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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這個秋天的冷熱

2026-10-10 13:14:37 作者: 漢唐風月1

  「全團官兵、裝備、技術人員及相關資料,均已完成歸國準備,請示歸國路線與接收安排。」

  寫到這裡,唐堅忽然頓了頓,目光透過窗戶,看向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空,看向那遙遠的東方。

  隨後,唐堅手腕微微用力,在電文的最末尾,加上了最後一句:

  「請祖國接我們回家!」。

  通訊員站在側後方,目光掃過桌面,當他看到唐堅親手寫下的「請祖國接我們回家」那一行字時,年輕的臉龐猛地一顫,眼眶瞬間紅了。

  溫熱的液體在眼眶裡打轉,他趕緊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睛,假裝去檢查旁邊的電台旋鈕,不讓眼淚掉下來。

  唐堅站起身,將那張寫滿字跡的電報紙遞了過去。

  「發吧。」

  「是!」

  通訊員猛地立正,大聲應答。他伸出雙手接過電報,手指不受控制地有些發抖。

  拿著那本唐堅親自帶來的金鑰本,電報很快被譯成了一長串複雜的密碼,通訊員戴上耳機,手指熟練地在發報按鍵上敲擊起來。

  「滴——滴答——滴滴——」

  清脆的電報聲在房間裡急促地響起,一組組無形的電波,穿過西伯利亞寒冷的天空,越過無邊無際的原始森林,越過蜿蜒的鐵路線,向著遙遠的東方,飛馳。

  發報結束後,通訊員摘下耳機,站起身來,聲音里還帶著一絲壓抑的激動。

  「長官,發出去了。」

  唐堅微微點頭,臉上的表情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冷峻與沉穩。

  

  「此為絕密。」

  「暫時不通知各部?」通訊員有些不解地問道。

  所有人都盼這一天盼了太久,為什麼不立刻把這個好訊息宣布出去?

  「先不要。」

  唐堅沒有解釋太多。

  「等國內回復。」

  歸途漫漫,在這動盪的局勢下,在沒有得到確切的接收指令前,唐堅不能讓戰士們的心懸在半空中,更不能讓基地的生產和撤離工作出現任何情緒上的波動。

  唐堅轉身走出了通訊室,此時夜色已經完全降臨。

  西伯利亞初秋的夜空清徹而深邃,繁星點點。

  遠處的礦區依然燈火通明,將那一片夜空映照得微微發亮,在所有人看不見的地底,有超過3000名工人和技術員還在奮力工作。

  過去的一年,或許是有那位親自來磐石基地特使的背書,又或者磐石基地運回去的數百挺12.7毫米重機槍以及超過2萬杆各式步槍太過『感人』,東三省的負責人亦是發了『瘋』。

  明知道唐堅和獨立團遲早要歸國,依舊運送了超過2000名熟練工人抵達西伯利亞。

  毛熊國方面都懵逼了,不就是能造點輕重機槍的小型軍工廠嘛!中國人至於?

  一個天天吃大魚大肉的人,那裡知道一個還未果腹之人對半塊饅頭的看重。

  如今的磐石基地核心產區,全部是來自中國的工人在操作。

  當獨立團歸國的時候,這些被精心打包的機器,會在這些熟練技術工人的指導下,在東北的重工業基地、在華北的平原、或在西南的大山深處的某座工廠里重新運轉起來。

  也許有一天,中國士兵手中握著的每一把新式步槍,都會帶著磐石基地的心血與影子。




  靜靜走出營區的唐堅站在雪原的邊緣,任憑冷風吹打著他堅硬的面龐,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劃著名火柴點燃。

  火星在夜色里一明一滅,伴隨著他悠長的呼吸,煙霧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

  背後傳來一陣厚重的腳步聲,踩在枯葉和殘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不用回頭,唐堅也知道是誰。

  「長官。」

  穿著軍大衣的秦韌,大步走了過來,在他身旁停下。

  「有事?」

  唐堅沒有回頭,依然看著遠方的燈火。

  秦韌走到他身旁,搓了搓凍得有些發僵的手,遲疑了一下才開口:「剛才通訊排匯報,說你發了一封密電。」


  唐堅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白色的煙霧,沒有否認。

  「是發給國內的?」秦韌盯著他的側臉,呼吸不自覺地加重了幾分。

  「嗯。」唐堅彈了彈菸灰。

  「是.....?」

  秦韌的聲音有些發緊,他隱隱猜到了什麼,但又不敢確信,生怕那個答案只是一場空歡喜。

  唐堅轉過頭,看著這位跟隨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老戰友,平靜地吐出四個字:「請求歸建。」

