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榆洞的指揮所里,氣氛可遠比50軍軍部緊張。
地圖上,敵我態勢正在不斷變化。
好幾名作戰參謀圍在桌邊,緊盯著剛剛匯總上來的電訊。
有人已經連續數日沒合眼,眼睛熬得通紅;有人端著搪瓷缸子,裡面的茶葉早已泡得發白,卻顧不上換一口熱水。
一個短髮賁長男子一雙濃眉擰著,伏在地圖前用筆勾劃著名。
一名參謀拿著電報,猶豫片刻,還是走到他面前。
「首長,50軍那邊有個情況。」
「什麼情況?」
短髮男子聽到這句話,抬起頭。
「50軍下轄獨立團剛從國內歸建,原定三日內渡江歸建,但該團團長唐堅提出請求,在邊境進行裝備整補和戰術適應,需要半月。」
話音剛落,指揮所里的空氣彷佛凝住了。
「前線正在打仗,他要在後邊適應什麼?」
短髮男子的臉色更是猛的沉下來。
接過電報掃了一眼,抬手把電報拍在桌上,震得搪瓷缸里的水都濺了出來。
「娘的!」
這一聲喝罵,讓旁邊幾名參謀都下意識挺直了腰。
「米國人比我們想像的還要難對付的多,這麼多將士拋頭顱灑熱血跟他們干,卻還有人跟老子扯什麼裝備特殊,什麼整補,他這是畏戰!」
這位鐵血悍將的脾氣向來火爆,尤其是在戰場上。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顯然,此時最讓他惱火的,不是條件艱苦,而是有人在關鍵時候猶豫、推諉、怕擔責任。
「首長,50軍軍部那邊已經回復獨立團,限獨立團抵達邊境後整編10日,完成渡江。曾首長認為,獨立團可成為該部急需的預備突擊兵力。」
「預備突擊?」短髮男子冷哼一聲。
「一個團,連半島的山長什麼樣都沒踩過,就想著擔尖刀的活兒?」
幾名參謀都不敢接話。
「把這個唐堅的材料拿來。」短髮男子此時應該氣也消了些,在屋裡來回踱了幾步,突然說道。
很快,有人從檔案袋裡翻出資料,將資料遞過去。
短髮男子坐回桌前,一頁頁看。
常德戰場上的補充兵,支撐到援軍抵達後的新科少校;滇西戰場的松山戰役、黃連山阻擊戰、叢林追擊戰;湘西戰役里率部穿插突襲、親率精銳軍士空投,轉戰數百里;奉命抵達東北,卻在大戰之前的一月,被毛熊人借去西伯利亞.....
看著看著,短髮男子臉上多了嚴肅,堅硬的雙眸中卻多了一絲慎重。
唐堅的戰功他是聽說過,但後來諸多事務繁忙,尤其是進入半島之後,他麾下戰將數十,大軍數十萬,實在是沒多餘時間對一個團級幹部多研究。
沒想到,唐堅之戰功赫赫令他都不由得為之側目,那不是普通的強,是強到沒邊了。
比唐堅戰功更令他震驚的,是唐堅檔案後面還附著磐石軍工廠研發的武器清單。
「破山反器材步槍?」
「是。根據報告,這種槍能在1000米距離擊穿輕型裝甲目標,對敵軍機槍火力點和車輛威脅很大。」
「應龍重機槍?」
「射速、射程和持續火力都很強,換裝高射機槍架後還能對低空目標進行打擊。」
「這些武器,獨立團自己都有裝備?裝備了多少?」短髮男子抬起頭。
「這個,需要獨立團上報以及核實。」
「那就讓他們上報,讓50軍派人核實。另外告訴50軍,如果獨立團真有這些裝備,那就不能把他們當成普通步兵團隨便扔出去。」
「首長,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部隊必須儘快歸建,必須聽統一指揮,這一點沒有商量。」
短髮男子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圖上。
「但獨立團的戰力的確不俗,那就要好鋼用到刃上,我同意50軍軍部的意見。」
「給50軍曾首長增發一封電報,讓他親自盯著獨立團,不得再輕易出現違令現象。」
「另外,以我的名義發電50軍並轉獨立團唐堅。」短髮男子的聲音陡然提高。
「別以為在抗日戰爭中打了幾場漂亮仗拿了戰功,就能看不起其他部隊,更別以為手裡有幾件新傢伙,就能拿軍令當兒戲!
