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熊人大多數都是憨憨,但這一刻,他們的直覺卻少見的清晰。
場面上看著是贏了,『烏拉』的歡呼宣告明已經到了喉嚨後段,卻無論如何也沖不出來。
除了少數大腦里塞滿肌肉的,那稀稀拉拉的『烏拉』歡呼聲讓雪城深秋的風又蕭瑟了幾分。
觀禮台上的毛熊元帥,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唐堅,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
而格里戈里少將的臉,更是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對方用一場勝利,像丟一根骨頭給狗一樣,丟給了他們所謂的「驕傲」!
「第二項!精準射擊!馬上開始!」
格里戈里少將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嘶啞。
他要把這份奇恥大辱,在射擊場上,加倍地贏回來!射擊,是他們毛熊軍的驕傲,他們的狙擊手,在史達林格勒的廢墟中,讓日耳曼人聞風喪膽。
偉大的瓦西里上尉在那一戰後可是親手創辦了狙擊手學校,並開發出著名的『六人組』戰術,而他的近衛17步兵師就有人參與過其親自擔任教官的訓練營。
這一戰,必須拿下。
很快,靶場準備就緒。
毛熊人設定的比試規則同樣簡單粗暴:一百米到七百米,不同距離,設定人形靶、移動靶、風車靶等各種高難度靶標。
雙方各出三人,總環數高者勝。
近衛17師那邊,派出了三名王牌狙擊手。
全部使用的是配有四倍光學瞄準鏡的莫辛納甘步槍,一個個神情冷峻,眼神如同鷹隼。
為首的一人,可是著名的貢卡洛夫中尉,是近衛17師的首席狙擊手,據說在和日耳曼人作戰的三年歲月中,個人收穫人頭超過兩百人。
另外兩名狙擊手也都有100人以上的戰功。
掃著眼前毛熊軍那邊近乎炫耀式提供的資料,唐堅也只是面色淡然的將目光投向楚青峰:「瘋子,你自己選人。」
「是!」揹著老舊九七式狙擊槍的楚青峰一步踏出佇列,目光從自己的幾名老戰友臉上滑過。
「教官,帶上我!」
也就是此時不敢大聲說話,不然目光熾熱的羅小刀老早就喊出聲了。
剛參加完格鬥比賽的韋金土卻是遠比羅小刀要淡定的多。
論射術,現在的他已經穩居偵察排前三,想獲勝,教官怎麼說都不會忽略他的。
筆直站在佇列中的李根生顯然擁有和韋金土一般地自信,嘴唇緊抿著,等待教官的決定。
「羅小刀,李根生出列!」楚青峰卻是給出了和絕大多數人想像中不太一樣的決定。
「哈哈!來了,我就知道教官您早就看出來我羅小刀才有絕頂的射術天賦,做觀察手只是對我的磨礪,現在終於可以厚積薄發,正所謂:金麟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被意外選中的羅小刀只差手舞足蹈了。
一邊的毛熊翻譯直接呆住了,這都什麼虎狼之詞,他翻不出啊!
坐在台上的高起火一腦門黑線,見過的軍中好手多了,但如此喜歡嗶嗶叨的狙擊手,那真是頭一個。
關鍵是,這貨還是他的下屬。
更關鍵的是,這貨的槍法,是真不錯。
「不帶金土,是因為他剛打過一場,不能讓毛熊憨批們認為我獨立團無人。」
楚青峰很認真的給羅小刀解釋道。
羅小刀......
毛熊翻譯:你這麼指著禿子罵禿子,合適嗎?
楚青峰背的是老舊的97式,羅小刀背的是自己最稱手的98K,李根生則很乾脆利落的背上莫辛納甘。
三個人,揹著三桿不同的槍!
