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老子狠狠地打!」
隨著800米外臨時指揮所里的余中將一聲令下!
毀滅性的彈雨,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山坡上傾瀉而下,瞬間將整片狹窄的河谷變成了鋼鐵與火焰的地獄。
渡邊正雄和他那支早已是強弩之末的部隊,甚至沒能組織起一次像樣的抵抗,就被這預謀已久的立體火力網徹底淹沒。
子彈帶著刺耳的尖嘯,織成一張死亡之網,輕易地撕開人體、穿透薄弱的臨時掩體。
迫擊炮彈以刁鑽的弧線落下,每一次爆炸都像一柄無形的巨錘,將周圍的一切砸得粉碎。
日軍士兵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如同狂風暴雨般的打擊打得暈頭轉向。他們本能地尋找掩體,但在虎賁師精心選擇的這片「口袋」陣地里,任何遮蔽物都顯得那麼脆弱可笑。
子彈穿透血肉的沉悶噗嗤聲,手榴彈在人群中爆炸的轟鳴,傷兵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混合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響樂。
「八嘎!不要慌,這裡四處都是我等之友軍,我們很快就能獲得支援!」
渡邊正雄雙目赤紅,對兩個老臉蒼白的少佐大隊長嘶吼道。
渡邊大佐絕對算得上優秀指揮官,即使在這樣令人絕望的境地,他依然試圖挽回敗局。因為他太知道了,在這樣的時候,一旦指揮層都慌了,那這裡的所有人都將成為待宰的羔羊。
「就地反擊!擲彈筒!壓制他們的機槍!快!快!」
渡邊正雄拔出泛著寒光的指揮刀,指著山坡上火光最盛的地方,聲嘶力竭地咆哮著,試圖將已經被打懵計程車兵重新組織起來。
日本陸軍大佐的聲音在震耳欲聾的槍炮聲中,顯得無比單薄,卻又透著一股悍不畏死的瘋狂。
訓練有素的日軍擲彈筒手,在各自小隊長的怒吼下,迅速找到了相對隱蔽的位置,憑藉著經驗和肌肉記憶,幾乎是本能地開始向山坡上進行還擊。榴彈拖著細細的煙跡飛向高處,炸開一團團煙火。
九六式輕機槍也趴在簡陋的工事後開始咆哮,灼熱的彈殼叮叮噹噹地跳出,試圖與虎賁師那如同無窮無盡的火力對射。
然而,這微弱的反抗,如同一隻螳螂,對著碾壓而來的戰車,揮舞著它那脆弱的臂膀。
因為,此時已經全盤換裝米械的虎賁師,已經在步兵班級都配備上了輕機槍,其數量之多,火力之兇猛,足以令一個步兵小隊才配兩具擲彈筒和兩挺輕機槍的日軍絕望。
更要命的是,在他們身後,那條湘省母親河的寬闊河面上,傳來了一陣低沉而恐怖的轟鳴聲。
許多日軍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只見一艘塗著鐵灰色油漆、艦艏劈開渾濁浪花的巨大炮艦,正逆流而上,如同一頭從深水中甦醒的鋼鐵巨獸,緩緩地、卻又帶著無可匹敵的氣勢,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
那修長的艦身,那高高聳立、正噴吐著濃濃黑煙的煙囪,那兩門昂然指向天空的、黑洞洞的76毫米主炮……
是「堅田號」!