既然覺得自己是一把尖刀,那就要做尖刀的覺悟,要是到戰場上,他這把尖刀戳不死人,那可別怪老子新帳舊帳一起算。」
「是!」
電文以最快速度發往第50軍,又轉向雪城。
獨立團團部就在一節火車箱裡。
唐堅坐在桌邊,看完軍部和轉發總部的兩份電報,許久沒有說話。
「長官,聽說那位脾氣極為火爆,那些聲名赫赫的悍將們沒有不怕他的,我們初來乍到,就頂令不前......」
秦韌站在旁邊,神色複雜。
「沒事兒,挨罵又不掉腦袋。」唐堅卻是沒有太過緊張。
「那咱們……」
「按照軍部電令,休整完畢,準時渡江。我們還有13天的時間。」
。。。。。。。。。。。。。。。。。。。。。。。。。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獨立團抵達邊境駐地整休10日後,正準備渡江進入戰場,一紙電令傳來:「暫緩渡江,等候軍令。」
這一等,就又是近半月,時間已經到了12月。
此時東北,已是大雪紛飛,天寒地凍。
但前線的捷報卻是一份份傳來。
第一次戰役勝利,第二次戰役大捷,中方在兩條戰線上將聯合國軍打得節節敗退。
每一次捷報,都像一個巴掌扇在獨立團官兵的臉上。
原本這些大捷里都應該有他們的身影。
「別人都在吃肉,老子們卻是連口湯都不給喝啊!」劉銅錘大口的抽著煙,滿臉都是懊惱。
「可不是,帶了這麼多炮彈回來,難道留著過年聽響?」畫大餅一邊擦著身邊的迫擊炮,一邊嘟囔,
屠大傻默默地擦著那挺沉重的破山反器材狙擊步槍,一言不發。
羅小刀踢了一腳正在啃骨頭的阿奇:「吃吃吃,就知道吃!人家前線的狗都立功了,你還在後方長膘!」
阿奇委屈地嗚咽了一聲,叼著骨頭躲到了楚青峰身後。
楚青峰冷冷地瞥了羅小刀一眼,手裡把玩著一顆子彈。
「長官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石大柱眯著眼,神情要淡定的多。
「不行,老子去找長官,我們這是初來乍到,要是就躲在後面,未來全團的日子都難過。」
臨時團部里。
唐堅正在看地圖。
地圖上,漢江的流向被他用紅筆重重地圈了起來。
劉銅錘推門而入。
「長官,咱們到底什麼時候打?戰功是小事,但咱們絕不能被人看輕。」劉銅錘瞪著眼,問道。
唐堅放下筆,看著劉銅錘:「你以為,米國人是紙糊的?」
「咱們前線不是打贏了嗎!」
「那是米國人輕敵!」唐堅猛地拔高聲音。
「你知道米國人一個師有多少門炮嗎?有多少輛坦克?有多少架飛機?我們前兩次戰役,靠的是出其不意,靠的是兩條腿跑過四個輪子,靠的是戰士們拿命去填!」
唐堅指著地圖上的三八線:「等米國人反應過來,等他們收縮防線,發揮火力優勢的時候,那就是絞肉機!
你以為軍部是傻子?軍部來人已經核實過裝備,知道我們不是輕步兵,是帶了重火力的。如果現在去跟著輕步兵集團去打穿插,重武器根本帶不上,只能當輕步兵用。
你捨得我們歷經五年風霜才造出來的這些武器裝備,丟在風雪裡當廢鐵?」
劉銅錘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前兩次戰役,是運動戰,是長途奔襲。
我們的重機槍、反器材狙擊步槍、大口徑迫擊炮,在沒有制空權的情況下跟著步兵跑,不僅發揮不出威力,反而會成為美軍飛機的活靶子。」
唐堅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叩。
「軍部和我要等的,是突擊戰和阻擊戰。是當米國人以為他們可以用鋼鐵把我們碾碎的時候,我們用更硬的鋼鐵,崩掉他們的牙!」
屋子裡安靜得只剩下火爐里的木柴發出「劈啪」的爆裂聲。
唐堅看著劉銅錘離開的身影,眼底也浮現出淡淡的無奈。
誠然,他猜到了那位曾首長的意圖,但『初來乍到』的思緒或許不止是劉銅錘一個人有,或許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有此擔憂,他們怕被自己的軍隊序列嫌棄、排擠,無比迫切的想用戰功證明自己。
不過,唐堅知道,證明自己的時間即將來臨。
時間進入1950年12月中旬。
一場罕見的暴風雪席捲了東北,氣溫驟降至零下三十多度,鵝毛大雪將天地連成白茫茫的一片,米軍的偵察機根本無法起飛。
「獨立團渡江!」一紙電令傳來。
「全團聽令,無線電靜默,車輛輪胎綁上防滑鏈和草墊,按計劃分批渡江,向目的地開進。」
唐堅毫不猶豫下令。
沒有號角,沒有吶喊。
四千多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像一群幽靈般融入了漫天的風雪中。阿奇穿著羅小刀給它縫製的白色棉背心,悄無聲息地跑在隊伍最前方,靈敏的鼻子在風雪中嗅探著一切可能的危險。
這支從西伯利亞歸來的百戰之師,就這樣秘密潛入了半島。
除了50軍和中方司令部,沒人知道獨立團已經進入戰場。
。。。。。。。。。。。。。。。。
12月底!
