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關下,此刻正被一層肉眼可見的肅殺之氣籠罩。
地面上,半人高的荒草早已被踐踏成泥,露出下面在無數次廝殺中被鮮血浸透成褐紅色的土壤。
戰場的東側,三支漢軍陣列如同三柄利刃,靜靜地橫亘在平原之上。
最前方,一千五百名越騎營輕騎兵列成鋒矢陣,他們胯下的戰馬比尋常馬匹高出一頭,通體漆黑,四蹄纏繞著若有若無的氣流,馬蹄每一次踏地都會在空氣中激起一圈細微的漣漪,騎兵們身穿墨色皮甲,甲片上流轉著淡青色的微光,手中斬馬長刀斜指向天,刀鋒上纏繞著肉眼可見的風刃,發出低沉的嗡鳴。
中軍位置,兩千名長水營騎射兵列成鬆散的兩排橫陣,他們的戰馬更加精壯,馬背上馱著特製的箭囊,每個箭囊里插著三十支特製的內嵌鋼珠的精鋼箭,箭杆上鐫刻著細密的符文,騎射手們雙手持弓,弓身比尋常長弓短了三寸,卻寬了一倍,弓弦緊繃如鋼絲,指尖搭著的箭矢微微顫抖,如同即將離巢的毒蛇。
最後方,三千名射聲營弓箭手列成三排縱深陣型,他們手中的長弓足有八尺,弓臂由特殊合金與靈木複合製成,表面流轉著淡金色的紋路,箭壺中的箭矢比尋常長箭長出一掌,箭頭呈三稜錐形,每一面都刻著極細的血槽。
三支隊伍的最前方,三面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中間那面赤紅色的大旗上繡著一個斗大的「劉」字,左邊那面墨綠色旗幟上繡著「關」,右邊那面黑色旗幟上繡著「張」。
旗下,三道身影如同三尊雕塑,沉默地注視著對面那片黑壓壓的敵軍。
劉備站在中軍旗下,雙手按在腰間的雌雄雙股劍上,眼睛銳利得如同出鞘的利刃,他的呼吸與身後的三千射聲營保持著同一個頻率,每一次心跳都彷佛與那些弓箭手弓弦的震顫同步。
關羽在他左翼,那柄通體碧綠的青龍偃月刀橫在馬背上,刀身上的青龍紋路在陽光下若隱若現,他閉著眼,彷佛對眼前的戰局毫不在意,刀身上的龍紋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流轉。
張飛在他右翼,丈八蛇矛斜指向天,矛尖上纏繞著肉眼可見的氣旋,將周圍的空氣攪得呼呼作響,他那雙豹眼圓睜,死死盯著對面那片正在緩緩移動的黑色潮水,嘴角咧開一個嗜血的弧度。
對面三里開外,諸侯聯軍的不死者軍團正在列陣。
三萬人,三萬個不該存在於人世間的存在。
他們穿著殘破的鎧甲,鎧甲上布滿了刀痕箭孔,有的甚至已經被貫穿,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如同風乾臘肉一般的皮膚。
他們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眶深陷,瞳孔是那種死魚眼般的灰白色,嘴唇乾裂,露出裡面發黑的牙齦和參差不齊的牙齒,動作僵硬而機械,每一步邁出都是同樣的距離,每一次呼吸都是同樣的節奏,如同一具具被絲線操縱的傀儡。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腐臭氣味,那是死肉在陽光下緩慢分解的味道,混合著鐵鏽、泥土和某種說不清的甜膩氣息,讓人聞之欲嘔。
三萬人沉默地站在曠野上,沒有戰鼓,沒有號角,沒有吶喊,只有三萬個胸腔里那三萬個早已停止跳動的心臟留下的空洞迴響。
鏽跡斑斑的長刀、缺口累累的鐵槍、崩了口子的銅錘,每一件都曾在活人身上留下過致命的傷口,那些武器在鉛灰色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三萬個寒光匯聚在一起,如同一片由刀鋒組成的海洋。
劉備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那股腐臭的味道讓他微微皺眉,但他的聲音依然平穩如常:「傳令,射聲營,蓄力射擊。」
