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水,如一條灰綠色的巨龍,在崇山峻岭間蜿蜒。
「堅田號」炮艦的煙囪里,正冒出滾滾的黑煙,桅杆上掛著的旭日旗在湘西初夏的陽光下獵獵作響,似乎還在昭示著大日本帝國海軍的榮光。
沿岸間或路過的中國百姓看到這個鋼鐵巨獸在河道中如此耀武揚威,眼中除了恐懼,更多的是深深的屈辱,但也只能迅速躲開,以避免被取樂的日軍獵殺。
這是日軍進軍湘省這數年來經常發生的事,河岸邊正常行走的中國百姓,對於意得志滿的日軍來說,就像是鄉野間突然躥出的野雞野兔。
只是,中國百姓們沒法看到,那艘堅船內,竟然全是身穿中國軍服的中國軍人。
艦橋上,唐堅舉著望遠鏡,面色沉靜如水。
他身後,大牛的副射手正帶著幾名士兵,有些興奮地操縱著艦橋頂上的一挺九三式13.2毫米重機槍。
這種日本海軍專用重機槍仿自法蘭西霍奇基斯,13.2毫米口徑可以用來防空也可以用來對岸攻擊,是日本內河炮艦必裝之物。
「班副,這玩意兒得勁,就這大個頭打人身上,可不得一槍一個大窟窿?」一名來自豫省計程車兵把著機槍架子,笑得大牙都呲出來了。
他們機槍班這次來了五個人,機槍射手就大牛班長一個,其他幾人只有幫著扛子彈箱的份兒,做為一名預備機槍射手,誰還沒個親手操控重機槍干小鬼子的夢想了?
搶了堅田號,重機槍一下就多了,連這挺大口徑重機槍一起,整艘炮艦上的重機槍高達5挺,機槍班的人都分不過來。
「你懂個屁,這玩意兒別說打人了,就是那種小豆丁,也是一打一個穿。」中士副班長嘴撇了撇。
「那,班副,等會兒這個大傢伙我來整唄!」士兵笑眯眯的請求道。
「你還是算求吧!這大傢伙后座力跟頭牛在你身上踩一樣,還是讓大牛班長來,看到沒,那幾個垃圾玩意兒可以讓你過過癮。」陸軍中士把目光投向位於船舷的幾挺八九式7.7毫米重機槍。
所謂的八九式,就是陸軍型九二式的改進型,槍管更短后座力更小,主要就是對岸人員火力壓制,別說這些受過訓練的預備機槍手了,就那些步兵,用上幾分鐘也就很快上手。
「哦!」士兵明顯還是有些失望的。
「朱老三,你這是叫花子嫌飯餿,有的用就不錯了,你娃竟然還挑起來了。」和他關係好計程車兵調笑著安慰他。
聽著耳邊士兵們的笑鬧,唐堅的望遠鏡視野里出現了一支由三艘小型蒸汽運輸船和一艘淺水炮艇組成的船隊,正緩緩對向駛來。
「準備幹活了。」唐堅放下望遠鏡,聲音不高,卻讓整個艦橋瞬間安靜下來。
「陳滿倉,周二牛,你們兩個,一人帶領一個組負責一門炮。我說干,就干他們。」唐堅的目光轉向兩人,語氣變得嚴肅。
「大牛,你的重機槍班,負責艦上所有重機槍,缺人手的話,你自己調人,你給我盯死對面那艘小炮艇上的火炮區域。我要你們在開火之後,用子彈把那片區域給老子蓋滿了。」
「明白!」大牛滿眼興奮。
雖然那挺九三式射速遠不如MG42爽快,但它口徑大啊!10毫米的裝甲也能撕開,用它來打日本鬼子,一槍一團血,不要太爽利。
唐堅部署完,「堅田號」也放慢了速度,調整了航向,大大咧咧地迎著對面的船隊駛去。
日軍船隊顯然也發現了這艘「友軍」炮艦。那艘噸位明顯小了不少的淺水炮艇甚至還用旗語發來了問候。
唐堅這邊自然沒人看得懂,但這不重要,反正周二牛喊了個人隨便找了面旗子,胡亂揮舞了幾下作為回應。
反正世界就是個巨大的草台班子,具體意思自己會腦補就行。
兩支船隊越來越近,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率先迎上來的淺水炮艇上的日軍似乎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堅田號」的甲板上,那些士兵的穿著打扮和姿態,怎麼看都不像是紀律嚴明的帝國海軍。而且,那面旭日旗掛得也太隨意了,像一塊擦腳布。
一名大尉級日本軍官舉起望遠鏡,當他看清「堅田號」正將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他們時,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敵襲!是支……」
他的話還沒喊完。
「開火!」唐堅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判決。
「噠噠噠!」
大牛操控著13.2毫米重機槍率先開火,位於船舷兩側的92式重機槍也相繼開火。
粗大的彈頭輕而易舉穿透淺水炮艇指揮艙那層薄如內褲的鋼板,把示警的日本海軍大尉打出一團血霧,巨大的動能甚至將可憐的日本海軍大尉的身體還向後方帶了兩米遠。
那名中國士兵說得其實沒錯,僅一顆子彈,就讓日本海軍大尉胸前出現一個杯口粗的大窟窿,當場讓他失去生機。
因為數名撲向重機槍位的日軍士兵吸引了大牛的注意,整整一條彈鏈,全部潑灑向重機槍區域。
三名日軍重機槍手在可怖的彈雨中被打得像是破碎的布娃娃,站在日本人的視角,那就是直接被彈雨給撕碎了,重機槍區域,到處都是心肝肺和胳膊腿......
