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的中國人,為什麼還沒發動衝鋒?」查爾斯中校看著遠方依舊平靜的江面,面目猙獰的吼問道。
這不對勁,很不對勁。
米軍和中方大戰兩輪,早已摸清中國人不少作戰規律,比如攻勢再盛,也只有七天,那是因為中方後勤補給能力太過薄弱,後方補給運不到前線,中國人就算是人能啃石頭充飢,但沒槍彈怎麼打?
又比如中方縱算集中火力再兇猛,也絕不會太過持久,終究還是後勤的問題,這也導致中方一般用炮火摧毀地表工事後,就會立刻動用步兵進攻。
沒錯,對於中國人來說,炮彈甚至比人命更寶貴。
而今天中國人的炮火已經很猛烈了,大口徑迫擊炮將己方地表工事犁了三遍,甚至還動用大量反坦克直瞄炮將愚蠢且懦弱的英國佬打了個落花流水,卻沒有發動步兵進攻。
戰至此刻,查爾斯中校無比慶幸自己在戰前聽從了一連連長米勒上尉的建議,提前修築了大量下沉式機槍堡壘。
別看中國人的炮火極為兇猛,但其實被摧毀的絕大部分都是那種臨時性輕機槍工事,步兵營里的4挺12.7毫米重機槍以及8挺7.62毫米重機槍中的6挺都完好無損。
這10挺射速超過600發每分的重機槍只要還在,再加上殘餘的輕機槍以及步兵手中的半自動步槍,再多的中國人,也只會被射殺的兔子。
就像塞班島最後一役,日軍近5000人在夜色的掩護下發動萬歲衝鋒,最終全部被射殺,米軍付出400陣亡,但日軍卻是屍積如山。
而時任27師105步兵團第7連上尉連長的查爾斯,卻是親身經歷那一戰。
正是親身經歷過那堪稱地獄的一戰,查爾斯中校才有信心保證,他的步兵營有信心也有能力,讓臨津江的江面上鋪滿中國人的屍體。
只要能堅持到天亮,帝國空軍會把對面中國人的陣地變成地獄。
但中國人,顯然和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樣,他們還在拼命的砸炮彈,沒有一名步兵出現在戰場上。
這種再度超出掌控的心理讓他比先前更為恐懼。
只是,和米軍指揮官恐懼的點不太一樣,米國大兵們更多的是縮在戰壕和單兵防炮洞裡瑟瑟發抖,祈禱著中國人的炮火儘快過去。
那種感覺真的太糟糕了,就像一把刀就放在脖子上,一旦運氣用盡,刀可就落下來了。
而在米國人看不清的黑暗中,數十人已經由千米外機動,剛剛乾掉英軍鐵王八的『狼群』已經將獠牙對準了他們。
還不止於此,超過50名彈藥手由主陣地迂迴潛出,將100多發炮彈運至黑暗中的各炮位。
「一號炮準備完畢!目標,左側高地第一個重機槍火力點!距離650米!」
「換高爆榴彈!」陳滿倉厲聲命令。
裝填手咬著牙,從彈藥箱裡抽出一枚高爆榴彈,用力推入炮膛,鎖死炮閂。
陳滿倉的左眼再次貼上了瞄準鏡。
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移動的鋼鐵巨獸,而是固定的以沙包和原木為主材的地堡。
對於精度極高的夔牛來說,在700米內的直瞄射擊,簡直就像是步槍打靶一樣簡單。
之所以換成高爆彈,那是因為地堡這玩意兒的堅固程度可比鋼板厚度幾厘米的坦克差遠了。
只要命中,全重達4.8公斤的高爆榴彈內裝近900克高能炸藥,造成的衝擊波足以把沙包和原木為主材的暗堡掀翻,而裡面裝填的700多顆預製鋼珠則成為收割生命的利器,半徑28米內幾乎無人能存活。
炮火和不斷發射的照明彈給炮手們提供了足夠清晰的視野,瞄準鏡中的十字分劃穩穩地套住了那個沉默卻足夠完好的地堡。
「乾死你們這些狗娘養的!」陳滿倉低吼一聲,扣下扳機。
轟!