傳令兵手中的令旗猛地揮下。
三千名射聲營弓箭手同時動了。
他們的動作千人如一,右手從箭壺中抽出箭矢,搭在弦上,左手推弓,右手拉弦,弓弦在指尖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三千張弓,三千支箭,三千個箭尖,同時指向對面那片黑壓壓的軍陣。
然後,他們開始蓄力。
透過軍團雲氣,將自身的意志、內氣都注入箭矢之中。
那些箭矢開始發光,起初只是箭頭上一點微弱的螢光,隨即那光芒沿著箭杆蔓延,將整支箭都籠罩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暈之中,箭身上的符文開始跳動,如同活物的血管,將那些凝聚的力量一點一點地壓縮排箭頭。
一息、兩息、三息。
三千支箭矢上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那些光芒在空中交織、融合,化作一片淡金色的光幕,光幕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紋路在流轉,那是雲氣將意志凝聚到極致後顯化的形態。
劉備舉起右手。
「放。」
他的手猛地落下。
三千支箭矢同時離弦。
那一瞬間,天地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風聲、呼吸聲、心跳聲,一切都被那三千道破空聲淹沒,三千支箭矢化作三千道金色的流光,朝對面那片黑色的潮水傾瀉而去。
箭矢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拋物線,越過三公里距離,精準地落入不死者軍團的陣列之中。
第一波箭矢落下的瞬間,那些金色的流光在接觸到不死者身體的剎那轟然炸開。
那是射聲營射擊獨有的蓄力射擊效果,箭頭在刺穿不死者鎧甲的瞬間釋放出積蓄的全部力量,從不死者體內向外膨脹,伴隨著無數的鋼珠,將那些被詛咒的軀體從內部撕成碎片。
殘肢斷臂飛上天空,灰白色的血肉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砸在地上發出「啪啪」的悶響,那些被炸碎的不死者甚至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
更多的箭矢命中第一個目標的瞬間,箭身上的符文猛地一閃,一股貫穿之力凝聚,射向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目標身上,一支箭最多貫穿了五個不死者,在它們體內留下一道道碗口粗的空洞,空洞邊緣還殘留著淡金色的光點,在灰白色的血肉中緩緩燃燒。
三千支箭,帶走了一萬五千個不死者。
一萬五千具不該存在之物,在那一瞬間,徹底化為了虛無。
不死者軍團的陣列中出現了一片巨大的空白,那些空白處的邊緣,還站著一些缺胳膊少腿的不死者,它們的身體在緩慢地再生,灰白色的肉芽從傷口處探出頭來,試圖恢復斷肢,但速度慢得令人髮指。
軍團雲氣的壓制,正在生效。
劉備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能感覺到,那些射出去的箭矢上附著的雲氣,正在以一種極其霸道的方式侵蝕著不死者軍團的根基,雲氣所過之處,那些維繫不死者「存在」的詭異力量正在被壓制、消融,如同陽光下的積雪。
「長水營,超高速射擊。」
令旗再次揮下。
兩千名長水營騎射手同時催動戰馬,那些戰馬奔跑起來速度快到只能看見一道道模糊的殘影,他們在馬背上側身,手中的短弓在瞬息間拉滿、鬆開、再拉滿、再鬆開,速度快到弓弦的震顫聲連成一片,化作一聲綿長的、刺耳的嗡鳴。
箭矢如暴雨般傾瀉,連綿不絕的、鋪天蓋地的箭雨!
