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諸侯聯軍的營地如同一片沉睡的巨獸,綿延數里的營帳在月光下投出參差的黑影。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戰馬的響鼻,隨即又被夜風吞沒。
趙櫻空蹲在一棵樹上,整個人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她開啟隨身便攜腕錶,再一次確認楚軒布置的任務。
密密麻麻,事無巨細。
第一組行動,凌晨十二點四十分,董卓部糧倉東側,引燃預先布置的洛陽城半年前生產黑火油,撤退路線為糧倉北側水溝,穿黑灰色夜行衣,使用常規輕功身法,不留下非本世界超凡痕跡。
第二組行動:凌晨十二點整,袁紹部兵器庫,製造爆炸,使用洛陽城中一年前特產的黑火藥物,引爆後向東南方向撤離,遭遇巡邏隊時使用劍術格殺,劍法套路為江湖常見的普通劍法,劍術之中夾雜大漢軍用劍術,步伐之中帶有董卓部特有的影子步伐。
第三組行動:凌晨十二點三十分,孫堅部馬廄,使用集束炸藥縱火,製造混亂後立即撤離,留下隱蔽痕跡,線索指向董卓部後,再次前往袁術部。
一條條,一列列,沒有模糊的指令和見機行事。
每一個行動的時間精確到刻,每一具傀儡的衣著、武器、撤退路線都提前規定好,甚至連遭遇敵人時該用什麼樣的招式,中間帶著什麼樣的招數習慣,腳下的步伐都寫得明明白白。
而在每一條楚軒的指令下方,還附帶著李帥西密密麻麻的個人建議。
趙櫻空的目光落在那些建議上,眉頭微微蹙起。
【目標身份:袁術部後勤衛兵隊長,男性,三十七歲,南陽人,黃巾時期流民,後被袁術部收編,性格謹慎,走路時習慣右手緊握,說話時喜歡先清嗓子,緊張時會下意識摸左耳垂。】
【建議:扮演此目標時,注意以下幾點內容】
【1、習慣性動作必須完整復刻,尤其是摸耳垂和右手緊握這兩個標誌性動作,任何一個缺失都會引起熟人懷疑;】
【2、口音需調整為南陽腔,語速偏慢,用詞保守,無特殊情況不得使用任何超出其身份認知的詞彙;】
【3、此人左手食指有舊傷,握筆時食指會微微顫抖,書寫速度比常人慢三成,潛伏時務必注意;】
【4、如果遭遇盤問,應對策略如下:……】
【5、若遭遇突發檢查,應對策略如下:……】
趙櫻空一條條看下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她想起自己在刺客訓練里學到的那些東西,大多數是如何無聲無息地接近目標,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刺殺,如何不留痕跡地撤離。
那些技巧,她早已爛熟於心,閉著眼睛都能做到。
但李帥西寫的這些東西,完全超出了「刺殺」的範疇。
這是在教她如何成為另一個人。
如何把一個人的皮囊、骨骼、肌肉、習慣、記憶、靈魂,都完整地復刻出來,然後穿上這層皮,活在別人的世界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直到任務完成。
這比殺人難多了。
「做敵後潛伏工作的,考慮的和單純的刺殺確實不同。」趙櫻空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她想起李帥西在仙秦梨園裡的師傅,那個叫英茵的女人,據說能在敵方勢力潛伏時,從最底層的小兵一路爬到首領身邊的親信,能在一頓飯的功夫里,把一整座城池的情報網連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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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機會回神鬼傳奇世界,找李帥西的師傅也學習學習。」她輕聲說道,眼中閃過一絲嚮往。
趙櫻空收回思緒,右手在身側輕輕一揮。
一道銀色的光芒閃過,十三具形態各異的身體憑空出現在她面前的地面上。
