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土地廟內,楚軒面前懸浮的那面全息投影散發出幽藍色的微光。
楚軒站在神像旁,手指在虛空中輕輕划過,全息投影上的畫面隨之切換成一張巨大的世界地圖,他的聲音依舊帶著那種標誌性的冰冷感,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根據白天完成的部署,已經初步完成了星球級的常規探索,未探測完全地區包括深海、磁場紊亂區域,以及疑似洞天福地一類的特殊空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後,繼續說道:
「另外,全世界各地都有類似『祥瑞』的東西出現,但是,無論頻率還是質量,中原地區都呈現出斷崖式領先的現象。」
王奕眉頭緊鎖,瞳孔深處隱約有資料流飛速閃過,他抬起頭,對楚軒問道:「有地區分布圖和時間排序嗎?」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解釋道:「如果是全球範圍的事件,之前的一些推測應該就不成立了,最起碼,劉莽,或者他背後隱藏的人或東西,不能完全掌控這股力量。」
楚軒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手指輕輕一彈。
一道肉眼幾乎不可視的資料流從全息投影中分離出來,瞬息間沒入王奕腰間隱藏的神聖計劃之中。
王奕的意識瞬間與神聖計劃連通,福地中央那株虛擬世界樹開始全力運轉,海量的算力資源接入他的大腦,解析、整合、分析著楚軒傳來的那個資料包。
片刻後,王奕晃了晃有些發漲的腦袋,眉頭擰成一團。
「只有範圍分布圖。」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思索,「而且數量和質量也只是根據能量反應來判定,不過……」
他抬起頭,看向楚軒說道:「確實是全球範圍的事件,可是世界壁壘、空間穩定、附屬空間,所有能探測的地方我都讓虛擬世界樹跑了一遍,並沒有發現時間變成篩子的情況。」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讓他困惑的地方:「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程嘯一直蹲在角落裡,此刻他抬起頭,神色認真地說道:
「排除煉假成真的金手指選項,這個世界沒出現那麼高知名度的事件,如果是那種路數,好歹得有足夠多的人相信才行,但現在這些『祥瑞』的出現太過雜亂,而且並沒有煉假成真那種能力的行為模式,很多普通人根本不知道有這個東西。」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我懷疑是抽獎系統之類的東西,甚至極端一點……」
他看向眾人,聲音低沉幾分,說道:「會不會是類似世界升維,併入其他世界觀的那種?就好像兩個不同的遊戲伺服器合併,然後兩邊的東西都混在一起了?」
王奕聽到程嘯的話,眉頭一挑。
他下意識地看向楚軒。
楚軒依舊面無表情,但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似乎微微眯了一下。
下一秒……
楚軒身後的阿諾突然動了。
這個沉默如雕塑的終結者邁步走向廟門口,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金屬架子,架子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密密麻麻的試劑瓶。
那些試劑瓶只有拇指大小,通體透明,裡面裝著暗紅色的液體。
在微弱的月光下,那些紅色顯得格外刺眼。
王奕看到這個情況,瞬間明白了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試劑瓶上,粗略一掃,一共五十瓶。
然後他看向鄭咤,眼神裡帶上了同情的同時,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與此同時,鄭咤正坐在廟門口的一塊青石上,仍舊發動著魂種能力嗅覺地圖,保持警戒。
他感覺到有人靠近,下意識轉過頭……
然後,他的目光與阿諾手中的那個金屬架子對上了。
那一刻,鄭咤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疑問的語氣中帶著三分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害怕,說道:
「血……血液讀取記憶是嗎?」
他盯著阿諾手中那滿滿一架子的試劑瓶,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就那麼……簡單?」