高爆榴彈拖著致命的尾跡,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精準無誤的轟在那個暗堡上。
足以讓人頭暈目眩的巨大爆炸聲響起,整個地堡就像是被一支大錘猛然錘擊,然後,就這麼被擊碎了。
原木、沙袋、殘缺不全的米軍機槍手肢體,伴隨著扭曲的重機槍零件,像噴泉一樣被炸上了半空。
「陳排長,牛逼!」
「二號炮開火!」
「五號炮開火!」
......
狼群再次露出了獠牙。
這一次,它們撕咬的是米軍引以為傲的防禦工事。
轟!轟!轟!
十幾發高爆榴彈和破甲彈接連不斷地砸向米軍陣地,那些能夠抵禦迫擊炮甚至小口徑榴彈炮轟擊的堅固地堡,在無後坐力炮的直瞄火力面前,脆弱得如同沙堡。
一個接一個的重機槍火力點被精準點名、連根拔起,那些躲在地堡里的米軍士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炸成了漫天的碎肉。
而比慘重傷亡給查爾斯中校更讓他痛苦的是,先前還能給足他信心的火力網已經逐漸的被這些藏匿在黑暗中的無後坐力炮撕扯得支離破碎。
沒了可以噴吐致命火力的重機槍進行壓制,怎麼守?
是靠那些還在胸前畫十字步兵手中的半自動步槍,還是靠臉?遠遠的大聲喊話,說老子可是大名鼎鼎米25師......
查爾斯中校當然不可能那麼幼稚,一個月前,大名鼎鼎的『北極熊團』可是才被中國人全殲,連麥克奈恩上校都被當場擊殺。
中國人那無比滲人的衝鋒號一響,那可是不死不休。
正在查爾斯中校老臉白了又一白的當口,「滴滴答滴滴——滴滴答——」嘹喨的衝鋒號聲,穿透了風雪,穿透了硝煙,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氣中激盪開來。
米國大兵們和他們的指揮官一樣,集體蛋蛋一縮!
這該死的衝鋒號,簡直就像是死神的咆哮。
「機槍掩護!一營,跟我上!」劉銅錘提起身邊的全自動衝鋒鎗,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
「噠噠噠噠噠——」
大牛端著他那挺「應龍」重機槍,沉重的三角架就架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狂暴的火力如同金屬風暴般掃向對岸。
超過12挺應龍重機槍從左右兩翼陣地同時開火,密集的彈雨瞬間濃罩著米軍陣地。
為了首戰一戰功成,唐堅可是獅子搏兔亦用全力,調集了足足兩個步兵營重機槍排抵達一線。
12.7毫米口徑的破壞力可和7.62毫米不可同日而語,12.7毫米的重機槍子彈可以輕易撕裂米軍的沙袋掩體,哪怕是擁有原木的工事都無法保證不被擊穿。
米軍可不知道這點,還有不少悍勇之輩提著槍躲在工事後方試圖還擊,結果下一秒,就被射得血肉橫飛。
「OMG!」
米勒上尉一個翻身躲進戰壕,看著一米多外被一排重機槍子彈撕爛的沙袋工事,藍眼珠里全是不可置信的恐懼。
他真的是被嚇到了。
經歷過二戰擁有7年軍齡的老兵當然知道那是什麼,那是大口徑重機槍才能造成的破壞力。
可中國人,為什麼會有,還會有那麼多?