兩千人,每人每分鐘射出三十支箭,六萬支箭矢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朝不死者軍團的頭頂罩去。
每一支箭矢在命中目標的瞬間都會炸開,協同箭頭上鐫刻的爆裂符文在接觸到血肉的瞬間啟用,釋放出足以炸碎方圓三尺內一切存在的力量。
爆炸聲連綿不絕,一團團火球在不死者軍團中炸開,將剩餘的不死者撕成碎片。
煙塵沖天而起,混合著血肉燒焦的惡臭和符文中蘊含的硫磺氣息,形成一片灰紅色的、翻湧的死亡之雲。
不死者們在箭雨中掙扎,但軍團雲氣正在以不可逆轉的方式剝奪它們賴以為生的「不死性」。
劉備能感覺到,那些散逸在空氣中的雲氣,正在與他的呼吸和意志產生共鳴。
那些力量如同無形的手臂,從四面八方伸來,將他的感知延伸到戰場的每一個角落,他能「看見」每一支箭矢的軌跡,能「聽見」每一次爆炸的轟鳴,能「感受」到每一個不死者崩潰的瞬間。
他的氣息在攀升,一種前所未有的、與整片天地融為一體的感覺從心底湧起。
關羽睜開眼。
那雙丹鳳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他一直在感受,感受那些越騎營騎兵身上流轉的氣流,感受那些氣流與天地之風之間的共鳴。
風,本是無形的。但當一千五百人的意志凝聚在一起,當一千五百人的力量匯聚成一股,無形之風也能化為有形的利刃。
關羽提起青龍偃月刀,刀身上的青龍紋路在這一刻猛地一亮,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穿透戰場傳入每一個越騎營騎兵耳中。
一千五百名越騎營騎兵同時動了。
他們催動戰馬,從鋒矢陣轉為楔形突擊陣,戰馬四蹄纏繞的氣流驟然狂暴,將地面的泥土捲起,在騎兵隊伍兩側形成兩道灰色的、翻湧的氣牆。
他們手中的斬馬長刀橫在身側,刀鋒上纏繞的風刃開始延伸、加長,從三尺、五尺、一丈,一直延伸到三丈開外,一千五百把長刀,一千五百道三丈長的風刃,在騎兵隊伍兩側形成兩道由刀鋒構成的、流動的牆壁。
「衝鋒!」關羽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平原上迴蕩。
一千五百匹戰馬同時發力,大地在顫抖。
他們的速度快到極致,快到只能看見一道道模糊的殘影,快到馬蹄踏地的聲音連成一片,化作一聲綿長的、震耳欲聾的轟鳴,如同一道銀色的洪流,朝不死者軍團的側翼席捲而去。
風刃切入不死者軍團的瞬間,那些灰白色的軀體如同紙糊一般被撕開,風刃上附著的氣流在切入肉體的瞬間開始高速旋轉,將不死者的血肉剝離、撕裂、粉碎!
殘肢斷臂在空中飛舞,灰白色的血肉如同雪花般飄落。不死者們試圖用手中的武器阻擋,但那些斑駁殘缺的兵器在接觸到風刃的瞬間就被絞成碎片。
越騎營的騎兵們在不死者軍團中縱橫馳騁,如同一群闖入羊群的猛虎,他們手中的長刀每一次揮動都會帶走數十個不死者的「生命」,戰馬四蹄纏繞的氣流每一次踏下都會將周圍的不死者震飛出去。
關羽沖在最前方。
他手中的青龍偃月刀化作一道碧綠色的閃電,在灰白色的不死者群中劃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線,每一刀劈下,都會有一道肉眼可見的龍型刀氣從刀身上湧出,將面前數十丈內的一切存在撕成碎片。
他能感覺到,那些附著在刀氣上的軍團雲氣正在與他體內的青龍之力產生共鳴,這種共鳴讓他對力量的掌控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痛快!」張飛的吼聲從右翼傳來。
他的丈八蛇矛在手中翻轉,矛尖上纏繞的氣旋化作一道旋轉的龍捲,將面前的不死者卷上天空,然後在半空中絞成碎片,他的打法大開大合,每一矛刺出都會帶起刺耳的音爆,每一矛收回都會帶走數十個不死者的「生命」。
他的氣息在戰鬥中不斷攀升,那種純粹原始的、近乎野蠻的力量在他體內咆哮,與軍團雲氣的加持完美融合,化作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
三支軍團,三種戰法,卻如同一體。
三萬具不死者,在這片被雲氣壓制的戰場上,如同被投入絞肉機的牲畜,一片一片地倒下,一批一批地消亡。
半個時辰。
僅僅半個時辰。
三萬曾經讓整個大漢頭疼了近兩年的不死者軍團,在這片土地上徹底消失了。
平原上,只剩下滿地的殘骸、漫天的煙塵,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濃烈腐臭與血腥。
劉備勒住韁繩,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戰場,此刻只剩下一地的狼藉,和遠處那些正在倉皇逃竄的、為數不多的倖存者。
他舉起右手。
「鳴金收兵。」
清脆的銅鑼聲在戰場上響起,傳遍每一個角落。
越騎營的騎兵們勒住戰馬,調轉方向,從敵陣中撤出,他們的鎧甲上沾滿了灰白色的血肉碎屑,刀鋒上還殘留著沒有干透的黑色膿血,但他們的眼睛異常明亮。
長水營的騎射手們收起短弓,催動戰馬,跟在越騎營身後緩緩撤退,他們的手指在微微顫抖,弓弦在指尖留下的勒痕還在滲血。
