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熊元帥嘴上說著欣賞,但嘴角卻不可遏制的泛起一抹無人可察覺的譏諷!
欣賞,是做為審時度勢的政客!
而譏諷,卻是因為身上這身軍裝!
亞歷山大元帥,早就不再是非黑即白的青蔥少年。
在軍中如許多年,他早就知道,白和黑向來是交織存在的,沒有純粹的白,亦沒有純粹的黑。
唐堅,這位還很年輕的中國指揮官,其實已經做得足夠優秀,哪怕今日所做的決定會讓穿著軍裝的有那麼一絲失望,但依然無礙他的欣賞。
只是,久經政壇的元帥以為自己已經看穿了唐堅的一切。他看到了一個精明的軍閥,一個投機的政客,卻唯獨忽略了一點。
毛熊帝國和中國,有著兩種完全不同的文化。
毛熊帝國屬於拜占庭--斯拉夫文明圈,文化基因來自東羅馬帝國+北歐瓦良格人+草原遊牧民族,有強烈的苦難崇拜。
他們認為苦難是救贖之路,其主要文學作品中更是充斥著「透過痛苦獲得靈魂升華「的母題。
而中國是東亞儒家文明圈,文化基因是儒釋道融合,其精神核心是實用理性與人倫秩序。
正是基於浸入骨髓的文化,驅使唐堅做出這個決定的,沒有什麼「待價而沽」的政治野心,而是一個最樸素,也最沉重的念頭......
唐堅,只是不想讓自己的槍,沾染曾經同袍的血。
「讓他進來吧。」亞歷山大元帥揮了揮手。
「我倒要看看,他準備開出什麼樣的價碼,來換取這張去西伯利亞的『船票』。」
唐堅很快走了進來,依舊是那身筆挺的呢子大衣,依舊是那副不卑不亢的平靜表情。
「元帥閣下。」唐堅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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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上校,請坐。」毛熊元帥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開門見山。
「我聽尤里說,你有一個『有趣』的提議?」
「是的,元帥閣下。」唐堅坐得筆直,目光誠懇。
「我聽聞,貴軍即將押運數十萬關東軍戰俘前往西伯利亞進行勞作,為他們的戰爭罪行贖罪。
這是一項無比艱巨而偉大的任務,我獨立團,深受貴軍和元帥閣下的恩惠,無以為報。
我們願意,追隨偉大的毛熊帝國遠東軍,前往西伯利亞,為這項任務,貢獻我們微不足道的力量。」
唐堅表現的姿態極低,和之前站在遠東地圖前暢所欲言完全像是兩個人。
亞歷山大元帥眼中泛起嘲弄,臉上卻不動聲色:「哦?唐上校有這份心,我很高興。但是,西伯利亞的環境,極其惡劣,你計程車兵,沒有再極寒地帶生活過,恐怕適應不了那裡的嚴寒。」
「元帥閣下,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命令,克服一切困難。」
唐堅的語氣,斬釘截鐵。
「嚴寒,只會讓我們士兵的意志,變得更加堅強!我們不怕吃苦,更不怕犧牲!」
「唐上校,我很欣賞你以及你的那些勇敢的麾下們。」
毛熊元帥先是點了點頭,卻是話鋒一轉。
「但是,唐上校,你應該知道,你的部隊,隸屬於中國,沒有山城方面的命令,你擅自帶部隊進入我國境內,這在國際上,會引起很大的麻煩。」
這不是考驗,而是逼著唐堅率先表態。
唐堅彷佛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
「元帥閣下,我相信,以您和貴國的威望,向我國軍政部發一份電報,『徵調』一支友軍部隊協助任務,以我們如今牢不可破的盟友關係,我方軍政部是不會拒絕的。」
毛熊元帥的眼睛,眯了起來。
唐堅這個小狐狸,是把皮球,踢還給了他。
唐堅說的很對,以如今毛熊軍在中國北方邊境的實力,別說徵調區區一個步兵團,哪怕是一個步兵師,中方也絕不會拒絕,或者更確切的說,是不敢。
