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場比試已完，中國友軍的實力讓我等刮目相看，所以我建議，小小的修改一下比賽規則，先前制定的雙方各推薦一個步兵連進行越野賽的規則取消。」
毛熊元帥的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觀禮台上激起了軒然大波。
「元帥同志，這不公平！」
格里戈里少將第一個跳了起來，他通紅的臉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扭曲。
「前兩場比試，我們已經承認了友軍在特定領域的優勢。但這最後一場，是步兵綜合素質的較量，是軍隊血性的終極體現！
用我們最強的『史達林格勒連』對陣他們最強的『尖刀連』，這才是最頂尖、最公正的對決！」
毛熊元帥緩緩轉過身，深邃的目光掃過格里戈里，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格里戈里同志，我恰恰認為，這才是最不公正的。」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一場戰爭的勝利，難道只依靠幾個『史達林林格勒連』嗎？
不，它依靠的是我們千千萬萬的普通士兵。
精銳部隊固然是軍中利劍，但構成我們鋼鐵洪流主體的，是那些來自工廠、來自農莊計程車兵。
他們的訓練水平、他們的戰鬥意志、他們的組織紀律性，才真正代表了一支軍隊的成色。」
他轉向唐堅，眼神中帶著一絲探尋：「唐上校，你認為呢？」
唐堅立正，沉穩回答：「我完全同意元帥的看法，真正的強大，是整體的強大，而非個體的突出。」
格里戈里還想爭辯，卻被毛熊元帥擺手制止了。
「就這樣決定了！」
元帥的語氣不容置疑。
「為了絕對的公平，雙方各自上報一個滿編步兵營以及一個團級機關單位的花名冊。由我，親自從這兩份名單中，為你們各隨機挑選一百名參賽人員。」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隨機挑選？還是從步兵營和機關單位里混著抽？
這意味著，隊伍里不僅可能有身經百戰的戰鬥英雄，也可能有終日與檔案、電報打交道的文書，甚至可能是炊事班的火頭軍、運輸隊的駕駛員！
這已經不是比拼精銳了，這是在比拼一支軍隊最真實的「底子」！
格里戈里少將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他很清楚，自己計程車兵在個體身體素質上占優，即便隨機挑選，平均力量和耐力也絕對在中國士兵之上。
但……機關人員？那些整天坐在辦公室里，身體都快生鏽的參謀、幹事？讓他們去跑五公里武裝越野？這簡直是個笑話！混亂，幾乎是必然的結果。
然而，毛熊元帥緊接著丟擲了第二條規則，讓他的心沉得更深。
「為體現指揮藝術在現代戰爭中的核心作用，雙方一百人的隊伍，必須由一名中校級以上軍官作為領隊，全程參與，與士兵們一同完成所有專案。其最終成績，與全隊繫結。」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唐堅和格里戈里。
中校級以上軍官領隊？這樣級別的軍官，都應該在指揮部里運籌帷幄，而不是像個普通士兵一樣在泥地里打滾！
格里戈里少將更是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讓他去跑？這簡直是對他軍銜的侮辱。
更何況，他已經不再年輕，你讓一個四十五歲的老男人去和那些二十的小伙子們比速度比耐力，那合適嗎？比臉皮厚，那倒是妥妥的穩了。
思維還算敏捷的毛熊少將立刻在自己麾下撥拉那些年富力強的中校、上校，雖然也養尊處優，但底子總還是有的。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盤算，唐堅已經向前一步，聲音響亮如鍾：「報告元帥，中國第74軍獨立團長唐堅，申請擔任中方領隊！」
一瞬間，整個世界彷佛都安靜了。
格里戈里目瞪口呆地看著唐堅，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個團長？最高指揮官，親自下場？顯著你了？
就連亞歷山大元帥的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詫，隨即轉為濃厚的興趣，深深地看了唐堅一眼，緩緩點頭：「我批准你的申請。這很有趣，唐上校，我非常期待你的表現。」