毛熊陣營里,響起一陣不屑的嗤笑。
不是這三桿槍不夠好,97式是日軍三八大蓋演變而來,擁有極為平直的彈道,射擊精準,是難得的好槍;98K更是日耳曼軍工的傑作,配光學瞄準鏡800m+的射程在戰場上同樣讓毛熊人痛徹心扉;莫辛納甘更不用說,那是久經戰火考驗,是毛熊人的驕傲。
只是,對於熟悉戰場的軍人們來說,三名狙擊手用三桿不同的狙擊槍,已經說明一個事實,這支所謂中國精銳部隊,武器五花八門,這對於後勤供應,簡直就是巨大的災難。
或許一場硬仗打下來,這支中國精銳就有槍無彈,距離完蛋大吉也不遠了。
但不管毛熊人多麼不屑,三名中國狙擊手是雄赳赳、氣昂昂上了射擊場。
比試開始。
第一輪,一百米固定胸環靶。這是最基礎的專案,考驗的是射手的基本功。
「砰砰砰!」
毛熊人派出的三名狙擊手,幾乎同時開火。
報靶員的聲音隨即響起:「三發,全部十環!」
毛熊軍陣營,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氣氛依舊沉悶。
實在是,這沒啥挑戰性,從近衛17師隨便拉個人,只要不是狗,都能有這個命中率的吧!
輪到中方。
楚青峰三人,甚至沒有依託掩體,直接採用立姿射擊。
「砰!砰!砰!」
三聲清脆的槍響,幾乎連成了一聲。
報靶員跑過去,看了半天,舉著靶紙,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聲音微微顫抖:
「報告!三發子彈,全部命中靶心同一點!靶紙上,只有一個彈孔!」
「轟!」
全場譁然!
三彈同孔!
這已經不是技術的範疇了,這簡直是神技!
經過報靶員仔細檢查,那絕不是一顆彈頭能造成的彈孔,唯一的解釋只能是多顆彈頭同時射入造成的。
沒人會去質疑一個五年老兵的判斷。
觀禮台上的毛熊元帥,一直波瀾不驚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動容之色
格里戈里少將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接下來的二百米、三百米移動靶,對雙方來說,都沒有任何難度,幾乎都是槍槍命中,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中方這邊的射擊節奏,更快,更穩,更具一種賞心悅目的韻律感。
真正的考驗,從五百米開始。
五百米,風車靶。
靶子在風中旋轉,靶心只有一個雞蛋大小,極難捕捉。
毛熊軍的首席狙擊手,深吸一口氣,趴在地上,屏息凝神,瞄準了許久。
「砰!」
槍響。
子彈依舊穩穩命中,十環。
「烏拉!」全場歡呼聲不斷。
不愧是射殺過200敵人的超級狙擊手,這已經證明了他的實力。
另外兩名毛熊狙擊手,一個九環,一個七環。
成績也算得上優異。
至少表明,在這個距離上,哪怕不能一槍斃命,重傷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中方這邊卻是羅小刀第一個出手。
他沒有趴下,而是懶洋洋地靠在一個沙袋上,甚至還嚼著一根草根。
他眯著眼睛,看著在風中旋轉的靶子,似乎在等待什麼。
突然,他嘴裡的草根一吐,槍聲,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
「砰!」
遠處的靶心,應聲而碎!
最終判定,9環!
全場再次陷入寂靜。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這個看似吊兒郎當的中國狙擊手,是在計算風速和靶子旋轉的周期!
他不是在碰運氣,他是在用腦子射擊!
關鍵是,射的很準。
後面緊跟著的李根生和楚青峰都沒有那麼裝逼,都是屏氣凝神,完成了兩個9環的射擊成績。
三個9環,雖然沒有毛熊方首席狙擊手一個10環那麼驚艷,但總成績卻是剛剛好超過毛熊人1環。
這是個令現場所有毛熊人如坐針氈的成績。
好在,還有最後一個700米靶,那是唯一可以扭轉敗局的關鍵。
格里戈力少將那顆強壯的心臟已經砰砰亂蹦的讓周圍的幾名毛熊將領都聽到了。
最後的七百米超遠距離靶。
目標,是一個懸掛在半空中的、迎風搖曳的酒瓶。
在七百米的距離上,這個目標小得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再加上雪城無常的秋風,這簡直是地獄級的難度。
兩名毛熊狙擊手在各嘗試了三次射擊後,全部落空。
唯有貢卡諾夫趴在掩體上,死死透過瞄準鏡盯著目標,哪怕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水。
他調整著呼吸,用上了畢生所學,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如同教科書,仔細地計算著風速和彈道,而後連開三槍。
「砰!」「砰!」「砰!」
三聲槍響之後,遠方的酒瓶依舊完好無損地在風中搖晃。
最接近的一槍,也只是帶著尖嘯,擦著酒瓶的邊緣飛了過去,在瓶子的邊緣留下了一絲灼熱,卻要命的沒留下一道痕跡。
或許,距離僅差一毫米。
但也就是這一毫米,宣布了其射擊脫靶。
毛熊中尉頹然地放下了槍,那雙曾經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失敗的沮喪。
這位近衛師的首席狙擊手,兩百人斬的王牌,在這一刻,徹底敗了。
毛熊陣營,一片死寂。失敗的陰雲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心頭。
「我打不著!」羅小刀連嘗試都沒嘗試,直接揹著槍就走了。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他的精準射程只在500米,讓他在700米外打一個隨風搖擺的酒瓶,開什麼玩笑?那不是純純浪費子彈嗎?