那些身體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趙櫻空蹲下身,開始逐一檢查。
第一具:男性,三十歲上下,身材瘦削,面容普通,手掌上有薄繭,指尖有墨漬。
第二具:女性,二十五歲左右,容貌清秀,手指修長,虎口有長期握劍留下的痕跡。
第三具:男性,四十餘歲,身材微胖,肩膀有長期挑擔留下的壓痕,手掌粗糙,滿是老繭。
第四具……
每一具身體皮膚上的毛孔、汗毛、甚至細微的疤痕都清晰可見。
她翻開一具身體的眼皮,瞳孔的虹膜紋路細膩而複雜;她捏開一具身體的嘴巴,牙齒的磨損程度與年齡完全吻合;她按壓一具身體的胸口,能感覺到肋骨下心臟的位置有一團沉寂的溫熱。
「簡直就是藝術品。」趙櫻空的語氣裡帶著發自內心的驚嘆。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身體的每一個細節,骨骼的磨損程度、手腳肩膀上的繭子分布、皮膚的顏色深淺、甚至指甲蓋上的月牙白,一切都恰到好處,彷佛這些人真的在這個世界上活了幾十年。
「楚軒說,這些身體不止有肌肉記憶,甚至連細胞的分裂次數都是符合相應年齡的。」趙櫻空低聲自語,手指在一具老年身體的皺紋上輕輕划過。
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那種被精密計算包裹的感覺,哪怕是作為同伴都感到不寒而慄。
楚軒那個男人,把一切都算到了極致。
身體的每一個細節,都經過反覆推演和驗證。
骨骼的磨損程度要符合職業特徵,繭子的分布要符合生活習慣,皮膚的顏色要符合地域和階層,甚至連指甲蓋上的月牙白大小,都是根據生活作息來設計的。
這些身體不是簡單的工具,而是一件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趙櫻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思緒,她閉上眼,開始催動體內的影之密武。
那是她將火影忍者中的影子秘術,與《成龍歷險記》世界中黑氣魔法的影之魔法,以及從仙秦稷下學宮學到的多種影系秘術融合後,升華的獨屬於自己的生之密武。
此刻,她腳下的影子開始蠕動。
黑色的陰影開始翻湧、沸騰,然後從中探出一縷細如髮絲的黑色長蛇。
那長蛇無聲無息地遊走,鑽進第一具身體的影子中。
那具身體的影子猛地一顫。
黑色的長蛇在影子深處翻湧、蔓延、紮根,如同植物的根系扎入土壤,無數細密的觸鬚從主脈上分出,向著影子的每一個角落延伸。
片刻後,那具身體的影子恢復了平靜。
但影子深處,已經多了一道屬於趙櫻空的精神烙印。
趙櫻空睜開眼,繼續操控第二縷影子長蛇。
第三縷。
第四縷。
第五縷。
當第十三縷影子長蛇鑽進最後一具身體的影子時,趙櫻空感覺到一股微弱的精神聯絡,正在她和那十三具身體之間悄然建立。
那些聯絡很微弱,但只要她集中注意力,就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具身體的狀態,心跳、體溫、肌肉的張力、骨骼的位置,一切都如同她自己的身體一般清晰。
然後,最前排的一具身體突然顫抖了一下。
那顫抖很輕微,只是指尖微微一彈,如同熟睡中的人被夢境驚醒。
但緊接著,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十三具身體同時開始顫抖。
從指尖到手腕,從手腕到手臂,從手臂到軀幹,最後蔓延到全身。
彷佛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一具具地按下啟動的開關。
趙櫻空閉上眼,全神貫注地感受著那些聯絡。
她的意識分成十三道細流,同時湧入十三具身體之中,她能感覺到那些身體的骨骼在微微調整位置,肌肉在重新校準張力,心臟開始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跳動。
第一次心跳。
第二次心跳。
第三次心跳。
當第十次心跳結束時,十三具身體同時睜開了眼睛。
那些眼睛初時空洞而茫然,如同剛出生的嬰兒,但很快,某種光芒在其中凝聚。
