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邊正雄的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笑意。
井上弘一,關東軍『大陸挺進隊』的王牌狙擊手,在華北戰場上,死在他槍下的中國軍官超過三十人,其中不乏一些精英級軍官。他就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耐心而致命。
渡邊正雄相信,用精英對付精英,才是最有效率的辦法。
「另外,命令軍犬分隊,沿著血跡和氣味,給我死死咬住他們!我倒要看看,這群狼的牙口,到底有多鋒利!
……
距離伏擊點十公里外的一條山澗里。
唐堅的隊伍正在沿著楊土坡指引的隱蔽路線快速行軍。
「長官,鬼子的軍犬追上來了。」
高起火從後方偵察回來,臉色凝重。
「至少有四條狼青,鼻子靈得很。我看到它們的時候,離我們不到四里地了。」
「閉嘴。」唐堅瞪了他一眼。
「軍犬的後面,是鬼子的大部隊。被它們咬住,我們就跑不掉了。」
唐堅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山澗里布滿了濕滑的青苔和大小不一的鵝卵石,溪水潺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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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進水裡走!」
唐堅剛要下令使用辣椒粉和胡椒粉,旁邊的楊土坡卻拉住了他。
「長官,狗這玩意兒,和狼差不多,我有更好的東西對付。」
楊土坡一邊說著,從隨身的布袋裡掏出一把墨綠色的、散發著刺鼻怪味的草藥。
「這叫『狼見愁』,狼聞到這個味兒,夾著尾巴就跑,比見了老虎還怕。
把這個抹在鞋底,再扔一些到岸邊的草叢裡,別說狗,就是神仙的鼻子也找不到我們。」
唐堅接過來聞了一下,那股味道辛辣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腥臊,確實讓人頭暈腦脹。他立刻明白了這東西的價值。
「照楊大叔說的做!」
士兵們紛紛脫下鞋,將「狼見愁」的汁液仔細塗抹在鞋底,然後踏入冰冷的溪水中。
走了約兩公里,隊伍在一處瀑布下上了岸,鑽進了一片茂密的竹林。
「楚青峰!」唐堅拿起單兵通訊儀低吼。
「在!」單兵通訊儀里傳來楚青峰的回應。
「交你一個任務。」唐堅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冷酷。
「回到剛才我部行軍的河道,找一個制高點。我要你和你的狙擊組,打掉那幾條狗。
不過,日軍不是傻子,我判斷他們一定會有狙擊手跟隨追蹤隊前進。
所以,你們的目標,不僅是狗,還有人,用你們的方法,把那些對我軍威脅極大的狙擊手找出來,幹掉他們。要避免和日軍大部隊交火,打了就撤,我們在前面等你們。」
「明白。」
遠方山林里的楚青峰言簡意賅,檢查了一下背上用布精心包裹的97式狙擊步槍,喊上小組另外三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竹林深處。
……
半小時後。
日軍軍犬兵小隊追到了山澗邊。
「汪!汪汪!」
四條健碩的日本狼青犬在岸邊焦躁地打著轉,對著溪水狂吠,卻一步也不敢上前。它們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威脅聲,不是對著敵人,而是對著空氣中某種令它們極度恐懼的氣味。
