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熊士兵憑藉著強悍的體魄,一路摧枯拉朽。
第一個障礙是兩米五的高牆,他們幾乎不需要什麼配合,一個助跑,雙手扒住牆頭,腰腹一用力,就翻了過去,動作充滿了野性的力量感。
而獨立團這邊,則遇到了巨大的麻煩。
這種高度的翻越,對於一營老兵們來說算不上什麼,哪怕是六子和川娃這種少年兵,也不在話下。
可對於隊伍里那幾個老大難來說,這堵牆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體弱的王軍醫嘗試了兩次,都從牆上滑了下來,眼鏡都摔歪了。體重高達180身高不過1.65米的胖大海更是絕望,他連助跑都顯得笨拙,跳起來連牆頭的一半都摸不到。
隊伍瞬間被卡在了這裡,後面計程車兵焦急地看著前面,而毛熊人的隊伍已經消失在了下一個彎道。
觀禮台上,格里戈里少將發出了得意的笑聲:「元帥同志,您看到了嗎?這就是機關人員和真正士兵的區別!戰爭,終究是靠肌肉和力量說話的!」
毛熊元帥沒有說話,只是舉著望遠鏡,面容平淡。
就在這時,唐堅的聲音響徹賽場:「戰鬥組,執行第一預案!建立人梯!」
早已得到唐堅賽前指示的幾名最強壯的老兵,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背靠牆壁,半蹲下來,用自己的肩膀組成了一級台階。
「你們幾個,上!」唐堅喝道。
王軍醫和張文書遲疑了一下,看著戰友那堅實的肩膀,眼中滿是猶豫。
「踩上來!磨蹭什麼!我們是一個人!」肩膀化作人梯的老兵怒吼道。
王軍醫咬了咬牙,踩了上去,在上面戰友的拉拽下,笨拙地翻過了高牆。
一個,兩個……機關人員被一個個「運」了過去。
輪到胖大海了。他看著那兩個老兵的肩膀,臉漲得通紅:「團長……我……我太重了,會把他們踩傷的……」
「執行命令!」唐堅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那兩名充當人梯的老兵,同時看向胖大海,吼道:「胖子,上來!就算是坦克,老子也給你扛過去!」
胖大海眼圈一紅,吼了一聲,一個助跑,踏著他們的肩膀爬了上去。在他藉助上面的拉力翻過牆頭的瞬間,下面兩名老兵同時發出一聲悶哼,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但他們硬是咬著牙,撐住了!
最後,唐堅和幾名老兵才利落地翻過高牆。
整個過程,比蘇軍慢了足足一分鐘,但一百人的隊伍,一個不少,隊形嚴整地繼續向前。
唐堅沒有去追趕,依舊保持著那個不快不慢的頻率,一邊跑,一邊高聲嘶吼著口令,強行將所有人的步伐和呼吸,統一到同一個節奏上。
「唐,真是太強了!」尤里上尉滿眼都是嘆服。
在這種高強度越野中,還要不斷高聲嘶喊,這本身就是一種遠超常人的實力。
「唐上校的強,不僅僅在他個人。」
安德烈中尉搖搖頭,感嘆道。
「他能將實力參差不齊的一百人,變成一個整體,這種能力,才是真的可怕。
我收回以前對他的評價,這樣的傢伙,我希望永遠不要成為敵人。」
接下來的泥潭、鐵絲網、獨木橋,獨立團的老大難們都遇到了類似的困難。他們的動作笨拙、狼狽,每一次透過障礙,都像是一場混亂的掙扎。
但每一次,唐堅都能用最簡潔的命令,讓隊伍重新凝聚起來。
那些在戰火中磨礪出來的精銳步兵,不再是只顧自己的尖刀,他們成了運輸隊,成了開路機,成了保護傘。
他們用自己的身體,為那些體能孱弱的戰友,趟出一條路來。
鑽鐵絲網時,老兵們用槍托和脊背,將帶刺的鐵網高高撐起,讓文職人員先過。
一個年輕的文書因為緊張,褲子被刮爛,大腿劃出一道長長的血口,他疼得齜牙咧嘴。
「別停下!是男人就給老子跑起來!」唐堅從他身邊跑過,吼聲如雷。那個年齡不過20的文書一哆嗦,也顧不上疼了,咬著牙一瘸一拐地跟上了隊伍。
賽程過半,獨立團的101人已經被毛熊人拉開了近一里的距離。毛熊人最前面的那一撥人,甚至已經快要套圈了。
