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奕神色凝重地看著周圍。
上一次進入咒怨世界時,至少陽光下的世界是正常的。
但眼前這片天地,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王奕轉過頭,看向身側的吳瑞香。
此刻她正低頭凝視手中的招龍羅盤,手指緊緊扣住盤沿,羅盤上的指標在瘋狂旋轉,完全失去了指向。
「瑞香,」王奕壓低聲音說道,「這種環境下,還能看風水定位嗎?」
吳瑞香抬起頭。
她的面容依舊溫婉,眼眸深處,此刻正倒映著羅盤上紊亂的金色流光。
「可以。」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肯定地說道,「仙秦觀星台的天地人三道秘傳,老師都傾囊相授了。」
她頓了頓,手指在羅盤表面輕輕拂過,那瘋狂的指標竟然放緩了一瞬。
「我可以嘗試引動星力來定位。」
話音剛落,一道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不用嘗試了。」
楚軒推了推眼鏡說道,「星空已經被各種異常現象完全占據。」
他的聲音毫無起伏,就像在陳述明天的天氣一樣隨意。
「整個太陽系正在被某種存在鎖定,拖向低緯度空間,從張杰留下的資訊和人類殘存勢力的推斷,對方的概念屬性接近於……」
他頓了頓,似乎在篩選最精準的表述。
「地獄、歸墟、下位面或者所有類似事物的統合體。」
「月球表面檢測到活性化靈能反應,衛星軌道出現時空曲率異常,簡單來說,咒怨世界的星空……」
楚軒面無表情地說道:「已經變成了禁忌。」
沉默。
長達數秒的死寂。
然後,鄭咤和王宗超幾乎同時轉過頭,兩道目光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微妙神情,落在了王奕身上。
王奕愣了一瞬。
隨即,他感受到了從脊椎骨竄起的一陣涼意。
楚軒知道這些資訊,卻沒有在主神空間裡告知,也沒有在團隊資訊里更新。
「那——」
王奕開口,聲音竟然有些乾澀。
「怎麼不在主神空間裡說清楚?」
楚軒甚至沒有轉頭看他。
這位中洲隊的智囊依舊凝視著遠方的城市廢墟,鏡片上的資料流一刻不停地重新整理。
他的聲音平靜,毫無指責意味地說道:「以後的任務場景,只會比現在更複雜和危險,王奕你已經完全失去了對陌生環境的謹慎。」
楚軒接著說道,「地仙的福地是你修行路上最關鍵的根基,開闢之後,你更要承擔環境對福地的反向影響,李帥西都知道自己的根基不能輕易涉險,不能輕易被污染。」
他頓了頓道,「而你現在的傲慢——」
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和朱鵬有什麼區別?」
王奕怔住了。
朱鵬。
王奕閉上了眼睛。
記憶中,無數畫面在黑暗中飛速閃回。
那是他第一次進入主神空間的時候。
沒有兌換任何強化,沒有任何保命手段,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頭腦和對劇情的了解。
每一步計劃都要反覆思量,每一句話都要在腦子裡再三思考。
那時候的他,可以說是把謹慎二字刻進骨子裡。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兌換了宅邸空間、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庇護所之後?
是收服影、芽衣、蜜拉、瑞香,習慣了被人追隨簇擁之後?
還是——在仙秦咸陽城,被龍帝以國宴規格款待,從甲字密庫中親手取出那顆造化蓮子之後?