「我也不行!」李根生也搖搖頭。
節約彈藥,不做無謂的浪費,那是獨立團中人共有的特質。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全部集中在了最後一人,那個從始至終都平靜得不像話的中國年輕軍官——楚青峰的身上。
楚青峰沒有光棍認輸的意思,哪怕此時中方已經穩勝近衛17師。
他應該是想嘗試,哪怕這個距離同樣超越了他的極限射程。
楚青峰緩緩地趴在地上,沒有急於舉槍,而是先用手指捻起一撮塵土,看著它們被風吹散的方向和速度。
然後,他將自己的97式狙擊槍穩穩地架好。
最後,他閉上了眼睛。
整個嘈雜的靶場,彷佛都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
在楚青峰的感知里,只剩下了風的聲音,空氣細微的流動,陽光的溫度,以及那只在陽光下,隨著風的節奏輕輕晃動的酒瓶。
獨立團第一射手的呼吸,他的心跳,漸漸地與風的節奏,融為了一體。
他就是風,風就是他。
突然,楚青峰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絲毫的情感波動,沒有緊張,沒有猶豫,只有700米外,那個唯一的,絕對的目標。
「砰!」
一聲並不響亮的槍響,清脆得像是在山谷里敲碎了一塊玉石。
時間,在這一刻,彷佛被無限拉長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遠方,連眼都不敢眨一下。
子彈在空中飛行需要超過一秒鐘,而這一秒鐘,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啪!」
一聲清脆的、悅耳的碎裂聲,跨越了700米的空間,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那個在700米外,迎風搖曳的酒瓶,於陽光中,轟然炸成了一蓬晶瑩剔透的碎末!
太遠了,沒人能看到這一幕。
「命中!」中方和毛熊方的報靶員同時發出嘶吼。
「嗷——!!!」
「楚教官好樣的!」
「這也太牛逼了!」
.......
獨立團這邊,在寂靜了足足三秒之後,徹底沸騰了!士兵們發出震天的歡呼。
不是因為贏了毛熊人。
在獨立團如今的理念里:老子就是天下第一!毛熊人算個錘子?還特良的近衛步兵師,不知道鬼子的近衛師團在滇西叢林被老子獨立團攆成狗?
老子揍別的不來勁,揍加『近衛』二字的,那是手拿把掐。
能讓獨立團爆出如此歡呼的理由只有一個,他們從此擁有了可以在700米外收割人頭的超級射手。
那也意味著,獨立團這把最鋒利的箭,可以在更遙遠的距離上射出致命一槍。
相比歡呼聲一片的中方,毛熊人那邊,則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些驕傲的近衛師狙擊手們,呆呆地看著平靜揹著槍走回自己佇列的楚青峰,眼神中,充滿了敬畏、震撼,以及一絲深深的絕望。
這樣的超級狙擊手,恐怕只有瓦西里上尉那樣的神仙級狙擊手,才能與之匹敵。
而他們,都太弱了!
如果此時是戰場,他們三人,都死了!
觀禮台上,格里戈里少將的身體劇烈地晃了晃,臉色煞白,幾乎要站立不穩。
高加索悍將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用一柄無形的鐵錘,狠狠地鑿了一下,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兩場了。
兩場完敗!
徹徹底底的,毫無懸念的,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完敗!
他的驕傲,他的尊嚴,他所代表的近衛軍的榮耀,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這一刻,沒人知道這位毛熊少將會不會因為自己的挑釁而感覺後悔。
但他們很清楚一點,能不能挽尊,就剩一場了。
武裝越野障礙賽!
那個專案,比的不再是個人技巧,而是團隊,是意志,是一支部隊最核心的靈魂。
衛國戰爭中,損失超過2000萬的毛熊軍,最不缺的,就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