  秦韌的身體猛地繃緊,彷佛被一道無形的電流擊中,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唐堅,連聲音都帶上了難以抑制的顫抖:「真的?」

  「真的。」唐堅將剩下的半截煙扔在雪地里,用軍靴碾滅。

  「什麼時候走?」秦韌急切地追問,恨不得現在就插上翅膀飛回去。

  「現在還不知道。」唐堅如實回答。

  秦韌沉默了幾秒,眼眶突然就紅了,但他卻咧開嘴,露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童:「要不要給全團發個通知?」

  「國內還沒回復。」唐堅看著他,搖搖頭。

  「在沒有確切命令之前,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騷動。」

  「他們肯定會同意。」秦韌說得毫不猶豫,粗獷的嗓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們建制歸屬50軍,那就是中國自己的軍隊,我們中國軍人要回家,誰會阻攔?」

  看著秦韌那雙在夜色中閃閃發亮的眼睛,唐堅也笑了,拍了拍秦韌的肩膀,輕聲說道:「你說得對。」

  唐堅沒告訴秦韌的是,半島戰爭已經爆發3個月,前期大占優勢的高麗人民軍即將在今夜迎來當頭一棒。

  米國人,在仁川登陸了。

  接下來半月,半島戰局將會被徹底逆轉,人民軍會一潰千里。

  當他發出這封電報之後用不了多久,國內應該也收到了來自半島前線的情報,整個高層,將會在戰與不戰中做出選擇。

  在這種關乎國家存亡的大事面前,獨立團歸建的事,反倒是沒那麼重要了。

  而唐堅為何偏偏要趕在這個節骨眼上發電,自然有著他的深意。

  那可不僅僅只是要給中國軍隊手裡多一柄利刃的事。

  只是這些,他無法給秦韌明說,也要等高層做出怎樣的選擇,雖然唐堅無比堅定的相信,高層一定會做出最有利於國家和人民的決定。

  1950年西伯利亞的秋天,對於獨立團官兵們來說,沒人說得清它的冷熱。

  唐堅終究還是同意了秦韌的意見,於9月16日晨向各營、連下達口頭訊息:請求歸建電文已經發出。

  最開始,許多人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假的?你小子別拿這事尋開心,當心老子揍你!」

  「不是說還要再等嗎?不是說兵工廠還有一批任務沒完成嗎?」

  「我聽說電報昨夜已經發出去了!」

  「那咱們是不是要回家了?」

  「回家!」

  這個詞像一塊燒得通紅的巨石,猛地砸入平靜的湖面,瞬間在駐地里掀起滔天的波瀾,將所有人的血液都煮沸了。

  整個營區陷入了一種近乎瘋狂的喜悅與慌亂交織的狀態。

  有人開始把口糧放進單兵口糧袋,似乎怕歸家的漫漫長路上餓著了;有人蹲在雪地里,用樹枝在地上畫著歪歪扭扭的地圖,開始計算從西伯利亞駐地到自己家鄉究竟有多遠;有人急著找紙筆寫信,卻發現自己連收信的地址都不知道是否還存在;還有人乾脆站在寒風中發呆,眼淚順著凍得通紅的臉頰無聲地流下。

  他們等待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以至於真正聽到這個訊息時,許多人反而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做什麼。

  那會兒,1營1連副連長周二牛正在訓練場上帶隊,零下六七度的氣溫里,士兵們撥出的白氣清晰可見。

  僅著薄訓練服手持半自動步槍的周二牛正趴在凍土上屏氣凝神的瞄準著300米外的靶子。

  射術一直是周二牛的弱項,但在西伯利亞這接近5年的時間裡,打出超過2000發實彈的周副連長現在可已經能用50式極地半自動步槍、在300米外打出10發均8.5環的成績。


