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無論畫大餅怎麼跳腳,他炮兵營的兩個好小伙兒卻是再也回不來了。
那是唐堅親自簽署的軍令,屠大傻可以於全團選拔,只要不涉及到連級以上軍官,任何部門都得無條件放人。
被命名為『破山』的反器材狙擊槍從出現那一刻,就註定了它不可能被大規模裝備。
不是因為其成本高,也不是彈藥昂貴,而是槍械操控太難,對人員自身體質、天賦要求太過嚴苛。
屠大傻兩個月時間只選定兩人就是最好的證明。唐堅並不打算把這個兵种放到特種作戰排,而是將其劃歸到三個主力步兵營,由營部直轄。
唐堅知道,一支這樣的武器,在關鍵時刻足以改變區域性戰鬥的平衡。
所謂特種作戰排,則是由偵察排改編而來,作戰職能上繼承了偵察排大部分職能,但並不是只是改變個名稱,在唐堅的規劃里,由團部直屬的特種作戰排以後於戰場偵察職能將減少大部分,偵察敵情動向的職能將由三個主力步兵營各自組建的偵察排來完成。
依舊由高起火擔任排長的特種作戰排將負責:特種偵察與情報引導、破襲與縱深打擊、奪控要點與配合主力、投送與滲透等。
特種作戰排已經在獨立團抵達西伯利亞的第一個春天就完成改編,整體編制人數維持60人不變,但第2級編制已經由班變為組,全排設為10個作戰小組,每小組6人,小組長多為陸軍少尉或資深陸軍上士。
由於新式武器不斷被研發,特種小組也被武裝到了牙齒。
比如一個特種小組6人,組長必須能用米語和高麗語進行簡單溝通,並攜帶『50式極地全自動衝鋒鎗』和黑星手槍;副組長則攜帶微型衝鋒鎗和黑星手槍以及無線電通訊;成員中一人為狙擊手,攜帶自己熟悉的狙擊槍和手槍以及高倍望遠鏡;一人為突擊手,攜帶全自動衝鋒鎗和微型衝鋒鎗;一人為火力手,攜帶班用輕機槍和400發彈藥;一人為爆破手兼衛生員,攜帶手槍和爆破專用手雷以及戰場醫療包。
這樣的一個武裝到牙齒的特種作戰小組,若是滲透至敵人防線內,絕對是能讓敵人做噩夢的存在。
但特戰小組從誕生的那一天起就不是和對手玩硬碰硬的,主打的就是干你一炮咱就跑,炸懵圈你我就撤,跑路速度那必須是槓槓的。
可要揹著『破山』這樣一個大鐵疙瘩,無疑會拖累行軍速度,不是誰都能有屠大傻那種近乎變態的身體素質。
除非是特種作戰排有特殊的作戰任務,否則他們不會裝備『破山』這種威力大但份量也足的大傢伙。
而事實也如同唐堅所料,直到兩年後,整個獨立團滿打滿算也才培養出不到10人,確切點說除了屠大傻外只有7名反器材狙擊手正式入列,尚有4人還在刻苦訓練中。
雖然人數有點少,但唐堅相信,到了冰原戰場,這些被分入三大步兵營的反器材狙擊手們,一定可以給趾高氣昂的米國牛仔一個大大的驚喜。
你的狙擊手可以在500米外悄咪咪打槍,那老子的射程可以到800米。
什麼,你藏身之地有天然岩石當障礙物?那老子一槍打不爆,那就用兩槍。
而真正讓唐堅重視到近乎偏執的,是另一項看起來並不那麼「威風」的研究。
是的,那不是攻擊所用的槍械或者是炮。
是防禦用的。
防彈衣!
當唐堅提出要研究防彈衣時,以葉教授為代表的一群天之驕子們都懵圈了。
能擋子彈的,除了鋼鐵,還能有什麼?
可要想擋住步槍子彈的直射,最少也要4毫米以上的鋼板,那玩意兒得有多重?
羅小刀當年在滇西戰場上能保住命,靠的就是一塊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鋼板,可那都幾斤重,如果想護住胸腹這些要害,那可不得超過20斤?