絕大多數人顯然都沒看見，在觀禮台的角落，尤里上尉和安德烈中尉集體悟臉。
這下好了，這個中國『牲口』一上場，近衛第17師今天註定是要吞個零蛋了。
唐堅有多能跑他們不知道，但那日唐堅在航空基地一人連戰近十人，那種超強的耐力和體力恐怕就是西伯利亞狼來追他，都得活活累死。
用安德烈中尉的原話：遇到這種敵人，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一起上，拿人命堆死他！
能讓驕傲的安德烈中尉說出這個評語的，全世界絕不會超過三人。
亞歷山大元帥的臨時修改比試規則這事兒吧！反正對於兩名毛熊尉官來說，那是對己方沒有半點利好的。
半小時後，兩份隨機抽選的名單新鮮出爐。
獨立團這邊，劉銅錘的一營被抽中了六十人，剩下的四十人，則來自團部和直屬隊。
名單拿到手的時候，劉銅錘的臉都綠了。
「長官，這……這怎麼搞？」
他指著名單上幾個名字，哭喪著臉。
「張文書，滇西之戰補充來的西南聯大學生，一手字沒得說，但就是個病秧子，最多跑過三公里；
王軍醫，四百多度的近視，眼鏡一掉就跟瞎子沒區別，急行軍時還得警衛排抬著他；還有……還有炊事班的胖大海，他……他的體重比兩個川娃還重！讓他去翻牆？牆都得給他扒拉下來！
娘的，也是奇怪了，團部幾個困難戶都被挑出來了，莫非亞歷山大元帥對我們團摸過底？」
周圍的獨立團軍官們無不是憂心忡忡。
這不是開玩笑，這是一場賭上了軍隊榮譽的競賽。別看前兩場贏了，但這種高達百人還是隨機挑選人員的團體賽才是最具含金量的。
「不要非議亞歷山大元帥，不然這名單里可少不了女兵！」唐堅卻是很平靜的接過名單。
大牛、趙小栓、張福貴、趙麥收......他看到了那些熟悉的名字，有他親自從死人堆里刨出來的老兵，也有他親手從後方挑選來的知識分子。
至於說炊事班的胖大海，那算得上意外中的意外，他的兒子戰死於常德之戰，這個當了一輩子廚師的40歲中年人，拿著兒子的勳章跪在獨立團行軍的路上，要代子繼續從軍。
最終，唐堅做主，讓他當了一名炊事兵。
唐堅抬起頭，目光掃過所有部下，沉聲道：
「一支軍隊，上了戰場，敵人會給你挑選精銳的機會嗎？不會！敵人只會用炮火覆蓋你的全部陣地，無論你是尖刀連，還是炊事班。
在我眼裡，只要穿上這身軍裝，就沒有文書和士兵的區別，只有一種人——軍人！」
他將名單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劉銅錘！」
「到！」
「把所有抽中的人，立刻集合！告訴他們，今天，他們的指揮官不是營長，不是連長，而是我，唐堅！我將和他們一起，踏上賽道，沖向終點！」
「是！」
劉銅錘看著唐堅眼中那團燃燒的火焰，只覺得渾身的血液也跟著沸騰起來，他挺起胸膛，大吼一聲，轉身離去。
賽道起點，氣氛凝重而詭異。
一邊，是毛熊軍的一百名官兵，他們同樣是隨機挑選，隊伍里也混雜著幾個臉色發白的機關人員，但隊伍的主體，依然是那些身材高大、肌肉虬結的步兵。
這群人站在一起，就像一片密不透風的白樺林，散發著強大的壓迫感。
他們的領隊，是近衛17師第2團的一名副參謀長，一個名叫巴甫洛夫的精幹中校，據說還兼任著一營營長。
說白了，副參謀長只是個虛職，為了提升軍銜所用，這位毛熊中校，可是實打實的一線主官，實力絕對不弱。
此刻，毛熊中校正用挑剔而輕蔑的眼神，打量著對面的中國隊伍。
另一邊，則是唐堅和他的一百名「雜牌軍」。
獨立團的兵來自天南海北，尤其是以湘、鄂兩省居多，加上一些北方兵，從外形上來說，頗有點慘不忍睹。
那叫一個高矮胖瘦，參差不齊。
拋開個頭大小，軍容倒是不差老兵們目光堅毅，站在那裡如同一桿杆標槍，也就是十幾名文職人員差了不少。
這主要是心態原因，訓練他們是參加過的，仗也是打過的，但獨立團還從沒說一仗打到連文職人員都填到一線的時候，突然間就讓他們來參加這種強度極高還關係到獨立團在東北地位上的比賽，那難免緊張。
有的扶著眼鏡，有的緊張地搓著手，炊事班的胖大海更是滿頭大汗，寬大的軍裝被他撐得緊緊的，彷佛隨時會裂開。
說他們是草台班子有些過分了，可如果說他們不如另一邊已經完成集結的毛熊軍，那是半點毛病沒有。
毛熊陣營中，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低笑聲。
「看啊，這就是我們的對手？那個胖子是來參加滾筒比賽的嗎？」
「還有那個戴眼鏡的，他能看清路嗎？」
「那兒還有兩個小孩兒呢？上帝，中國人這是沒人了嗎？竟然連孩子都參軍了。」
......
