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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晨光烈焰(下)

2026-10-10 13:10:42 作者: 漢唐風月1

  儘管他們還算頑強,依託著船艙和甲板上的障礙物進行抵抗,但他們手中的三八大蓋和南部十四式手槍,在唐堅和突擊隊精銳們潑水般的衝鋒鎗火力面前,孱弱得可笑。

  那情形,就像是幾個拿著小樹枝的小屁孩,遇上了一群拎著開山刀的壯漢。

  戰鬥在三分鐘內結束,六名日軍全部被擊斃。

  原來,白螺洲據點的指揮官崗村龍一少佐躲入「堅田號」,後本想依靠艦船的利炮做最後的抵抗。

  可等他上船後才絕望地發現,留在炮艦上值班的這六個人,全是炮艦上地位最低的「烏鴉」兵。

  所謂「烏鴉」,指的是身著黑色軍服、剛上船不久的海軍三等兵,俗稱「新三」。新人在哪裡都不會被重視,等級森嚴的日本海軍中尤甚。

  「烏鴉」們的工作總結起來就一句話:白天鏟煤擦炮,晚上刷廁打飯,壓根就沒機會接觸正經的戰鬥崗位。

  就這六個連炮都摸不熟的「烏鴉」,別說把偌大的炮艦啟動起來,就是甲板上的重機槍和那兩門主炮,他們也完全用不來!

  那一刻,崗村龍一的心就涼透了。

  於是,在眼睜睜看著中國軍隊沖入據點,用衝鋒鎗和手榴彈高效地清除己方殘餘抵抗力量,敗局已定的時候,崗村少佐做出了他這一生中最明智的抉擇之一:死道友不死貧道,跑路!

  至於戰後會不會被問責、會不會被送上軍事法庭,那也得他首先是個活人才能考慮。

  就這樣,在戰鬥開始不過十五分鐘的時候,這位果斷的陸軍少佐就在五名護衛的簇擁下,脫去顯眼的軍服軍靴,僅著一條兜襠布,悄無聲息地滑入水中,順著下游逃之夭夭。

  當時戰況激烈,槍炮聲震天,即便是楚青峰和羅小刀這樣的頂尖觀察手,也絕不會留意河面上那幾顆隨波逐流、如同浮木般的「小黑點」。

  崗村龍一的「光棍」救了他一命,但凡他要擺一點少佐的譜,想坐炮艦上的救生筏逃走,都會在瞬間被兩岸的交叉火力打成篩子。

  代表日本陸軍的崗村龍一溜之大吉了,但這六名深受海軍武士道精神荼毒的「烏鴉」,卻固執地選擇留在炮艦上,要用生命堅守大日本帝國海軍的榮譽。

  然後,他們就遭遇到了整個中國最頂尖的步兵的雷霆突擊。

  陸上戰鬥力是他們數倍的陸軍同僚都被唐堅的部隊打得滿地找牙,這六隻小「烏鴉」的結局,自然也早已註定。

  就這樣,這艘在湘江內河上足以橫行無忌、噸位達三百噸的「堅田號」炮艦,一彈未發,戲劇性地成了唐堅突擊隊的戰利品。獵人的武器,落入了獵物的手中。

  「楚青峰,我是唐堅,聽到回話!」

  「長官!我在!」

  「標定目標!用鐘點和參照物,給我報出日軍狙擊手的大概位置!」

  「收到!以丘陵最高峰為十二點!一號目標,十一點方向,距離我所在位置600米;二號目標,十二點方向,一叢獨立的灌木後;距離640米;三號目標,一點鐘方向,一塊巨大山岩側面,距離590米。」楚青峰的聲音清晰而急促。

  唐堅衝出艦橋,來到船艉的76毫米炮位旁,周二牛和兩名士兵正手忙腳亂地研究著這門構造複雜的大炮。

  「長官,這玩意兒……咋弄?」周二牛滿頭大汗,對著各種搖柄和標尺一臉懵圈。

  「我來!」唐堅的目光飛快地掃過炮身上的方向機、高低機和標尺。

  其實,這種火炮和四一式山炮的差別並不大,唐堅也是摸索了一會兒就基本搞清楚76毫米炮的結構。

  