射聲營的弓箭手們放下長弓,將剩餘的箭矢插回箭壺,他們的手臂酸脹得幾乎抬不起來,肩膀處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三支隊伍在戰場東側重新列陣,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劉備、關羽、張飛三人勒馬站在陣前,看著遠處那片空蕩蕩的平原。
「大哥。」張飛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興奮,「這軍團雲氣,好生霸道!!」
劉備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能感覺到,那些在戰鬥中流轉的軍團雲氣,此刻正以一種極其溫和的方式在他體內沉澱,如同春雨潤物,無聲無息地滋養著他的根基。
關羽閉上眼,感受著體內那股正在緩緩平息的、與天地之風共鳴的力量,他的刀法在這一戰中又精進了幾分,「一刀既出,萬物皆斬」的意境,正在從模糊變得清晰。
「走,」劉備撥轉馬頭,朝虎牢關的方向望去,「回去向陛下復命。」
三支隊伍,六千五百人,在虎牢關前的平原上緩緩移動。
而那道巍峨的關城之上,有人正注視著這一切。
虎牢關城頭,劉莽負手而立。
他穿著一身玄色甲冑,甲片上流轉著淡金色的紋路,他的目光越過關前的戰場,落在遠處正在緩緩收攏的三支隊伍上,那張年輕而嚴肅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笑意。
近兩年了。
自從董卓麾下出現那支殺之不死的鬼魅之兵以來,他不知道為此耗費了多少心力。
那些不死者如同附骨之疽,打之不死、殺之不絕、滅之不盡,每一次以為將它們徹底消滅了,過不了多久又會出現在另一個地方,繼續燒殺搶掠,繼續荼毒百姓。
而現在,在虎牢關下,在他的眼前,那支曾經讓他頭疼了近兩年的不死者軍團,第一次出現了潰敗,不是被武將的個人武力強行擊潰,而是在正面戰場上,被他的軍隊堂堂正正地碾碎、消滅、化為塵土。
劉莽收回目光,轉向身側。
楚軒站在他左手邊,依舊是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他的目光越過關前的平原,落在更遠的地方,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裡,正有無數資料流在飛速閃過。
王奕站在他右手邊,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和善而靦腆的笑容。
劉莽轉過身,面對著兩人,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他後退半步,雙手抱拳,腰彎了下去,行了一個極其正式的禮,擲地有聲的說道:
「能有亞父與國師相助,實乃大漢之幸,說來慚愧,在此之前,面對董賊的妖兵,除了派出武將強行擊潰之外,朕竟無任何良策,若非亞父與國師鼎力相助,這六千五百新軍,如何能在月余之間成軍?又如何能在今日一戰中,將這三萬不死者盡數殲滅?」
王奕連忙側身,避開了劉莽這一禮,他擺了擺手,臉上那靦腆的神色更深了幾分,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說道:
「陛下言重了,臣就是個種田的,種種糧食、養養花草、培育些靈植還行,這練兵打仗的事,主要還是靠楚丞相,說句不好聽的,換任何一個人來,都沒辦法在一個月內將幾千人訓練成型,還能讓他們在戰場上配合得如同一個人。」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神色,繼續說道:
「而且,臣還得好好感謝陛下,無論是賞賜的那些靈液、奇花異草,還是各種秘術,都讓臣的福地底蘊大增,尤其是陛下能讓各位將軍、統領配合臣的異獸附身,學習各種絕技,這對臣的異獸來說,是不可估量的提升。」
劉莽直起身,目光在楚軒和王奕身上掃過,最後落在王奕臉上,那面只有他能看見的系統光屏上,王棋的忠誠度數值已經從最初的60跳到了81。
劉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親近的調侃:「國師何必在意這些,大漢有的,必有你的一份,朕說過,凡有所求,皆允,這話,永遠有效。」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神秘的光芒,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起來:「說起來,昨日蜀中有人進獻了一樣好東西,朕覺得,國師一定會喜歡。」
劉莽朝身後招了招手。
一名內侍立刻從陰影中走出,雙手捧著一個檀木托盤,恭恭敬敬地走到王奕面前,托盤上鋪著明黃色的綢緞,綢緞中央放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通體雪白的巨蛋。
那蛋的形態極其奇特,蛋殼不是常見的橢圓形,而是呈現出一種近乎完美的球形,表面布滿了細密的、如同血管般的金色紋路緩緩流轉,每一次流轉都會散發出一圈極其微弱的、溫潤的白色光暈。