王奕睜開眼。
他深吸一口氣,將胸腔里那團說不清道不明的鬱結緩緩吐出。
然後,他轉身看著身邊的兩女說道,「蜜拉和瑞香,你們先回宅邸空間。」
蜜拉微微一怔,青碧色的眼眸中閃過疑惑,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在對上王奕目光的瞬間,那些話又咽了回去。
「……是。」
她輕輕點頭,拉住吳瑞香的手腕。
吳瑞香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王奕一眼。
下一秒,兩道身影同時消失,進入芽衣體內的宅邸空間。
王奕抬起頭,看向楚軒。
那張臉上沒有後悔,沒有辯解,甚至沒有那種「我知錯了」的神情。
有的只是一種平靜。
「多謝了,楚軒。」王奕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地說道,「人最大的敵人,果然是自己的傲慢。」
楚軒沒有回應,他只是繼續凝視著遠方的廢墟,彷佛剛才那番話從未發生過。
王奕也不在意。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鄭咤和王宗超身上。
「……所以。」
王奕挑了挑眉說道,「老鄭,老王。」
他的語氣恢復了幾分往日的輕鬆,但那輕鬆底下,多了一層過去沒有的東西。
「你們倆這是什麼情況?氣息波動都沒藏起來。」
「大家一起演我?」
鄭咤嘆了口氣說道,「楚軒在團隊頻道里叫我和老王,不要做出任何特殊行為,說是要觀察一下你的反應。」
鄭咤聳了聳肩道,「說實話,要不是北征軍那三百天,在生死邊緣滾過幾輪。」
他的目光落在王奕臉上,那眼神中沒有嘲笑,只有一種過來人的神色說道,「我估計也是和你一樣。」
王奕沒有說話。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鄭咤,等待下文。
「剛到西伯利亞戰場的時候,」鄭咤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他說道,「我他媽覺得自己已經是中洲隊隊長了,經歷過那麼多恐怖片,殺穿全滅了印洲隊,還在神鬼傳奇里跟龍帝談笑風生。」
他自嘲地笑了笑,接著說道:
「然後第一場遭遇戰,我就差點被一個生化改造狼人擰斷脖子。」
「不是打不過,是太他媽自信了,覺得天老大我老二,手裡拿著化血神刀,什麼妖魔鬼怪碾過去就完了,結果人家根本不跟我正面打,利用地形和黑夜,讓我不斷深入,耗了我整整三個小時,然後圓月當空,瞬間暴起。」
「那場打完,」鄭咤摸了摸後頸,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某種冰冷的觸感道,「我才想起來,原來我也是會死的。」
他看向王奕說道,「所以別怪楚軒,他只是選擇了效率最高的方式,讓你重新學會怕。」
王奕沉默良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沒有辯解,沒有承諾。
只是一個簡單的、克制的頷首。
王宗超開口說道,「王奕,在力量和基礎上,經過神鬼傳奇世界三百天的惡補,你已經合格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是在行動和心理素養上,你還欠缺太多,沒有完全從一個普通人轉變過來。」
他看著王奕的眼睛說道,「這次回去之後,加練吧,把這些練到骨子裡去。」
王奕認真地點頭,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些多餘的情緒全部壓回心底某個安靜的角落。
「確實是懈怠了。」他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穩,但又多了一層過去沒有的沉實。
「所以——」
王奕轉頭看向楚軒問道,「最近的人類聚居地在哪裡?」
楚軒抬起右手,食指指向某個方向說道:「最近的人類聚居地,距離這裡大約五百公里。」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以東南沿海城市為基礎改建的基地市,編號第二,人口規模約三百七十萬,基地市已建立完整的詛咒隔離結界,並配備成建制的超凡武裝力量。」
楚軒頓了頓繼續說道,
「不過,在出發之前,需要先解決這些東西。」
話音剛落。
四周的陰影處,那些原本只是安靜蟄伏在牆角、窗洞、廢墟縫隙深處的黑暗,開始蠕動。
第一個「東西」從坍塌的便利店門後爬出來。
從輪廓上看曾經是人,但軀幹、四肢、頭顱的比例都不對,皮膚呈現一種浸泡過久後的灰白色,表面布滿龜裂的紋路,每一條裂紋深處都滲著暗紅色的、半凝固的液體。
第二個從二樓破碎的視窗探出頭顱。
第三個從下水道井蓋的縫隙里擠出一隻腐爛的手臂。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無數腐爛的、扭曲的、曾經是「人」的怪物,從陰影覆蓋的每一個角落湧出。
它們沒有發出嘶吼,沒有發出尖叫。
只是沉默地、緩慢地、源源不斷地靠近。
王宗超動了。
他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甚至沒有改變站姿。
只是深吸一口氣。
「哼!」
一聲低沉的鼻音。
如同銅鐘被叩響,沉雄的共鳴從胸腔深處震盪而出。
這不是單純的音波攻擊,在武道修行至化境後,將體內至剛至陽的內氣凝練成雷音,以聲為鋒,以意為刃。
「哈!」
第二聲。
如驚雷炸響於耳畔!