鄭咤的目光從試劑瓶上移開,落在楚軒身上繼續狐疑地問道:
「為什麼我的眉心一直在跳?是正常血液吧?」
楚軒推了推眼鏡,神色平靜地說道:
「沒錯,讀取完血液之後,將讀取到的記憶全部複製給我就行,血液都是正常的血液。」
楚軒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那雙眼睛也沒有任何波瀾。
但鄭咤就後背控制不住的發涼。
他狐疑地盯著楚軒看了好幾秒,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問題之後,終於伸出手,接過阿諾遞過來的第一瓶試劑。
試劑瓶的蓋子已經開啟,裡面暗紅色的液體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鄭咤深吸一口氣,仰頭,一飲而盡。
液體入喉的瞬間,一股溫熱的暖流從胃部升起,瞬息間湧向全身,緊接著,無數破碎的畫面、聲音、情感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那是血液主人的記憶。
那個人的一生,那個人的喜怒哀樂,那個人的愛恨情仇,都在這一瞬間,強行塞進鄭咤的大腦。
鄭咤閉上眼,吸血鬼的異能全力發動。
那些記憶碎片在他的意識中被快速梳理、歸類、儲存,片刻後,他睜開眼,朝阿諾點了點頭。
阿諾面無表情地遞上第二瓶。
鄭咤接過,再次飲下。
第三瓶。
第四瓶。
第五瓶。
此時鄭咤已經喝到了第五十瓶。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越來越難看,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每一次吞咽,他的身體都會微微顫抖一下,那是大腦在不斷承受記憶衝擊時的本能反應。
終於,在第五十瓶下肚之後,他忍不住睜開眼睛……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阿諾身旁的另一個金屬架子上。
那個架子比剛才的更大,更高,上面碼放的試劑瓶密密麻麻,整整齊齊。
鄭咤粗略掃了一眼……
至少四百多瓶。
他的臉瞬間綠了,怒吼道:
「冰塊臉——!!!」
鄭咤猛地扭頭,瞪大眼睛質問楚軒,聲音因憤怒和震驚而變得尖銳:
「你這什麼意思?!還四百多瓶?加上我前面喝下的,一共五百瓶?你是真不把我當人使喚嗎?!」
楚軒推了推眼鏡。
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依舊平靜如水,當他的聲音響起時,鄭咤覺得自己彷佛聽到了地獄的喪鐘:
「還有兩千三百五十四瓶。」
楚軒的語氣平淡得彷佛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一樣:
「你只要將記憶讀取出來就行,不用刻意在腦子裡記下來,我會自己複製打包你腦子裡的記憶。」
鄭咤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楚軒,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
絕望。
「兩……兩千三百五十四?」
他的聲音變得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加上剛才的五百……一共兩千八百五十四瓶?」
楚軒點了點頭。
那一瞬間,鄭咤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軟軟地癱坐在地上,雙手撐地,腦袋低垂,擺出了一個標準的失意體前屈姿勢。
他顫顫巍巍地抬起一隻手,那手抖得厲害,指向楚軒的方向控訴道:
「要不要……這麼誇張……」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一股生無可戀的味道:
「我裝不下那麼多……真的會滿的……到時候一點都塞不下了……」
楚軒看著他這副模樣,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聲音依舊是那種毫無起伏的冰冷,他說道:「這是最快,也是能將團隊風險降到最低的方法,如果你確實做不到……」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鄭咤身上,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只能用其他方式獲得情報了。」
鄭咤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抬起頭,看向楚軒。
月光下,那個男人的臉依舊冷硬如冰,鄭咤的目光從楚軒身上移開,掃過在場的其他人。