渡邊正雄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一股徹骨的、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如同毒蛇一般,瞬間竄上了天靈蓋。
他追逐了幾天幾夜的獵物,那個讓他咬牙切齒、恨之入骨的目標,在他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以一種最不可能、也最致命的方式,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該死的,這是支那軍有預謀的前後夾擊。
「轟!」
不等他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堅田號」艦艏的那門主炮,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炮口噴出的火焰,將周圍的江面都映照得一片橘紅。
一枚76毫米高爆彈,帶著尖銳到撕裂耳膜的呼嘯,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精準地砸在了日軍剛剛建立起來的一個九二式重機槍陣地上。
狂暴的爆炸,掀起了一股夾雜著泥土、碎石和金屬彈片的氣浪。五名日軍機槍手連同他們視若珍寶的、沉重的九二式重機槍,被整個掀上了半空,在空中就化為了一團模糊的血肉和扭曲的鋼鐵零件,隨即被烈焰吞噬。
「轟!轟!」
艦艉的主炮和另一門主炮也相繼開火。
不到700米的距離,哪怕那群炮手都是臨時由步兵充當的,也能打出足夠準度。
炮彈一發接一發地落在日軍最密集的區域,每一次爆炸,都必然帶起一片血雨腥風和殘肢斷臂。
來自河道的毀滅性炮火,直接把渡邊大佐和他的麾下們打得那叫一個痛徹心扉。
渡邊正雄呆呆地趴在簡易掩體後面,看著帝國步兵被成片成片地像割麥子一樣割倒,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戰術,所有的計謀,所有的武士道精神,在這一刻,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那麼滑稽可笑。
但『勇』、『誠』兩個步兵大隊不愧有精銳之稱,哪怕戰況惡劣至此,他們也還在拼命反抗,虎賁師兩個步兵團的全火力輸出都還沒將其打服。
「嗡嗡嗡!」
低沉的轟鳴聲由高空傳至。
渡邊正雄麻木地抬頭,看到八個銀色的光點,正在刺眼的陽光下閃爍,如同天國投下的匕首。
是飛機!又是中國人的飛機!
「中國盟友們又在下面開派對了!夥計們,我們收到了最棒的請柬!」黃毛上尉興奮的聲音響徹整個無線電頻道。
「威廉上尉,您那位中國好朋友不會又在下面吧!」一個年輕的米國少尉笑著調侃。
「那是當然,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堅持出戰,有這時間我在俱樂部和伊莉娜調調情他不美好嗎?」黃毛咧著嘴大笑。
「噢!該死的,上尉您就不能不讓你手下的小伙子們傷心嘛!我相信伊莉娜中士總會有一天會看清這個世界的真相的。」一名中尉故作痛苦的在無線電頻道中抱怨。
做為芷江基地的軍花,伊莉娜中士被黃毛上尉勾搭上這件事一直是整個米國航空隊青年軍官心中的意難平。
「哈哈,我會用日本人的頭告訴伊莉娜,這個世界的真相是,發動戰爭的罪人,必然會遭到懲罰,而懲罰他們的,就是偉大美麗堅合眾國勇敢的小伙子們。
夥計們,跟著我,讓日本小短腿們好好品嘗我們的大寶貝吧!」
黃毛猛地一推操縱杆,他的座機如同一隻矯健的獵鷹,第一個脫離編隊,機翼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帶著無與倫比的沖勢,向著地面俯衝而去。
八架P-51「野馬」戰鬥機,如同八隻從天而降的嗜血獵鷹,猛地扎向地面。
「噠噠噠噠噠!」
野馬戰機上的六挺12.7毫米口徑的白朗寧重機槍,同時噴吐出憤怒的火舌!
緊接著,整個機群,總計四十八挺重機槍,奏響了來自天空的死亡樂章!