「轟!」
「轟!」
緊接著,「堅田號」艦艏的那門76毫米主炮,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周二牛負責的艦艏主炮,炮彈精準地命中了一艘運輸船的吃水線位置。
劇烈的爆炸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渾濁的江水瘋狂湧入。船上的日軍士兵發出驚恐的尖叫,船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傾斜。
而陳滿倉負責的艦艉主炮,在己方船體微側之時開炮,更加暴力直接,他瞄準的是另一艘運輸船的船橋。76毫米高爆彈毫無懸念地將整個船橋炸得粉碎,木屑、玻璃和人的殘肢斷臂混雜在一起,沖天而起。
失去控制的運輸船像沒頭的蒼蠅一樣,一頭撞向了旁邊的同伴。
此時,炮艇上的日軍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他們僅剩的一門37毫米小炮開始徒勞地還擊。
但炮彈打在「堅田號」厚實的裝甲上,只能濺起一串串無力的火星,連撓痒痒都算不上。
「周二牛,幹掉它!」唐堅冷冷地下令。
周二牛興奮地大吼一聲,迅速調整炮口,將炮彈塞進了炮膛。
「轟!」
炮彈拖著尖嘯,狠狠地砸在了淺水炮艇的甲板中部。
這艘水量不足百噸的淺水炮艇,就像被巨人的鐵拳狠狠砸中的易拉罐,整個船身猛地一弓,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鍋爐發生了劇烈的爆炸,沖天的蒸汽和火焰將半艘船都吞噬了。無數日軍士兵慘叫著被拋入江中,或是在烈火中化為焦炭。
這場1V4的遭遇戰,僅僅持續了不到5分鐘,就結束了。
日軍給噸位達300噸的『堅田』號上留下的,不過就是幾處焦黑和凹陷,而日軍,卻是淺水炮艦被徹底擊沉,運輸船起火燃燒逐漸沉沒。
這就是降維的力量:潮水般的數量,在絕對的高度面前,不過是浪尖上一碰即碎的泡沫。
江面上,到處都是掙扎的人影、漂浮的船體殘骸和翻滾的濃煙。
唐堅沒有絲毫憐憫,他拿起步話機,下達了更殘酷的命令:「大牛,把江面上的活口,都給我清理乾淨!」
「噗噗噗噗噗——」
四挺八九式重機槍組成的交叉火網,開始在江面上來回掃蕩。
江水瞬間被染成了紅色。那些剛剛還在水中掙扎呼救的日軍士兵,一個個被子彈打得血肉橫飛,很快就沒了聲息,變成一具具浮屍,順流而下。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十分鐘。
當「堅田號」從這片人間地獄旁駛過時,戰士們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他們只是默默地看著那些漂浮的屍體和燃燒的船骸,眼神冰冷。
「報告長官,繳獲運輸船一艘,上面裝滿了糧食和藥品。另外兩艘全沉了,那艘小炮艇也完蛋了。」羅小刀前來報告。
「留下足夠兩天用糧食和部分藥品,其他的,連同那艘船,一把火燒了。」唐堅的命令不帶一絲感情。
他們是孤軍,帶著俘虜和繳獲的物資,都是累贅。
「長官,岸上有個小據點,好像在用步槍朝我們射擊。」羅小刀在旁邊提醒道。
唐堅拿起望遠鏡,看到大約800米外的江岸上,一個日軍的哨卡碉堡里,幾名日軍正徒勞地用三八大蓋朝他們射擊。
「周二牛,陳滿倉,」唐堅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給他們送幾發炮彈過去,初次見面,不送上點禮物,心裡終究還是有點過意不去。」
「好嘞!」
數聲炮響之後,遠處的那個碉堡,連同周圍的營房,在一片火光和濃煙中,化為了齏粉。
「堅田號」繼續逆流而上,留下一串燃燒的殘骸和被鮮血染紅的江水。
「痛快!他娘的太痛快了!」大牛一屁股坐在甲板上,狠狠地灌了一口水,大聲吼道。
「是啊,用鬼子炮轟鬼子,這感覺真的是太爽了。」