王奕站在不遠處,神色嚴肅,那雙眼睛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同情,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東西。
王宗超負手而立,周身氣息完全內斂,如同一尊雕塑,但那雙深邃的眼睛正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
朱鵬站在陰影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目光里似乎帶著幾分……認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鄭咤深吸一口氣。
他閉上眼,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異形世界的絕望、咒怨世界的詭異、神鬼傳奇世界中和印洲隊的團戰、張杰的犧牲、異獸迷城的兇險……
鄭咤睜開眼。
他咬了咬牙,從地上站起來。
月光灑落,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銀色的光輝,臉上的絕望和恐懼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決絕的堅定。
「我喝。」
兩個字,擲地有聲。
王奕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廟裡沒有人說話,只有鄭咤偶爾發出的沉重呼吸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王奕站在一旁,看著鄭咤的臉色從正常變得蒼白,又從蒼白變得鐵青,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悄悄開啟團隊頻道的私聊,給程嘯發了條訊息道:
【我就知道鄭大隊長一聽到這個理由,肯定硬著頭皮上了。】
程嘯的訊息幾乎是秒回:
【我們楚大校是誰?說他考慮不到人性,只是不夠格讓他用腦子而已,他可是曾經全國的側寫師和犯罪心理學第一人,你真以為大校以前在龍隱基地是靠背景身份拿捏別人啊?】
王奕發了一個嘖的表情,回道:
【楚軒那種冷冰冰的狀態居然是最友善的,真算計起來,損啊!】
程嘯發了一個疑問的表情,說道:
【不過王奕你不也可以靠毒液的血族變化能力吸取目標血液來讀取記憶嗎?怎麼就只苦隊長啊。】
王奕停頓一下,發了個攤手的表情,解釋道:
【讓鄭咤喝這些是有原因的,關於基因鎖的問題,這種當量的記憶衝擊有助於開發基因鎖三階,還有基因鎖從四階開始需要面對自身的心魔,其他人,無論是王教官還是朱鵬,都不會怕這個,甚至是我,也有特殊手段可以度過去。】
他看了一眼正在閉目承受記憶衝擊的鄭咤,眼神裡帶上了幾分複雜,說道:
【但是鄭咤的情況就比較麻煩了,如果能深入掌握天晶的能力,那都是小問題,問題是……他現在還沒完全掌握。】
程嘯發了一個羨慕的表情說道:
【基因鎖四階啊……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風采。】
王奕發了一個鄙視的表情,回道:
【你小子好意思說?除了張杰,就沒聽說過有人在第二場前直接基因鎖一開就到二階的,真搞不懂你這是什麼都市爽文男主天資。】
程嘯回了一個同樣鄙視的表情,說道:
【你自己不也一樣?楚軒的一針開啟一階基因鎖的藥劑下去,直接開到基因鎖二階。】
然後程嘯的訊息突然變得猥瑣起來道:
【桀桀桀桀……剛才的可是隊長的冥場面啊,有沒有錄下來?可惜我的偷拍技術還不能做到無聲無息。】
王奕嘴角控制不住地露出一絲弧度,回答的飛快:
【全部都錄下來了,回去就發你,還有帥西的一份,好東西要一起分享啊。】
程嘯發了一個「你懂的」的表情,說道:
【隊長要開始喝了,千萬別露出破綻,不然他肯定會惱羞成怒。】
王奕抬頭看了一眼鄭咤的方向,默默收斂了臉上的笑意。
與此同時,鄭咤已經重新走到阿諾面前。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接過新的一瓶試劑。
仰頭,一飲而盡。
然後第二瓶,第三瓶,第四瓶……
他的速度越來越快,臉色越來越白,眉頭越皺越緊,但那雙眼睛裡,始終燃燒著某種光芒。
那是決絕和擔當。
那是……
隊長的責任!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當鄭咤喝完最後一瓶試劑時,他的身體猛地一晃,差點栽倒在地。
他的雙眼已經變得一片茫然,在龐大的記憶衝擊下,基因鎖三階不自覺地開啟,用來維持自身意識的清醒,同時對抗那些不斷湧入腦海的陌生記憶。
楚軒走到他面前,抬起右手,輕輕按在他的額頭上。
無數資料流從鄭咤的腦海中湧出,被楚軒的能力快速複製、整理、歸檔。
片刻後,楚軒收回手,微微點了點頭。