第一具身體的眼珠轉了轉,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
第二具身體活動了一下手指,指節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第三具身體嘗試著彎曲手臂,動作有些生澀,但越來越流暢。
第四具身體站直了身體,重心微微後移,雙手自然下垂,那是一種長期從事文書工作的人才會有的站姿。
第五具、第六具、第七具……
一具具身體從地上站起來,姿態各異,氣質迥然。
有的一站起來就開始整理衣袖,動作麻利而熟練;
有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有的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那是長期佩刀的人才會有的習慣動作;
還有的雙手背在身後,微微駝背,那是常年伏案工作留下的痕跡。
十三具身體,十三種姿態,十三段人生。
趙櫻空閉著眼,感受著那十三道意識的分流。
每一道分流都承載著她的一部分意志,但又保持著相對的獨立。她能感知到每一具身體的每一次呼吸,每一絲肌肉的收縮,每一次心跳的律動。
彷佛它們不是被她操控的傀儡,而是她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延伸。
趙櫻空睜開眼,看著眼前那十三道人影。
那些人影已經開始自行活動,有的在練習走路,有的在活動手指,有的在練習握刀。
其中兩具突然面對面站定,同時擺出起手式。
一具用的是基礎劍法的起手式,右手虛握,左手劍訣前指;另一具用的是江湖常見的掌法,雙掌一前一後,重心下沉。
然後,兩道身影同時動了。
劍光與掌影交織,腳步騰挪,身形交錯,打得有來有回。
每一次碰撞都恰到好處,每一招都點到為止。
兩者在戰鬥,在磨合。
她要讓這具陌生的身體在戰鬥中熟悉自己的極限。
趙櫻空看著那兩具對練的身影,眉頭微微皺起。
她發現,操控這些身體比自己預想的要複雜得多。
以她現在的精神力強度,同時操控幾十具傀儡都不在話下。
真正的問題是「細節」。
每一具身體都有自己的「慣性」,骨骼的長度比例、肌肉的分布密度、重心的位置、關節的活動範圍,這些物理引數決定了這具身體的極限。
而她要做的,不是簡單地操控這些身體,而是讓它們「活」起來。
讓一個文書走路時帶著文人的慢條斯理,讓一個伙伕搬東西時習慣性地用肩膀發力,讓一個老兵站崗時會下意識地選擇視野最開闊的位置。
這些細節,才是關鍵。
趙櫻空閉上眼,繼續除錯著那十三道意識分流。
不知過了多久,當她再次睜開眼時,那十三具身體已經能夠自如地活動了。
它們站成一排,姿態各異,氣質迥然。
趙櫻空看著那些人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差不多可以了。」她低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
然後,她想起楚軒在這些身體裡留下的那些「暗手」,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每具身體的骨骼里都嵌入了微型能量核心,可以在關鍵時刻引爆,銷毀一切痕跡;
皮膚下埋著特殊的因果遮蔽符文,能阻斷絕大多數追溯類的探查手段;
甚至大腦里還預設了虛假記憶迴路,萬一被活捉,對方讀取到的只會是一段精心編造的假記憶。
最恐怖的是那些隱藏的「債務契約」。
如果有人試圖透過類似因果層面的手段,反向追蹤這些身體的來源,就會自動觸發楚軒設下的陷阱,強制簽訂不平等契約。
靈魂、能力、記憶、甚至存在本身,都可能成為被追索的債務。
趙櫻空想著那些契約的條款,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也不知道會不會真的有人那麼倒霉,好奇探查這些身體的因果之類的。」她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說道,「到時候成為楚軒那個死人臉的欠債物件就有意思了,一整個資本家系列的卡牌,靈魂賣給他都不夠還債的。」
