠的火漿像天上潑下來的赤紅油雨,瞬間鋪滿了谷地。

  緊接著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轟轟轟轟!

  整條谷地後段像被一隻無形巨手點燃,火焰沿著草坡、灌木、彈藥箱和日軍士兵的軍服瘋狂蔓延。

  日軍士兵起初還沒反應過來,只是下意識趴倒。

  可下一瞬,他們便發出了不像人聲的慘叫。

  燃燒劑黏在身上,甩不掉,拍不滅。

  火焰順著軍服縫隙鑽進去,舔過皮肉,燒穿布料,燙進肉里。

  一個日軍士兵整個人變成火炬,雙手瘋狂撕扯自己的衣服,邊跑邊嚎,聲音尖得像被剖開的牲口。

  他沒跑出幾步,就撞上了另一個被燒著的同伴,兩個人抱在一起翻滾,結果火越滾越旺,最後只剩兩團蜷縮抽搐的黑影。

  還有人本能地往地上撲,想用泥土壓滅身上的火。

  可地面也在燃燒。

  他剛滾下去,臉和手就被粘稠火焰糊住,整張臉頃刻間燒得變形,只剩喉嚨里擠出含混不清的哀嚎。

  有人沖向溝邊積水,半個身子扎進去。

  可燃燒劑浮在水面上繼續燒。

  那人剛抬頭,頭髮、帽簷、肩膀還在冒火,水面上漂著藍紅色的火苗,彷佛連水都成了地獄裡的油鍋。

  谷地徹底亂了。


  後面的日軍想往前沖,前面的日軍想往後退。

  被火焰追趕的人像瘋了一樣橫衝直撞,撞倒自己的同伴,踩翻傷員,掀翻彈藥箱。

  那些沒被燒著的人也被濃煙嗆得睜不開眼,咳得跪在地上,隨後又被後續人群踩進泥里。

  燃燒彈不斷落下。

  每一次爆炸,都像地獄張開一次嘴。

  火浪一層壓一層,熱氣卷著焦臭味撲向山坡。

  被點燃的彈藥開始殉爆,噼里啪啦的子彈亂飛,夾雜著日軍士兵撕心裂肺的哭喊、求救和咒罵。

  「救我!救我!」

  「水!水!」

  「萬能的天照大神!」

  「媽媽!」

  「不要踩我!不要踩我!」

  .......

  沒人救得了他們。

  「散開,都散開!」一名日本陸軍大尉揮著軍刀嘶吼,試圖拯救自己的麾下,可他剛喊了兩句,一枚燃燒彈在不遠處炸開,火漿濺到他的半邊身子。

  那軍官的吼聲瞬間變成慘叫。

  他丟掉軍刀,像一條被扔進炭火里的狗一樣在地上翻滾,滾著滾著就沒了動靜,只剩兩隻腳還在抽搐。

  這就是地獄,死亡,是常態,活著,才是稀缺!

  牛形嘴前方的日軍攻擊隊也被身後的慘狀驚住了。

  他們回頭看見谷地里火光沖天,看見無數同伴在火中奔跑、跪倒、翻滾,看見濃煙中伸出的手臂一點點變黑。

  兒玉忠雄站在後方指揮所,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他望著那片燃燒的谷地,嘴唇抖了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剛才還擠在谷地里等待進攻的第二梯隊,此刻已經成了一鍋被烈火煮沸的肉湯。

  作戰參謀在旁邊嘶聲喊道:「聯隊長閣下!後段部隊混亂!請求停止攻擊!請求停止攻擊!」

  兒玉忠雄猛地回過神來,眼珠發紅。

  停止?

  現在停止,前面的兵也回不來。

  後面的兵已經亂了。

  火焰、炮彈、機槍和中國人的陣地,像四面牆一樣把他的部隊圍在中間。

  他終於明白,這哪裡是什麼強攻。

  這是把人一批批送進中國人早就架好的爐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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