「那麼,我們能得到什麼?」
眼見唐堅不接招,毛熊元帥乾脆不再兜圈子,他也想看看唐堅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我可以向貴方保證,我會從那片土地上挖出貴國工業發展最需要的東西,同時,我們不要貴軍一分錢的軍費,也不要一粒米的補給。」唐堅平靜地說道。
「另外,我們只有一個請求。」
「說。」
「我們請求,從我們所管理的戰俘,創造的所有價值中,提取三成,作為我部所有開支。同時,我們需要一塊獨立的營區,在這片區域內,擁有完全的自主管理權。」
毛熊元帥那雙藍色雙眸看似平靜,內心卻遠非他表面上看著那麼平靜。
在此之前,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唐堅或許會要武器,要裝備,要各種補給。
那不僅僅是做為管理好幾萬戰俘的報酬,更是在西伯利亞零下四十度的低溫下活下去的保障。
但出乎他預料的是,唐堅提出的,是這樣一個「自負盈虧」的方案。
做為一個足夠博學的陸軍元帥,他可是知道,這片冰封的荒原看似荒涼,實則是一座取之不竭的戰爭寶庫,庫茲巴斯的煤層厚達數十米,挖開凍土就是取之不盡的黑色黃金。
這個條件,對毛熊帝國來說,簡直是百利而無一害!他們不僅甩掉了一個巨大的管理包袱,還能憑空多出一支強大的、不要軍餉的「督工隊」,去壓榨那些戰俘的剩餘價值。
這筆買賣,無論怎麼算,都是血賺!
「好!」亞歷山大元帥猛地一拍桌子,那屬於勝利元帥的果決,再次展露無遺。
「唐上校,我欣賞你的坦誠和務實!你的提議,我原則上同意了!」
站起身,走到唐堅面前,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唐堅的肩膀,用一種近乎蠻橫的、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我命令你部,二十四小時之內,完成所有準備!後天一早,第一班專列,就將帶著你們,和第一批一萬名戰俘,前往西伯利亞!」
「至於貴國軍方最高指揮層……」
毛熊元帥的嘴角,露出一絲霸道的微笑。
「等他們收到電報的時候,你們已經可以欣賞西伯利亞那茫茫林海了。」
唐堅面色凝重,心中卻是湧起狂喜。
他知道,自己賭贏了。
毛熊元帥的這種「蠻橫」,正是他最需要的結果!
他猛地立正,大聲回答:「是!元帥閣下!保證完成任務!」
走出司令部,唐堅抬頭看了一眼陰沉沉的天空。
他知道,遙遠的數千公里外,很快就會電閃雷鳴。但那又如何?
未來四年,那把被收回鞘的尖刀,不僅不會上鏽,還會被零下四十度的風雪,磨礪的更加鋒利。
一切,只待祖國再次召喚!
。。。。。。。。。。。。。。。。。。
命令如同一道驚雷,在獨立旅的營地里炸響。
「全體都有!一級戰備!二十四小時內,完成所有登車準備!目標,西伯利亞!」
當秦韌用嘶啞的聲音,在全團軍官會議上宣布這個命令時,絕大部分軍官都懵了。
「去西伯利亞?幹啥去?」
「我們剛剛在雪城立下腳,為什麼要去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長官這是咋想的?」
秦韌臉色一冷,全場瞬間肅穆。
尤其是幾個營長,更是不發一言。
做為獨立團第二層級,他們雖想不通唐堅何以做出這個決定,但他們卻清楚一件事,唐堅既然下達軍令,那事實就已經不可更改,哪怕他們在座的集體反對都沒用。
而實際上,恐怕讓他們現場舉手投票,敢大膽投出反對票的,絕不會超出一隻手。
因為,透過這兩年的戰鬥,唐堅不僅在全團樹立了絕對權威,有著絕對的掌控權,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跟著唐長官,不僅有肉吃,還有勝利!
是的,勝利!百戰百勝!
獨立團自成軍以來,無一敗績!