話音剛落,一道精神力連結突然接入她的腦海。
詹嵐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催促說道:「櫻空,快點準備好,然後讓那些傀儡在指定位置就位,防止意外情況。」
趙櫻空神色一凜,立刻收斂了那些多餘的思緒。
「了解,馬上就好。」她透過精神連結回復道。
切斷連結後,趙櫻空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集中在丹田深處。
那裡,一枚特殊的魂種正在緩緩旋轉。
那魂種是她將自身變化繫念能力的核心,與仙秦銀燈師的圖騰秘術融合後凝鍊而成,外形如同一把古樸的鑰匙,通體流轉著銀白色的微光。
變化繫念能力·萬能鑰匙圖騰。
這是她在第一個世界中透過零點開念獲得的念能力,配合上一次強化兌換的銀燈師圖騰秘術升華後,她可以將自身的能量轉化為任何一種她所能理解的能量形態,並且凝聚成能量核心。
「以我之能,開萬法之門。」趙櫻空輕聲念道,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複雜的手印。
丹田中,那把銀白色的鑰匙開始緩緩旋轉。
隨著旋轉,鑰匙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如同電路圖般複雜,又如同符籙般玄奧,每一次轉動,都會有一種新的能量形態被解析、被解構、被重組。
片刻後,三團不同顏色的光芒從鑰匙中分離出來。
三種不同屬性特性的能量核心。
趙櫻空心念一動,那三顆能量核心同時飛起,在空中划過三道弧線,分裂開來,沒入十三具身體之中。
每一顆核心都與身體完美契合,如同拼圖的最後一塊碎片嵌入。
那些身體同時一震,氣息開始發生變化。
那是屬於這個世界特有的修行體系的氣息,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趙櫻空最後掃了一眼那十三具身體,確認沒有任何遺漏後,心念一動。
十三道身影同時動了起來,無聲無息地融入夜色,朝著各自的目標潛行而去。
月光下,只有樹枝輕輕晃動了幾下,證明剛才有人曾站在那裡。
…………
與此同時。
諸侯聯軍營地外圍,一片低矮的灌木叢中。
詹嵐半蹲著,面前懸浮著一台巴掌大小的便攜計算機。
此刻,一道淡藍色的全息投影正從計算機中投射出來,懸浮在詹嵐面前。
投影上顯示的是一幅精細到令人髮指的地圖。
諸侯聯軍的每一個營帳、每一座哨塔、每一條道路、每一處水源,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地圖上,有數十個紅色光點正在緩緩移動。
那是趙櫻空操控的十三具傀儡。
詹嵐的目光從那些光點上一一掃過,確認它們都在按照預定路線前進。
然後,她抬起右手,手指在全息投影上輕輕點了幾下。
五處位置被標紅。
那是董卓、袁術、袁紹勢力麾下五名流民背景士兵的實時位置。
根據楚軒提供的情報,這五個人都是最近才被徵召入伍的流民,在軍中沒有任何根基,人際關係簡單到幾乎沒有。
最重要的是,趙櫻空手中五具傀儡的體型和外貌就是按這五個人來捏的。
「櫻空。」詹嵐透過精神力連結說道,「這五個人會在你行動開始的時候消失,你操控的傀儡中,那特定的五具需要替換他們的身份,記得在完成任務後,讓那五具傀儡回到這些人的位置上。」
趙櫻空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簡短而清晰:「明白。」
詹嵐收回意識,目光落在全息投影的另一個區域。
那裡,有兩個特殊的綠色光點正在緩緩移動。
李帥西。
秦綴玉。
他們已經抵達預定位置,正在等待行動開始的訊號。
詹嵐深吸一口氣,透過精神力連結同時連線上李帥西和秦綴玉。
「行動開始!」
四個字,同時傳入所有人的腦海中。
話音剛落……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撕裂了夜的寂靜!
…………
諸侯聯軍營地東側,董卓部的糧倉方向,一團巨大的火球沖天而起!
