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清晨的第一縷曙光刺破濃厚的雲層,灑在這片滿目瘡痍卻又徹底被洗刷過的陣地上時,捷報透過無線電波,飛速傳到了幾十公里外第50軍的司令部。
50軍曾軍長正站在作戰地圖前,雙眼熬得通紅。由於前線戰況焦灼,他的眉頭已經緊鎖了整整一夜。
「軍長!大捷!大捷啊!」
一名機要參謀拿著一封電報,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幾乎是一路小跑著衝進了指揮所。
曾軍長猛地轉過身,一把接過電報。
當他看清電報上的內容時,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瞬間迸射出不可置信的狂喜光芒。
「獨立團會合447團全殲米國加強營和英軍坦克營?!殲敵五百,俘虜近二百!447團正全團沿縱深向前突破?」
曾軍長握著電報的手都在微微顫抖,他反反覆覆看了三遍,生怕是自己連日熬夜眼花看錯了數字。
「確定?」
「這是447團劉團長和獨立團唐團長聯名發來的電報,唐團長我不了解,但劉團長可是老兵.....」一旁的軍參謀長說道。
「好!好!好啊!」
曾軍長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實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噹啷作響。他激動得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的疲憊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豪情與興奮。
「果然是打過鬼子的軍中之虎,獨立團這個虎賁團的稱號不是白來的,參謀長,要給獨立團記一功,記一大功。」
曾軍長在指揮所里來回踱步,興奮得有些語無倫次。
50軍自進入冰原以來,戰術地位上並不受重視,大部分都是牽制輔助作用,雖說沒有人把原因拿到桌面上來說,其實明眼人心裡都清楚,不過是50軍主要是以起義部隊為主組建的,司令部對50軍的戰力心存疑慮。
而這場酣暢淋漓的突破與殲滅戰,無疑是給整個50軍狠狠地漲了次臉,告訴在冰原的數十萬大軍,老子50軍,亦是精銳。
不然的話,老曾同志怎麼會興奮的像當年新婚的時候。
「軍長,您這不對了吧!這一仗可是447團會合獨立團打的,而且他們現在還正在向縱深進行突破,您這隻給獨立團記功,劉鐵柱聽到了,恐怕得跳老高。」軍參謀長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和自己頂頭上司說道。
「劉鐵柱?那小子敢在老子面前蹦躂,三天禁閉少不了他的。」老曾同志此時心情極佳,笑著回答道。
「那小子和447團什麼戰力老子還不清楚,能拖住那支米英聯軍就已經很吃力了,更別說突破並全殲了,一定是獨立團主攻破了米英聯軍陣地,447團主力未損,才得以繼續向前突進。
不過,447團此戰也不錯,也給他們記上一功。另外,記得提醒劉鐵柱,白天行軍一定要注意隱蔽,米國鬼子一定會從空中對我們進行打擊報復。」
「奶奶的,米國鬼子就是仗著有飛機,不然老子一定把他們屎都打出來。」
一說到來自空中威脅,軍參謀長狠狠一拳砸在桌上,滿臉悲忿。
昨天傍晚的時候,米國8架戰機襲擊了給50軍運送給養的一支後勤隊伍,由於缺乏防空武器,那支由300輜重兵和600多當地老百姓組成的運糧隊對來自天空上的威脅毫無反抗之力。
米軍為了摧毀這支運糧隊,甚至還喪心病狂的投下凝固汽油彈,等50軍一個步兵營趕到的時候,不僅糧食物資全部被燒毀,近千人的運糧隊只活下來不到百人,真正的十不存一!