大口徑機槍子彈,以每分鐘數千發的可怕速度,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由曳光彈組成的熾熱彈幕,如同上帝之鞭,狠狠地抽打在地面上。
泥土、石塊、人體……任何被這道彈幕掃過的東西,都在瞬間被撕得粉碎。
一名日軍軍官剛剛舉起指揮刀,上半身就在彈雨中瞬間消失,只留下兩條腿還徒勞地站立了半秒,才頹然倒下。
陸、水、空,三位一體的立體打擊。
這是渡邊正雄做夢也想不到的,他苦苦追蹤的「獵物」竟然為他準備了這樣一場高規格的葬禮。
「中國人,你贏了!」
日本陸軍大佐扔掉了手中那柄象徵著榮耀與權力的指揮刀,任其「噹啷」一聲掉在滿是鮮血的泥土裡。
他輸了!輸得如此徹底,如此慘烈,卻又……心服口服。
因為渡邊正雄知道,如此超強烈度的打擊,在沒有足夠堅固的工事防護下,他和他的麾下們,堅持不到援軍抵達的。
戰鬥在日落時分徹底結束。
山谷里,槍聲漸漸平息,只剩下晚風吹過成堆屍體的嗚咽聲,和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硝煙味。
渡邊正雄的搜尋隊,近兩千人,除了少數在戰鬥的尾聲主動扔掉武器、跪地投降的,幾乎被全殲。
在一處僻靜的河灘上,幾名虎賁師計程車兵,發現了渡邊正雄的屍體。
日本陸軍大佐穿著有些髒髒的大佐軍服,跪坐在地上,腹部插著一把短小的肋差,用最傳統、最決絕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極度扭曲而猙獰的面部肌肉證明,日本人這種自絕方式,真的是賊拉變態。
……
「堅田號」緩緩地、帶著勝利者的姿態,靠上了岸,巨大的船身在岸邊投下長長的陰影。
唐堅穿著一身髒到沒邊的軍服,甚至都沒有軍銜,唯一值得讓人多看兩眼的,或許就是鋼盔下方在夕陽的餘暉中顯得稜角分明的臉。
他的身後,是石大柱、高起火、周二牛、楚青峰……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臉,他們雖然衣衫上還帶著戰鬥的痕跡,但每個人的腰杆都挺得筆直,眼神中充滿了百戰餘生的平靜與自豪。
岸邊,虎賁師計程車兵們早已列隊等候,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群從炮艦上走下的、神情平靜卻難掩一身彪悍殺氣的友軍。
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敬畏、好奇與激動。
一個虎賁師的新兵,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滿臉稚氣未脫,他忍不住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身邊的老兵班長,壓低了聲音,激動地問:
「班長,他們……他們就是獨立旅的人?那個……那個就是唐上校?他……他真的有傳說中那麼神嗎?一個人,就帶著一個連,在鬼子後方鬧得天翻地覆?」
那個臉上帶著一道長長刀疤、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的老兵,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用下巴朝著前方努了努,眼神裡帶著一絲與有榮焉的複雜情緒。
新兵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他們的師長,余中將,那個在他們心中如天神般威嚴、治軍嚴苛到近乎不近人情、被弟兄們私底下敬畏地稱為「老虎」的將軍,此刻竟然完全不顧將官的儀態,快步迎了上去,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如同孩童般燦爛而激動的大笑。
「唐老弟!哈哈哈哈!你這個混小子!好樣的!打得好!打得漂亮!」
余中將根本不顧什麼上下級禮儀,在距離唐堅還有兩步遠的時候,就張開了雙臂,上前一把將他死死抱住,蒼勁有力的大手用力地拍著唐堅的後背,發出「砰砰」的悶響,彷佛要將自己所有的激動和讚賞都拍進對方的身體裡。
唐堅被他抱得一個踉蹌,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師座,謝謝您率部來救!」
「說什麼謝!」
余中將放開他,上下打量著他,眼神里滿是欣賞。
「你小子,真是給我、給57師老弟兄們長臉。」
在他身後,那些在虎賁師里跺一跺腳,整個師都要抖三抖的實權上校們,也都圍了上來,一個個臉上都帶著發自內心的笑容和敬意。