那火球直徑足有十丈,橘紅色的火焰在夜空中炸開,如同一朵盛開的死亡之花。衝擊波裹挾著灼熱的氣浪向四面八方擴散,將周圍的營帳掀翻在地,將堆放整齊的糧袋拋向天空。
破碎的陶罐、燃燒的麻袋、散落的穀物,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漫天的流星雨。
「敵襲!!!」
「走水了!糧倉走水了!」
「快救火!快!」
悽厲的呼喊聲從四面八方響起,沉睡的營地在一瞬間被驚醒。
無數士兵從營帳中衝出,有的衣衫不整,有的光著腳,有的手裡還抱著兵器,臉上全是茫然和驚恐。
火光映照著他們的臉,忽明忽暗,如同地獄中的群魔亂舞。
緊接著……
「轟!轟!」
又是兩聲爆炸!
袁紹部的兵器庫和孫堅部的馬廄幾乎同時起火!
兵器庫方向的爆炸聲比糧倉更加沉悶,衝擊波也更加恐怖。
無數破碎的鐵片、斷裂的刀劍、扭曲的箭矢被炸上天空,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將周圍的營帳打得千瘡百孔。
馬廄方向,戰馬的嘶鳴聲此起彼伏。那些受驚的戰馬瘋狂地踢踏著柵欄,有的直接撞開圍欄沖了出來,在營地中橫衝直撞,將來不及躲避計程車兵撞翻在地。
「報!糧倉火勢太大,無法靠近!」
「兵器庫的兵器全毀了!全毀了!」
「馬廄那邊也起火了!戰馬跑了一大半!」
傳令兵的聲音一個比一個悽厲,一個比一個絕望。
整個諸侯聯軍的營地,在這一刻徹底陷入了混亂。
…………
混亂之中,兩道身影如同游魚般在人群中穿梭。
李帥西穿著一身普通的聯軍士兵服飾,臉上抹著灰,頭髮散亂,和周圍那些驚慌失措計程車兵沒有任何區別。
但他的眼睛,此刻正以一種極其隱蔽的方式掃視著周圍的人群。
尋找獵物!
「李帥西,你十點鐘方向,那個正在指揮救火的小鬍子。」詹嵐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袁術部的後勤管事,劉福,四十七歲,豫州人,目前獨自一人,可以動手。」
李帥西的目光微微一轉,鎖定目標。
那是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深色官服,正在聲嘶力竭地指揮周圍計程車兵搬運糧袋。
他的聲音沙啞,額頭上全是汗。
李帥西低下頭,加快腳步,朝著那個方向靠攏。
他的步伐看似慌亂,實則每一步都經過精密的計算避開衝撞的人群,躲開飛濺的火星,利用倒塌的營帳掩護自己的身形。
十米。
五米。
三米。
當距離目標不到兩米時,李帥西猛地加速!
他的右手從袖中滑出一塊浸過藥物的布巾,左手同時扣住目標的肩膀,藉著扶住對方的動作,將布巾精準地捂在目標的口鼻上。
「劉管事,小心!」
他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和驚慌,彷佛只是一個普通計程車兵在攙扶自己的長官。
劉福的身體微微一僵,想要掙扎,但那藥物的效力極快,只是眨眼的功夫,他的眼神就開始渙散,身體軟軟地倒向李帥西。
李帥西順勢將他扶住,右手一翻,將劉福整個人收入隨身空間之中。
動作行雲流水,前後不過三秒。
周圍計程車兵都在忙著救火,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們的管事大人已經憑空消失。
李帥西沒有停留。
他扶著「空氣」走了兩步,同時心念一動。
一道虛影從他體內分離出來。
那分身在一陣模糊中變化成劉福的模樣,臉上帶著驚慌失措的表情,聲音沙啞地喊道:「快!快救火!這邊的糧袋先搬!別管那些燒著的了!」
聲音、語氣、甚至各種小動作,都和真正的劉福一模一樣。
周圍計程車兵們應了一聲,繼續忙碌,誰也沒有發現異常。
而真正的李帥西,已經藉著夜色的掩護,消失在人群之中。
…………
營地西側,一頂不起眼的帳篷後面。
秦綴玉正在執行她的任務。
她的目標是一個年輕的文書,二十出頭,面容清秀,此刻正抱著一摞檔案,慌慌張張地朝中軍大帳的方向跑去。
