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王鵬回刑庭（月票加更15，餘2）
街邊的串串店裡，熱氣蒸騰。
鍋底咕嘟咕嘟冒著泡，紅油在燈光下泛著亮。
林正宇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擺著一盤子簽子，他剛從鍋里撈起一串藕片，正在蘸碟里滾了兩下。
對面，錢峰端著啤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說的那個案子，我看過卷宗。」
錢峰夾起一串牛肉，在鍋里涮了涮。
「我那個同事辦的，小周，你應該見過。」
林正宇點點頭。
「見過。」
「他是個老實人。」錢峰把牛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案子移過來的時候，該有的都有，證據也齊，認罪認罰也簽了。他就按流程走了。」
林正宇沒接話，夾起一串金針菇。
錢峰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有問題？」
林正宇把金針菇放進碗裡，拿起筷子戳了戳。
「起訴書里寫的是因瑣事發生爭執，一時衝動。」
他說。
「但證人筆錄里，有人說老拿他開玩笑，有人說經常整他，還有人說又整陳晨了。」
他抬起頭，看著錢峰。
「這個又字，你怎麼看？」
錢峰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端起啤酒杯，又喝了一口。
「你的意思是，不是一次，是長期的？」
「我沒下結論。」林正宇說，「但卷宗里的東西，跟起訴書里的東西，不太對得上。」
錢峰沉默了幾秒。
「小周那邊————」他斟酌著措辭，「可能沒往那個方向想。」
「我知道。」林正宇點點頭，「我也不是來找茬的。」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我就是想跟你聊聊，看看你們那邊是怎麼定性的。前段時間我去那個職高去過一次，送法進校園的活動，那時候我就發現這個學校可能存在不尋常的現象。」
錢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
「你想怎麼辦？」
林正宇沒有直接回答。
他端起面前的啤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先調查，再開庭。」
他說。
「有些東西，得當庭問才知道。」
錢峰點點頭，沒再追問。
兩人繼續吃著串串，偶爾聊幾句別的。
聊到最後，錢峰突然說了一句。
「正宇，這案子————你小心點。」
林正宇看著他。
錢峰的語氣很平淡，但眼神裡帶著一點什麼。
「職高那邊，關係挺複雜的。」
他說。
「案子能到這一步，中間肯定有人使過勁。你想深入查的話，可能會碰到一些阻力。」
林正宇沒說話。
他端起啤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悶了。
杯子落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謝謝。」
周一上午。
刑庭小會議室。
桌上擺著幾份紅頭文件，黃羅生坐在主位，手裡捏著一支筆，筆尖在桌面上輕輕敲著o
林正宇坐在他左手邊，劉謹坐在右手邊。
朱慧和秦曉坐在靠門的位置，面前各擺著一個本子。
老張坐在黃羅生的對面。
黃羅生掃了一眼在座的人，清了清嗓子。
「今天開個庭務會，有幾件事要宣布。」
他把手裡的文件翻了一頁。
「第一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老張身上。
「老張同志，正式辦理退休手續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雖然大家早就知道這個消息，但真正聽到宣布的時候，還是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黃羅生繼續說。
「老張在咱們刑庭幹了二十多年，經手的案子上千件，從來沒出過大問題。」
「是咱們庭里的老黃牛，也是大家的好前輩。」
他抬起頭，看向在座的人。
「咱們鼓個掌，歡送老張光榮退休。」
老張擺了擺手。
掌聲很快停下。
「我也不多說什麼了，以後刑庭就靠你們了。」
黃羅生點點頭，繼續翻到下一頁文件。
「第二件事。」
他說。
「經院黨組研究決定，研究室王鵬同志，調回刑庭，擔任代理審判員，補充我們刑庭的力量。」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里的氣氛微微變了一下。
劉謹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帶著一點弧度。
「王博士要回刑庭啊，可惜沒有李婧在，總感覺沒那個味。」
他半開玩笑地說。
朱慧側過頭，湊到秦曉耳邊，壓低聲音。
「雙子星要對撞了。」
秦曉一臉茫然。
「什麼雙子星？王鵬是誰？」
朱慧瞪了她一眼，示意她閉嘴。
黃羅生像是沒聽到這些小動作，繼續說。
「老同志退下去，年輕人要扛起來。」