一道肉眼可見的金紅色漣漪從王宗超周身轟然擴散!那漣漪所過之處,空氣劇烈扭曲,地面龜裂的瀝青路面被生生掀起一層,就連那鉛灰色的天穹都似乎震顫了一瞬!
然後——
最前排的鬼物僵住了。
下一秒,它們的軀體從內部開始崩解。
如同積雪遇到了烈日,從最深處開始融化、蒸發、化作虛無。
黑色氣流從每一具崩解的殘骸中升騰而起,匯聚成一道渾濁的洪流,發出無數重疊的、尖銳的哀嚎,朝著廢墟深處急速遁去。
鬼潮的勢頭猛然一頓。
緊接著,像受傷的野獸被激起了更深層的凶性,更多的鬼物從更遠的陰影中湧出。
這一次出現的,不再只有那些扭曲的類人形。
有三頭巨犬,渾身纏繞著幽綠色的鬼火,每一步踏下,地面都會留下一圈焦黑的爪印。
有通體透明、只有輪廓隱約可辨的浮游靈,它飄過的地方,空氣都凝結出細密的霜花。
還有一團由無數人類面孔聚合而成的肉球,每一張臉都在無聲地尖叫、哭泣、咒罵,它們的眼珠同時轉動,從不同方向鎖定著人群。
鄭咤眉頭緊鎖,他的右手已經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化血神刀感應到周圍濃郁的怨念與死亡氣息,刀身正發出低沉而饑渴的嗡鳴,那股嗡鳴彷佛有生命,像一頭饑渴已久的凶獸、終於聞到血腥味的凶獸,正在刀鞘內反覆衝撞,渴望脫鞘而出。
鄭咤沒有拔刀,反手將未經調和的血能與炁注入刀身之中,壓制其凶性。
他與王宗超對視一眼。
兩道目光在半空中交匯,沒有言語,沒有手勢。
只是一瞬。
然後兩人同時點頭。
「邊打邊撤。」鄭咤快速說道,「這裡情況明顯不對勁,而且對方似乎沒打算和我們死磕,它只是在驅逐我們。」
他的目光掃過遠處那些蠢蠢欲動卻始終沒有跟隨鬼潮一擁而上的高階鬼物。
「當務之急還是先找到人類聚居地,獲取資源。」
王宗超沒有回話,反而緩緩閉上眼。
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整個人的氣質已經截然不同。
如果說之前的王宗超沉穩如山嶽、靜默如深潭,那麼現在的他則判若兩人。
那麼此刻的他,就是出鞘的魔刀。
殺意從每一個毛孔、每一次呼吸、每一下心跳中滲透而出。
王宗超的嘴角緩緩勾起,
那是一個嗜血的、如同猛獸鎖定獵物時的、本能的笑容。
「鄭咤。」他的聲音依然低沉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凜冽的血腥氣,「它們對血液的敏感程度同樣很高,你來斷後。」
王宗超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負責——」
他的目光投向那洶湧而來的鬼潮,投向那三頭巨犬、浮游靈、萬面肉球,投向那些更深處、更強橫、更扭曲的存在。
「——把這些東西撕碎。」
話音未落。
王宗超已經沖了出去。
沒有任何蓄力,他只是向前邁出一步。
這一步邁出的瞬間,他腳下的地面轟然炸裂!半徑十米的瀝青路面像被隕石擊中,呈放射狀向下凹陷,龜裂的紋路蔓延出五十餘米!