「李典部的文書,陳平,二十二歲,陳留人,家中獨子,去年剛成親。」詹嵐的聲音適時響起,「此人文采不錯,但性格膽小,遇事容易慌張,目前在李典手下負責起草日常文書,接觸不到核心機密,但軍隊排程的一手資料都能看到。」
秦綴玉微微點頭,目光鎖定那個倉皇的身影。
她沒有像李帥西那樣直接靠近,而是選擇了一種更隱蔽的方式。
她的身影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如同水中的倒影被風吹散。
下一瞬,她已經出現在陳平的必經之路上,低著頭,腳步踉蹌,一副被嚇壞了的樣子。
「啊!」
兩人撞了個滿懷。
陳平懷裡的檔案散落一地,他自己也被撞得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對、對不起!」秦綴玉連忙蹲下身,手忙腳亂地幫他撿檔案,聲音裡帶著哭腔,「我、我害怕……那邊、那邊起火了……我不知道該往哪裡跑……」
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聲音斷斷續續,眼眶裡已經蓄滿了淚水。
那副模樣,活脫脫一個被嚇壞了的普通民婦。
陳平愣了一下,眼中的警惕之色褪去幾分。
他連忙擺手說道:「沒、沒關係,你、你快找個地方躲起來,這邊危險。」
他彎下腰,想要接過秦綴玉手裡的檔案。
就在兩人手指接觸的瞬間……
秦綴玉的指尖輕輕一彈。
一根細如髮絲的銀針從她袖中滑出,無聲無息地刺入陳平的手腕。
陳平的身體微微一僵,眼神開始渙散,身體軟軟地倒向秦綴玉。
秦綴玉扶住他,將他收入隨身空間。
然後,一道分身從她體內分離,變化成陳平的模樣。
那分身揉了揉被撞疼的額頭,彎腰撿起散落的檔案,嘴裡嘟囔著:「真是的,嚇死我了……」
聲音、神態、動作,和真正的陳平如出一轍。
他抱著檔案,加快腳步,朝著中軍大帳的方向跑去。
而秦綴玉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夜色中。
…………
營地北側,一頂簡陋的帳篷外。
李帥西再次鎖定目標。
那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兵,負責看守營地北門。
此刻,他正蹲在帳篷外面,手裡端著一碗水,渾濁的眼睛望著遠處沖天的火光,嘴裡罵罵咧咧:「媽的,哪個王八蛋乾的……」
李帥西從陰影中走出。
他沒有像前兩次那樣偷襲,而是直接走到老兵面前,蹲下身。
「老哥,給口水喝。」他的聲音沙啞,臉上滿是煙燻的痕跡。
老兵抬頭看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自己倒。」
李帥西笑了笑,端起地上的水壺,給自己倒了碗水。
就在他低頭喝水的瞬間,一道虛影從他體內分離,無聲無息地潛入老兵的影子中。
老兵的瞳孔微微渙散,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他眨了眨眼,看了看李帥西,又看了看遠處的火光,嘴裡繼續罵罵咧咧。
但他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影子深處,多了一道微不可察的暗紋。
…………
與此同時。
營地東側,糧倉附近。
趙櫻空操控的三具傀儡正在執行放火任務。
第一具傀儡是個瘦小的年輕人,穿著普通計程車兵服飾,混在救火的人群中。
他的手裡提著一桶水,看起來是在幫忙救火,但每次靠近火源,都會藉著潑水的動作,將袖中藏著的小包黑火藥物扔進火堆。
那些藥物在外層的延遲包裹被燃燒殆盡之後遇火即燃,瞬間讓火勢變得更加猛烈。
第二具傀儡是個中年漢子,混在搬運糧袋的隊伍中。
他的動作麻利,和周圍計程車兵配合默契,但在搬運糧袋的過程中,會趁人不注意,將一些特製的燃燒物塞進糧袋的縫隙中。
那些燃燒物會在半個時辰後自燃,到時候,就算明火被撲滅,糧倉也會再次起火。