  周二牛當起了炮彈手,從旁邊的彈藥箱裡抱出一發黃澄澄的76毫米高爆榴彈,等唐堅拉開炮閂後,就將重達8公斤的彈頭和藥筒奮力塞進了炮膛。

  唐堅也不是專業炮兵,但幸好火炮距離剛剛楚青峰所報告的區域不到一里路,這對於一門直瞄炮來說,簡直就等同於把炮口抵在對手腦門上射擊,就算轟偏一點,也偏不了太多。

  快速轉動炮口,調整好射擊諸元後,唐堅揮手讓周二牛等人先避開,自己則是站在3米外,猛地一拉粗糙的擊發繩!

  「轟!」

  一聲彷佛要撕裂耳膜的震耳巨響,整艘炮艇的甲板都隨之劇烈一顫,腳下的鋼板傳來麻痺神經的震動!炮口噴射出一團直徑數米的巨大橘紅色火焰,混雜著滾滾的黑煙,如同一頭甦醒的遠古凶獸,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咆哮。


  那枚76毫米高爆彈,帶著尖銳到令人牙酸的呼嘯聲,如同一顆墜落的流星,狠狠地砸向了一里外的丘陵!

  別說周二牛等幾名老兵臉上變色,就連唐副旅長那會兒眼角都狠狠一抽。

  外行看熱鬧,內行懂門道,啥炮轟出第一發都是最可怕的時候,因為炮管是冷的,一個不好就會炸膛,這是老牌炮兵都無法預料的。

  你以為畫大餅這傢伙每次開第一炮的時候躲得遠遠的是為啥?他不怕死,但不想被自家的炮給炸死不是?

  幸好,唐堅的運氣不錯,這第一炮就順利的打出去了,並且一炮轟在丘陵上。

  接下來,已經熱了的炮管就可以保持足夠的精度了。

  「轟隆!」

  羅小刀的望遠鏡視野里,遠處的丘陵上,一顆需要兩人合抱的巨大松樹,在一團沖天的火光中被炸得粉身碎骨!泥土、碎石和燃燒的樹木殘骸被狂暴的衝擊波高高拋起,形成了一片高達數十米的毀滅帷幕,隨即又如同下了一場末日暴雨,嘩啦啦地覆蓋了那片區域。

  「這炮打得牛逼!」羅小刀情不自禁地高喊出聲。

  不管準不準,威力十足,壓迫感絕對是到位了,和日軍交換位置的話,羅小刀絕對是先跑為敬。

  誰知道下一炮會不會轟中自己所待的地兒?

  僅過20秒,唐堅的第二炮又來了。

  「轟——!」

  又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第二發炮彈緊隨而至,以無與倫比的精準度,在一片看似無害的灌木叢中轟然炸開。烈焰與衝擊波瞬間將那片區域吞噬,掀起的漫天煙塵遮蔽了視線,彷佛要將一切生命存在的痕跡都徹底抹去。

  「放!」

  「轟——!」

  第三發炮彈呼嘯而去!

  連續三發急速射,前後不過一分多鐘,唐堅以一種近乎野蠻的姿態,將楚青峰報出的大致區域,變成了一片烈焰翻騰、彈片橫飛的人間地獄。

  這種完全不講道理、蠻橫到了極點的炮火覆蓋,瞬間就將狙擊手們引以為傲的偽裝、精心選擇的射擊陣地,以及他們那自以為是的戰術優勢,打得支離破碎。

  在絕對的、壓倒性的火力面前,所有的技巧和耐心,都脆弱得如同紙糊的燈籠。

  「就按照剛剛定的標尺和刻度,等我說放,就繼續開炮!」唐堅把火炮的控制權丟給了周二牛,自己則拎起一名陸軍中士遞過來的莫辛納甘步槍。

  自從進入指揮崗位,唐堅已經很少有機會再摸這杆老槍了,但老槍入手的那一瞬間,那種感覺又回來了。

  殺人的感覺。

  唐堅在艦橋的頂上找到一個絕佳的射擊位置,這裡視野開闊,又能以艦橋的鋼鐵結構作為掩護。

  將槍托穩穩地抵在肩窩,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唐堅狂熱的心緒迅速沉靜下來。

  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將整個世界都隔絕在外,透過瞄準鏡,死死地鎖定了那片剛剛被炮火蹂躪過的、煙塵瀰漫的區域。

  現在,獵人與獵物的位置,徹底顛倒了!

