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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放下,腦子就變好了!

2026-10-10 13:10:43 作者: 漢唐風月1

  一線天峽谷。

  夜色正在被黎明的第一縷微光碟機散,但峽谷內依舊濃煙滾滾,炮擊的余焰仍在舔舐著焦黑的岩石,發出「滋滋」的微弱聲響。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塵土和一種令人作嘔的焦糊味,像是某種巨型祭祀後留下的餘燼。

  做為等待收穫獵物的獵人首領,渡邊正雄一夜未眠。

  日本陸軍大佐雙眼布滿血絲,如同兩團燃燒的炭火,死死地盯著被炮火反覆犁過、已經面目全非的峽谷。

  他的精神亢奮到了極點,一種病態的、即將品嘗到復仇甜美果實的狂熱,支撐著他疲憊不堪的身體。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太陽穴下血管的搏動,每一次心跳都像戰鼓,為即將到來的勝利奏響凱歌。

  從昨夜開始,他麾下的山炮中隊就幾乎沒有停歇過。超過600發七五毫米口徑的炮彈,如同一場精準而狂暴的鋼鐵風暴,將這座狹窄的峽谷從頭到尾、從左到右,細細地梳理了一遍又一遍。做為一名在一線戰場上待了足足8年的老兵,他相信,在如此猛烈、密集而持久的炮火覆蓋下,任何血肉之軀,哪怕是躲在最深的老鼠洞裡,也早已被無孔不入的衝擊波震成了肉泥。

  他整夜未眠,不是因為戰況激烈,而是那種獵人將獵物逼入絕境,然後欣賞其最後掙扎的變態亢奮。

  「天亮了,」渡邊正雄對身旁的參謀官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殘忍。

  「是時候去打掃戰場了。傳令下去,讓搜尋部隊仔細一點,把那些支那老鼠的屍體,給我找出來,哪怕是炸碎掉的,也給我拼出來。我需要一個準確的殲敵數字,來撰寫一份完美的戰報。」

  「嗨意!」

  少佐參謀立正躬身,眼中同樣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已經開始在腦中構思那份足以讓渡邊大佐獲得勳章的戰報措辭了。

  一個滿編的步兵中隊,在數挺輕重機槍的掩護下,排著疏散的戰鬥隊形,小心翼翼地進入了峽谷。他們踩著鬆軟的浮土和破碎的岩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腳淺一腳。

  峽谷內,死亡的氣息是如此濃郁,但又如此……乾淨。

  帶隊的日軍大尉起初還保持著高度警惕,命令士兵們交替掩護,隨時準備射擊任何可能移動的目標。

  但隨著搜尋的深入,所有日軍士兵的臉色都開始變得難看起來。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除了被炮彈炸死的幾隻倒霉的山羊和野兔,它們的屍體焦黑捲曲,散落在彈坑邊緣,他們沒有發現任何一具中國士兵的屍體。

  沒有血跡,哪怕是一滴。

  沒有殘破的軍服碎片,哪怕是一縷布條。沒有被遺棄的武器彈藥,哪怕是一顆生鏽的子彈。

  什麼都沒有。

  整個峽谷就像一個被徹底清掃過的屠宰場,只留下了屠宰的痕跡,卻不見任何祭品。

  彷佛昨夜那場驚天動地的「激戰」,只是他們集體產生的一場幻覺。

  日本步兵們面面相覷,臉上的興奮和殘忍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困惑和一絲絲從腳底升起的寒意。

  「大佐閣下!」

  耗費了超過一個小時卻一無所獲的日本陸軍大尉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峽谷里跑了出來,臉色慘白得像一張浸過水的紙,聲音里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驚駭。

  「峽谷里……是空的!我們什麼都沒有找到!」

  「納尼?!」

  渡邊正雄一把揪住大尉的衣領,他是那麼的用力,就像是抓到了給自己戴綠帽的第三者,灼熱的鼻息噴在日本陸軍大尉臉上,那股子惡臭差點兒沒把可憐的大尉熏暈。

  「空的?怎麼可能是空的!我軍明明與他們發生了交火!他們也進行了還擊,甚至還有小口徑火炮,你究竟是瞎子還是傻子?」

  「閣下……我們……我們真的什麼都沒找到……」日本陸軍大尉的聲音因恐懼而顫抖。

  「不過……我們在峽谷深處一處被炮火炸開的崖壁後面,發現了一個被藤蔓掩蓋的洞口……那是一個極深的天然溶洞,一個步兵小隊已經在我的命令下進入其中了。」

  溶洞……

  這兩個字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渡邊正雄的太陽穴上。他揪著大尉的手猛地鬆開,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世界都開始天旋地轉。


  周圍雖然一片寂靜,但嘲笑震耳欲聾!

