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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燃了

2026-10-10 13:10:19 作者: 漢唐風月1

  寶慶,日軍第二十軍臨時司令部。

  死寂!

  一種粘稠、凝固、宛如深海重壓般的死寂,扼住了司令部內每一個人的喉嚨,空氣中似乎滿布著硝煙、血腥與恥辱混合發酵的惡臭。

  「砰!」

  聲音並非來自槍炮,那是一隻產自景德鎮的官窯白瓷茶杯,是阪西一良中將的心愛之物,此刻卻被他狠狠摜在楠木地板上。

  「八嘎!這是帝國陸軍之恥!」

  日本第二十軍司令官阪西一良中將,那個在日本陸軍中素以冷靜和儒雅著稱的陸軍將領,此刻卻猶如一頭被人摸了屁屁的猛虎。

  他的軍服風紀扣解開了,露出的脖頸上青筋暴起,如同一條條扭動的蚯蚓,那雙曾經銳利如鷹的眼睛,此刻被濃密的血絲占據,猶如跳躍的火焰。

  甚至可以說,日本陸軍中將不只是憤怒,而是在燃燒自己。

  川本芳太郎,第20軍少將參謀長,他的左膀右臂,那個他寄予厚望、準備在攻克芷江後一同分享榮耀的男人,如今卻變成了一具焦黑的屍體。

  這對於統率著近10萬大軍的一名將軍來說,無疑於在他胸膛上戳了一槍。

  司令部內,所有佐級以上的軍官都如同一尊尊僵硬的石像,深深地低下頭,將帽簷壓到最低,竭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們甚至不敢呼吸,生怕一絲微弱的氣流都會引燃司令官那已經瀕臨爆炸的怒火。

  「三名帝國將領!剛剛展露他們的天賦,卻就這麼凋零在了這片泥地里!」

  阪西一良的聲音嘶啞,以近乎毛骨悚然的語氣喃喃自語。

  「一個滿編的戰車護衛中隊,帝國最精銳的裝甲兵,還有兩個號稱可以以一當十的精銳步兵中隊、高達百噸的物資,就在我軍腹地,我帝國雄兵的眼皮子底下,化為了一堆廢鐵和焦炭!」

  「告訴我,這是誰幹的?你們說那是中國人派出的一支精銳部隊,裝備著米國人的巴祖卡和衝鋒鎗,那他們是怎麼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我軍防線後方的,他們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還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

  日本陸軍中將猛然將目光看向噤若寒蟬的軍官們,眼中泛出的森寒令人不寒而慄。

  足足超過十秒,現場依舊沉寂。

  直到十秒鐘後,一名掛著作戰參謀領章的少佐,也許是出於軍人的職責,也許是想表現自己的冷靜,他鼓起了畢生最大的勇氣,向前一步,用一種近乎耳語的音量進言:

  「司令官閣下,職下認為,當務之急,並非追究責任,而是應立刻查明這支支那小部隊的確切番號,判斷支那軍意圖,進而重新評估整個長衡公路沿線的防務體系,封堵所有可能被滲透的……」

  話未說完,一道迅猛的黑影掠過。

  「啪!」

  一聲清脆到令人牙酸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那名陸軍少佐的臉上。他整個人陀螺般轉了半圈,跌倒在地,嘴角立刻滲出了鮮血,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腫起。

  

  「閉嘴!」

  阪西一良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神里的瘋狂幾乎要溢位來。

  「我需要你來教我怎麼打仗嗎?評估?防務?一群連自己後院都看不住的廢物,有什麼資格談論防務!」

  他猛地轉身,右手握住了指揮刀的刀柄。

  「鏗」的一聲,那柄象徵著無上榮耀的將官刀被悍然抽出。

  冰冷的刀光在燈下閃過一道悽厲的弧線,隨即帶著阪西一良全部的怒火與恥辱,狠狠地劈在了那張巨大的楠木作戰地圖桌上。

  「噗!」

  刀鋒沒入桌面,入木三分,堅硬的楠木發出痛苦的呻吟。刀柄兀自嗡嗡作響,如同阪西一良狂亂的心跳。

  「防務之事,務必提高!但現在更重要的,是我要知道這支襲擊我軍的支那軍在那裡。」

  日本陸軍中將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

  「我不管他們是什麼番號!是支那人還是米國人,這裡是我軍的控制區,既然來了就別想走了,我要像碾碎一隻臭蟲一樣,把他們一寸一寸地碾碎!用他們的血,來洗刷這場恥辱。」

  阪西一良那噬人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軍官,那眼神里的瘋狂與殘忍,讓這些經歷過屍山血海的職業軍人都不寒而慄。