毛熊軍討論的兩個孩子，正是一營一連的六子和團部的川娃，兩人一個13歲，一個15歲，雖然已經都處於發育期，但明顯還是沒有青年們結實，說孩子有些不符合事實，但的的確確只是少年。
這樣的年齡，哪怕在付出過巨大犧牲的毛熊國內，也還在學校里上學。
可沒經歷過大半河山淪陷的中國抗日戰爭的他們，顯然不知道，這在中國，不新鮮！
這個年代的中國，是幾乎用掉二代人的犧牲，才熬過了那長達十幾年的黑暗。
不然，他們沒有站在這裡的機會！
是的，獨立團5000人能夠重新站在這塊黑土地上，是整整4500萬中國人流血犧牲換來的。
拿上槍，就是戰士！無論男女老幼！
聽著同袍們高聲的議論，巴甫洛夫中校嘴角的譏諷更濃了，至少在他看來，這場比賽已經結束了。
唐堅對周圍的嘲笑充耳不聞，他站在隊伍的最前方，同樣全副武裝，只是沒有佩戴軍銜。
唐堅的目光，從每一個士兵的臉上掃過。
他看到了老兵們眼中的決絕，也看到了幾名體力不行的文職眼中的恐懼和自卑。
「弟兄們！」
唐堅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所有嘈雜都安靜下來。
「我知道，你們中的不少人，已經很久沒有進行過如此高強度的訓練了。你們或許覺得，自己是隊伍的拖累，是累贅。」
隊伍里，幾個文職人員羞愧地低下了頭。
「但是，我要告訴你們！」
唐堅的聲音陡然拔高。
「從你們被選中的這一刻起，你們就是獨立團的代表！你們的背後，站著整個獨立團，站著我們的祖國和人民！這場比賽，沒有旁觀者，只有戰士！」
唐堅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無比鄭重：「我，唐堅，今天不是你們的指揮官，而是你們的戰友，是你們的排頭兵。
我向你們保證，我不會放棄你們中的任何一個人。我
們一百個人，將作為一個整體，踏上征途。我們的目標，不是戰勝對手，而是戰勝我們自己！」
唐堅舉起右手，握緊成拳：「聽我的口令，跟著我的腳步，調整你們的呼吸。
記住，我們不是一百個散兵游勇，我們是一個拳頭！一個用鋼鐵意志凝聚起來的拳頭！
你們，有沒有信心？回答我！」
「有！有！有！」
回答的聲音有些參差不齊。老兵們吼聲如雷，而文職人員們則顯得有氣無力。
顯然，基於自身實力，光靠唐堅現打得心靈雞湯還是有些不夠。
但唐堅沒有絲毫氣餒，他只是點了點頭，眼神變得像刀鋒一樣銳利。
有些事，光說沒用，還得親身體驗了才行。
「預備——」
發令員高高舉起了發令槍。
「砰！」
槍聲劃破長空。
「烏拉！」
巴甫洛夫中校一馬當先，怒吼著沖了出去，他身後的毛熊士兵如同開閘的洪水，瞬間就涌了出去，氣勢駭人。
而獨立團這邊，唐堅卻沒有立刻衝刺。
「保持隊形！聽我口令，一、二、一！」
唐堅一邊喊著口令，一邊以一個並不快的、穩定的速度跑了起來。
老兵們毫不猶豫地跟上了他的節奏，而那些文職人員們，雖然還是禁不住的有些慌亂，但看到團長就在自己前面，也下意識地邁開了腳步。
101人組成的隊伍，就以這樣一種略顯笨拙的方式，開始了他們的征程。
一開始，雙方的差距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拉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