可惜,沒有太多時間給米國上尉去思考。
「殺!」
石大柱率領一連,躍出一線戰壕,踩著冰封的江面,如同猛虎下山般撲向米軍陣地。
三個步兵排,由寬達近1500米的戰線上向前衝鋒。
每名單兵間相隔超過10米,三人一組,三三制陣型,一人火力壓制,兩人交替掩護躍進。
戰術動作堪稱完美,這不僅只是在抗日戰爭中錘鍊出的精悍,更是在西伯利亞的冰天雪地里,經歷了無數次實彈演練磨礪出來的肌肉記憶。
他們緊緊貼著炮兵的徐進彈幕,距離爆炸點距離最近的甚至不足五十米。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飛濺的泥土幾乎將他們掩埋,但沒有一個人退縮,沒有一個人亂了陣型。
「唐團長,貴團,真的是精兵強將!我服了。」數百米外的劉鐵柱看著眼前的一切,滿眼都是驚佩。
這名曾打過台兒莊血戰的滇軍老兵可不是什麼常年坐機關的幹部,能在改編後還能坐在50軍主力團長的位置上,那都是真槍實彈拼殺出來的。
從軍這十年他自己都數不清打了多少仗,日本人、米國人、寒國人他都打過,但像今天這樣,既有優勢火力且步炮協同做得如此出色的部隊,他敢說,絕對算得上平生所見的頭一份。
「劉團長,現在誇我還為時尚早,至少得等我團拿下米軍陣地再說。」一直拿著望遠鏡的唐堅卻臉色如常。
「米國人,可比英國人要硬得多,不把他們徹底打疼,他們是不會輕易認輸的。」
唐堅說這話,可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那是歷史長河給他的答案。
此時的米國,雖沒有未來那種對全球絕對碾壓的軍備,但他們剛剛打完二次大戰,派上冰原戰場的部隊很多都還是經歷過戰火的老兵。
就比如說很快就要開打的第四次戰役中的砥平里一戰,米第2師第23團在砥平里一帶被中方重兵包圍。
雖說中方對他們的兵力有所誤判,認為該部只有一個步兵團,其實該部配屬了法蘭西一個營以及炮兵、坦克等部,兵力高達6000人,但中方實際投入兵力亦是高達8個步兵團以及一個炮兵營。
結果,被中方重兵包圍而且連續兩夜強攻,甚至一度被打進砥平里村內、拿下外圍鳳尾山高地,但該團依舊死戰不退,最終等來了援軍。
中方付出了3000餘人傷亡,依舊沒殲滅該團。
也正是這一戰,清楚的讓中方認識到米國人不僅僅只是裝備好,在戰鬥意志上也是極為強悍的。
而被揍得鼻青臉腫的米國人也終於承認一件事,也就是中國人裝備不如他們,要是有大致相同的火力,中國軍隊能把他們揍得滿地找牙。
這個理念,或許不僅僅在當時,甚至數十年後依然如是。
的確,如同唐堅所料,哪怕被重迫和無後坐力炮聯合打擊成這樣了,米軍方面依舊展現出了極強的火力和戰鬥意志。
先前無比輕視中方的傑瑞少尉依舊拔出手槍,踢打著趴在戰壕里計程車兵,試圖組織起一道交叉火力網。
「該死的,給我反擊,不然等中國人衝上來,我們都會死!通訊兵,給我接通營部!我們需要炮火增援!」
一名揹著步話機的米軍通訊兵連滾帶爬地衝到傑瑞少尉身邊,剛拿起送話器。
噗!
一顆由黑暗中飛來的子彈精準地打斷了通訊兵的手腕,送話器掉在雪地上,還沒等通訊兵發出慘叫,第二發子彈接踵而至,直接掀飛了他的天靈蓋。
剛剛還怒吼發聲的傑瑞少尉本能的翻身躲避,一顆子彈射到他剛剛所待位置的戰壕壁上。
「狙擊手,中國人的狙擊手!」一名米軍步兵驚恐大喊。
因為恐懼,這名步兵顯然沒注意到,他的頭部抬得有些略高了。
一顆子彈飛來,精準的命中他頭盔的左側。
弧狀的鋼盔沒有彈飛彈頭,強大的動能使得7.62毫米彈頭破開鋼盔長驅而入,已經徹底變形的彈頭由太陽穴上方而入,在其頭顱上攪開一個雞蛋大小的窟窿。
鮮血,瞬間將濕潤的泥土全部浸透!
「NO!湯姆!」米軍少尉絕望的看著倒在自己眼前的中士。
傍晚的時候,湯姆中士還近乎炫耀式的將未婚妻照片給他看,秋天金黃的銀杏葉落滿長街,美麗女子燦爛的笑容就像能溫暖這異國該死的寒冬。
可現在,一切都沒了。
都不用去看湯姆中士的傷口,猶如瀑布般流淌的血和迅速變紫的臉已經告訴他,一槍斃命!
那是楚青峰率領的狙擊小組的傑作,三名超級狙擊手,就躲在距離米軍陣地大約500米的區域。
而傑瑞少尉這個步兵排,因為傑瑞少尉的勇敢,反擊的槍焰最為堅決。
所以,他們就成了三人狙擊組重點打擊區域!
狙擊手存在的終極意義,就是要讓你喪失反擊的勇氣!
躲著,可不死!
勇敢,那就去上帝那裡展示!
「該死!該死!」傑瑞少尉痛苦的伏在戰壕里怒吼著。
但無論如何憤怒,他也沒有再把頭抬上戰壕!
米國式的勇敢,在死亡面前,終究變成了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