  他們現在看到的,已經不是一個擁有數萬兵力的指揮官,而是一頭受傷後誓要毀滅一切的野獸。

  「傳我命令!」他嘶吼道,聲音在作戰室內形成了回音。

  「從第68師團,抽調『勇』大隊!從第34師團,抽調『誠』大隊!命令他們,放下當前一切任務,聽候司令部調遣。

  命令軍部直屬山炮第一中隊,攜帶全部分解式山炮,配屬兩個兩個步兵大隊作戰。

  「命令工兵第27聯隊,抽調一個爆破小隊、一個舟橋小隊,配屬作戰。

  命令軍部直屬獨立搜尋第5中隊,攜帶全部軍犬,立刻出動!」

  還有,傳令關東軍『大陸挺進隊』,告訴他們,我需要一個小隊的資深狙擊手!請他們務必派出最強者。」

  在場的所有軍官,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兩個師團的精銳步兵大隊,加上山炮、工兵、特種搜尋、軍犬,總兵力已經超過2500人,這就算了,竟然還動用了從關東軍調來的、以進行特種作戰和暗殺聞名的「大陸挺進隊」。

  這樣強悍的部隊,足以和一個中國步兵旅抗衡了,但現在,目標僅僅只是圍剿一支兵力不詳但絕對不會多的中國小部隊。

  「這支部隊,由我親自命名為『清算部隊』!」

  阪西一良的聲音低沉下來。

  「其最高指揮官,由獨立混成第17旅團參謀長,渡邊正雄大佐擔任!」

  「渡邊正雄……」

  這個名字一出口,作戰室內的空氣彷佛又降低了幾度。一些資歷較老的軍官,臉上露出了混雜著敬畏與恐懼的複雜神情。

  渡邊正雄,一個傳奇而又可怕的人物。

  帝國陸軍大學的高材生,卻對機關參謀的工作毫無興趣,痴迷於一線作戰,尤其痴迷於「狩獵」。

  他是一個真正的「中國通」,能說一口流利的、帶著山東口音的漢語。在華北戰場,他曾為了追剿一支僅有三十多人的中國第八十集團軍武工隊,帶著50個人在太行山里足足鑽了三個月。

  他不進攻,不強攻,就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用襲擾、追蹤、斷糧、污染水源等各種手段,硬生生把那支精銳的武工隊磨死、餓死、困死。

  最後,當他帶著30多雙人耳走出大山時,他自己也形同野人,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他的格言是:戰爭,就是一場高效的狩獵。而他,是帝國最優秀的獵人。

  「轉告渡邊大佐。」

  阪西一良的嘴角咧開一個極其殘忍的弧度,露出了森白的牙齒。

  「我不要俘虜,也不要人耳,我要風乾過的支那人頭顱!一顆都不能少!尤其是他們的指揮官,我要把他的頭顱,做成我喝酒的杯子!用它來祭奠川本君的在天之靈!」

  命令,如同雪片一般從這個壓抑的司令部飛出。

  一張由兩千五百名精銳日軍和最頂尖的獵人編織而成的天羅地網,在湘省連綿起伏的群山之上,迅速張開。

  。。。。。。。。。。。。。。。。

  在阪西一良下達軍令的同時,距離長衡公路伏擊點二十多公里外,一處地圖上沒有標註的隱蔽石灰岩溶洞內。

  唐堅和突擊隊,正在進行短暫的休整。

  洞口被巨大的藤蔓和岩石天然遮蔽,高起火帶著偵察排的弟兄們在外面方圓一公里內,布下了十幾個用細線和樹葉偽裝的絆索預警裝置,以及數個足以炸斷人腿的詭雷,任何不速之客的闖入,都會用血向洞內發出警告。

  溶洞內,一汪從岩壁上滲出的清泉匯整合一個小潭,水質清冽甘甜。

  士兵們圍坐在潭邊,正狼吞虎咽地吃著從日軍車隊繳獲的牛肉罐頭和米軍壓縮餅乾。

  這是他們自空降敵後以來,吃得最安穩、最奢侈的一頓飯。牛肉的香氣和餅乾的麥香,暫時驅散了死亡的陰影和連日來的疲憊。

  然而,氣氛卻遠談不上輕鬆。

  在溶洞的一個角落,臨時擔架上躺著三名重傷員,一名傷自空降時,兩名是因為那場激戰。

  整個突擊隊投入作戰前包括唐堅在內是118人,一人重傷,雖然以近乎完美之姿打完那一仗,殲敵近500人,但依然付出了代價。

  3人當場戰死,5人重傷,但在轉移的10小時裡,由於沒有及時手術,3名重傷兵相繼犧牲。


  此時的突擊隊,可用兵力已經減少至108人,還要抬著三名重傷兵。

  一個是高空疾墜,雙腿多處骨折,由於劇痛,不得不注射大量止疼藥,導致多半時候人都是昏迷的;一個是被坦克炮的衝擊破炸飛,大腦遭受衝擊,除了人還有口氣,基本和活死人無疑。