  立姿原地投擲手榴彈更是達到了連續10枚超過70米的誇張成績。

  用他的話說,給他一桿半自動步槍加100發子彈和6枚手榴彈,他能全殲一個日軍小分隊。

  而這種超強技戰術和超絕自信,都源自於這位副連長兼主力排長日復一日的苦練。

  遠方,已經擔任3連1排副排長的張福貴趕來,把團部剛剛傳達的訊息轉告給他。

  曾趴在零下幾十度雪地里都面不改色的硬漢當時就紅了眼眶。

  「回家了!我們要回家了。」周二牛站起身,滿眼都是淚光。

  「長官,你哭了?」一名上士班長咧著嘴打趣。

  「風太冷,凍的。」周二牛抹著眼睛,死活不認。

  「我也是,這鬼地方,風跟刀子刮一樣。」上士班長笑著笑著,眼淚就順著臉頰滾落。

  一連長石大柱正在檢視各排訓練計劃,收到通訊員傳來的訊息後,臉上沒有太大反應,卻是走出營房,看向遠方。

  表情依舊像往常一樣冷硬,彷佛沒有任何事物能讓他動容。

  可如果有人湊近看,就會發現,他那雙總是透著殺氣的眼睛裡,此刻卻有一種從未出現過的光芒。

  那是對故土的渴望,是對逝去歲月的釋懷,也是對未來重新燃起的希望。

  秋月正在自己辦公室里給團部寫建議,這段時間各營連訓練強度有些太大了,各種外傷顯著增加。外面的護士們聽到訊息,頓時亂成一片,嘰嘰喳喳的聲音差點把屋頂掀翻。

  有人開始熱烈地討論回國之後能不能繼續留在部隊,是不是還能穿著這身軍裝;有人擔心國內的醫療條件太差,還沒有像樣的醫院,自己是否會被分配到偏遠的地方;還有人興沖沖地說要帶上在這裡採集的珍貴藥材種子,回去種在老家的院子裡......

  有些心緒難平的秋月沒有再寫建議,只是安靜地站在藥櫃前,低頭將藥箱裡的藥品重新分類,動作輕柔而專注。

  楚青峰走進來時,看見她正在給每一種藥貼上用中文寫的新標籤。

  「要回家了,開心不?」楚青峰走到她身邊,輕聲問道。

  「開心,可以回去見阿爸阿媽了。」

  秋月抬起頭,嘴角綻放出一個溫柔的笑容,眼中閃爍著盈盈的水光。

  「那為什麼還在忙?好多人都開始收拾行李了。」

  「因為長官說,我們要備戰。」秋月低下頭,繼續整理著手中的紗布。

  「這些東西,我們得原封不動地帶回去。」

  楚青峰靜靜地看著她,眼神中多了一絲柔和。

  「第一站,你想去哪兒?」楚青峰問。

  「哪兒都好。」

  秋月收起一卷繃帶,將藥箱蓋好,語氣中透著滿足。

  「只要是中國,只要有你在。」

  楚青峰沒有說話,伸出手,緊緊握住秋月有些冰涼的手。

  阿奇也發現了異樣,溜達完特種排,發現所有人都在忙著翻箱倒櫃,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阿奇敏銳地意識到,這是要出遠門的大陣仗,於是,它果斷叼起自己那個被舔得鋥亮的鐵飯盆,搖著那條極不符合狼設的卷尾巴,在營區各處興奮地轉悠,試圖用它那張冷酷中透著憨厚的臉,騙取更多搬家前的食物補償。

  「阿奇,過來。」

  羅小刀正打包著行軍囊,看它叼著飯盆路過,蹲下來招了招手。

  阿奇顛顛地跑過去,一屁股坐在他面前,放下飯盆歪著腦袋,那雙異瞳直勾勾地盯著羅小刀。

  羅小刀伸手狠狠揉了揉它寬闊毛茸茸的腦袋,眼底泛起一絲溫柔:「阿奇,我們要回家了,你要不要跟著我們?」

  阿奇歪著腦袋看著他,眸子裡透著老謀深算卻算不明白的清澈。

  「你的家,在這裡,但你的種,屬於中國。」羅小刀有些憂傷的說道。

  阿奇把濕漉漉的鼻子湊過去,在羅小刀粗糙的掌心用力蹭了蹭,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聲。隨後,它叼起地上的鐵飯盆往羅小刀懷裡一塞,用毛茸茸的腦袋頂了頂他的胸口,彷佛在說:帶上盆,你去哪,我就去哪。

  「哈哈,有吃的就行!還是你的理由最直接!」羅小刀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

  「汪!」阿奇咧著狗嘴大叫。

  那意思是,先意思意思。

  看到這一幕的特種偵察兵們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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