第三具傀儡是個絡腮鬍子的大漢,他的任務是在糧倉北側製造一起「意外」爆炸,吸引追兵的注意力,為其他傀儡的撤離創造機會。
此刻,他正蹲在糧倉北側的一堆糧袋後面,手裡握著一個拳頭大小的陶罐。
陶罐里裝著楚軒加工過的火藥,威力不大,但爆炸時的聲響和火光足夠驚人。
他深吸一口氣,將陶罐放在糧袋堆的底部,然後抽出火摺子,吹燃。
火摺子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映照著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他將火摺子湊近引線。
引線嗤嗤燃燒,火花跳躍。
三秒後……
「轟!」
一團火球在糧倉北側炸開,衝擊波將周圍的糧袋掀飛,碎屑四濺。
「這邊也有!」
「快!快來人!」
悽厲的呼喊聲響起,十幾名士兵朝爆炸的方向衝去。
而那個絡腮鬍子的大漢,已經在爆炸的瞬間藉著衝擊波的掩護,滾入旁邊的水溝,消失得無影無蹤。
…………
三三三四,四組傀儡。
第一組放火,製造混亂。
第二組趁亂刺殺,清除中層將領。
第三組和第四組的部分傀儡替換身份,潛伏下來。
剩餘的傀儡製造意外,吸引追兵。
每一個都有明確的任務,每具傀儡都有精確的行動路線。
當第一組的三具傀儡完成放火任務後,他們便開始向預定方向撤離,並在沿途留下隱蔽的痕跡。
追兵來得比預想的更快。
「站住!」
一聲暴喝從身後傳來。
第一組的三具傀儡同時停下腳步,轉過身。
追來的是十幾名袁術部的巡邏士兵,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隊率,手持長刀,臉上滿是怒容。
「你們是什麼人?!」隊率厲聲喝問。
三具傀儡對視一眼。
然後,他們同時拔出腰間的長刀。
沒有說話,直接殺了上去。
刀光在月光下閃動,金鐵交鳴聲在夜空中迴蕩。
三具傀儡用的都是江湖常見的青城劍法,招式簡單直接,沒有任何花哨。
但這套劍法在他們手中,卻發揮出了遠超普通江湖人的威力。
不是因為他們有多強,而是因為他們不怕死。
第一具傀儡的肩頭中了一刀,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手一刀將對手的喉嚨割開。
第二具傀儡的腹部被長槍刺穿,但他死死抓住槍桿,將手中的刀擲出,精準地釘在偷襲者的胸口。
第三具傀儡被三名士兵圍攻,身上多了好幾道傷口,但他越戰越勇,刀刀致命,轉眼間就放倒了兩人。
戰鬥持續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當最後一名追兵倒下時,三具傀儡也已經傷痕累累。
他們對視一眼,沒有試圖逃跑。
而是轉過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將追兵引向更遠的地方。
當第二波追兵追上他們時,三具傀儡已經力竭。
他們沒有投降,也沒有求饒,只是站在那裡,用最後的力氣握緊手中的刀。
然後,刀光再次亮起。
當最後一具傀儡倒下時,追兵們才發現,這些人身上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沒有令牌,沒有書信,甚至連衣服都是最普通的粗布短褐。
「報!賊人已伏誅!」隊率單膝跪地,向匆匆趕來的將領匯報,「共三人,皆已戰死,身上沒有找到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那將領皺了皺眉,目光落在那些屍體上。
月光下,那些屍體的面容已經模糊,但他們的姿勢卻很奇怪。
明明是力竭而亡,卻都保持著握刀的姿勢,彷佛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在戰鬥。
「查。」將領沉聲說道,「查清楚這些人的來歷。」
「是!」