  最後一個是名叫馬見山的年輕士兵,他的左腿被7.7毫米彈頭給打中,腿骨被打碎,呈現出不自然的彎折,隨隊的衛生員已經用盡了所有急救藥品,但沒有手術器械,骨折的傷腿只能用兩塊繳獲的步槍槍托木板簡單固定。

  大量失血合併感染引發的高燒,已經開始侵襲他年輕的身體,讓他陷入了半昏迷狀態,嘴裡不斷念叨著「娘……水……」

  周二牛端著一碗用罐頭牛肉和熱水煮成的肉湯,小心翼翼地蹲在自己的兵身邊,用勺子沾了點湯水,潤濕他乾裂的嘴唇:「小馬,兄弟,醒醒,喝點熱湯。喝了就有力氣了。」

  馬見山艱難地睜開眼睛,渙散的目光聚焦了片刻,他看清了是周二牛,虛弱地搖了搖頭:「排長……別管我了……把我……把我留下吧……我不能……拖累大家……」

  「放你娘的屁!」

  周二牛眼睛一瞪,這個平日裡粗獷的漢子,此刻聲音卻有些哽咽。

  「獨立旅沒有丟下自家弟兄的規矩!你給老子好好活著!等回去了,老子親自給你扛行李,送你回川省老家娶媳婦!你忘了?你小子還欠我一頓喜酒呢!」

  唐堅走了過來,他脫下軍帽,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馬見山滾燙的額頭,又撩開他簡陋的包紮看了一眼,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帶著一個無法行動的重傷員,在即將到來的、地毯式的搜捕中大規模轉移,幾乎是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只是,從他來到這個時代,「不拋棄,不放棄」這六個字,就已經成為他灌輸入這支部隊的軍魂。

  就在這時,洞口人影一閃,偵察排長高起火貓著腰,快步走了進來,他的臉色異常凝重。

  「長官。」他壓低聲音,湊到唐堅耳邊。

  「我們在東邊山坳的觀察哨發現一個人。」

  唐堅的眼神銳利起來:「鬼子?」

  「不是。」

  高起火搖了搖頭。

  「是個本地的獵戶,揹著土銃和獵物,看樣子是準備抄近路回家。他離我們的警戒線不到一百米,不過偵察哨沒有驚動他。」

  這個訊息讓周圍幾個聽到的軍官臉色都變了。

  在這片敵占區,一個本地人,其威脅性有時甚至超過一小隊日軍。沒人能保證他不會為了活命或是為了一袋白米,就把自己國家軍人的性命賣給日本人。

  沒人會輕易去賭人性,更何況是經歷過地獄的軍人。

  「他發現我們了嗎?」唐堅冷靜地問。

  「應該沒有,可他走的那條小路,再往前一里地,就能看到我們進溶洞時留下的痕跡。那些我們處理過,可直覺告訴我,那瞞不過常年在山裡走的老獵手。」高起火眼中閃過焦急。

  唐堅站起身,目光掃過正在吃飯的弟兄們,他們臉上還帶著打了勝仗的興奮和繳獲美食的滿足。他不想打擾這份短暫的安寧,但戰爭從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把他帶過來。」唐堅眯起了眼,終於做出決定。

  「不要傷害他。」

  高起火點了點頭,立刻帶了兩個身手最好的偵察兵,如同三隻狸貓,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洞口的黑暗中。

  五分鐘後,一個五花大綁、嘴裡塞著布團的黑瘦漢子被帶了進來。漢子四十歲上下,滿臉驚恐,身上的粗布衣服沾滿了泥土,背上的野兔和山雞散落一地。

  唐堅揮了揮手,讓人拿開了他嘴裡的布團。

  「老鄉,別怕,我們是中國人,74軍的。」唐堅的聲音很溫和。

  那獵戶驚魂未定,喘著粗氣,看著這群軍裝破爛但眼神銳利的軍人,結結巴巴地說:「軍……軍爺……我什麼都沒看見……我就是個打獵的……求軍爺饒命……」

  「我們不會傷害你,」唐堅說。

  「只是為了大家的安全,需要委屈你跟我們待一段時間。等我們安全了,會放你走,還會給你補償。」

  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到繳獲的物資旁,拿了兩個牛肉罐頭,遞給旁邊計程車兵:「給這位老鄉收好,這是他的。」

  漢子聽著絕不是本地口音的中國話,再看看那些從未見過的鐵皮罐頭,眼神里的恐懼少了幾分,多了一絲迷惑和順從。

  他基本確定,溫和說話的這位,是中國人。

  因為他見過日本人,不僅模樣猥瑣不說,哪怕學著說中國話也極其彆扭。

  更重要的是,日本人,有這麼高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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