一名軍犬兵上前,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地面,突然,他旁邊的軍犬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猛地吸了一口草叢裡的東西,然後開始瘋狂地打噴嚏,口吐白沫,眼淚鼻涕橫流,在地上不停地打滾,用爪子死命地撓著自己的鼻子。
「八嘎!有毒!」軍犬訓導兵臉色大變。
其他幾名軍犬兵也發現了問題,他們的軍犬都出現了類似的症狀,嗅覺徹底失靈,陷入了狂亂狀態。
「你們幾個,先後退!其餘人,給我搜。」帶隊的中尉大聲命令。
數十名日軍緩步進入草叢,尋找蛛絲馬跡。
而在他們後方約三百米的山坡上,兩雙眼睛正透過偽裝網,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井上弘一少尉,三十出頭,身材中等,一雙眼睛像鷹一樣銳利。他趴在一叢灌木後,身上蓋著特製的灰綠色斗篷,與環境融為一體。
旁邊是他的觀察手,一名叫山田信次的伍長。
「井上少尉,支那人極其狡猾,他們用不知名的東西破壞了帝國軍犬的嗅覺。」用高倍望遠鏡靜靜看著這一切的山田信次低聲匯報。
「意料之中,這支支那精銳能襲殺帝國一支擁有坦克和裝甲車的車隊,其實力不言而喻。」
井上弘一的聲音毫無波瀾,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那些亂叫的軍犬身上,而是在仔細地掃描著對面的山坡,尋找任何可疑的痕跡。
「在知曉我軍出動軍犬的情況下,他們會派出狙擊手來除掉這個大威脅的。我的直覺告訴我,他們已經來了,就在附近。」
井上弘一在華北戰場,用同樣的戰術,獵殺過不止一名中國軍隊的神槍手。
他會用一個次要目標作為誘餌,引誘對方開槍,然後根據槍聲、火光和彈道,在三秒內鎖定目標位置,並予以致命一擊。
他對自己手中的這支加裝了4倍瞄準鏡的九七式狙擊步槍,有著絕對的自信。
說完,日本陸軍少尉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手指輕輕搭在扳機上,整個人如同一塊沒有生命的岩石。
就在日軍軍犬兵手忙腳亂地試圖安撫受驚的軍犬時。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如同死神的敲門聲,從遠處的山坡上傳來。
一名正拽著軍犬的日軍士兵,眉心處猛地爆開一團血霧,仰天倒下。他手中的牽引繩脫落,那條軍犬立刻夾著尾巴,哀嚎著向後逃去。
「來了!」井上弘一的瞳孔瞬間收縮,耳朵捕捉著槍聲傳來的方向,槍口微微擺動,大腦同時在飛速計算。
「十一點鐘方向,距離大約500米,山脊線下方!」
做為觀察手的山田信次幾乎同時報出了方位。
井上弘一的槍口迅速轉向,瞄準鏡的十字線在對面山坡上瘋狂搜尋。
然後,他看到了,在一片岩石和灌木的結合部,有一絲不和諧的擾動,可能是開槍瞬間揚起的塵土。
「找到你了!」他心中冷笑,十字線鎖定那個可疑的位置,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
九七式的槍聲很脆,6.5毫米彈頭帶著井上弘一的自信和殺意,呼嘯著飛向目標。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慘叫,沒有倒下的人影。
那個位置死一般的寂靜。
「打空了?」眼睛死死貼在望遠鏡上的山田信次有些意外。
井上弘一的眉頭第一次皺了起來。
不對勁,很不對勁。
剛才那一槍,有些過於倉促了。對方開槍的位置,雖然隱蔽,但對於一個經驗豐富的狙擊手來說,過於明顯。這更像一個……陷阱。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面對的不是他以前遇到的那些對手。這個支那狙擊手,不僅槍法精準,而且心思縝密得可怕。
甚至他懷疑那名對手早就想到了這裡會有帝國狙擊手伏擊他們的可能性。
所以,剛剛那一槍,不過是要將自己引誘出來?