可以說,唐堅是用勝利,贏得了所有人的心。
別看他們是營長是連長,但凡他們誰敢說反對唐堅,恐怕團部那個每次笑呵呵端來白面饅頭招待他們的胖大叔,就會把骯髒油膩的圍裙砸他們臉上。
所以,儘管心中充滿了疑惑,但出於對唐堅近乎盲目的信任,整個獨立團,還是如同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瞬間高速運轉起來。
士兵們開始打包行囊,武器庫里的武器彈藥被成箱地搬運出來,後勤部門在瘋狂地採買、清點和裝載各種物資……整個營地,一片緊張而有序的忙碌景象。
唐堅站在指揮部的窗前,冷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心中,卻在進行著以秒為單位的倒計時。
二十四小時,有些太少了。
而且他還有一件最重要、也最冒險的事情,沒有完成。
他轉身,對站在身後的楚青峰下了一道密令。
「青峰,換上便裝,去這個地址。」
他遞過去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一個地址。
「找到一個叫『老馮』的人。告訴他,『猛虎』想在今晚子時,於城南三號倉庫,見他一面。」
楚青峰只是將紙條塞進口袋,重重地點了點頭:「是!長官!」
「高排長!」唐堅又看向高起火。
「偵察排全體出動,今晚,三號倉庫任何未經允許靠近的人,無論是誰,殺!」
「明白!」高起火轉身就走,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指揮部里,只剩下唐堅和秦韌。
「長官,這……太冒險了!」
秦韌的臉上,寫滿了擔憂。
「我們即將離開,在這個節骨眼上,去接觸他們的人……萬一走漏了風聲,被毛熊或者山城那邊的人知道,後果不堪設想!」
「我知道有風險。」
唐堅的目光,深沉如海。
「但是,秦韌,有些事,現在不做,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我們走了,但我們不能把這片土地,就這麼白白地留給那些只知道爭權奪利的政客。
這片土地上,還有一群人,他們和我們一樣,是真心為了這個國家,為了這片土地上的人民在流血,在奮鬥。」
「他們現在很弱小,很困難。但他們的骨頭,是硬的。他們的信仰,是堅定的。」
「我只是想,為這片土地,多留下一份元氣,多保留一分希望!」
唐堅轉過身,看著秦韌,眼中燃燒著火焰:「我要讓他們知道,我們獨立團,是中國軍人!我們的槍口,永遠只會對準外寇!無論什麼樣的政治主張,只要能復興我中華民族,讓我們的子孫後代可以安穩的在這片土地上生活,而不用像現在一樣擔驚受怕,我們,就可以是朋友!」
秦韌不再勸阻,只是重重地點了下頭。
「長官,我該做什麼?」
「清點我們的家底。」
唐堅的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除了我們必須帶走的裝備和物資,把日本人倉庫里那些我們用不上的武器、藥品、電台、布匹……所有能用得上的東西,全部列一個清單出來。今晚,我要把它們,當做一份『見面禮』,送給我們的『新朋友』。」
「全部?!」
秦韌倒吸一口涼氣。
那可是一筆足以裝備好幾個團的龐大物資!
「是的,全部!」唐堅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唐堅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依舊忙碌的營地,聲音變得悠遠而堅定。
「老兄,錢財,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武器,放在倉庫里,只會生鏽。把它們交到能用它們保護這片土地、保護我們同胞的人手裡,才是它們最好的歸宿!
我們去西伯利亞,前途未卜,留著這些東西,只會成為累贅。不如,就讓它們在這片它們本該守護的土地上,發揮最大的價值。」
秦韌沉默了。他看著唐堅的背影,高大,挺拔,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獨。
那一刻,他似乎明白唐堅堅持離開的理由,又似乎有些迷茫。
但這並不妨礙堅定執行唐堅的軍令。
這個決心,早在唐堅告訴他要去西伯利亞那一刻,就已經下定了。
數年戰火,讓他選擇相信戰友。
「我明白了!」秦韌轉身,大步離去。
夜,越來越深,唐堅一人靜靜地站在地圖前,目光落在那片廣袤的黑土地上,久久沒有移動。
沒人知道唐堅在想些什麼,除了他自己。
黑土地上的風雪,即將比西伯利亞的寒風,更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