他的目光從劉謹身上掃過，又落在林正宇身上。
「以後案子多，大家得多擔待。」
他說完，又看了一眼老張那個空著的位置。
停了兩秒，沒再說什麼。
「行了，就這兩件事。散會。」
中午。
法院食堂。
林正宇端著餐盤，在窗口前排隊。
他打了兩個菜，端著盤子往裡走。
靠窗的位置，朱慧和秦曉已經坐下了。
政工室的小馬端著盤子走過來，在她們對面坐下。
「喲，刑庭的美女們，今天有空一起來吃飯啊？」
他笑嘻嘻地打招呼。
朱慧翻了個白眼。
「我倆現在是好閨蜜，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小馬嘿嘿一笑，看見林正宇走過來，連忙往旁邊挪了挪。
「林法官，這邊坐。」
林正宇點點頭，在他旁邊坐下。
小馬咬了一口饅頭，嘴裡含混不清地說。
「王鵬要回刑庭了啊。」
朱慧夾起一塊紅燒肉。
「剛開完會，黃庭宣布的。」
「你們刑庭動作挺快的啊。」小馬壓低聲音，「我跟你們說，上次院裡給市里做PPT，還特意放了你們倆的案子呢。」
他朝林正宇努了努嘴。
「就是林法官辦的那幾個。醉駕那個，還有防衛那個，都上去了。」
秦曉聽得一臉懵。
「什麼PPT？」
「就是給市裡面匯報成績的那個。」小馬說，「年底總結嘛，各庭室都要出亮點。刑庭今年亮點多，林法官貢獻大。」
他頓了頓，又說。
朱慧笑了一聲。
「那林法官以後豈不是要變成我們院的代言人了？」
「那可不。」小馬誇張地點頭，「以後院裡有什麼普法活動，肯定第一個想到林法官。」
林正宇低頭扒飯，沒接話。
秦曉湊過來，好奇地問。
「林法官，你是不是很快就要升職了啊？」
林正宇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哪有那麼容易啊，我這是下的苦力被看到了，但主要是大家的功勞。」
他說完，繼續低頭吃飯。
小馬和朱慧對視一眼，都笑了。
「林法官就是謙虛。」小馬說。
旁邊桌上，有幾個法官正在低聲聊天。
「聽說王鵬回刑庭了。」
「是啊，跟林正宇又撞一起了。」
「感覺會有好戲看了。」
下午。
刑庭辦公室。
老張站在自己的工位前，慢吞吞地收拾東西。
桌上擺著一個舊茶葉罐，一隻搪瓷杯，還有幾本泛黃的法律書籍。
他把茶葉罐拿起來，看了看，放進一個紙箱裡。
又把搪瓷杯拿起來，杯壁上印著「先進工作者」幾個字，紅漆已經斑駁了。
他看了兩秒，也放進紙箱裡。
林正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在翻一份卷宗。
餘光掃到老張的動作，他放下卷宗，站起來。
「張法官，要幫忙嗎？」
老張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小林，走，幫我拿兩本書。」
他指了指桌上那幾本厚厚的法律書。
林正宇走過去，把書抱起來。
「放哪兒？」
「先別急。」老張擺擺手，「跟我出去走走。」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沿著走廊往樓梯方向走。
樓梯間裡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牆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老張在樓梯平台上停下，靠在欄杆上。
他掏出煙盒，抽出一根煙，點燃後叼在嘴裡。
吐出一口煙，看著樓梯間的窗外。
「我走了，你再加上王鵬，刑庭以後就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
他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林正宇沒接話，只是站在旁邊，抱著那幾本書。
老張又吸了一口煙。
「王鵬這小子，腦子其實也好使。」
他說。
「就是有時候算計得有點多。」
他轉過頭，看著林正宇。
「你呢，案子是辦得不錯。」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就是有點軸。」
他彈了彈菸灰。
「上次那個江神探的事，弄得全省都在討論。」
林正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老張擺擺手，打斷他。
「我是提醒你。」
他把菸頭在欄杆上按滅，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有些事，後面的人未必都會幫你。」
林正宇沉默了兩秒。
「張法官，您提醒得對。」
他走過來，拍了拍林正宇的肩膀。
「你是幹這活的料。」
他說。
「只是別忘了，案子要辦好，臉也要記得露。不能只當個業務標兵。」
他的手在林正宇肩膀上停了一下，又放開。
「行了，書你幫我拿下去，放傳達室就行。」
他說完，轉身往樓上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林正宇一眼。
「小林，好好干。」
他說。
「刑庭就交給你們了。」
說完，他轉身上樓，背影消失在拐角處。
林正宇站在原地，抱著那幾本書，看著空蕩蕩的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