但那又如何?雙方距離超過500米,他不信中國狙擊手有自己這般超遠的射程。
所以,極度自信的日本陸軍少尉沒有動,繼續保持著瞄準姿勢。
他在等,等對方的第二槍。
他相信,只要對方再次開火,就一定會暴露真實位置。
山坡上,距離井上弘一大概520米外的一處草叢裡。
楚青峰冷靜地看著瞄準鏡中的一切,剛才開槍的,是李根生。
井上弘一沒猜錯,李根生剛才那一槍,是故意打的,他所有的目的就是為了暴露一個假目標,引誘日軍狙擊手開火。
「根子,幹得漂亮。」再次充當觀察手的羅小刀躲在一棵大樹上,拿著通訊儀低吼。
「鬼子上鉤了。他在你之前位置的左下方,九點鐘方向,距離你約500米的一處灌木叢里。看到那塊灰撲撲的大石頭了嗎?他就在石頭右邊。」
「看到了,媽的,這狗日的藏得真深。但太遠了,我的射程夠不著他。」李根生的聲音傳來。
「別動,他現在正盯著你的位置。等我的命令。」
楚青峰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瞄準鏡。他的十字準星,已經牢牢地套住了井上弘一藏身的灌木叢。
但楚青峰沒有開槍。
因為楚青峰知道,像這種能在500米外依舊自信開槍的高手,警惕性極高,在他全神貫注的時候,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讓他瞬間轉移。
所以,他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讓對方注意力分散的,哪怕只有半秒鐘的機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山澗里,搜尋隊的日軍都被這數百米外神准一槍給嚇趴了。
沒有日軍敢輕易異動,生怕自己就成了下一個倒霉鬼。
井上弘一也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他像一個與鱷魚對峙的獵人,誰先動,誰就死。
他開始懷疑,對方是不是也已經找到了他,正在用同樣的耐心等待他犯錯。
「山田,用潛望鏡觀察一下右側山谷。」
井上弘一低聲命令。他想製造一個假象,讓對方以為自己要轉移陣地。
山田信次剛剛舉起潛望鏡。
「砰!」
又是一聲槍響!
但這次的槍聲,不是從之前的位置傳來,而是從一個完全相反的方向!子彈呼嘯著擊中了山田潛望鏡前方的岩石,濺起一串火星。
井上弘一的心猛地一沉!雙狙擊手!他最不願意見到的情況發生了!
他的本能反應是立刻調轉槍口,去尋找第二個槍聲的來源。
而就在他轉動槍口的這一個瞬間,在他將注意力從第一個目標上移開的這零點五秒。
死亡,降臨了。
楚青峰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在韋金土打出干擾性第二槍的瞬間,他看到了那片草叢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抖動。
那都表明,日軍狙擊手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了。
足夠了。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瞄準鏡中的十字線、風速、濕度和那個微微晃動的目標。
雖然這個射程已經超過他有足夠把握射程足足40米,但楚青峰卻沒有絲毫的猶豫和遲疑,整個身心與手中的97式狙擊槍融為一體。
呼吸,停止。
手指,以一種穩定而均勻的力量,向後扣壓。
「砰!」
一聲比之前兩槍更加沉穩、更加致命的槍聲響起。
6.5毫米的彈頭,旋轉著,撕裂空氣,跨越520米的距離,精準地鑽進了井上弘一用來觀察的灌木叢的縫隙。
井上弘一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他只覺得眼前猛地一黑,彷佛被一輛高速行駛的火車迎面撞上。
他透過瞄準鏡看到的最後畫面,是自己槍口前方的世界,猛烈地翻轉、破碎。
子彈從他的右眼眶射入,巨大的動能將他的整個顱腔變成了一團漿糊,從後腦勺炸開一個碗口大的洞。紅的白的,濺了旁邊山田信次一臉。
日本陸軍伍長徹底僵住了。
他甚至沒看清子彈從哪裡來,他只看到自己心目中如神明般強大的井上少尉,腦袋像個爛西瓜一樣爆開。
那股無邊的恐懼,瞬間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就是逃跑。
他扔掉望遠鏡,連滾帶爬地想從灌木叢後面逃走。
「砰!」
日本陸軍伍長把所有的恐懼包括自己都埋葬進了中國的土地。
山坡上,楚青峰冷靜地拉動槍栓,滾燙的彈殼跳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那名他沒法見到的對手其實很強,先前那一槍,哪怕有著超越500米的距離,日軍狙擊手依舊精準的命中李根生身前的石頭掩體。
被擊碎的石頭碎屑擊打在李根生頭盔上砰砰作響!
如果是李根生或是韋金土這兩個後起之秀型的狙擊手和那傢伙單對單對決,光從射術上來看,死的十有八九會是他們。
甚至就連楚青峰和此人進行對決,贏面也不會超過七成。
只是,日軍方面犯了一個巨大錯誤。
這裡,不是什麼競賽場。
這裡,是戰場。
和悲劇的井上弘一少尉對狙的,不是什麼雙狙擊手,而是三狙擊手。
獨立旅最優秀的三名狙擊手組成的團隊。
楚、韋、李是三英,但井上弘一,卻不是呂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