鄭咤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踉蹌著走到牆邊,靠著牆壁緩緩滑坐下來。
他閉著眼,雙手揉著太陽穴,眉頭緊鎖,臉上滿是疲憊。
王奕見狀,抬起右手。
他心念一動,金丹之中那個由九心海棠武魂轉化而來,銘刻在金丹上的神通符文驟然亮起。
下一秒,無數潔白的九心海棠花瓣從他掌心飄散而出,如同紛飛的雪花,輕輕落在鄭咤身上。
那些花瓣觸及身體的瞬間,化作溫潤的光芒滲入皮膚,鄭咤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臉上的疲憊之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舒適的放鬆。
他微微仰起頭,發出一聲滿足的呻吟。
那聲音在寂靜的廟裡格外清晰,讓程嘯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
過了好一會兒,鄭咤才睜開眼。
他活動了一下身體,站起身,長長地伸了個懶腰,全身上下發出噼里啪啦的骨節爆響。
「好傢夥。」他感嘆道,語氣裡帶著發自內心的驚嘆,「不愧是融合了仙秦大量離譜治療類秘術神通,還有那些特殊光環和規則碎片的成果,得勁!通透啊!」
王奕一臉理所當然地聳了聳肩:「不然我費了那麼大力氣幹嘛?」
他頓了頓,開始掰著手指數道:
「現在治療的範圍和方式多了太多了,而且可以自主控制,肉體傷勢治療,精神力恢復,能量補充,病氣祛除,傷害延遲,回溯時間回復狀態,斷肢重生,異能量驅除,靈魂溫養,百分比治療等等。」
他看向鄭咤,嘴角微微上揚:
「最重要的是,治療的消耗比以前減少了百倍。」
就在這時,楚軒的聲音再次響起。
「整合完成。」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楚軒面前的全息投影上,無數資料流正在飛速匯聚、重組、分析,那些來自兩千八百五十四份血液的記憶碎片,正在被他那恐怖的算力快速整合成完整的資訊圖譜。
緊接著,楚軒抬起右手。
他指尖輕輕一彈,又是二十九瓶試劑飛出。
「讀取詳細的記憶。」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毫無起伏的冰冷,「回溯記憶到能力的最大範圍。」
鄭咤的臉瞬間又綠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楚軒,那雙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開,正要質問……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王奕已經聳了聳肩,接過那二十九瓶試劑。
一直附著在王奕身上的毒液一陣涌動,黑色的共生體物質涌動,瞬息間,戰衣由原來的偽裝形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些原本光滑的表面浮現出暗紅色的血管狀紋路,整個人的氣質變得陰冷而深邃,那是毒液吸收了鄭咤血統核心後獲得的吸血鬼形態。
基因鎖二階開啟。
王奕眼中一片茫然,然後,他拿起第一瓶試劑,仰頭喝下。
每一次吞咽後都會閉目片刻,讓毒液的異能配合自身的算力,將血液中的記憶一點點剝離、解析、回溯。
一瓶接一瓶。
鄭咤站在一旁,看著王奕的樣子,又想起自己剛才的狼狽,心裡五味雜陳。
他忍不住開口對楚軒問道:「既然王奕的毒液也有這個能力,為什麼要讓我一個人讀取快三千份的記憶?」
楚軒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他抬起頭,看向鄭咤,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
月光下,那張冷硬的臉上,只說了四個字:
「猩猩的智慧。」
四個字,平淡如水。
鄭咤愣住了。
然後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額頭青筋暴起,正要開口反駁……
「你自己想想基因鎖三階的能力。」
王奕的聲音適時響起。
他已經完成了二十九份血液的記憶回溯,此刻正揉著有些發漲的腦袋,身上泛起淡淡的九心海棠光芒,自我治療著。
「再感受一下自己的狀態。」
鄭咤聞言一愣。
他閉上眼,仔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和意識。
片刻後,他睜開眼,臉上的憤怒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若有所思的表情。
王奕繼續說道:「毒液對於血族的能力,和你本身比差得太多了,而且我需要留著腦子和算力讀取詳細的記憶,不是單純讀取表層資訊。」
