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渡邊聯隊的全軍覆沒,中國第4方面軍兩個主力步兵軍繼續高歌猛進。
代表著日軍的紅色方塊,在巨大的作戰地圖上,如同退潮般,狼狽地向北、向東退去,一度退至岳陽、平江一線。
湘潭、株洲、潭州……這些被日寇蹂躪多年的城市,在無數軍民的歡呼聲中,相繼光復。
大半個湘省,重歸中華懷抱。
以雪峰山會戰為起點,湘西戰役為高潮的中國西南大戰,以一場酣暢淋漓的、足以載入世界軍事史冊的輝煌大捷,徹底落下了帷幕。
此戰五月中旬開啟,至七月初結束,耗時不足兩月,卻殲滅日軍達6萬餘,俘虜日軍近3000人,徹底重創日本第6方面軍。
而唐堅和其麾下獨立旅,則成了這場大捷中最耀眼的那顆星。
其在敵後襲擾作戰中繳獲的那艘炮艦,則由第4方面軍司令部接管,並懸掛上青天旗,游弋在湘江上。
長官承諾的30個晉升軍官名額不僅如數發放至獨立旅旅部,甚至還發放了1萬現洋的獎賞,充分體現了他對唐堅的欣賞。
不過這一次,就算是58師那位驕橫的長官,對此也沒有多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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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8月初。
湘西的雨季已經過去,但盛夏的暑氣,卻如同一個巨大的蒸籠,將三湘大地蒸騰得一片迷濛。
戰爭的硝煙,似乎隨著湘西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捷,暫時消散了。中日雙方的戰線,在岳陽至贛北一線,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對峙。
日軍龜縮在堅固的工事裡,像一頭被重創的野獸,舔舐著深可見骨的傷口,再也無力發動大規模的進攻。
而中國軍隊,在收復了大片失地之後,也因為補給線拉長、部隊需要休整等原因,暫時放緩了進攻的腳步。
獨立旅的營地,就設在潭州城外,嶽麓山下的一片開闊地帶。這裡曾經是日軍的軍營,如今,青天白日旗高高飄揚,取代了那面令人作嘔的膏藥旗。
「殺!殺!殺!」
訓練的號子聲,每天天不亮就會劃破清晨的寧靜,帶著一股凌厲的殺氣,在嶽麓山間迴蕩。
唐堅並沒有因為暫時的勝利而有絲毫放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戰爭還沒有真正結束,那頭受傷的野獸,在它徹底咽氣之前,隨時可能反撲,咬下最致命的一口。
他一邊通知昆城機械廠將這三個月製造出的1500桿全自動衝鋒鎗和仿製的火箭筒等武器裝備運往獨立旅,一邊將獨立旅各部的訓練強度,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從五公里武裝越野到負重攀爬,從極限射擊到山地野戰攻防,每一項,都以最嚴苛、最接近實戰的標準進行。
日本人要跑路了,但四年後,更兇狠的敵人會到來。
「教官,我的親娘哎……鬼子都快被打回老家了,還練這麼狠幹嘛?」
羅小刀在一次殘酷的障礙越野後,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癱在地上,吐著舌頭,像條瀕死的狗一樣抱怨。
回答他的,是楚青峰冰冷的目光:「長官讓你練,你就練!哪來那麼多廢話!你忘了,這幾年你失去了多少戰友兄弟,他們誰還能有流汗抱怨的機會?」
羅小刀的抱怨聲戛然而止,眼神黯淡了下去。
他當然沒忘!