劉莽注意到王奕眼中一閃而過的光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說道:
「這枚蛋,是蜀中一支探險隊在深山中發現的一種特殊存在,他們稱之為『蛋人』擊殺後會留下一枚這樣的蛋,之前一直沒弄清楚用途,直到有人無意間將它遺落在地底深處……」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用一種「你懂的」的眼神看著王奕。
王奕已經迫不及待了,他上前一步,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枚蛋。
「陛下,臣……」王奕轉過頭,看向劉莽,眼中滿是驚喜和感激。
劉莽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像在送出一件不值錢的小玩意:「去吧,試試看,朕也很好奇,這東西在你的福地里,會變成什麼樣。」
王奕不再客氣,他閉上眼,心神沉入福地之中。
福地空間裡,芽衣穿著一身翠綠色的長裙,長發披散在肩頭,整個人如同一株剛剛綻放的花朵,散發著勃勃生機,世界樹的枝葉在她頭頂輕輕擺動,灑下無數細密的光點,那些光點落在她身上,融入她的身體,讓她的氣息變得更加靈動、更加鮮活。
當那枚蛋被送入福地的瞬間,芽衣的眼睛亮了。
她抬起雙手,掌心朝上,一團翠綠色的光芒從她掌心升起,將那枚蛋托在半空中。
「種下去。」芽衣的聲音在福地中迴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世界樹動了。
它的根須從地下深處探出,如同無數條墨綠色的手臂,接過那枚蛋,將其包裹住,送入福地的地底深處
蛋被種下的瞬間,芽衣的身體微微一震,她能感覺到,一股全新的、從未見過的力量正在福地深處甦醒。
蛋殼裂開了,那些金色的紋路在蛋殼上蔓延、交織、編織,最終在福地靈氣的滋養下不斷長大、不斷延伸,最終匯聚成一股清澈的、泛著淡金色光澤的泉水。
那泉水從地底深處湧出,沿著世界樹的根須向上攀升,在樹根盤繞處匯聚成一個小小的、直徑不過三尺的泉眼。
泉眼表面,一層薄薄的、淡金色的霧氣在緩緩升騰。
元氣之泉。
王奕的意識在福地中盤旋,他能感覺到,那口泉眼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向周圍釋放著元氣和靈泉,那些元氣滲入福地的土壤,讓原本就肥沃的土地變得更加豐饒。
而最重要的是,泉眼每天都會凝結出三枚拇指大小的靈石,蘊含著極其純淨的、可供任何體系直接吸收的能量。
就在泉眼成型的瞬間,一道資訊從泉眼深處傳來,沒入芽衣的腦海,芽衣閉著眼,消化著那道資訊,臉上的表情從驚喜變成恍然。
她抬起頭,看向天空,彷佛能透過福地的壁壘,看見外面那個正在等待答案的年輕人。
資訊被傳遞出去。
虎牢關上,王奕睜開眼。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他轉向劉莽,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幾分,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謝陛下!這枚蛋,對臣的福地確實大有幫助。」
他沒有詳細解釋,但劉莽已經從系統面板上看到了一切。那行簡短的說明文字在光屏上微微閃爍:
【檢測到特殊物品:六轉蛋泉蠱(蠱真人世界),已融入王棋福地,福地靈氣濃度提升30%,靈植生長速度提升20%,每日自動產出靈石×1。】
劉莽朝王奕點了點頭,算是回應,然後轉向楚軒,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嚴肅的、帶著幾分探究的神色。
「亞父,」他開口,聲音平穩而鄭重,「對眼下局勢,有何看法?」
楚軒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過身。
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掃過那些站在城頭、目睹了整場戰鬥的文武百官,那些人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振奮,有的震驚,有的若有所思,有的面無表情,但無一例外,他們都在等著楚軒開口。
楚軒推了推眼鏡,動作不緊不慢,彷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帝國的朝堂,而是實驗室里的普通會議。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冰冷,沒有任何起伏:
「如果各位沒有想好怎麼做,大勢會告訴你們,什麼叫螳臂當車。」
話一出口,城頭上,幾個文官的臉色瞬間變了,有人皺起眉頭,有人嘴角抽動,有人想要開口反駁,卻被旁邊的人拉住了衣袖。
