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間,二哈就因為營救三名戰友榮獲二等功,軍銜晉升上等兵,每月伙食津貼上漲百分之三十。
甚至,母憑子貴。
那頭自從發現養娃不用再幸苦捕獵就能有肉吃一直賴在駐地周邊不走的母狼,一到飯點就準時出現在駐地,每天至少要吃凍肉好幾斤。
被取名為『小白白』的西伯利亞母狼雖然不能像軍犬一樣被訓練,但零下幾十度的寒夜裡,有這傢伙在駐地外10里地,要是有人想玩偷襲,這貨一聲狼嚎,就是最好的預警。
但光是這點貢獻可不行,獨立團從不養閒人,閒狼也不行,肉錢可得有個出處。
如今,伙食費也不用每月從金虎那『可憐』的伙食津貼里扣了,而是轉從韋金土軍餉里扣。
金虎樂,金土......
「誰讓你是老公公呢!讓兒媳婦兒啃啃老不行啊!」羅小刀笑得後槽牙都出來了。
羅小刀當然得樂滋滋,獲得二等功的『阿奇』自從佩戴上銅製軍功章,似乎被打通了任督二脈。
西伯利亞狼遺傳基因給這貨超強的嗅覺和聽覺,不僅能在暴風雪中辨認方向,能在冰層下找到水源,能嗅到5里外的血腥味兒,甚至根據雪地腳印遺留的氣味兒辨別敵友。
當然,它也能精準判斷哪個士兵的飯盒裡有肉。
在這一點上,它從未出過錯。
在它清澈的藍色雙眸深情的注視下,不知多少獨立團官兵們碗裡的肉成了它的小零食,連最嘴硬的畫大營長有一段時間都瘦了兩斤。
唐堅曾經評價過阿奇:「如果它會說話,獨立團至少有一半鐵憨憨會被它騙去賣了。」
這句話後來被證明是保守估計。
因為有一天,阿奇趁著文書不注意,叼走了一份訓練物資申請表,在上面踩了幾個梅花印,然後戴著軍功章高昂著頭把表格送到了後勤處。
看它這幅模樣,後勤處以為這貨是又立了什麼大功,又或者,當值的那位少尉本就很喜歡它,沒多想,當天便給它批了兩箱肉罐頭。
事後經過調查,二哈扣發當月百分之五十伙食津貼,後勤處少尉和羅小刀當月軍餉扣發三分之一。
羅小刀心裡那叫一個苦啊!
阿奇沒肉吃,能在飯點去找大傢伙兒蹭,尤其是那些女兵,肉可都是給的心甘情願,他去蹭,不被打得滿臉花才怪。
不過,跟著阿奇一道,多去去醫護連也不是不行,突然想通了的羅小刀瞬間又滿心歡喜起來。
獨立團不禁團內男女兵自由戀愛,只要兩人想好,甚至可以打報告申請結婚,待在西伯利亞冰原這幾年,已經成了好幾十對。
女兵主要都在醫護連,就那百把人,獨立團光棍可有兩三千號人,僧多肉少,這兩年可沒少那些故意裝病想去醫護連套近乎的傢伙,最後逼得團部都下達條令,無故甚至捏造理由去醫護連並占有公共資源者,關禁閉三日,這才遏制了那些風潮。
他做為訓導員,去找蹭吃蹭喝的二哈並加以訓誡,這是多么正當的理由啊!