而他本人,已經化作一道赤紅色的流光,筆直地貫入鬼潮深處!
然後——
撕扯開始了。
王宗超沒有使用任何精妙的招式。
他只是揮拳。
拳鋒所過之處,空氣劇烈壓縮、燃燒,拖曳出一道熾白的真空軌跡。
那隻三頭巨犬試圖閃避,但它的速度在王宗超面前慢得像靜止。
第一拳。
正中居中的頭顱。
那顆頭顱像被重錘擊中的西瓜,直接從內部爆開!幽綠色的鬼火四散飛濺,在空氣中燃燒殆盡,發出悽厲的尖嘯。
第二拳。
左側頭顱。
第三拳。
右側頭顱。
三拳,三頭巨犬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抽搐了兩下,便再無聲息。
王宗超甚至沒有多看它一眼。
他已經轉向下一個目標。
那隻通體透明的浮游靈察覺到危險,試圖向高處飄升,它的速度極快,瞬息間便攀升到上百米的高空。
王宗超抬起頭。
屈膝。
起跳。
腳下的地面再次炸裂,腳下出現凹陷的深度超過五米的巨坑!
他的身影如同逆飛的流星,在鉛灰色的天穹下劃出一道筆直的赤紅軌跡!
上百米的距離,只需一瞬!
王宗超在半空中追上浮游靈,右手探出,殺意凝實,五指微漲,精準地扣住那團透明的軀體。
「嘎——!!!」
浮游靈發出刺耳的尖嘯,那聲音直接作用在靈魂之上!周身的寒氣瘋狂爆發,瞬間凝結出厚達半米的冰層,試圖將王宗超的手臂封凍、絞碎。
王宗超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收攏五指。
就像捏碎一個雞蛋。
「咔嚓。」
浮游靈的軀體在他掌中碎裂成千萬片晶瑩的冰屑,隨風飄散。
而王宗超已經從上百米高空墜落。
他沒有刻意調整落地的姿態,甚至沒有運轉內氣緩衝。
雙足踏地的瞬間,衝擊波呈環形擴散,將周圍湧上來的低階鬼物全部掀飛!
然後他轉身。
迎面撞上那團由無數人類面孔聚合而成的萬面肉球。
這一次,肉球上數百張面孔同時睜開眼。
數百張嘴同時開口。
那不是語言,那是無數人臨死前最後一聲哀嚎的疊加。
「救……我……」
「為什麼……是我……」
「好疼……好疼……好疼……」
「你也會死……你也會和我們一樣……」
「下來……陪我們……下來……下來……下來……」
那是無數亡者在生命終點、被強制剝離肉身後、殘餘的執念與痛苦混合而成的,最純粹的詛咒。
王宗超停下腳步。
他看著那些扭曲的面孔,看著那些空洞的眼眶,看著那些一張一合卻再也發不出完整語言的嘴唇。
然後他開口。
只有一個字。
「破。」
轟——!!
猩紅色的殺意能量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那是王宗超在北征軍前線、在仙秦演武堂、在無數次生死邊緣將自己逼至極限後,從生命本質深處壓榨出來的,純粹的、本能的、屬於修羅的殺意。
赤紅色的浪潮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所過之處,萬面肉球上的面孔同時凝固。
然後開始崩解。
從概念層面被「殺死」。
那些殘存的怨念、執念、詛咒,在王宗超那凝練到極致的殺意面前,就像枯草遇到了燎原的烈火一般。
它們沒有掙扎的餘地,甚至沒有哀嚎的時間。
只是無聲地、迅速地、徹底地——
消散!