每到夜深夢回的時候,那些帶過他的老兵和他帶過的新兵們的臉,都會走馬燈一樣在他眼前出現過,每個人都在笑,卻是笑著笑著就消散了。
為了這場戰爭,中國,已經失去了太多的青年。
那邊的高起火看著這群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兵,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些兵痞子嘴上雖然抱怨,但心裡比誰都明白。平時多流汗,戰時才能少流血。這是用無數袍澤的生命換來的,血淋淋的真理。
轉過頭,高起火背起整整30公斤負重,在偵察兵們近乎崇拜的目光中,繼續向前跑去。
「今日訓練場受盡苦楚,來日疆場之上,才有命殺賊還鄉!」高起火給偵察排官兵們的口號,從來都不只是嘴上說說。
而此時遠方的指揮帳篷里,唐堅正在和秦韌、畫大餅、劉銅錘等幾個營連長,在巨大的沙盤前研究著日軍在岳陽的布防。
沙盤上,紅藍兩色的旗幟犬牙交錯,密密麻麻的工事和火力點,顯示著日軍困獸猶鬥的決心。
「鬼子的這個烏龜殼,不好啃啊。」
畫大餅皺著眉頭,指著沙盤上一個標註著「鯉魚山」的制高點。
「重炮、暗堡、鐵絲網,三層火力交叉,咱們要是強攻,傷亡肯定小不了。」
秦韌眼神冷靜,沉聲道:「可以嘗試小部隊夜間滲透,定點清除他們的炮兵觀察哨和指揮部,打亂他們的部署,再以主力……」
他的話還沒說完,川娃像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震驚、狂喜和不可思議的神情,連敬禮都忘了,聲音因為激動而變了調。
「長官!快看,這是山城發來的《中央日報》號外!」
唐堅心中一動,接過那張還散發著油墨香氣的報紙,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縮。
頭版頭條,是用觸目驚心的、幾乎占據了半個版面的巨大黑體字印著:「盟軍空軍在日本投下新型炸彈,廣島瞬間化為廢墟!」
下面還有一行稍小但同樣駭人的小字:「據稱該炸彈威力巨大,一顆可抵兩萬噸常規炸藥,該城市已從地圖上消失。」
「轟!」
彷佛有一顆無形的炸彈,在指揮帳篷里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開。
整個帳篷里,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帳外士兵訓練的呼喝聲,遙遙傳來,顯得那麼不真實。
除了唐堅之外,所有人都被這個訊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一顆炸彈,相當於兩萬噸炸藥?一座城市,瞬間化為廢墟?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對戰爭、對武器的全部理解和想像。那是屬於神話和傳說的力量,是神罰,是天譴!
「乖乖……這,這是真的嗎?」
畫大餅咂了咂嘴,聲音乾澀地喃喃自語:「米國人……這是請了雷公電母下凡嗎?搞出了什麼神仙玩意兒?」
「老表,啥叫……從地圖上消失?」劉銅錘顯然是被驚呆了,連軍中稱呼都不喊了,直接喊起了老表。
唐堅緩緩放下報紙,他緊握的拳頭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然後緩緩吐出。
再次睜開眼時,他的臉上,帶著一種眾人從未見過的、如釋重負卻又無比複雜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對這個時代中國軍人鏖戰十四年的辛酸,有無數袍澤犧牲的悲痛,更有對一個時代的終結的預見。
他看著帳篷里一張張或疑惑、或震驚、或狂喜的臉,用一種前所未有、平靜而篤定的語氣說道:
「弟兄們,準備一下吧。」
「準備什麼?長官?」秦韌下意識地問,他的聲音也有些顫抖。
唐堅的目光,如利劍般掃過每一個人,一字一頓地說道:「準備迎接勝利!戰爭,要結束了!日本人,要投降了!」
三天後,印證他預言的訊息接踵而至。
第二顆名為「胖子」的原子彈,在長崎爆炸,將這座工業城市從地球上抹去。
而與此同時,毛熊國的百萬大軍,如鋼鐵洪流般越過邊境,向盤踞在中國東北、號稱「皇軍之花」的關東軍發起了雷霆萬鈞的攻勢。
曾經不可一世的關東軍,在蘇軍的鐵鉗下土崩瓦解,一潰千里。
山雨欲來風滿樓。
全世界都在等待著,等待著那最後的審判。
1945年8月15日,正午。
獨立旅的營地里,所有人都圍在幾台大功率收音機旁,刺耳的電流聲中,一個尖細、嘶啞、帶著濃重口音的日語男聲,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朕深鑑於世界之大勢與帝國之現狀,欲採取非常之措施,收拾時局,茲告爾等忠良臣民……」
沒有人能完全聽懂那蹩腳的「玉音放送」在說什麼,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氣彷佛凝固了,連夏日的蟬鳴都消失了。
直到廣播結束,一個激動的、帶著哭腔的中文翻譯聲響起:
「同胞們!中華四萬萬同胞們!日本天皇,剛剛宣布,接受《波茨坦公告》,無條件投降!日本投降了!我們勝利了!!」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三秒鐘後。
「嗷——!!!」
一聲不知是誰發出的、如同野獸般的狂喜長嚎,徹底點燃了整個營地。
「贏了!我們贏了!!」
「狗日的小日本投降了!!」
「娘啊!!我們打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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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抑了十四年的屈辱、悲憤、血淚和犧牲,在這一刻,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整個獨立旅的營地,瞬間成了一片歡樂的、沸騰的、瘋狂的海洋!