  金蟬脫殼!

  這個古老的中國計謀,他曾在陸軍大學的戰史課上讀到過,當時只覺得是一種有趣的東方智慧。而現在,他卻成了這個計謀最可悲的註腳。

  他被騙了!

  他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傻瓜,一個剛愎自用的蠢貨,指揮著兩千多名帝國精銳,對著一個空無一人的山谷,浪費了數以百計的炮彈,耗費了決定戰局的一整夜時間!

  而他的敵人,那群他眼中的「支那老鼠」,早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溜之大吉了!

  正瘋狂進行頭腦風暴的日本陸軍大佐甚至能想像出那個中國指揮官在溶洞的另一頭,聽著外面震耳欲聾的炮聲,臉上露出的那種輕蔑的、嘲弄的笑容。

  「八嘎!」

  渡邊正雄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咆哮,那股從天堂墜入地獄的巨大落差,那股被愚弄的滔天屈辱,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拔出指揮刀,對著旁邊一顆歷經百年風雨、需要兩人合抱的無辜大樹瘋狂地劈砍起來。

  刀光凌亂,木屑紛飛,他狀若瘋魔,每一刀都用盡全身的力氣,彷佛要將心中那股無法言喻的憤怒和恥辱,全部宣洩在這棵中國大樹上。

  周圍的日軍官兵噤若寒蟬,沒有人敢上前勸阻,所有人都被大佐閣下此刻的癲狂嚇得臉色發白。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失態的渡邊正雄,那個在他們心中永遠冷靜、嚴酷、如同鋼鐵般堅毅的指揮官,此刻就像一頭受傷的、瘋狂的野獸。

  就在他劈出第十幾刀,累得氣喘吁吁,指揮刀都深深嵌進樹幹里時,一名通訊兵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神色驚惶到了極點,他甚至因為跑得太急,被一塊石頭絆倒,摔了個嘴啃泥,但他立刻爬起來,不顧滿臉的血污,衝到近前。

  「報……報告大佐閣下!白……白螺洲急電!最高等級!」

  渡邊正雄的瘋狂動作猛地一滯。

  「白螺洲」這個地名像一盆冰水,兜頭蓋臉地澆滅了他心頭的邪火。他的身體僵住了,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山林間迴蕩。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頭,那雙充血的眼睛裡,瘋狂的火焰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凝固的死寂。

  一絲極其不祥的預感,如同毒蛇般纏上了他的心臟。

  他沒有咆哮,也沒有催促,只是用一種幾乎聽不見的、冰冷到極點的聲音說道:「念。」

  這個字彷佛帶著某種魔力,讓周圍的空氣都下降了好幾度。通訊兵被他此刻的眼神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展開電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幾乎無法念出完整的句子:

  「白螺洲……於今晨六時三十分……遭遇支那軍……不明番號部隊……猛烈攻擊……」

  「……敵軍……敵軍擁有……擁有我們從未見過的……行動式……攻堅火炮……」

  渡邊正雄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一個針尖。

  行動式攻堅火炮?那是什麼東西?米國人的巴祖卡火箭筒?不,支那軍就算有,也應該在這裡,而不可能出現在20多公里之外,除非支那軍長了翅膀。

  無論從那種心理出發,日本陸軍大佐也絕不願意相信偷襲白螺洲的支那軍和他正在追蹤的支那軍有何種關聯。

  通訊兵的聲音還在繼續,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狠狠地釘進渡邊正雄的神經里。

  「山炮工事、重機槍工事皆被炸毀,我軍危在旦夕......」

  「他們不還有堅田號嗎?我記得海軍的堅田號昨日抵達,堅田號擁有兩門火炮......」

  渡邊正雄本能的想起白螺洲據點最強大的火力。

  「崗村少佐的電報上說,堅田號出現故障,已經失去戰鬥力。」通訊兵艱難的回覆。

  「轟!」

  渡邊正雄的腦子裡彷佛有顆炸彈轟然炸響,但他的身體卻紋絲不動,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太大的變化。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彷佛被宣判了死刑。