人員損失慘重不說,這支運糧隊攜帶的可是50軍一個步兵師接下來一周的口糧,已經正全面進攻的50軍原本每人每天還能有兩個土豆,沒了這批糧食,連這點口糧保證都難了。
「是啊!如果我們有飛機,這仗也不用打得這麼難了。」剛剛還在喜悅中的曾軍長眼中也閃過一絲黯然。
哪怕是當年被日本人逼到近乎絕境,中國軍人也不至於連口吃的都缺,可在這個冰冷的異國之地,當米國人動用鋪天蓋地的機群大量摧毀中國軍隊原本就脆弱的運輸線,中國軍人真的是要用雪來緩解饑渴。
只有他們這些身處戰場的軍人,才明白,面對這個全球第一的超級工業帝國,是怎樣的艱難。
但很快,堅毅重歸眼眸:「沒吃的,那就從米國鬼子那裡搶,米國鬼子可是比日本鬼子富裕多了。」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哈哈,軍長說的是,搶他個狗日的就是。」參謀長也被自己頂頭上司的樂觀給逗笑了。
事實證明,曾軍長「以戰養戰」的決心很快就在第四次戰役的宏大棋局中結出了碩果。
隨著獨立團和447團在敵軍防線上狠狠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整個50軍彷佛一頭終於掙脫了鎖鏈的猛虎,在漢江以南的廣袤雪原上露出了鋒利的獠牙。
此時正值第四次戰役初期,米軍新任指揮官李奇微剛剛接手這個爛攤子,試圖用所謂的「磁性戰術」穩住陣腳,但有了獨立團為箭頭的50軍根本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在曾軍長的嚴令下,148師、149師和150師三路齊發,猶如三把尖刀,順著那個被撕開的缺口瘋狂向縱深猛插。
這其中尤以149師的447團為最,因為有了繳獲自米軍的5挺輕機槍和3挺重機槍以及8門輕重迫擊炮,另外做為親密戰友獲贈了獨立團支援他們的3門夔牛無後坐力炮。
「老子從未打過如此富裕之仗!」懷揣著這個心理的劉鐵柱堪稱是把一輩子的勇敢和運氣點全部梭哈了。
447團簡直是神擋殺神佛擋滅佛,連續急行軍三天連破米軍、寒軍三道防線,甚至距離軍主力達20公里,嚇得50軍軍部連下兩道電報,這才制止住447團瘋狂突進的勢頭。
「難不成,臨津江一戰是劉鐵柱那小子打的?」一時間,就連自認極了解自己屬下的曾軍長都以為自己判斷失誤了。
就447團這表現,比之38軍死守松骨峰的335團都不得差多少。
不過,獨立團和447團聯合發來的戰報在前天已經送達,將那天的戰況和各自損失都寫得很清楚。
447團在那夜就是做了一次試探性進攻,連打輔助都稱不上,完全就是獨立團一家把米英聯軍給生生錘爆了。
447團是止住攻勢,但為了追上這群發狂的傢伙,免得被米軍給包了餃子,50軍上下可也是豁出了吃奶的力氣。
149師其餘兩團率先在水原以北的丘陵地帶追上了一支正在撤退的米軍步兵團,雙方連夜展開白刃戰。
米軍哪裡見過這種在零下三十度穿著薄棉衣還要端著刺刀衝鋒的軍隊,僅僅堅持了不到兩個小時便全線崩潰。149師主力不僅一舉拿下了兩座重要的高地,還繳獲了堆積如山的軍需物資。
整箱整箱的斯帕姆午餐肉、壓縮餅乾、米式睡袋,還有那些對中國軍人們來說無比珍貴的卡賓槍和彈藥。
當夜,近5000名中國軍人就地生火,用米軍的鋼盔煮著美軍的咖啡,就著繳獲來的肉罐頭,終於在異國他鄉吃上了一頓久違的飽飯。
50軍其餘兩個步兵師在這樣的刺激下,亦是狂飆突進,一連攻克米軍、寒軍數道防線,三天時間將戰線足足向前推進了二十多公里。
獨立團在這輪攻擊中卻是不再那麼冒尖,只是遇到難啃的骨頭了,唐堅收到求援,就會親自帶著畫大餅的炮兵營前去支援。
米軍一向欺負中方重炮少,又沒有什麼空中威脅,構築工事向來是以防75毫米榴彈炮和迫擊炮為標準構築的。
這些土木工事防一防75毫米山炮沒問題,但要想防107毫米改裝過的高爆彈,那可是差了些火候。
唐堅向來的理念是,轟不死你娃!
上來就是十輪犁地爆擊,米軍都被炸得暈頭轉向,更別說意志力弱得一批的寒軍了。
硬骨頭被炸軟了,再碰上意志堅如精鋼的中國士兵,那還不跑,等啥?
