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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暗流 繼國緣一對王越

2026-09-25 13:05:31 作者: 輕風的自由

  當夜,諸侯聯軍主營之內,氣氛凝重。

  董卓坐在主位上,那張滿是橫肉的臉此刻陰沉得可怕。

  帳中跪著一名傳令兵,他的聲音顫抖,斷斷續續地匯報著今日三路攻城的戰況……

  東線,牛輔將軍重傷,隨行的飛熊軍折損大半;北線,孫堅將軍的水軍遭遇埋伏,一萬精銳十不存一,孫堅本人雖然突圍,但也身負重傷;南線,袁紹與袁術的聯軍同樣損失慘重,死傷過半,高覽等人重傷瀕死帶著殘兵退回營地。

  每一句話落下,董卓的臉色就陰沉一分。

  帳中的其他諸侯大氣都不敢出,袁紹和袁術坐在角落裡,兩人隱晦地對視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各自的眼中都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情緒。

  「廢物!!!」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震得帳中的油燈都在劇烈搖晃,幾個文官嚇得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董卓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右手一抬,一股無形的吸力從他掌心湧出,那名跪在地上的傳令兵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整個人就如同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攥住,凌空飛向董卓。

  董卓伸出左手,五指如鐵鉗般掐住傳令兵的脖子。

  「呃……啊……」

  傳令兵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嘶啞聲響,他的臉色從蒼白變成青紫,再變成灰黑,皮膚下的血管開始凸顯,如同蚯蚓般在皮膚表面蠕動。

  肉眼可見的、暗紅色的血氣從他全身的毛孔中滲出,順著董卓的手,百川歸海般湧入他的體內。

  傳令兵的身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整個人如同一具風乾了千百年的木乃伊。

  終於,當最後一絲血氣被抽離時,傳令兵的身體徹底停止了動彈。

  董卓鬆開手,那具乾屍「啪嗒」一聲摔在地上,濺起一小片灰塵。

  帳中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董卓粗重的喘息聲,在帳中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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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這片死寂之中,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那具躺在地上的乾屍,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那雙空洞的眼眶深處,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不正常的冷漠。

  不是常人面對死亡時的恐懼,而是一種如同旁觀者般的、近乎嘲諷的冷漠。

  董卓站在主位前,胸口劇烈起伏,他閉著眼,似乎在消化剛才吞噬的那些血氣,又似乎在壓抑著體內翻湧的殺意。

  帳中的眾人噤若寒蟬。

  李儒站在董卓身側,那張永遠帶著陰鷙神色的臉上,此刻也浮現出幾分凝重,他的目光從董卓身上移開,掃過帳中那些低頭不語的諸侯,最後落在角落裡那道始終沉默的身影上。

  醫生依舊端坐在那裡,神色平靜得彷佛剛才那一幕與他毫無關係。

  良久,董卓終於睜開眼。

  他的呼吸已經平復,臉上的暴怒之色也收斂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很明顯,」董卓開口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後的平靜,「劉莽今日是早有準備。」

  他的目光掃過帳中眾人,如同兩把出鞘的利刃,讓那些好不容易抬起頭的人又迅速低了下去。

  「我們的三路奇襲,他每一路都提前布置了伏兵,東線有不死的異獸,北線有植物陷阱,南線有機關獸和不知名的高手。」他的聲音越來越冷,每說一句,手指敲擊桌面的節奏就快一分,「這說明什麼?」

  沒有人回答。

  「這說明,我們的計劃,我們的兵力部署,我們的行軍路線,甚至我們的攻擊時間,」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這話一出,帳中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幾個諸侯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他們彼此交換著眼神,眼中滿是驚恐和猜疑。

  董卓沒有理會那些竊竊私語,他的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殘忍,說道:

  「所以,在發動下一次進攻之前,必須先把內部的釘子拔乾淨。」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諸侯,那些被目光掃過的人,脊背都不由自主地一陣發涼。

  「所有不配合清查的人,」董卓的笑容更加危險,一字一頓地說道,「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話音落下,帳中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袁紹和袁術坐在角落裡,兩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緊迫。

  這幾日,他們一直在暗中聯絡那些被董卓軟禁的勢力首腦和被剝奪了兵權的諸侯,等待著一個翻盤的機會。

  驅虎吞狼,讓董卓與他們兩敗俱傷,然後他們再出來收拾殘局。

  但如果董卓現在藉機大規模清查內部,排除異己,加速吞併,他們的行動很可能會被提前發現,到時候,別說驅虎吞狼了,他們自己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問題。

  必須加快速度!

  兩人隱晦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又迅速移開目光,各自端起面前的茶杯,掩飾著眼底的焦慮。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清脆的炸響,打破了帳中壓抑的沉默。

  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賴布丁手中的羅盤,碎了。

  賴布丁整個人猛地一震,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雙手死死撐著椅子的扶手,才勉強沒有從椅子上滑落下去。

  他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青筋暴起,眼中的神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

  「老賴!」呂子喬臉色一變,整個人,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賴布丁身邊。

  他蹲下身,一隻手扶住賴布丁的肩膀,另一隻手按在他的脈搏上,眉頭越皺越緊,他能感覺到,賴布丁體內的氣息紊亂到了極點,彷佛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炸開,將他的經脈和臟腑都震得七零八落。

  醫生的反應更快。

  他在羅盤炸裂的瞬間就已經站起身,幾步走到賴布丁面前,右手從袖中抽出幾根銀針,快如閃電般刺入賴布丁胸前幾處大穴。銀針刺入的瞬間,賴布丁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緩緩放鬆下來,呼吸也漸漸平穩。