西伯利亞的寒流如同狂暴的野獸,呼嘯著席捲了整個半島。
臨津江畔,狂風卷著鵝毛般的大雪,在天地間肆虐。氣溫已經驟降到了零下三十多度,吐出一口唾沫,還沒等落到地上就能凍成冰碴。
寬闊的臨津江面已經被徹底冰封,冰層厚達數尺,堅硬得如同鋼鐵。
然而,比這嚴寒更冷酷的,是戰爭的鋼鐵與鮮血。
第三次戰役正式打響。
幾十萬大軍在漫長的戰線上同時發起攻擊,目標直指三八線。
駐守在臨津江南岸的,是米軍第24步兵師的一個加強營,以及配屬給他們的英軍第29旅「皇家重型坦克營」。
幾十輛「百夫長」重型坦克像鋼鐵怪獸一樣橫亘在江岸的高地上,黑洞洞的炮口直指江面,構築起了一道看似堅不可摧的鋼鐵防線。
江北岸,第50軍447團三營的陣地上,氣氛凝重得彷佛能滴出水來。
「沖!給老子衝過去!」該營營長紅著眼睛,揮舞著手槍嘶吼。
一個步兵連近百名士兵們披著白色的斗篷,在沒有任何掩體的冰面上艱難地匍匐前進。
他們的目標是對岸那噴吐著火舌的敵軍陣地。
「嘭~~~」
幾發米軍的照明彈帶著刺耳的尖嘯聲升上夜空,慘白的強光瞬間將整個臨津江面照得亮如白晝。
原本隱藏在黑夜和風雪中的中國士兵,瞬間暴露在敵人的視野之中。
「開火!幹掉他們!」站在半下沉式指揮部里的一名米軍中校獰笑著下達了命令。
剎那間,英軍「百夫長」坦克的同軸機槍和米軍陣地上的白朗寧M2重機槍同時開火。
密集的曳光彈在江面上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火網,像是一把把燒紅的鐮刀,瘋狂地收割著生命。
「噗噗噗——」
子彈打在堅硬的冰面上,濺起漫天的冰屑。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名戰士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悶哼,就被子彈擊中倒在冰面上。
有鮮血滲出來,染在了潔白的冰面上。
「轟!轟!」
英軍坦克的105毫米線膛炮開始轟擊。
高爆彈在冰面上劇烈爆炸,巨大的衝擊波將厚重的冰層炸出一個個巨大的冰窟窿。
幾名揹著炸藥包的戰士被氣浪高高掀飛,重重地摔在冰面上。
還有的戰士一腳踩空,掉進了冰窟窿里,刺骨的江水瞬間將他們吞沒,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凍僵沉入江底。
「連長!打不上去啊!敵人的火力太猛了!」一名滿臉是血的排長爬到自己的最高指揮官身邊,悽厲地喊道。
他的左臂已經受了重傷,行動不便,但他依然死死地抱著一根爆破筒。
「沒有重炮支援,我們沖不過去啊!」排長絕望地哭喊著。
「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一排長,你帶人掩護我們。」勇敢的連長咬著牙,眼眶眥裂,牙齒把嘴唇都咬出了血。
「同志們,跟我沖。」
他一把奪過排長懷裡的爆破筒,猛地從冰面上躍起,迎著密集的彈雨向前狂奔。
「沖啊!」十幾名士兵毫不猶豫的跟著一起衝起來。
「噠噠噠~~~」
一串機槍子彈掃過來,勇敢的連長的胸口瞬間爆開幾團血花,他踉蹌了幾步,重重地倒在距離敵軍陣地還有兩百多米的冰面上。
「趙大勇!」
後方400米外的一個戰壕里,劉鐵柱拿著望遠鏡看著冰面上的慘狀,不由發出嘶聲怒吼。
那是和他一起並肩作戰6年的老戰友啊!沒死在抗日戰場,也沒死在大戰,卻死在了冰冷的異國他鄉。
劉鐵柱猛地一拳砸在沙袋上,眼淚奪眶而出,「炮兵呢!我們的炮兵呢!」
一旁的二營長雙眼通紅,聲音嘶啞:「團長,支援我們的師山炮連在過江前就被敵機炸毀了!現在全團只剩下幾門60迫擊炮,射程根本夠不著對岸的坦克!就算夠得著,那種小口徑炮彈落在百夫長坦克上,連給人家撓痒痒都不配!」
「那就拿人命填!這是第三次戰役的第一槍,全軍都看著我們呢!我們不能給首長丟人,死也要撕開這道口子!」
已經怒火攻心的劉鐵柱拔出配槍。
「把預備隊給我壓上去!老子親自帶隊!」
就在劉鐵柱準備拼命的時候,後方的風雪中突然傳來了一陣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轟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