唐堅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被余中將拍得有些凌亂的軍服,後退一步,猛地併攏雙腳,身體站得筆直如松,對著余中將行了一個無比標準、無比鄭重的軍禮,聲音洪亮:
「長官!國民革命軍第74軍獨立旅唐堅,向您報到!」
石大柱等人皆站直身體,齊齊敬禮。
余中將臉上的笑容一斂,神情瞬間變得莊重肅穆,他挺直胸膛,抬手還了一個同樣無可挑剔的軍禮:「唐副旅長,弟兄們,此戰辛苦!我代表虎賁師全體官兵,歡迎你們回家!」
禮畢,唐堅又轉向兩位上校團長,再次立正敬禮:「張團長,陳團長,久仰大名!此次協同作戰,辛苦兩位了!」
兩位團長受寵若驚,連忙回禮,其中一位哈哈大笑道:「唐副旅長客氣,我們不過是來給你打掃戰場的,這頓餃子,餡兒是你們調的,皮是你們擀的,我們就是燒了把火,吃了頓現成的!」
這番話引得周圍的軍官們一陣善意的鬨笑。
然而,唐堅的目光卻越過了這些將校,投向了他們身後那些肅立的、沉默的普通士兵。他在那些布滿風霜和硝煙的臉龐中,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
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柔和,邁開步子,徑直朝著士兵的佇列走去。圍上來的軍官們對視一眼,默契地讓開了一條路。
唐堅走到佇列前,在一個滿臉絡腮鬍、肩膀上扛著上士軍銜的老兵面前停下。
「王大麻子。」唐堅輕聲喊道。
那中士渾身一震,眼眶瞬間就紅了,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猛地挺直了胸膛。
「怎麼,兩年不見,不認識我了?」
唐堅笑著,伸出拳頭,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營長,你還記得我呢!」陸軍上士的聲音帶著哭腔,終於喊了出來。
那是唐堅在五十七師時的老下屬,只是因為常德之戰後因為傷重,沒能跟隨唐堅去獨立旅。
「二營長現在是唐副旅長了,大麻子你個憨貨!」旁邊一個老兵笑罵道,可他自己眼圈也紅了。
唐堅沒有在意稱呼,他張開雙臂,給了陸軍上士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你小子,還活著,真好。」
鬆開陸軍上士,又看向另一個中士:「李四狗,你的腿好利索了嗎?在常德,你小子可是答應我,戰後要請我喝酒的,結果老子連口水都沒喝到你娃的。」
那個叫李四狗的中士,一個平時誰都不太願意鳥的刺頭兒,此刻卻眼淚嘩嘩的:「好了……好了……酒,我今天就請。」
「哈哈,那還是再等等吧!就今天這人數,我怕你那點兒軍餉不夠。」唐堅笑了。
余中將那可是個情商極高的人,能在這裡排隊等候的,都是當年唐堅在常德的老戰友,當年常德一戰加上傷病號總共就千把人,一個多月的守城戰熬下來,大部分都熟悉了。
唐堅一個個看過去,叫出他們的外號,問候他們的家人,提起當年一起扛槍、一起在死人堆里打滾的往事。
那些桀驁不馴、在新兵蛋子面前威風八面的虎賁師老兵油子們,此刻全都卸下了堅硬的外殼,有的咧著嘴笑,有的低頭抹淚,有的激動得說不出話,只是重重地拍著唐堅的胳膊。
這一幕,徹底把旁邊那個新兵看呆了。
他無法想像,那個看起來比自己大不了幾歲、英俊得不像話的年輕上校,到底有著怎樣的魔力。
他更無法理解,為什麼自己那個殺人不眨眼、視軍紀如生命、能把人操練到死的刀疤臉班長,此刻會像個孩子一樣,站在那個年輕上校面前,激動地敬著禮,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讓它流下來。
他看著他們的師長、團長們,就那麼帶著微笑,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唐堅和這些老兵們敘舊,眼神里沒有絲毫的不耐,反而充滿了欣慰和理所當然。
突然間,新兵終於明白了。
那種尊敬,不是來自於軍銜,不是來自於命令。那是用一次次同生共死的戰鬥,用一個個從不拋棄的承諾,用一腔為國為兄弟的熱血,澆築起來的。
年輕計程車兵知道,從今天起,那個名叫「唐堅」的傳奇,將不再是道聽途說的故事,而是活生生地烙印在了他的心裡,成為了他要用一生去追趕和仰望的目標。
唐堅卻是不知道,這一幕,他在多少年輕士兵心中種下了一顆無比重要的種子。
並肩作戰,永不相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