士兵們把頭上的軍帽、手中的步槍、腰間的水壺,一切能拋的東西都拋向了天空!
他們擁抱著,嘶吼著,哭泣著,大笑著!平日裡嚴厲得讓新兵蛋子見了就腿軟的老牌士官們,被興奮計程車兵們抬起來,一次又一次地高高拋起,再穩穩接住。
大牛抱著他那挺重機槍,在戰場上極少流淚的漢子,此刻哭得像個孩子,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嘴裡不停地念叨著:「趙營長,你看到了嗎?我們贏了……」
畫大餅和三胖,這兩個平時最喜歡鬥嘴的師徒倆,此刻勾肩搭背,不知從哪裡摸出來一壇烈酒,你一口我一口,喝得酩酊大醉,一邊喝一邊唱著跑調的家鄉小曲,唱著唱著,就抱頭痛哭起來。
川娃悄悄溜出營房,買了黃紙,朝著北邊跪下:「老爹,大狗叔,我們贏了,大叔們都高興著呢!可我想你們了。」
璀璨的火光中,已經長成少年的川娃,淚如雨下。
戰爭是打贏了,但這個少年,已經失去了他曾經擁有的一切。
而整個中國,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了!
在山城,悽厲的防空警報聲再次響徹,但這一次,人們沒有沖向防空洞,而是從每一個角落裡湧上街頭。他們擁抱,歡呼,哭泣,將成捆的報紙灑向天空,十四年的壓抑,在這一刻盡情宣洩。
在光復不久的潭州,市民們衝出斷壁殘垣的家,敲響了臉盆、水桶,敲響了一切能發出聲響的東西。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從早到晚,響徹雲霄,彷佛要將這片土地上空的陰霾徹底驅散。
在西北那個黃土小城,古老的城牆上站滿了人。人們揮舞著紅旗,扭起了秧歌,簡陋的窯洞裡傳出嘹亮的歌聲。
在尚處於淪陷區的滬市,起初是小心翼翼的試探,接著是壓抑不住的狂喜。有人冒著生命危險,爬上樓頂,扯下了日軍的膏藥旗,升起了久違的青天旗。當第一面旗幟在風中飄揚時,整個城市都活了過來。
與這片土地上的狂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侵略者末日般的狼狽與落寞。
而在中國土地上曾經不可一世的日軍士兵們,此刻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一名年輕計程車兵丟掉了沉重的步槍,癱倒在泥水裡,茫然地看著手中母親縫製的「千人針」,淚水混合著雨水滑落。
身旁的軍曹沒有喝罵,只是用嘶啞的嗓音喃喃自語:「結束了……我們……回不去了……」
在華北某個日軍據點裡,通訊室的電台旁,一名日軍大尉剛剛聽完那段令整個帝國蒙羞的「玉音放送」。他猛地拔出指揮刀,沒有切腹,而是瘋狂地劈砍著眼前的電台,歇斯底里地咆哮著,聲音卻被淹沒在遠處傳來的、排山倒海般的歡慶聲中。
那些曾經耀武揚威的日本憲兵,此刻則驚恐地縮在崗樓里,眼睜睜看著憤怒的人潮湧上街頭,將他們的崗樓團團圍住。鞭炮聲、歡呼聲、口號聲,匯成了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
這勝利的喜悅,如同海嘯,席捲了中國的每一寸土地;而這失敗的恥辱,則像一場瘟疫,在每一個侵略者的心中蔓延,將他們最後的尊嚴與希望,徹底吞噬。
這,是每個中國人都值得銘記的一天!
這,是超過600萬中國軍人以及超過4000萬中國人用生命和鮮血換來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