穿著20斤多重的鋼板翻山越嶺去打仗,就別說投入戰鬥了,估計還沒走上幾公里,人都先累垮了。
說這話的,如果是個外行也就算了,可偏偏那是唐堅,這也是眾人最不理解的地方。
而唐堅比任何人都清楚,未來戰爭中,一件合格的防彈衣意味著什麼。
它未必能擋住重機槍。
未必能擋住炮彈破片的正面衝擊。
更不可能讓士兵刀槍不入。
但只要它能擋住手槍子彈,能在一定距離上削弱步槍子彈的致命殺傷,能減少彈片穿透胸腹的機率,就可能讓一個本該死去的戰士活下來。
一個老兵活下來,往往不只是多一個人。
他意味著一個班還能保持作戰經驗。
意味著一支部隊不會因為骨幹不斷傷亡而失去戰鬥力。
意味著一個家庭,不必收到一封冰冷的陣亡通知書。
因此,唐堅給防彈衣專案小組的唯一請求:「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引數。」
防彈衣研究,是整個磐石計劃里最燒錢、最費材料、失敗次數最多的專案之一。
鋼板太重。
鋁合金太脆。
單純加厚材料,又會讓防護服變成無法穿戴的累贅。
葉教授組織材料專業的大部分師生、化學方面最好的老師以及超過10名技術人員,組成了一個聯合研究組。
他們從現有的鋼材、織物、樹脂和複合材料中不斷嘗試。
一開始,他們製作出的第一代防護胸甲,確實能夠抵擋住近距離手槍射擊。
可無論怎麼輕量化,重量依舊接近十公斤。
穿在身上,像揹著一塊門板。
周二牛穿著這玩意兒在雪地里跑了兩圈,就罵罵咧咧地脫了下來。
「這東西是能擋子彈,可讓老子穿著它,跑上3公里,老子自己都累趴了,還打個錘子的敵人。」
周大排長的身體素質是沒屠大傻那麼變態,但也是曾經揹著20枚手榴彈的超級投彈手,獨立團5000多人里光憑身體素質能超過他的,絕不會超過50人。
他都覺得累,其他人更是不用說了。
專案組乾脆利落的放棄了這個以薄鋼板為防禦主材的思路。
在唐堅提供的多份資料里,他們選擇了分割槽防護。
胸口、後背等要害部位重點加強。
側面和肩部則採用更輕的柔性材料。
硬質防護層不再做成完整大板,而是設計成小塊拼接結構,既能夠分散衝擊,也儘量保留身體活動空間。
為了降低鈍擊傷害,他們又在內層加入緩衝襯墊。
即便子彈沒有穿透,衝擊力也不能輕易震碎士兵的肋骨,傷及內臟。
唐堅親自參與了多次測試。
他要求所有測試不能只看防護板是否被擊穿。
還要看穿戴者是否能夠跑步、臥倒、匍匐、翻越障礙、端槍射擊。
還要看在嚴寒中,材料會不會變脆。
帶扣會不會凍住。
綁帶會不會被冰雪浸濕後失效。
最終,經過一次又一次修改,到獨立團來到西伯利亞的第三個春天,磐石基地終於拿出了第一批真正具備實戰意義的試製防彈衣。
這種將重量降至4.5公斤的第一代防彈衣其實不能抵擋近距離步槍彈的正面直射。
但在正面要害部位,它能夠有效抵擋手槍子彈。
面對較遠距離、能量已經衰減的步槍彈,也能大幅度降低穿透和致命傷害的機率。
更重要的是,它對破片的防護能力遠遠超過普通軍服。
而在炮火密集、手榴彈橫飛的戰場上,破片往往才是奪走士兵生命的最大兇手。
第一批防彈衣,沒有裝備所有人。
它們被優先發給偵察兵、突擊隊員、機槍組、炮兵觀察員、工兵和指揮員。
這些人往往是敵人重點打擊的目標,也是部隊中最寶貴、最難替代的骨幹。
第一代防彈衣雖然已經定型並投入生產,但專案小組卻沒有因此解散。
恰恰相反,隨著第一批成品被送到獨立團各部,研發人員很快發現了更多問題。
胸板和背板太重,長時間負重行軍後,士兵的肩膀和腰部會被磨得血肉模糊;金屬板在低溫環境下會變得異常冰冷,若貼身穿戴,甚至可能將皮膚凍傷;而且,防彈衣雖然能夠抵擋普通步槍在遠距離上的射擊,卻無法完全覆蓋腋下、腹部和頸部這些要害區域。
更重要的是,戰場上從來不會只飛來一顆子彈。
一枚炮彈落下,碎片從四面八方射來。真正奪走士兵生命的,很多時候不是正面射來的彈頭,而是那些毫無規律的彈片、石塊和凍結的泥土。
從一線部隊反饋而來的資訊越來越多!