  「第1目標位,三發速射!」唐堅輕聲低吼。

  「轟轟轟!」周二牛在20秒之內,連開三炮。

  沒有什麼技巧,就拼手速。

  三發炮彈再次將那片區域炸成一片火海。

  煙塵在江風的吹拂下漸漸散去,炮火製造出的狼藉景象如同月球表面,觸目驚心。唐堅的眼睛像鷹隼一般,在瞄準鏡的十字準星後一動不動。

  突然,他的瞳孔微微一縮,捕捉到了400多米外第一個移動的身影。

  一個渾身沾滿泥土的黑影正連滾帶爬,試圖利用彈坑和岩石的掩護,轉移到新的狙擊陣地。他的動作極快,身形壓得極低,如同貼地滑行的蜥蜴,顯然是訓練有素的精銳。

  唐堅的呼吸在這一刻變得悠長而平穩,幾乎微不可聞。他的手指輕輕地搭在冰冷的扳機上,沒有急於射擊,而是預判著對方的移動路線,槍口如同焊死了一般平滑地移動著。

  就在那個不斷匍匐躍進的黑影即將奮力一躍,撲到一塊巨大岩石後的瞬間,唐堅的十字準星穩穩地套住了他的後心。

  「砰!」

  一聲沉穩而清脆的槍響,與剛才山炮的轟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死亡氣息。


  四百米外,那名日軍狙擊手的身體猛地一僵,彷佛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地砸在了後背上,巨大的動能讓他的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向前撲倒,在粗糙的地面上狼狽地滑行了數米才停下,揚起一片塵土。

  之後,便再也沒有了任何動靜。

  第一個!

  唐堅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他迅速而流暢地拉動槍栓,一枚滾燙的黃銅彈殼帶著一縷青煙,從拋殼窗跳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聲。

  他的目光甚至沒有在那具屍體上多停留一秒,已經開始在狼藉的戰場上搜尋第二個目標。

  第二個狙擊手顯然更加狡猾和冷靜,他沒有像同伴那樣立刻移動,而是選擇躲在一處新鮮的炮彈坑的邊緣,利用陰影和破碎的泥土,將自己偽裝得天衣無縫,一動不動,試圖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但唐堅的耐心,遠比獵物更好。他就像一個經驗最豐富的老獵人,知道在炮擊的餘波未平,精神受到巨大衝擊之後,沒有人能在一個地方永遠保持鎮定。

  他屏住呼吸,用瞄準鏡一寸一寸地掃過那片可疑的區域,不放過任何一絲與環境不協調的痕跡——異常的輪廓、不自然的光澤、甚至是泥土上微小的擾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空氣彷佛凝固了。

  突然,在那個炮彈坑的邊緣,一小塊與周圍深色濕潤泥土顏色略有不同的「偽裝布」的邊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也許是風,也許……是呼吸。

  找到了!

  唐堅的心中一片雪亮,但他的手指卻沒有動。

  他知道,對方此刻也一定在極度緊張地觀察著這邊,一旦自己貿然開槍,無論是否命中,日軍還躲藏在某處的狙擊手,就會立刻根據槍聲和火光,鎖定自己的精確位置。

  他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讓對方主動、並且大幅度暴露自己的機會。「二牛,十二點鐘方向,距離430米,偏右50米,兩發速射!」

  唐堅輕吼著下令。

  片刻之後,「轟」的一聲,兩發炮彈一前一後在稍遠一些的地方轟然炸響。雖然沒有直接命中那個彈坑,但巨大的衝擊波裹挾著碎石和氣浪,還是讓那個彈坑裡的日軍狙擊手感到了致命的威脅。

  他再也無法保持絕對的鎮定,悄然從彈坑裡探出半個腦袋,手中的步槍也同時舉起,試圖看能不能對炮位上的中方炮手進行射擊。

  就是現在!