巴甫洛夫中校回頭看了一眼那道在視野中幾乎快變成一個小黑點的中國隊伍,臉上露出勝利的微笑。他開始催促自己計程車兵加速,準備以一個完美的姿態,迎接勝利。
然而,他沒有注意到,他的隊伍,已經被拉成了一條長長的線。跑在最前面的,是體能最好的步兵,他們呼吸均勻,依舊遊刃有餘。
而隊伍末尾,那幾個同樣來自機關的毛熊文職人員,已經面色慘白,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幾乎要掉隊了。
毛熊中校只顧著催促前面的人,對後面的慘狀視而不見,甚至看著他們,臉上露出極度嫌棄的表情。
而獨立團這邊,雖然速度要慢不少,但那一百人的方陣,卻像用尺子畫出來的一樣,始終沒有散開。
唐堅跑在最前面,他的額上,也開始滾出汗珠,軍裝濕透,緊緊貼在背上。但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節拍器,口令聲、腳步聲,從未有過一絲紊亂。
「堅持住!還有一半!我們沒有被淘汰!」
「張文書!挺起腰!你不是病秧子,你是中國軍人!」
「胖大海!今天不蒸饅頭,但要爭氣,給老子沖!」
......
他的吼聲,夾雜著粗重的喘息,像鞭子一樣,抽打在每個人的神經上。漸漸地,奇妙的化學反應在隊伍中產生了。
那些原本心存愧疚自覺自己當了拖油瓶的文職人員們,在老兵們的保護和唐堅的激勵下,心中的火焰被點燃了。
他們看著身邊為了保護自己而付出更多體力的戰友,看著同樣承受著巨大體力消耗卻還要出聲喊口號要鼓勵他們的唐堅團長,一種強烈的羞恥感和榮譽感交織在一起,壓倒了身體的疲憊。
他們開始主動咬牙跟上節奏,不再需要別人催促。他們的眼神,從痛苦恐懼,變成了麻木,又從麻木,變成了某種瘋狂的執拗。
而那些老兵,也從最初的焦躁,變得沉穩。
他們明白自己最高指揮官的意圖。
這不是一場競速賽,這是一場意志的煉獄。他們要做的,不是跑得多快,而是如何帶著身邊所有的「累贅」,一同抵達終點。
整個隊伍,一百顆心臟,彷佛開始以同一個頻率跳動。
「一!二!三!四!」
「殺!殺!殺!」
那整齊劃一的、從胸膛里迸發出的怒吼,開始在山谷間迴蕩。
聲音並不雄壯,甚至有些沙啞,但那股凝聚在一起的、決不放棄的意志,卻讓觀禮台上的氣氛,悄然發生了改變。
雖然這樣吶喊會再度消耗體力,對於正在竭力奔跑的中國軍人們來說,有些不值當,但由此而爆發出的精神能量,卻是無法估算的。
格里戈里少將的笑容,早已凝固。
不是因為中國軍人開始吶喊,而是他看到了,自家的隊伍開始出現掉隊者。一個負責通訊的少尉,一頭栽倒在泥地里,再也爬不起來。
而跑在他前面的戰友,只是回頭看了一眼,便繼續向前追趕那個遙不可及的領先集團。
這和中方不惜拖慢速度也要救助那些孱弱的文職人員形成了鮮明對比。
「蠢貨,這要是戰場,他會被槍斃!」格里戈里氣得一拳砸在欄杆上。
一直面色平淡的毛熊元帥,則久久地凝視著那支緩慢但堅定地移動著的中國方隊,眼神中,震撼之色越來越濃。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在透過一段崎嶇的亂石灘時,那個四百多度近視的王軍醫,因為汗水模糊了眼鏡,一腳踩空,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滾了出去,腳踝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劇痛讓他幾乎當場昏厥過去。
隊伍為之一頓。
「繼續前進!」唐堅的命令幾乎在同時吼出。
「戰鬥二組!執行第二預案!」
離王軍醫最近的兩名老兵,一個字都沒說,立刻將自己的槍甩給旁邊的戰友,一人架起王軍醫的一條胳膊,將不省人事的他直接架離了地面。
兩名老兵架著一個昏迷的人,腳下的步伐只是微微一亂,便再次融入了隊伍的節奏中,只是兩人的呼吸,瞬間變得如同風箱一般粗重。
王軍醫沒有胖大海那麼重,可也有130斤!