楚軒沒有理會那些反應,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依舊冰冷,彷佛只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攘外必先安內,今天過後,沒有想明白的人,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城頭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
有人面露怒色,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低下頭去,不敢與任何人目光接觸,那些目光在人群中穿梭、交匯、碰撞,最終匯聚到一個方向……
城頭東側,三個老人靜靜地站在那裡。
盧植、皇甫嵩、朱俊。
他們從楚軒開口的那一刻起就那麼站著,眼觀鼻,鼻觀心,如同三尊石像,任憑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城頭上的空氣越來越凝重,那些世家門閥出身的官員們,都是在朝堂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狐狸,此刻正以一種極其隱晦的方式交換著眼神。
他們讀懂了盧植三人的沉默。
一個穿著文官袍的中年人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身旁的一個同僚拉了拉他的衣袖,朝他使了個眼色,那眼色里有警告,也有勸誡。
但終究有人忍不住了。
「楚丞相此言差矣。」一個聲音從人群中響起,帶著幾分強撐的硬氣,「攘外必先安內,這話說得不錯,但何為內?何為外?董賊未滅,諸侯未服,此時在朝中大開殺戒,豈非親者痛、仇者快?」
說話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面白無須,穿著象徵著二千石高官的朝服,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但腰板挺得筆直,目光直直地看著楚軒,彷佛要用這種方式證明自己的底氣。
他的話音剛落,旁邊又有一人站了出來,這人年紀稍長,頜下三縷長須,面容清癯,穿著一身深色武官朝服,言語中隱隱帶著煽動道:
「楚丞相所言,未免太過激進,朝堂之上,豈能一言不合便動刀兵?這置陛下於何地?置天下於何地?」
兩人一唱一和,話音落下時,城頭上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
有人點頭附和,有人搖頭嘆息,更多的人則是在觀望,在等待,在看著那個背對著所有人的年輕天子,會如何回應。
劉莽沒有轉身。
他依舊背對著眾人,目光落在關前那片狼藉的戰場上。他的背影在鉛灰色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單薄,那身玄色甲冑在風中微微作響。
然後,他動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抬起頭,看向天空。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從他體內湧出,那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讓他們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一條金色的龍從劉莽體內衝出!
那龍通體金黃,鱗片清晰可見,龍鬚在風中飄動,龍目燃燒著金色的火焰,它的體型不大,只有丈許來長,但那種來自血脈深處、來自靈魂本源的威壓,讓在場所有人的膝蓋都不由自主地發軟。
氣運金龍。
它在劉莽頭頂盤旋了一圈,然後沖天而起,發出一聲清越的、直透雲霄的龍吟。
與此同時,劉莽身後,一道金色的圓盤虛影緩緩浮現。
那虛影起初只是一團模糊的光暈,隨即迅速凝聚、凝實、清晰,那是一輪金色的圓盤,圓盤邊緣雕刻著精美的雲紋和龍紋,圓盤內部,一副宏大的畫卷正在緩緩展開……
大漢的疆土。
從遼東到交趾,從涼州到東海,每一座山川、每一條河流、每一座城池、每一個村落,都在那圓盤中清晰可見,山川如黛,河流如帶,城池如星,村落如棋。
那些山川上流轉著淡青色的靈氣,那些河流中翻湧著銀白色的水光,那些城池上飄揚著赤紅色的旗幟,那些村落中升騰著裊裊的炊煙。
而在那些山川、河流、城池、村落之間,無數細小的光點在穿梭、流動、匯聚,那是萬民朝拜的意念,是百姓對天子的期盼,是這片土地上每一個生靈對太平盛世的渴望。
那些光點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如同百川歸海,沒入圓盤中央,圓盤中央,一道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與天空中盤旋的氣運金龍相連。
金龍在光柱中盤旋、咆哮、翻湧,將那些匯聚而來的萬民意念轉化為最純粹的國運之力,然後注入劉莽體內。
劉莽的身體開始發光。