  在他探頭的那一瞬間,他的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唐堅的食指早已虛位以待,此刻穩穩地向後扣下。

  「砰!」

  子彈再次跨越400多米的距離,帶著旋轉的死亡之風,精準地從那名狙擊手抬起的頭盔側面與太陽穴之間的縫隙鑽了進去。

  鮮血和腦漿混合著,從另一側被撕開的彈孔中,如同高壓水槍般噴涌而出,在空中形成一團短暫的血霧。

  他剛剛就是這樣射殺了突擊隊一名老兵,現在,唐堅幾乎用完全相同的方式送給了他一場死亡。

  接連兩名日軍狙擊手被射殺,無論是中方突擊隊還是日本狙擊手自己,都已經很清楚,這場戰鬥已然沒有懸念。

  中方別說什麼付出代價,只要拿火炮持續施壓,那名還殘存的日軍狙擊手遲早是被炸成肉沫的命。

  但日軍狙擊手更清楚,根據剛剛連續兩槍射殺兩人的中方狙擊手的超絕射術,他想逃,也是逃不掉的。

  他唯一的生機,就是幹掉他已經透過兩名同僚的死鎖定的中國狙擊手。

  而這,也是唐堅想要達到的效果。

  一名日軍狙擊手或許無能改變戰果,但他可以讓突擊隊痛徹心扉。

  他必須要將那條可能在未來某個時間段毒死自己戰友的毒蛇留在這裡。

  「砰!」

  一聲尖銳的槍響,從遠方傳來。

  比聲音更快的,是一顆彈頭。

  狠狠地打在唐堅身前艦橋的鐵欄杆上,迸射出一串刺眼的火星,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當」的脆響。

  子彈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反彈著,幾乎是擦著唐堅的面頰飛了過去,那股灼熱的勁風讓他感到頭皮一陣發麻。

  很準!


  而且,對方沒有被憤怒沖昏頭腦,他這次開槍,是進行火力偵察,試圖透過彈著點,判斷唐堅的精確位置!

  唐堅沒有急於抬頭反擊,那是最愚蠢的做法。

  他伸手從旁邊撿起一塊被剛剛那發子彈打碎的艦橋玻璃碎片,碎片不大,邊緣鋒利。他用刺刀的刀尖小心翼翼地挑著這塊碎片,然後像蝸牛伸出觸角一樣,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從欄杆的另一側伸了出去。

  此刻太陽已經升起,那塊不規則的玻璃碎片在陽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明亮的光,如同瞄準鏡的反光。

  放在平時,這實在是太過於明顯了,足夠理智的狙擊手絕不會輕易上當。

  但顯然,當炮火不斷落下,對於一個已經身處於死亡邊緣,精神已經高度集中的狙擊手來說,捕捉到的任何一絲異常,都會引起他本能的殺戮欲望。

  「砰!」

  槍聲如期而至!

  唐堅手中的刺刀猛地一震,那塊玻璃碎片應聲而碎。

  就是這一瞬間!在對方開槍的一剎那,唐堅用眼角的餘光,清晰地捕捉到了在一點鐘方向,一塊三角形巨岩的陰影里,一閃而逝的、如同螢火蟲般微弱的槍口焰!

  沒有絲毫猶豫,整個身體如同上滿了發條的精密機器,在對方開槍的瞬間就猛地向側方翻滾而出。

  「砰!」

  沒有情緒,全是技巧!

  不到1秒的時間,唐堅以一個極其標準的側臥射擊姿勢,在身體剛剛停止翻滾的剎那,扣動了扳機。

  然後,在唐堅的瞄準鏡視野中,那片深邃的陰影里,一個身影緩緩地、無力地從那個凹陷處滑落出來,手中的狙擊步槍也「哐當」一聲掉在了下方的岩石上,發出空洞的迴響。

  之後,便再也沒有了任何動靜。

  唐堅沒有動,依舊靜靜地保持著射擊姿勢,透過瞄準鏡一動不動地觀察著那個區域。

  十秒、三十秒、一分鐘......

  所有人都在耐心等待,直到唐堅低聲輕吼:「威脅解除!」

  「五分鐘,解決剩餘頑敵,上船,我們走!」

  日本第20軍白螺洲據點,也徹底喪失了最後一絲抵抗的能力。

  不過數分鐘,除了急促的腳步聲,再無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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