「桀桀~~~」被罰了軍餉的羅小刀笑得那是相當的放肆。
原本知道自己犯錯了臊眉耷眼的『阿奇』見這貨突然間笑得如此古怪,夾著尾巴順著牆根趕緊溜了。
太嚇狗了,這貨不會是想吃狗肉火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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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雖然因為訓練出了不少事故,這邊傷病員剛被送進醫護連,新的訓練總結便已經擺在了唐堅的桌上。
哪裡出了問題,為什麼會出問題,怎樣修改裝備,怎樣改進流程,怎樣讓下一個人不再受傷——所有細節都被記錄下來,交給參謀部一眾高參們共同研究應對之法。
漫天的風雪中,獨立團就這樣在一次次疼痛、失敗和犧牲中,變得越來越像一把真正的利刃。
獨立團在零下40度的惡劣天氣還要野外輪訓的訊息終究還是引起了遠在1500公里外的亞歷山大元帥的注意。
那天,返回司令部述職的尤里少校將一份厚厚的報告送進辦公室時,亞歷山大元帥正在檢視西伯利亞鐵路沿線的運輸計劃。
「獨立團最近有什麼動向?」毛熊元帥一邊看著手裡的計劃表,一邊象徵性詢問。
這兩年獨立團所管理的6號戰俘營所創造的收益已經成為毛熊在遠東18個戰俘營當之無愧的第一,所獲收益上繳財政時甚至引起了最高層的主意並獲得稱讚,連帶著毛熊遠東軍區也獲得表揚,毛熊元帥也因管理戰俘有功獲得勳章一枚。
勳章這種榮耀毛熊元帥不缺,但隨著戰爭結束,他依然還能獲得高層關注,這種積極的政治訊號卻是毛熊元帥最需要的。
當初力主將唐堅和獨立團運往西伯利亞,實屬是毛熊元帥這幾年所做的最不後悔幾件事之一。
「獨立團一切如常,不過,這是獨立團最近一個月的訓練記錄。」尤里把檔案放到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
「他們的訓練強度,已經超過了我們許多主力部隊。」
「哦?」
亞歷山大元帥放下手中表格,翻開報告。
第一頁,是行軍資料。
零下三十五度,負重三十公斤,雪地長途行軍四十公里。
第二頁,是傷亡記錄。
僅一個步兵營,凍傷三十七人,骨折十一人,嚴重失溫六人,死亡一人。
第三頁,是訓練計劃。
夜間雪地滲透、暴風雪環境下的火力轉移、低溫條件下的炮兵協同、極寒環境中的戰地救護……
毛熊元帥的手指停在那張表格上,許久沒有翻頁。
「他們在防備誰?」毛熊元帥的眉頭微微皺起。
「父親?」尤里少校猛然一愣。
「或者說,他們究竟把誰當成了假想敵?」
毛熊元帥合上報告,目光落在牆上的地圖上。
獨立團所在的礦區,距離毛熊國腹地算不上太遠,往東,是漫長而荒蕪的西伯利亞大平原;再往東,是遠東和太平洋。
地圖上那些看似空白的地區,實際上隱藏著密集的鐵路、港口、軍營和邊境哨所。
「他們訓練的不是普通山地戰,也不是單純的防禦戰。」
亞歷山大元帥緩緩說道。
「他們在為一種極端情況做準備。」
尤里沉默片刻,低聲道:「難道是日本人?他們在長達十幾年的衛國戰爭中付出了極大犧牲,對於日本人,他們有著刻骨銘心的恨意。」
「如果只是日本人,他們不需要如此重視暴風雪中的長距離機動。」
亞歷山大元帥輕輕搖頭。
「日本軍隊擅長山地、叢林和夜襲,但他們不擅長在這種環境下展開大規模持續作戰。唐堅訓練的,是一支能夠在嚴寒中獨立作戰、獨立補給、獨立救治傷員的部隊。」
「日耳曼人?」尤里問道。
「日耳曼人已經敗了,並且已經被切割,至少五十年內,不會有任何的威脅。」
「那是米國人?」尤里少校極為不確定的問道。
說出這個全球霸主的名字,純粹是尤里少校的主觀臆斷,那是對毛熊國威脅最大的國家名字。
至於說中國,他並不認為弱小的中國有敢於挑戰這個龐大工業帝國的勇氣。
但出乎尤里少校意料的是,這一次,他那位向來一切盡在掌握的元帥父親沒有立刻進行否定。
毛熊元帥的目光重新落在地圖上,手指從中國北方一路向西,最後落在歐洲方向。
「唐堅不是在為眼前的敵人準備。」
思慮良久,毛熊元帥終於開口道。
「他在為未來準備。」