「跟上隊伍!400米輪換一組!」趙小栓嘶吼道。
整個隊伍,只是停滯了不到五秒鐘,便以幾乎未變的速度,繼續前進。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看呆了。
觀禮台上一片死寂。
面色僵硬的格里戈力少將也透過望遠鏡看到了這一幕,他的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帶著一個昏迷的累贅?他們瘋了嗎?這是比賽!這是榮譽之戰!弱者就應該被淘汰!
只要領先的人數足夠多,沒有人會在意幾個被淘汰的弱者的。
可是,他看到的,卻是一個架著人,速度卻絲毫未減的,更加恐怖的整體!
那股沉默的、不容置疑的執行力,那股「一個都不能少」的偏執,像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這位毛熊少將的心上。
毛熊人定的越野賽規則最殘酷的不是前面,而是最後八百米。
負重衝刺!
每個士兵,在這個區域,都需要額外背上一個二十公斤的沙袋。
當巴甫洛夫和他帶領的第一集團,大約六十多人,氣喘吁吁地跑到這裡時,他們回頭望去,發現自己的掉隊者,像被丟棄的垃圾一樣,散落在賽道的各個角落。
而那支中國隊伍,雖然距離他們還有六七百米,但依舊是……一個完整的方陣!
顧不上那麼多了,在毛熊中校的帶領下,六十餘名毛熊精銳抓起沙袋,扛在肩上,開始了最後的衝刺。
只要他們率先抵達,那三十多名『辣雞』的恥辱成績會被勝利淹沒。
幾分鐘後,唐堅率領著他的隊伍,也抵達了沙袋堆前。
一百個人,每一個人的臉上都覆蓋著泥漿和汗水,每一個人的胸膛都在劇烈起伏,但沒有一個人掉隊。
「還能動的,每人一個沙袋!動不了的,槍給還能堅持的!所有人,必須負重衝過終點!」
早已汗出如漿的胖大海看著沉重至極的沙袋,臉上露出了絕望的表情,四十歲中年男人的體力早就在之前的奔跑中消耗殆盡。
大牛一把抓起一個沙袋,甩到自己背上,然後又抓起第二個沙袋,掛在了胸前!
「海叔!你的沙袋,我替你背!以後我去團部辦事,記得招待我幾個大饅頭。」
四十公斤的重量,讓大牛的身體猛地一沉,膝蓋都彎曲了。但他怒吼一聲,硬生生地挺直了腰杆。
「大牛!」胖大海看著這一幕,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
幾個老兵早就自覺的幫文職人員們扛起了沙袋。
四十公斤的重量遠超平日的訓練量,但老兵們沒有一人退縮。
而那邊,唐堅則親自背起了剛從昏迷中清醒過來的王軍醫,一人負重達65公斤。
「沖!」
唐堅沒有多言,只吼出了這一個字,便邁開了沉重的步伐。
「沖!」
最後的八百米,成了一場意志與血肉的碾壓。
那些領先一步的毛熊士兵們已經有人抵達終點,還來不及歡笑慶祝,就看到了一幅讓他們永生難忘的畫面。
那支中國隊伍,在他們最高指揮官的帶領下,扛著沉重的沙袋,以一種緩慢但無可阻擋的姿態,整體向前推進。
他們每個人的軍靴,都像踏在同一個鼓點上,發出雷鳴般的轟響。
「殺!殺!殺!」
那已經沙啞不堪的嘶吼,匯成了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鋼鐵洪流。
最終,唐堅和他的一百名士兵,作為一個整體,跨過了終點線。
沒有人歡呼,甚至沒有力氣站立。
越過終點的瞬間,許多人倒了下去,像一片被狂風吹倒的麥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倒在終點線後的身影上。
他們雖然狼狽不堪,雖然比毛熊軍第一集團那60人落後了足足3分鐘,但他們,一百個人,都在這裡。
一個,都不少。
究竟是誰贏了?
或許,格里戈里少將那難看至極的臉色,就已經是答案了。
『愛你孤身走暗巷,愛你戰場拼搏模樣......』
羅小刀叼著草根,輕輕哼唱。
那是他改編自唐團座哼唱過的一首歌。
然後,被楚青峰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