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為炮兵班長,三胖沒有身為炮兵指揮官的覺悟,反而去搶了炮手的活兒,抱起炮彈,動作快得像賣燒餅搶攤位。
「放!」
炮彈划過山樑,落入日軍第二梯隊中。
轟轟轟!
密集爆炸把正在集結的日軍炸得人仰馬翻。
107毫米高爆彈精準命中日軍一處重機槍火力點,不僅將日軍辛苦壘砌的沙袋工事炸塌了,氣浪也把位於其中的重機槍和射手都給卷飛。
拿著炮兵觀測儀看著遠方的畫大餅哈哈大笑:「小胖,不錯,有老子七分的水準了。」
三胖拿手臂擦一把額頭上的汗,吭哧吭哧將一枚炮彈丟入炮膛,這才回頭喊:「連長,你褲襠後面是啥?」
畫大餅低頭一看,發現自己剛才趴泥坑裡,屁股後麵糊了一大片黃泥。
他臉色一僵:「這是偽裝。」
三胖點頭:「挺逼真,像被嚇的。」
「我++,老子要把你這個不敬師長的混球開除師門。」畫大餅跳腳怒罵。
炮兵陣地里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悶笑。
伴隨著炮兵們的大笑,一枚枚炮彈不要錢一樣打出去,把日軍殺得那叫一個慘叫連天。
上午十點。
日軍第一波攻擊被打退。
120聯隊在牛形嘴正面丟下三百多具屍體,仍未突破第一道火力線。
可最大的損失還不在一線,而是二線梯隊,107迫擊炮對裸露於地表的步兵殺傷力實在是太強了。
兩個步兵中隊甚至都未曾開出一槍,就有200多人被烈火燒死,100多人被嚴重燒傷,你說憋屈不憋屈。
一處擁有6挺重機槍的陣地雖然有工事做掩體,但依舊遭到了107毫米迫擊炮的覆蓋式炮擊,超過50發炮彈光顧了那裡,將那片區域徹底炸成了一片白地。
至於人員傷亡,極其好統計,遍地的殘肢斷體,直接將該部列為全員玉碎即可。
收到兒玉忠雄的回報,岩永旺的臉色重新變成醬油鍋。
「為什麼中國人還有如此兇猛的火力,陸航方面不是已經摧毀了支那軍的陣地嗎?」
面對這種只有情緒沒有邏輯的問題,作戰參謀也只能硬著頭皮:「閣下,很有可能中國人有著極其完善的地下工事,躲過了帝國陸航的空中轟炸。」
「一次炸不動,那就再來一次,陸航的第二輪轟炸什麼時候抵達?」
「一個小時前,第二輪轟炸編隊就已經出發了。」作戰參謀連忙回話。
「那就告訴兒玉大佐,稍安勿躁,第二輪空中支援即將抵達,他很快就可以復仇了。」
此時的日本陸軍中將還挺有萬人級指揮官的范兒,鎮定而果敢。
日機第二輪空中支援編隊即將抵達,距離牛形嘴陣地不過6000米,最多30秒,日本陸航的轟炸機編隊就可以開始俯衝了。
但這一次,中國空軍來了。
巨大的轟鳴聲響徹雲霄,雲層後方忽然撕開一道口子。
西南方向,十幾架戰機俯衝而下。
最前面那架機身修長,全金屬機身在陽光下閃著光,就像一把從雲里劈出來的鋼叉。
唐堅舉著望遠鏡,眼神一動。
「閃電。」
川娃子愣了一下:「啥閃電?」
唐堅道:「P-38,是威廉那小子來了,怪不得他前天還給我發電報說給我個驚喜呢!」
話音剛落,那架P-38閃電戰機已經從高空切入日軍編隊側後方。
威廉中尉坐在座艙里,嘴裡叼著半截已經咬爛的口香糖,眼睛死死盯住前方一架正在護航的隼式戰鬥機。
坐在擁有五顆金星標誌隼式戰機里的飛行員不是普通貨色。
日軍陸航第5戰隊的王牌飛行員,森田慎一大尉,戰績寫在飛行服內側,平日裡最喜歡說一句話:「中國人的飛機,只要敢跟我轉彎,就已經死了。」
他確實有這個本事。
隼式戰鬥機輕,靈活,低速盤旋能力極強,很多中國飛行員都吃過這個虧。只要一頭熱血扎進近距離狗斗,很容易被它像泥鰍一樣繞到身後。
但今天不一樣。
威廉根本沒跟他轉彎。
P-38從高空俯衝下來,雙發艾利森發動機發出低沉咆哮,速度快得像石頭砸水。
洛克希德P-38是整個二戰中唯一從頭打到尾、從未停產的米國戰鬥機,總產量約10,038架,進化到P-38L時,更是將特屬於閃電的風格發揮到極致。
P-38最大的優勢,不是速度,不是雙發,不是渦輪增壓,而是機鼻下的那排槍。
是的,不是一挺重機槍,是一排......