「可未來的敵人,誰能說得清?」尤里皺起眉頭。
「正因為說不清,所以他才把所有可能都算進去。」
亞歷山大元帥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他知道,真正的戰爭從來不會按照計劃發生。你以為敵人會從南方來,他偏偏從北方突破;你以為戰場在平原,最後卻被拖進森林和雪原。一個只準備應付某個敵人的將領,最多只能贏下一場戰鬥。只有準備應付所有環境的人,才有資格活過戰爭。」
尤里看著滿眼都是欣賞之意的元帥父親,仍然有些不解:「可他們只有幾千人。即使訓練得再狠,再如何精銳,也不可能改變整個戰局。」
「如你所說,區區幾千人改變戰局是自然不能。」
亞歷山大元帥淡淡一笑。
「但有一支幾千人不畏風雪的精銳部隊,足以改變一條戰線,保護一座工廠,摧毀一處陣地,甚至在關鍵時刻救下一支瀕臨崩潰的軍隊。」
他抬起頭,目光變得深邃。
「唐堅很清楚自己的力量有多大,也清楚自己的力量有多小。所以他沒有幻想憑几千人征服世界。他只是在想辦法,讓這幾千人每一個都發揮出十個人的作用。」
尤里沉默了。
亞歷山大元帥繼續翻開那份報告,看到最後一頁時,忽然問道:「這些訓練,是誰批准的?」
「唐堅親自製定,親自簽字。」
「他參加嗎?」
「參加了大部分訓練專案,聽說上個月他還親自帶一個步兵連完成了一次三十公里雪地急行軍。」
亞歷山大元帥眼神微微一動。
「一個願意和士兵一起在雪地里爬行的人,通常不會輕易讓他們去送死。」
毛熊元帥將報告放到了桌上。
「所以,他現在做的,和你想像的其實不太一樣。」
「什麼?」
「他在逼著這支部隊學會在極端環境下如何不死,而他擔憂的未來戰場,是一個不輸於或者是接近於西伯利亞的地方。」
毛熊元帥的目光依舊盯在地圖上,試圖找出唐堅對於未來戰場的判斷。
但,依舊一團亂麻!
現在還在戰火連天的中國,可能會面對的敵人太多了,米國和毛熊皆有可能,這一切都決定於誰才會主導那個國家。
是人民?還是更強大的資本?一切未知。
哪怕是睿智如他,也看不穿未來的層層迷霧。
尤里少校低頭看著那些冰冷的數字,他依舊沒有太明白父親的意思,但他突然間有了屬於自己的理解。
那些凍傷、骨折和犧牲,並不是唐堅不在乎士兵的性命。
恰恰相反,正因為他太在乎,所以才會在真正的戰爭到來之前,用最殘酷的方式,把所有可能奪走他們生命的錯誤,一一找出來。
亞歷山大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西伯利亞的冬天已經接近尾聲,但漫天風雪依舊吞沒遠處的鐵路和山林。
「給獨立團增加一批禦寒物資。」
毛熊元帥突然說道。
「再調撥一批高質量的醫療用品和無線電裝置。」
「父親,我們還要繼續支援他們?」
尤里少校有些意外。
「當然。」毛熊元帥極為篤定。
「我的意思是說,如果唐他有假想敵,我們其實也有可能是其中之一。」
亞歷山大元帥望著窗外,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沒關係。真正聰明的人,不會把刀磨好之後,立刻告訴所有人他準備砍誰。
而且我的直覺告訴我,我們要想成為敵人,絕不是這十年,中國這頭沉睡的巨龍想亮其鋒利爪牙,還需要時間,而等他們強大,我們會更加強壯。
你認為,一頭強壯的巨熊,會害怕一頭乳牙剛剛褪去的狼嗎?」
見兒子似乎終於明白了點什麼,毛熊元帥自信的點點頭,繼續補充道:「去告訴後勤部門,所有物資優先供應獨立團,只要他們敢要,我就敢給,當然了,那也得他們用自有資金購買,這世上可沒有白得的午餐。
另外,你要記得一點,你可以觀察他們,但不要干涉他們。」
「是,父親!」尤里立正點頭。
看著兒子離開的背影,毛熊元帥的眼神逐漸深邃起來。
「唐堅啊!雖然我到現在都沒搞清楚你來西伯利亞的真正目的,但我很期待你能把區區一支五千人得部隊打造成怎樣的精銳,或許,在某一天,你帶來的,是某些人的噩夢吧!」
風雪撞擊著玻璃,發出低沉的聲響,混合著毛熊元帥的低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