沒有人知道,就在那些屍體被拖走的時候,有幾道肉眼不可見的微光,從屍體的影子中飄出,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朝著遠方飛去。
…………
與此同時,營地的另一個方向。
第二組傀儡也在執行他們的任務。
與第一組不同,他們的目標是刺殺。
刺殺那些中層將領,讓諸侯聯軍在混亂中失去指揮。
目標是提前篩選好的,五個不同勢力的中層將領,每個人的位置、習慣、護衛數量,都在楚軒的情報網中標註得清清楚楚。
第一具傀儡潛入袁術部一名校尉的帳篷時,那校尉正在穿衣服,準備出去檢視情況。
傀儡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
一刀封喉。
鮮血噴濺,校尉的身體軟軟倒地。
傀儡在他身上翻找了一番,取走令牌和幾封書信,然後悄無聲息地退出帳篷。
第二具傀儡的目標是袁紹部的一名軍司馬。
那軍司馬警惕性很高,帳篷外有四名護衛。
傀儡沒有強攻,而是利用陰影的掩護,繞到帳篷後面,用匕首割開帳篷的布料,無聲無息地潛入。
當軍司馬發現不對時,匕首已經架在他的脖子上。
「誰派你來的?」軍司馬強作鎮定,低聲問道。
傀儡沒有回答。
手腕一翻,匕首划過咽喉。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當護衛們發現不對時,傀儡已經消失在夜色中。
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
一具具傀儡,一次次刺殺。
有的成功,有的失敗。
成功的那幾具,完成任務後迅速撤離,消失在混亂的人群中。
失敗的那幾具,在暴露後與護衛搏殺,最終力戰而死。
但他們的死,從來不是毫無意義的。
每一具倒下的傀儡,都會在死前留下精心設計的「線索」,某個勢力的令牌,某封語焉不詳的書信,某件帶有特殊標記的信物。
那些線索會引導追兵去懷疑錯誤的方向,讓諸侯聯軍的內部猜疑越來越深。
…………
營地邊緣,一處隱蔽的角落。
五具傀儡正在執行最後的任務。
他們的面容開始變化,五官在月光下緩緩扭曲、重組,最終變成另外五個人的模樣。
那五個人,正是詹嵐提前篩選好的流民背景士兵。
他們換上從那些士兵身上扒下來的衣服,拿起那些士兵的兵器,將那些士兵的個人物品塞進懷裡。
然後,他們站起身,混入那些被爆炸驚醒、正在四處奔逃的人群中。
沒有人注意到,這幾張驚慌失措的面孔,和幾分鐘前已經完全不同。
也沒有人知道,從這一刻起,這五個人將作為「普通士兵」,潛伏在諸侯聯軍的營地中,直到某個需要的時候完成任務。
…………
營地外圍,灌木叢中。
詹嵐盯著全息投影上那些不斷變化的光點,記錄著每一個行動的進度。
當最後一個綠色光點穩定下來時,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第一輪潛伏,完成。」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詹嵐抬起右手,在全息投影上輕輕一划。
畫面切換,顯示出楚軒剛剛傳來的加密資訊。
只有簡短的一行字:
【已確認,繼續執行第二階段計劃。】
詹嵐嘴角微微上揚。
她切斷精神力連結,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遠處那依然火光沖天的營地。
「真正的遊戲,」她輕聲說道,「才剛剛開始。」
月光下,她的身影開始變淡,如同融入夜色的霧氣,悄無聲息地消散在灌木叢中。
原地只剩下一台巴掌大小的便攜計算機,外殼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餘溫。
遠處,諸侯聯軍的營地依舊火光沖天。
那些混亂、那些爆炸、那些刺殺、那些潛伏,都只是這場大戲的序幕。
而真正的棋局,才剛剛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