P-38把所有主武器(最終態為5挺12.7mm機炮同軸排列)塞進了機頭正中那段封閉短艙里,槍管平行向前伸出。
那意味著:從0碼開始,彈著點就重合。不需要算「匯聚距離「,不需要把彈道往下偏再等它們交叉,不需要猜提前量外再加一層幾何修正,當你看見敵機機頭的那一刻,按射擊按鈕就是在削它,不是在「往它前面放一排子彈賭軌跡「,對正面迎頭交火而言,這幾乎是作弊級的優勢——別人要交匯,它已經在交匯了。
換個說法的話,P-38L本質上是一架把炮艇的直射原理微型化了塞進戰鬥機尺寸的機身里。看見就等於命中,中間省略了那層最折磨飛行員的彈道換算。
所以,閃電戰機最優戰術方案,根本不是什麼近距離狗斗,而是高位俯衝集火→拉開→再爬→再俯衝。
森田慎一第一時間發現了那架雙尾撐怪物。
他立刻壓杆,試圖用隼式最擅長的小半徑急轉甩開。
按過去的經驗,只要對手跟著他轉,三圈之內,對手必定失速,第四圈他就能咬尾。
「想跳舞?抱歉,我不會。」掛著中尉軍銜的黃毛只是冷笑一聲。
如今的威廉中尉也早不是一年半前那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他是已經參與了最少30場空戰的精英級飛行員,雖然在唐堅的影響下,喜歡偷偷摸摸的干人,沒有在機頭上塗裝代表擊落敵機數目的金星,但他的實力早已是中米聯合航空隊的王牌級飛行員。
據說,晉升上尉的命令已經由遠東司令部簽發,一周後,就會有代表四星上將的上校級參謀官來親自為他和小夥伴們親自授銜。
閃電沒有傻乎乎地跟著盤旋,而是從高處一掠而過,機頭短暫套住目標,機鼻上的五挺12.7毫米機槍同時開火。
火線不像散開的雨,而像一把集中的鐵錐,筆直砸向隼式。
森田慎一猛地一拉杆,子彈從機翼旁邊擦過,左翼蒙皮被撕開一串窟窿。
他驚出一身冷汗。
這架米國戰鬥機的火力太集中,太狠。
隼式戰鬥機為了追求輕巧,防護本來就薄,油箱也沒有多結實。被這種火力咬上一秒,基本就不是受傷,而是直接散架。
森田慎一還想反咬。
可P-38一擊不中,根本不戀戰,藉著俯衝速度直接拉升,重新爬回高處。
森田慎一抬頭看著那架銀灰色雙尾撐戰機重新占據高度,臉色難看得像吞了一整隻活蹦亂跳的老鼠。
太憋屈了。
他空有一身盤旋格鬥的本事,對方卻根本不跟他盤。
就像一個練了二十年刀法的武士,剛擺好架勢,對面掏出一挺機槍。
更憋屈的是,對方不是一架,是很多架。
不斷從雲層中俯衝而至的戰鬥機超過了36架,遠遠超過日本陸航護航編隊的24架隼式戰鬥機數量。
數量完全占優的中米聯合航空隊根本沒有『1V1』的勇敢者的自覺,他們主打的就是老子飛機效能占優,數量占優,還是要群毆。
日本陸航大尉舷窗的視野中,兩架P-40從另一側貼著雲底殺來,機身上青天白日徽章在夕陽下晃了一下,隨即火舌噴吐。
中國飛行員這一次沒有再靠所謂「勇敢」去硬拼,更沒有誰嚷著撞上去。
他們打得很規矩,也很冷酷。
兩架P-40一前一後,一架逼迫,一架堵截。
前機故意從隼式左側壓過去,逼得日機向右翻滾;後機早就等在那裡,提前量一放,六挺機槍同時掃射。
一架隼式剛把機身擺正,彈雨已經從機腹一路撕到座艙。
飛行員連跳傘的機會都沒有,整架飛機拖著黑煙一頭栽進山谷。
「健二君......」日本陸航大尉痛苦的閉上眼睛。
那是他的學生,少尉石川健二,二十三歲,戰前是東京美術學校的學生。
收到軍令即將出擊的前夜,石川送了他一幅富士山的油畫,笑著對他說:「等打完仗,我教大尉先生畫櫻花。」
但現在,沒有櫻花了。
川娃子在陣地上看得眼睛都直了。
「娘嘞,還得是人多欺負人少啊!」
趙虎咧嘴:「解氣,太特良的解氣了!以後有空,一定要請空軍弟兄們喝頓花酒。」
「虎叔,喝酒為什麼要泡花?」川娃子一臉好奇。
「你說得對,有些花,就是要泡得。」趙虎笑得一臉猥瑣,一口大黃牙齜得讓少年汗毛直立。
總覺得猥瑣大叔貌似不太正經的樣子,但又說不出來理由。
「駐紮在芷江的中米航空隊人員超過千人,你丫的要是敢請,老子也敢去當陪客,你趙老虎記好了,必須是花酒哦!」唐堅難得的將眼睛從望遠鏡上挪開,瞟了趙虎一眼。
「逗小孩兒玩呢!長官你可千萬別信。快看,天上又打起來了。」趙虎趕緊轉移話題。
順便抹了把冷汗,別說千人了,就是10個人,以他的軍餉,都是要掏干摸盡的節奏,以後這張嘴,一定要管住啊!