王宗超站在原地。
周身百米之內,沒有任何鬼物敢於靠近。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一道白練,久久不散。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更遠處那些依舊源源不斷湧來的鬼潮。
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一分。
…………
後方。
鄭咤收回望向王宗超的目光,嘴角抽搐了一下,一邊保持警戒,一邊右手依舊按在刀柄上繼續壓制著化血神刀的本能。
「小王啊,你家老王這個狀態……」
鄭咤頓了頓繼續說道,「正常嗎?」
王奕一邊使用在仙秦道院裡學到的各種狀態法術加持眾人,一邊回答道。
「正是因為殺意人格的力量太弱了,才需要經常放出來,你忘了?王教官早就超脫了殺意之波動原有的境界。」
他頓了頓,確認所有人的狀態加持都已經穩定生效後繼續說道,「不這樣培養的話,對他的魔心渡根本沒用啊。」
鄭咤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他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神鬼傳奇世界裡的最後幾天,」鄭咤神色複雜,聲音裡帶著回憶說道,「他剛好來北征軍,和我同一個戰線。」
鄭咤深吸一口氣說道,「面對黑暗生物的主力軍團,三個千人隊,配十八名高階黑暗生物、兩頭地獄三頭犬、還有一個疑似深淵領主的投影,老王他……」
他頓了頓,握刀的手不自覺地收緊說道,「硬生生靠著氣血和殺意,單人鑿穿了對面整個陣型。」
「沒有任何戰術,沒有任何迂迴,甚至沒有任何防禦,就是從東到西,一條直線。」
「擋在他面前的一切,無論普通黑暗生物、死亡騎士、高階魔獸、還是那個深淵領主投影,全都被撕成碎片。」
鄭咤轉過頭,看了前方在鬼潮中肆虐的王宗超一眼說道。
「北征軍的將領都說這簡直是化身阿修羅,要不是對面後來來了個真正的狠角色,逼得兵團下令撤退……」
鄭咤沒有說下去,但王奕明白他的意思,恐怕那些黑暗生物都不夠王宗超殺的。
王奕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抬手,從儲物空間中召喚出一件新的器物。
那是一艘約莫五丈長、兩丈寬的飛梭,通體呈流線型,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風屬性加速符文,飛梭穩穩懸浮在離地三尺處,艙門自動滑開。
「別感慨了。」
王奕招呼鄭咤、楚軒、還有一直沉默跟隨的阿諾。
「先上來。」
他頓了頓,看向鄭咤腰間那柄已經饑渴到刀身震顫不止的化血神刀。
王奕挑了挑眉說道,「你不也是,死活要稷下學宮的禁書——血影魔功,還練了一堆血神子,在北征軍里也是單人匹敵對面一個小型軍團的存在。」
鄭咤臉上露出笑容說道,「畢竟其他地方沒有這種環境可以擊殺異類練這些啊,不得抓緊機會嗎」
…………
飛梭升空。
這艘道院特製的飛行法器速度並不算頂尖,但勝在穩定、低耗、操作簡單,最重要的是防禦能力極強,隱蔽性高。
王奕將真元注入控制核心,飛梭便平穩地加速,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淡青色的軌跡。
下方,鬼潮的密度已經開始明顯下降。
它們主動撤退。
那些低階鬼物如同潮水般湧入街道、鑽入下水道、攀上破碎的窗台,迅速消失在陰影深處,幾頭高階存在隔著數百米的距離,懸浮在半空中,沉默地注視著飛梭遠去的方向。
沒有追擊。
甚至沒有任何敵意流露。
只是注視。
那種注視比任何攻擊都更令人不適。
楚軒坐在飛梭尾端,膝上攤開一台巴掌大小的行動式分析儀,他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擊,鏡片上倒映著儀器傳回的資料圖譜。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詛咒濃度正在下降,目前讀數已從峰值回落至基準線百分之三百四十左右,但能量波動模式顯示,我們並未真正脫離監視範圍。」