所以,第一代防彈衣下線之後,專案小組不但沒有解散,反而開始了更加艱苦的研究。
他們嘗試用不同厚度的鋼板進行疊加,也嘗試將鋼板壓製成特殊弧面,以便在不增加重量的情況下提高防護能力。
一名由毛熊遠東軍送來的日耳曼材料工程師在和唐堅聊過後,伏案近一月,提出了使用多層複合結構,還提出了能不能在胸板內部加入一種特殊的蜂窩狀結構,用來吸收子彈撞擊時產生的衝擊力。
這些想法,雖然太過超前根本無法在現有工業基礎上實現,但唐堅從來沒有因為不可能而停止投入。
不僅當場獎勵這位來自戰敗國的工程師十兩黃金,更是加大了對整個專案小組的投入。
資金、裝置、人員,只要研究小組提出需求,他幾乎從不討價還價。哪怕一塊新材料的試驗成本足夠生產數百支步槍,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批准。
因為唐堅很清楚,兩年多後的那場大戰究竟會殘酷到什麼程度。
那是一場以一敵十七的戰爭。
那是人類歷史上實力最為懸殊的戰爭之一。
中國沒有打贏,但也沒有輸。
只是這句「沒有輸」,是用接近二十萬名中國軍人的鮮血換來的。
皚皚白雪,會染盡烈士的鮮血;漫長的山路,會埋葬無數年輕的生命。
那些倒在異國土地上的中國軍人,甚至來不及留下名字,便永遠消失在了風雪之中。
唐堅改變不了歷史註定的洪流。
他手下幾千人,也不可能憑一己之力扭轉整個國家的命運。
但他至少可以讓自己人的血少流一些,讓敵人的傷痛更加刻骨銘心。
為了這個目標,獨立團的訓練從進入西伯利亞的第三個秋天開始,徹底進入了近乎殘酷的階段。
那已經是獨立團抵達西伯利亞的第四個年頭,大大小小十幾個基地已經全部運轉正常。
礦山、冶煉廠、機械廠、彈藥車間和地下研究基地彼此配合,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後勤體系。
日軍戰俘的管理也越來越正規。
最初,那些日軍戰俘大多神情麻木,濃烈敵意更是呼之欲出。
可在漫長的勞動、學習和管束中,絕大部分日軍戰俘已經逐漸認清了現實。
日本已經戰敗,無論他們怎麼堅持,也無法扭轉局勢,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老老實實完成工作,而後靠獨立團給他們發放的那點口糧活下去。
雖然不知道何時才能返回家鄉,但人只有活著才有希望,哪怕那個時間是五年或是十年,甚至是更久。
日本人徹底服了,不少日奸甚至投誠,參與到戰俘營的日常管理中,這些人熟悉日軍的語言、習慣和組織方式,倒也在戰俘管理中發揮了不小的作用。
獨立團各部只需牢牢守住各火力點,管轄的日軍戰俘們就能自主勞動,自己分配食物。
如此一來,獨立團終於能夠抽出一半以上的兵力。
唐堅不再將開發礦產、擴大生產作為第一要務,而是正式開啟了輪班制訓練。
所有負責監督和管理戰俘的部隊,以半個月為一輪進行輪換。剛從訓練場上撤下來的部隊,負責接管營地;而那些完成管理任務的部隊,則立刻進入訓練狀態。
沒有休息。
至少沒有常規意義上的休息。
參與極寒訓練的所有官兵都要揹著全部裝備,在齊膝深的積雪中行軍。
每個人的負重都經過嚴格計算,步槍、彈藥、鐵鍬、繃帶、乾糧和禦寒物資,一樣都不能少。
而這種在零下三十度冰原上的輪訓之殘酷,遠超獨立團全軍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