洋人這玩意兒只是洋,他們又不傻。
米軍防線在50軍的連續猛擊下搖搖欲墜,李奇微不得不緊急從預備隊中抽調兩個裝甲師,才勉強在漢江以南穩住了第二道防線。
「祝賀50軍大捷,為全軍翹楚,望再接再勵!」位於百公里外的司令部連夜給50軍軍部發來賀電,那位素以嚴厲著稱的司令員更是不吝稱讚。
整個50軍更是士氣如虹,曾軍長臉上亦是滿滿都是笑容,正和參謀長盤算著是不是要趁熱打鐵,把150師也壓上去,再啃下美軍的一個炮兵陣地。
就在這時,機要參謀又拿著一份電報匆匆走來,但臉上的表情卻有些古怪。
「軍長,獨立團唐團長的急電。」
「哦?唐堅那小子又立新功了?念!」曾軍長端起茶缸,美美地喝了一口。
機要參謀咽了口唾沫,低頭念道:「我獨立團連日血戰,與強敵重灌營反覆肉搏,雖獲全勝,然自身亦損失慘重。全團指戰員傷亡逾半,連排級幹部折損嚴重;武器彈藥幾近告罄,迫擊炮管盡數炸裂,炊事班連行軍鍋都被米機炸飛,全團官兵已連續三日未見熱食,極度疲勞。為保全建制,懇請軍長體恤,准予我團暫脫離一線主攻序列,就地轉入二線休整,以求再戰。」
聽到這裡,曾軍長一口水差點噴出來,他一把搶過電報,瞪著眼睛看了半天,隨後忍不住罵道:「放他娘的屁!傷亡逾半?他獨立團這幾天除了出動炮兵營作戰,其餘時間不都是跟在447團後面,他那裡來的傷亡?娘的,這唐堅,剛打了一場還不錯的仗,就跟老子在這兒耍起滑頭了。」
「軍長,唐堅這小子以前可是跟那位老王混的,那傢伙,聽說在管理所都混得風生水起的。你要說他不是個滑頭,我是半點不得信的。
不過話說回來,臨津江一戰他們可是出了大力,這幾天也是頻頻出動,啃了不少硬骨頭,消耗大也是正常的。現在咱們各部都在高歌猛進,士氣正旺,確實可以讓他們先撤下來喘口氣,刀要磨利了才能殺人嘛!就是……」
面對唐堅這封看似不太靠譜的電報,參謀長這次卻是笑著說道。
做為評定戰功的主要負責人,參謀長很清楚,光憑臨津江那一戰,獨立團集體一等功已經是跑不了的,他們現在進行休整,把戰功讓點給其他部隊,也是不錯的一個選擇。
「就是什麼?」
「軍長,您看唐堅選的休整地點。」參謀長指了指電報的最後一行。
曾軍長低頭看去,只見電報末尾寫著:「休整地點擬定於漢江以南,白雲山一線。」
白雲山?
曾軍長扔下電報,大步走到作戰地圖前。參謀長立刻拿起紅藍鉛筆,在地圖上漢江南岸的位置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那座名為白雲山的山頭,海拔並不算極高,但在漢江以南那片相對平緩的丘陵地帶中,卻顯得尤為突兀。
更要命的是,白雲山就像一顆釘子,死死地卡在幾條主要公路的交匯處,俯瞰著通往漢城的大門。
指揮所里的空氣突然安靜下來,連一旁的機要參謀都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
「唐堅這是......」曾軍長死死盯著地圖上的那個紅圈,眼睛裡的血絲再次凸顯出來。
他太清楚目前的局勢了。
50軍雖然連日大捷,但米軍指揮官李奇微絕對不是一個只挨打不還手的人,一旦米軍的裝甲叢集完成集結,在鋪天蓋地的飛機大炮掩護下發動全面反撲,漢江南岸必將成為一片火海。
而白雲山,就是米軍如果想要強渡漢江、切斷中方後路的必經之地,是整個漢江防線的咽喉和制高點!一旦米軍發動反攻,白雲山絕對是敵軍最先集火、也是攻勢最猛烈的絞肉機。
「這小子……!」老曾同志深吸了一口氣,聲音竟然有些發顫。
唐堅給的這個休整點,讓身經百戰的老將嗅到了一絲不太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