他看向鄭咤,神色嚴肅地說道:「楚軒這是給你送機緣呢,兩千八百多份記憶衝擊,你扛下來了,對基因鎖三階的開發效果你現在也感受到了,而且對你開啟基因鎖四階來說也是絕佳的鋪墊。」
鄭咤沉默了。
他看了看王奕,又看了看楚軒,最後看向自己剛才坐過的那個牆角。
最後,他只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再一次走回門口角落坐著。
楚軒沒有理會兩人。
此刻他面前的全息投影正在瘋狂閃爍,無數資料流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他周身開始浮現出淡淡的銀色光芒。
在他周圍,隱約能看見0和1組成的數字在空氣中流淌,那些數字彙聚成河流,河流匯聚成海洋,那是虛擬世界的資料形成領域開始侵蝕現實世界的景象。
片刻後,異象消失。
楚軒推了推眼鏡,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出現其他世界物品,也就是所謂的『祥瑞』的時間線可以確認時間提前。」
他頓了頓,似乎在給眾人消化的時間。
「確定為劉莽出生的那一年。」
王奕眉頭一挑,神色中帶著思索。
楚軒繼續說道:「按照情報的結論,除了中原地區,其他地方出現祥瑞的質量和頻率一直維持在一個相對平均的範圍。」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划過,全息投影上的世界地圖開始變化,無數光點在不同地區閃爍。
「但是在劉莽登基之後,以中原地區為圓心,開始向外輻射,祥瑞的數量和質量開始大幅度提升,尤其是劉莽一系的勢力範圍內。」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目前推測,劉莽大機率擁有獲取諸天世界物品的能力,同時,這個世界本身也受到了這種能力的影響,開始獲得部分其他世界的特性。」
王奕聽完,忍不住「切」了一聲。
「尤其這種麻煩大、機遇也大的世界。」他撇了撇嘴說道,「也難怪被別的諸天勢力盯上。」
程嘯從角落裡站起來,說道: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劉莽手裡有金手指,能薅諸天萬界的羊毛;諸侯聯軍那邊有不知名的諸天勢力,能派繼國緣一和呂姓男子這種級別的戰力;而我們夾在中間,還要完成主神的必殺任務。」
他攤了攤手吐槽道:「真刺激。」
楚軒沒有理會王奕和程嘯,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這些只是根據目前情報推演得出的結論,還需要繼續收集情報。」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廟外的夜色說道:
「零點和詹嵐那邊已經開始行動,現在所有人,隱蔽撤離。」
眾人點了點頭。
王奕走到鄭咤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鄭大隊長。」
鄭咤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壓回心底。他看了一眼楚軒,又看了一眼那堆已經空了的試劑瓶,最後咧嘴一笑:
「走吧。」
楚軒抬起右手,五指輕輕一握,那些布置在土地廟周圍的探測裝置、隔音法陣、資訊遮蔽場,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悄無聲息地消融在夜色之中。
下一秒,一道道身影開始淡去。
王奕腳下的陰影驟然擴散,如同活物般將他和影吞沒,瞬息間消失在破敗的牆角。鄭咤的身體化作數十隻蝙蝠,無聲地振翅,融入夜空深處。王宗超邁步踏出,每一步落下,身影便淡去一分,三步之後,徹底融入這片土地的脈動之中。
朱鵬的身形如墨入水,緩緩消散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程嘯蹲下身,指尖輕觸地面,幾隻米粒大小的蛞蝓從他袖中滑落,鑽入泥土,而他本人則在一陣模糊之後,徹底失去了蹤影。
一行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楚軒最後一個離開。
他站在廟門口,看著眾人遠去的方向。
阿諾安靜地站在他身後,如同一尊雕塑。
楚軒推了推眼鏡。
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瞳孔深處一行行資料正在飛速流轉。
…………
與此同時,諸侯勢力外圍的一片荒林中。
詹嵐手腕上的通訊器微微震動,楚軒傳來的加密資訊:初步探查已完成,按原計劃行動。
她抬起頭,與對面的零點對視一眼。
零點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樣,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融入身後的陰影之中。