鄭咤從刀柄上收回手,感受到化血神刀的躁動平息,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能量緩緩平復,開口說道。
「應該是脫離剛才那個鬼地方的核心區域了,老王也停下來了。」
下方廢墟邊緣,王宗超正站在一棟三層小樓的樓頂。
他的周身依舊縈繞著淡淡的赤紅色霧氣,那是殺戮之後的殺意外溢形成的殘留,但那份嗜血的、近乎癲狂的戰鬥意志已經收斂入體,整個人重新變回那副沉穩如山嶽的姿態。
他抬起頭,等待王奕駕駛飛梭降臨。
在王宗超登上飛梭匯合之後,王奕調整飛梭航向,朝著楚軒之前指向的方向加速。
沒過多久。
遠方地平線上,一座堡壘輪廓開始浮現。
原本應該連綿起伏的高層住宅群落,此刻已經被徹底改造。
最外圍是高達三十米的混凝土城牆,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陣列,在鉛灰色天光下流轉著暗金色的微光,城牆上每隔五十米設一座哨塔,塔頂懸浮著拳頭大小的靈能探照燈,光柱呈扇形掃過城外的荒蕪地帶。
更遠處,幾棟超高層建築的頂端被改造成了能量節點,巨型的符文圓環懸浮在樓頂上方,緩緩自轉,每一次旋轉都會引動空氣中的靈能粒子,匯聚成肉眼可見的光流,沿著無形的能量通道輸送至整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城牆之外。
半徑五百米的隔離帶。
所有原有建築都已被拆除,地面被平整、硬化、覆蓋了一層銀白色的塗層,那塗層在灰暗天光下反射著冷冽的金屬光澤,隱約能看見表面無數細密的紋路,那是微型符文的陣列,彼此連線,構成一個巨大的、覆蓋整片隔離帶的預警法陣。
沒有樹木,沒有雜草,沒有任何可供藏身的掩體。
只有空曠的、死寂的、被徹底淨化的死亡地帶。
城門高達十米,通體由某種深青色的合金鑄造,表面嵌著七層不同屬性的結界符文,此刻城門緊閉,只有側方一扇小門虛掩,門縫裡透出燈光。
飛梭還未靠近。
幾道人影便從城牆上沖天而起。
為首者是一名三十出頭的男性,面容普通,眼神卻異常銳利,一身深灰色制服,左胸佩戴著夏國國旗徽章。
他的身後跟著四名同樣裝束的隊員,呈半圓形散開,將飛梭的航向完全封鎖。
戒備感十足。
「前方人員,請立即降落,接受檢查。」
為首者的聲音平穩有力,沒有絲毫畏懼或退縮。
他的右手已經按在腰間的長劍上,劍鞘表面刻著靈能傳導紋路。
王奕操縱飛梭落地,幾人走出艙門。
楚軒從懷中取出一本證件,深藍色封皮,正面壓印著金色的國徽。
然後他劃破食指,鮮血滴落在封面上。
證件在接觸到血液的瞬間,驟然爆發出一團金紅色的光芒!
那光芒溫暖而熾烈,如同冬日午後的暖陽,光團內,夏國國旗的虛影緩緩浮現,旗面舒展,五顆金星熠熠生輝。
楚軒將證件擲出,精準地落入為首者手中。
為首者低頭。
他仔細端詳著證件封面,翻開封頁,核對內部每一處防偽印記、每一道靈能紋路、每一個只有特定許可權者才能解讀的加密符文。
然後他抬起頭。
從自己懷中掏出另一本證件。
深藍色封皮。
金色國徽。
同樣的尺寸,同樣的質感,同樣的溫度。
他將兩本證件封面貼合。
下一秒,兩本證件同時爆發光芒,兩者相互交融、彼此共鳴、交匯。
為首者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收好自己的證件,雙手將楚軒的證件遞還。
然後——
立正、敬禮。
「歡迎長官來到東南第二基地市!」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高亢了幾分,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見到同袍的親切。
「我是負責基地市外圍警戒的胡一鳴,隸屬城防軍第三大隊第七中隊。」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的目光掃過飛梭上眾人,在掃過王宗超時明顯多停留了一瞬。
「請隨我來。」
…………
胡一鳴將眾人帶到基地市大門外不遠處的一棟獨立建築內。
這是一座三層小樓,外牆是樸素的灰白色,沒有多餘裝飾。
一樓大廳寬敞明亮,地面鋪著防靜電地板,天花板上嵌著柔和的靈能燈,幾名身穿白大褂的技術人員正在各自的工位前忙碌,面前的檢測儀器閃爍著各色指示燈。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某種草藥燃燒後的清香。