天空中,森田慎一終於找到一個機會,繞到一架P-40後方。
他心中剛升起熟悉的殺意,手指已經搭上射擊按鈕。
可下一瞬間,頭頂陽光忽然被遮住。
威廉的P-38又回來了。
這一次,他從森田慎一上方斜切下來,速度快得讓隼式幾乎來不及反應。
森田慎一隻能再次急轉。
隼式的機身在空中漂亮地劃出一道弧線,動作輕盈得像燕子。
但戰鬥經驗已經愈發豐富的黃毛根本不追那道弧線。
他提前把機頭壓向隼式轉彎後的必經位置。
這是能量戰,不是鬥氣。
P-38速度更快,爬升更猛,高空效能更好,火力更集中。隼式能轉,可它跑不掉;隼式能繞,可它夠不到。
森田慎一剛從急轉中改平,正好把自己送進了威廉的瞄準環。
威廉吐掉口香糖,輕聲道:「午安,我的小煙火!」
扳機壓下。
一挺12.7毫米重機槍率先開火,曳光彈從機鼻中央噴出,隨後四挺重機槍把彈道織成一條火鞭。
森田慎一的隼式左翼根部猛地爆開,油箱被打穿,火焰瞬間沿著機身爬上去。
他拼命推桿,想俯衝滅火。
可惜,P-38沒有給他機會。
威廉第二個短點射直接打進發動機。
隼式機頭一震,螺旋槳驟然減速,整個機身像被抽掉骨頭一樣往下墜。
森田慎一終於跳傘了。
降落傘在空中開啟時,他抬頭看見那架P-38從自己上方掠過,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又去追另一架隼式戰鬥機。
「轟!」又一架隼式戰鬥機在2000米外被打成一團煙火。
那一刻,日本陸軍大尉的比被擊落還難過。
因為他忽然明白,帝國的這場聖戰,要失敗了,而不僅僅只是這一場空戰。
他們已經是帝國陸航在中國西南最後的空中力量,但依然被中國人和米國人,用更快的飛機、更硬的火力、更合理的戰術給徹底擊敗。
失去了空中支援,帝國步兵們拿什麼來贏得這場戰爭?
是已經失去帝國本土補給的中國戰區,還是兵力只有中國人十分之一的帝國步兵們?
做為王牌飛行員的日本陸軍大尉絕對算得上日本人中極少數頭腦清晰的人。
但激戰不會因為日本陸軍大尉在高空中凝固的眼淚而結束。
日軍護航編隊被衝擊得七零八落,潰不成軍,最大的受害者就是由20架組成的轟炸機編隊。
相對於還能抵抗的隼式,機體龐大靈活性極差的轟炸機遇到閃電和戰鷹,就像鬚鯨遇到了虎鯨群,只能是待宰羔羊。
一架轟炸機剛剛俯衝到一半,就被兩架中國戰機從左右夾擊。左側P-40先打發動機,右側P-38隨後補上一串機槍彈。
轟炸機拖著黑煙栽向山谷,炸彈還沒投出去,就在半空中歪歪扭扭地掉了下去。
幾枚炸彈落在山樑背後,只炸倒幾棵樹。
甚至還有一枚炸彈落在日軍自己前沿附近,爆炸掀起的泥土劈頭蓋臉砸了120聯隊士兵一身,嚇得一群鬼子趴在地上半天不敢動。
牛形嘴陣地里爆發出一陣歡呼。
唐堅舉著望遠鏡,嘴角弧起一絲笑意,看著那架雙尾撐P-38重新爬升,在夕陽邊緣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他明白,這是黃毛在沖自己顯擺,顯擺他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被自己冷眼相待的菜雞。
當然了,這次空戰,接連擊落兩架日機的黃毛表現,真不錯。
所以,回到芷江基地的威廉中尉,收到了來自74軍獨立旅的賀電:「中尉先生,此一戰,棒棒噠!」
黃毛先是樂了,繼而臉有點火辣辣的。
總感覺,在那位中國陸軍中校面前,他還是當初那個小菜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