詹嵐收回目光,轉向身旁的三人。
李帥西正靠在一棵老槐樹的樹幹上,雙手抱胸,閉目養神。
秦綴玉站在不遠處,一襲青衣在夜風中微微拂動,目光卻落在遠方那星星點點的營火之上,那裡是諸侯聯軍的駐地,十幾個勢力的營帳連綿成片,如同黑暗中蟄伏的巨獸。
趙櫻空則獨自站在最邊緣的陰影里,整個人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如果不是偶爾有月光照在她那雙幽冷的眼眸上反射出微光,根本察覺不到那裡還站著一個人。
「楚軒和其他人已經完成了對這個世界的初步探查。」詹嵐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嚴肅地說道,「一切按原計劃行動。」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說道:「零點已經在潛伏篩選目標了,待會兒我會利用精神異能進一步確認目標情況,包括他們的身份、記憶、行為習慣、人際關係,確保替代後不會露出破綻。」
李帥西睜開眼,從樹幹上直起身。
「李帥西,秦綴玉。」詹嵐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你們兩個隨時做好準備,今晚最少要替代一百人以上,這個數字只是保守估計,如果機會合適,可能更多。」
李帥西挑了挑眉,臉上卻沒有絲毫懼色,反而露出一個略顯興奮的笑容。
詹嵐最後看向趙櫻空,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凝重:
「櫻空,你的任務難度增加了,需要同時完成十三波行動,使用不同的能力,在五個不同的勢力里,刺殺小頭目、點火焚燒糧草、製造混亂,每一波行動都要讓對方查不到源頭,確保讓各方勢力開始互相猜疑。」
趙櫻空抬起頭,那雙幽冷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沒問題。」她舔了舔嘴唇,動作帶著幾分危險的意味,說道,「這些強化帶來的提升,面對這種情況完全是小意思。」
詹嵐點了點頭,正要繼續交代細節,李帥西突然開口了。
「詹嵐,關於替代人選的事,我有個建議。」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我的能力對於扮演擁有超凡能力的人比較有優勢。」李帥西說著,臉上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畢竟我的師傅可是英茵,敵後潛伏的老行家了,我學得最精的手藝,可不是表演。」
他頓了頓,看向秦綴玉說道:「秦綴玉那邊,分身異能雖然到雙B級之後可以控制分身的性格和放大特性,但還是有一定局限性的。替代潛伏的目標,讓她優先選擇,我替補上。」
秦綴玉微微一怔,隨即莞爾一笑。
那笑容溫婉如春風,卻帶著幾分真誠的謝意。
「那就多謝了。」她的聲音輕柔動聽,「演技我有信心,但是這種敵後潛伏的事情,確實需要你多指點。」
李帥西嘿嘿一笑,說道:「好說好說,這次行動可不能給我師傅丟人。」
詹嵐看著兩人,嘴角微微上揚。
她收回目光,再次掃過三人說道:「先在預定位置潛伏好,然後等我和零點的訊息行動,記住,今晚的任務,只有成功。」
話音剛落,她的身影開始變淡。
從腳底開始,整個人如同被橡皮擦一點點擦去,先是雙腿,然後是軀幹,最後是頭顱,當最後一絲髮絲消散在空氣中時,原地只剩下一縷若有若無的精神力波動,隨即被夜風吹散。
李帥西、秦綴玉、趙櫻空三人對視一眼。
下一秒,三道身影同時消失在原地。
李帥西的身體在半空中分化成數十道虛影,朝著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去,那些虛影在空中穿梭,眨眼間就融入茫茫夜色之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秦綴玉則優雅地邁步,一步一步走向遠方。她的身影在月光下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最後完全融入那朦朧的月色里,彷佛從未存在過。
趙櫻空是最直接的一個。
她只是往後一退,整個人就如同落入水中的倒影,瞬息間沉入黑暗的深處,原地只剩下一團微微扭曲的陰影,隨即連那團陰影也消散不見。
荒林重新陷入寂靜。
月光如水,灑落在空蕩蕩的林間。
遠處,諸侯聯軍的營地燈火通明,隱約能聽見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和偶爾傳來的戰馬嘶鳴。
而在那燈火照不到的黑暗裡,幾雙眼睛正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