那光芒從體內透出,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暈之中,他的眼睛變成了金色,瞳孔深處有山河在流轉,有萬民在朝拜,有日月在輪轉。
他站在那裡,如同一尊從神話中走出的神祇。
然後,他開口了。
那聲音不再是劉莽平日裡溫和而沉穩的嗓音,而是一種帶著金屬質感的、彷佛有千萬人同時在低吟的聲音,那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亞父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
聲音落下的瞬間,那輪金色的圓盤從劉莽身後飛起,升上高空。它在虎牢關上空的雲層中緩緩旋轉,陽光從圓盤後方射來,將它的輪廓鍍上一層刺目的金邊,讓人不敢直視。
城頭上的文武百官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那是面對更高層次存在時的敬畏。
有人雙腿發軟,有人額頭冒汗,更有人直接跪倒在地,身體在微微顫抖。
劉莽的聲音繼續從高空中傳來,每一個字都如同驚雷炸響:
「朕已立運朝,意三興大漢,改國號——星漢。」
星漢。
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那輪金色圓盤上的畫面開始變化。
每一座城池都是一顆星辰,每一條河流都是一道星河,每一座山川都是一片星雲。
「取意漢若天之繁星,亘古長存。」
劉莽的聲音變得更加高亢,更加熾烈,如同燃燒的太陽:
「星漢將會成為地上之神庭!」
那輪圓盤猛地一亮,釋放出更加刺目的光芒,光芒中,那些星辰開始移動,那些星河開始交匯,那些星雲開始融合,最終化作一個巨大的、覆蓋整片天空的圖案……
「妄圖守舊者……」
劉莽的聲音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每一個字都如同利劍出鞘,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
「殺無赦!」
最後三個字落下的瞬間,那頭盤旋在星宮上空的氣運金龍猛地俯衝而下,朝城頭上的文武百官撲來!
有人尖叫出聲,有人癱倒在地,有人閉上眼睛等死。
但金龍沒有傷害任何人,它從百官頭頂掠過,帶起一陣灼熱的狂風,然後沖天而起,消失在雲層之中。
城頭上,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許久。
盧植第一個動了。
這位年過花甲的老人緩緩抬起頭,看著天空中那輪正在緩緩消散的金色圓盤,看著那道負手而立、如同神祇般的身影,他的眼中沒有恐懼,沒有震驚,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的情緒。
有欣慰,有感慨,更多的是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天」的釋然。
他整了整衣冠,邁步上前,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對著劉莽的背影,緩緩跪了下去。
「陛下英明。」
皇甫嵩和朱俊對視一眼,同時邁步上前,在盧植身後跪了下去。
「陛下英明。」
三個人的膝蓋落在青石地面上,發出三聲沉悶的、幾乎同時響起的輕響。
那三聲輕響,如同三把鑰匙,開啟了某扇大門。
城頭上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覷,有人還在猶豫,有人還在掙扎,有人還在觀望。
但當他們的目光落在盧植三人那挺直的脊背上時,當他們的目光落在那道依舊背對著眾人、周身依舊籠罩著金色光芒的身影上時,他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時代,真的變了。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文武百官一個接一個地跪下,他們的額頭貼著冰冷的青石地面,他們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而虔誠:
「陛下英明!」
「陛下英明!」
「陛下英明!」
那聲音從雜亂變得整齊,從低沉變得高亢,從猶豫變得堅定。
劉莽轉過身。
他身上的金色光芒已經收斂,那雙金色的眼睛也恢復了正常的顏色,但他的氣質變了,不再是那個溫和而沉穩的年輕天子,而是一個真正的、擁有無上威嚴的帝王。
他的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最後落在楚軒身上。
楚軒依舊站在原地,沒有跪,也沒有低頭,他只是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劉莽嘴角微微上揚,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天空。
陽光正好。
風也正好。
而屬於星漢帝國的時代,在這一刻,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