戰士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唐堅看著他們興奮的臉,臉上也露出了一絲微笑。
但唐堅很清楚,這不過是開始。遠方還有數千日軍,現在一定已經得到了訊息,正沿著江岸瘋狂地追來。
瘋狗群們有多瘋唐堅不知道,但光腳的想追加油的,很累是一定的。
「命令輪機室,全速前進!」唐堅的聲音在江風中迴蕩。
「遊戲,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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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邊正雄的部隊,如同被驅趕的牲口,沿著崎嶇的江岸線瘋狂地追趕著。
因為被唐堅帶人騷擾又拼命追擊,日軍步兵們絕大多數人已經兩天兩夜沒有合眼,每個人的腿都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灼熱的陽光下,他們的軍裝被汗水浸透,臉上寫滿了疲憊和絕望。
騎著摩托的小分隊已經傳來白螺洲的戰況,不出他們那位睿智指揮官渡邊正雄大佐的預料,白螺洲據點已然淪陷。
所有物資都被中國人燒毀,超過460人玉碎,帝國海軍的堅船『堅田』號不知所蹤......
羞辱,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們是帝國的精銳,以兩個步兵大隊追殺絕不會超過一個步兵營的支那軍,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卻演變成老鼠把貓都快咬禿嚕毛了,但凡是有點血性的帝國軍人,都不能忍。
「快!快!跑起來!你們這群廢物!」
日本軍官們揮舞著軍刀,聲嘶力竭地呵斥著,用刀背,驅趕著那些掉隊計程車兵。
渡邊正雄騎在一匹同樣疲憊不堪的戰馬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的嘴唇乾裂,雙眼因為憤怒和焦慮而布滿血絲。
但憤怒於事無補,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這兩條腿,和那艘該死的炮艦賽跑。
他就像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在了這場毫無勝算的追逐上。
就在日本陸軍大佐幾乎要被這種無力感逼瘋的時候,那名在清晨給他帶來過噩耗的通訊兵,八嘎的又灰頭土臉的開著一輛三輪摩托,發動機嘶吼著,向渡邊正雄這邊撲過來。
說老實話,如果可以的話,渡邊大佐此刻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掏出南部十四手槍,給這貨來一炮。
真的,他怕了,他實在是怕這個喪門星再給自己帶來不咋好的訊息。
尤其是這個喪門星還把三輪摩托車油門擰的震天響,臉上那表情更是像死了麻麻一樣的時候。
可惜,渡邊大佐註定不是那種不能直面悲傷的強大男人,壓抑著內心的恐慌,渡邊正雄勒住了韁繩,站在原地等著喪門星前來。
都已經這麼慘了,渡邊大佐不相信事情還能再糟糕到哪兒去。
哪怕是阪西一良中將戰死了,渡邊正雄覺得自己也能扛得過去。
然後,日本陸軍大佐眼睜睜看著那個喪門星一個急剎停在距離自己五米前,跳下車時,更是一個踉蹌差點兒摔倒。
渡邊正雄的臉色,就像吃了一坨大粑粑一樣!
那就像是老子已經知道不是啥好訊息了,八嘎的你就不能別這樣再來噁心老子了?
但他無能苛責這貨什麼,因為喪門星那不是表演,那全都出自於真心。
這個世界,有誰能去苛責一個真心的男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