「不好意思了,各位長官。」
胡一鳴轉過身,臉上帶著歉意的笑容,真誠而坦蕩,沒有絲毫偽裝或勉強地說道,「每個人出了基地市之後再次進入,都要走一套完整的檢測流程。」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們小隊幾個也是一樣。」
他的目光掃過自己身後那四名隊員。
那四人同時點頭,臉上沒有任何不滿或不耐煩的表情。
顯然,這不是針對外來者的刁難。
這是這座城市、這個末世里,每一個人都平等遵守的鐵律。
王奕點了點頭說,「理解。」
他率先走向最近的一台檢測儀器。
那是一台通體銀白色的柱狀裝置,約一人高,表面嵌著七枚不同顏色的感應晶石,王奕按照技術人員的指引,將右手按在頂端的水晶球上。
一道柔和的藍光從上而下掃過他的全身。
持續約三秒。
儀器正面亮起綠燈。
【檢測透過】。
【詛咒污染指數:0.3%】
【異種能量殘留:無】
【身份核驗:三級貢獻許可權】
技術人員多看了王奕一眼。
那眼神中有驚訝,有敬畏,還有一絲「原來如此」的瞭然。
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恭敬地點了點頭,示意下一位。
楚軒。
檢測透過。
鄭咤。
檢測透過。
影。
芽衣。
阿諾。
全都順利透過。
最後,王宗超將手按向水晶球。
儀器沉默了一瞬。
然後——
紅燈急促閃爍。
尖銳的警報聲在大廳內迴蕩。
【警告!檢測目標生命反應強度超出量程!】
【警告!無法獲取完整靈能頻譜!】
王宗超收回手。
他看著那台瘋狂報警的儀器,沉默了一瞬,說道:「……抱歉。」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已經儘量收斂了。」
胡一鳴愣了一瞬。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來。
「長官……」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加恭敬,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地說道:「能放開一絲氣息嗎?」
胡一鳴解釋道,「不是為難您,是檢測儀器的設計原理,需要捕捉目標的靈能特徵,才能完成詛咒污染排查。」
「您體內的能級過高。」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苦笑,「儀器反而無法正常工作。」
王宗超點了點頭,放開了一絲氣息。
【檢測透過】
【詛咒污染指數:0.0%】
【異種能量殘留:無】
【身份核驗:三級貢獻許可權】
技術人員們目瞪口呆地看著詛咒污染指數,這個見鬼的世界,他們沒想到還能見到這種資料。
胡一鳴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
足足三秒後,他才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說道,「感謝配合,已經……沒問題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稍等片刻。我們小隊幾人完成自檢,就可以進城了。」
他轉身走向檢測區。
步伐依舊穩健,脊背依舊挺直。
但王奕注意到,這位城防軍中隊長的後頸,已經滲出一層細密的薄汗。
王奕收回目光。
他看向窗外。
透過建築厚重的防爆玻璃,可以隱約看見基地市內部的景象。
街道整潔,行人匆匆,路邊有售賣熱食的攤位升騰起白色的蒸汽。幾個孩子在家長陪伴下穿過斑馬線,書包在背後一跳一跳。
和任何一座普通城市別無二致。
只是每一個路口都有執勤的城防隊員,每一棟住宅樓外牆都鐫刻著防詛咒符文。
遠處的天際線上,靈能節點的符文圓環緩緩旋轉,將這座城市的庇護結界一遍又一遍加固。
鉛灰色的天穹之下。
這座三百七十萬人的城市,正沉默而倔強地活著。
王奕靜靜地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