  他明白,在失去所有重火力後,以那支中國軍隊這幾天展現出的戰鬥力,白螺洲據點被中國人攻克的可能性已經高於百分之八十。

  而哪裡,不僅有一座野戰醫院,更有他這支2000多人搜尋隊的所有補給。

  一旦失守,後果不堪設想。


  想通這一切的日本陸軍大佐反而瞬間冷靜下來,那股滔天的怒火和屈辱,在這一刻,彷佛被極度深寒的理智瞬間凍結、壓縮,變成了一塊藏在他胸膛里的、稜角分明的寒冰。

  渡邊正雄緩緩地、用力地將嵌在樹幹里的指揮刀拔了出來。刀身上沾滿了松脂和木屑,他卻看都沒看一眼,隨手插回了刀鞘。

  渡邊正雄的腦海中,一條清晰而殘酷的邏輯鏈條瞬間形成。

  他在這裡,用重炮轟擊一個空谷。

  而他的敵人,卻利用他被吸引注意力的這一夜,穿過溶洞,繞到了他的身後,雷霆萬鈞地端掉了自己最重要的後勤基地和火力支援點!

  這已經不是打臉了。

  這是把他的臉按在地上,用沾滿了泥漿的軍靴,狠狠地、來回地碾壓!這是把他作為一個指揮官的尊嚴、判斷力、乃至存在本身,都徹底粉碎!

  換成其他人,早就被氣到發瘋,但極致的屈辱和憤怒之下,卻像是開啟了某個開完,反倒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是一種被巨大失敗和恥辱淬鍊過的、冰冷刺骨的清醒。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輸得體無完膚。從戰術設計到戰略判斷,他被那個素未謀面的對手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也是和唐堅部作戰數日來,日本陸軍大佐第一次承認自己輸。

  但放下驕傲,卻讓這位日本陸軍大佐再次重獲自信。

  他擁有足夠的兵力,這裡也是帝國大軍的地盤,輸一次兩次又有什麼打緊的?甚至再輸下去,他都不怕,反而是中國人,不管他們贏多少次,只要輸上一次,他們就會全軍覆沒。

  「大佐閣下……」旁邊的少佐參謀看著他平靜得可怕的臉,試探性地叫了一聲,聲音里充滿了擔憂。

  渡邊正雄沒有理他,而是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臨時指揮部的地圖前。

  他周圍的軍官們下意識地為他讓開一條路,敬畏地看著他。他們寧願看到一個咆哮的、砍樹的瘋子,也不願面對眼前這個冷靜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渡邊正雄。

  「地圖。」他吐出兩個字,聲音平穩,卻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參謀連忙將軍用地圖鋪開。

  渡邊正雄的手指,戴著潔白的手套,落在了地圖上,冷聲發問:「換成是你們,如果攻占下白螺洲據點,你們會怎麼做?」

  「閣下,我會燒掉所有物資,再逃回大山深處。」一名大尉毫不遲疑的回答。

  「我或許會選擇渡過河流,向南邊逃。」一名少佐冷靜沉思後,回答道。

  「你們這些選擇,都是最正常不過的選擇,但你們別忘了對手有多麼狡猾兇惡。」

  渡邊正雄卻是緩緩搖頭。

  「換成是我,我會搶了『堅田號』,開動它,沿著水路逃竄。」

  渡邊正雄的手指停地圖顯示的河道上。

  「順流而下雖然風險更大,但如果能僥倖進入洞庭湖水域。那裡水網密布,地形複雜,一旦鑽進去,就如魚入大海,誰也找不到了。」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鋒利起來,像一把手術刀。

  「但同時,這是生路,也會是囚籠,一條三百噸的炮艦,目標巨大,航線固定。」

  他抬起頭,那雙曾經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寒冰。他掃視著帳篷里所有的軍官,每一個被他看到的人都忍不住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傳我命令!」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決絕。

  「全軍全員輕裝,扔掉所有不必要的負重,以最快速度沿江西岸向白螺洲方向急行軍,實施追擊!」

  「炮兵中隊,沿山間小路向下游前進!」

  「通訊小隊,立刻聯絡軍部,告訴他們,支那軍奪取了『堅田號』,正沿湘水逃竄!請求他們通知沿岸各據點,攔住他們並摧毀他們。」

  一道道命令從渡邊正雄口中清晰、迅速地發出,精準而致命。

  「追……給我追!」

  渡邊正雄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瀕死的野獸,卻充滿了不顧一切的決心。

  「全軍沿江追擊!就算他們跑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們給我追回來!把『堅田號』給我奪回來!我要親手砍下那個支那指揮官的腦袋!」

  兩千多名精疲力竭的日軍士兵,在軍官們嚴厲的呵斥和驅趕下,拖著灌了鉛一樣的雙腿,如同一條被激怒後變得更加冷靜和致命的巨蟒,開始沿著崎嶇的山路,瘋狂地撲向二十多公里外的湘水。

  一場從山地轉向江河的、更加荒誕、絕望和殘酷的追逐,就此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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