  醫生閉著眼,手指搭在銀針上,感受著賴布丁體內氣息的變化,片刻後,他睜開眼,眉頭微微皺起。

  「情況有變。」賴布丁的聲音虛弱,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偽帝那邊氣數突然大漲……前幾天利用劉協布下的血脈詛咒已經失效了。」

  他的嘴角溢位一絲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反噬之下……短時間內,我沒有推衍天機的能力了。」

  這話一出,帳中再次陷入死寂。

  董卓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他盯著賴布丁看了幾秒,又轉頭看向醫生,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血脈詛咒,是他手中對付劉莽最重要的一張底牌之一,利用劉協這個正統漢室血脈為引,透過風水秘術對劉氏一脈施加詛咒,讓劉莽的氣運不斷衰減,不求直接咒死,起碼能蒙蔽神智,讓他的決策不斷出錯。

  醫生的眼睛微微眯起,那雙永遠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冷光,他從袖中取出一塊潔白的絲帕,遞給賴布丁,示意他擦去嘴角的血跡。

  賴布丁接過絲帕,胡亂擦了一把,蒼白的臉上沾著幾道血痕,看起來格外狼狽。

  醫生這才轉過身,面向董卓。

  「董將軍,」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彷佛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明日斗將,由我這邊派人吧。」

  董卓聞言,微微一怔,臉上的陰沉之色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喜色。

  「好好好!」董卓大笑,聲如洪鐘,「得先生之助,明日必將旗開得勝!」

  …………

  同一時刻,虎牢關內一處偏僻的院落,被層層符篆和陣法隔絕。

  這是楚軒提前布置的臨時據點,中洲隊的成員陸續到場。

  王奕最先到達,鄭咤第二個到,他一屁股坐在王奕對面的石凳上。

  「今天打得真痛快。」他咧嘴笑道,「那個亞人軍團,砍起來跟割草似的,一刀一個,可惜就是殺不完,得用意志攻殺才能真正幹掉他們。」

  王奕瞥了他一眼:「你學得倒是快,朱鵬的刀法精髓,你一天就摸到門檻了?」

  鄭咤嘿嘿一笑:「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

  兩人交談間,朱鵬到場,他走到石桌邊坐下,沒有理會鄭咤的嬉皮笑臉,只是從袖中取出兩張卡牌,輕輕放在桌上。


  卡牌上,綠巨人和豺狼人的圖案微微發光,牌面邊緣有細密的符文在緩緩流轉。

  「今天的戰鬥,它們收穫不小。」朱鵬的聲音平淡,但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尤其是綠巨人,憤怒之下的力量增長遠超預期,如果再經歷幾次高強度戰鬥,應該能達到融合憤怒鬼的層次。」

  幾人交談間,楚軒最後一個到場。

  阿諾依舊沉默地跟在他身後,如同一尊雕塑。

  王奕、鄭咤、朱鵬三人同時看向他,目光中帶著詢問。

  楚軒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如同漣漪般向四面八方擴散,那光芒所過之處,所有的實物都在光芒中變得透明、模糊,最終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虛無的空間。

  眾人腳下是看不見的地面,頭頂和四周是無盡的虛空,而在他們的下方,無數光怪陸離的世界投影正在緩緩流轉……

  有高樓林立的科技都市,有劍光縱橫的修仙世界,有亡靈遊蕩的詛咒之地,每一個世界投影都散發著不同的光芒。

  這是楚軒利用奧術師傳承構建的認知世界。

  王奕、鄭咤、朱鵬三人卻沒有被那些世界投影吸引。

  他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這個空間本身上

  王奕的眉頭微微皺起,他閉上眼,心神沉入福地之中。

  以往,福地空間與他之間的聯絡如同呼吸般自然,隨心而動,念至則開。

  但現在……

  他第一次感覺福地空間與他之間的聯絡變得滯澀了。

  如同隔著什麼東西,每一次調動都需要花費比平時多出數倍的心神,他需要芽衣的輔助,需要調動福地本身的共鳴,才能順暢地開啟空間通道。

  王奕睜開眼,依次嘗試了其他能力。

  當他嘗試純粹的肉體力量時,那種滯澀感卻幾乎感覺不到。

  王奕抬起頭,看向鄭咤和朱鵬。

  兩人的表情告訴他,他們也發現了同樣的問題。

  鄭咤活動了一下手腕,眼中閃過一絲思索道:「超凡能力被壓制了?但肉體力量好像沒怎麼受影響。」

  朱鵬閉著眼,感受著體內真元的運轉,片刻後睜開眼,語氣平靜地說:「自成一體的能力和功法受影響最小,壓製程度遠低於其他。」

  楚軒開口,他的聲音依舊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但說出的內容讓眾人的神色都凝重起來。

  「諸侯聯軍內部有占卜類超凡者。」

  「目前不確定是未知諸天勢力的人,還是本世界獲得祥瑞的幸運兒,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對方的占卜能力很強,強到足以影響劉莽這兩年的氣運走勢。」

  幾人的眉頭緊鎖。

  楚軒繼續說道:「之前劉莽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被對方布下了大量風水殺局,這些殺局以天下為陣,層層疊疊,環環相扣,如果不是劉莽獲得了恕瑞瑪的傳承,被動匯聚國運進行壓制,他恐怕早就身死了。」

  「這也是為什麼,我會選擇直接幫劉莽立運朝。」楚軒推了推眼鏡,「藉著這次的氣運異動,一舉清除那些已經探明的釘子。」

  鄭咤撓了撓頭確認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對面有個很厲害的風水師,一直在給劉莽下咒?然後你藉著立運朝的機會,把那些咒給破了?」

  「準確地說,是清除了。」楚軒糾正道。

  他接著解釋道:「這就是為什麼我要展開認知世界的原因,從此刻起,所有人的聯絡都需要透過我來進行中轉,避免被意外。」

  王奕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朱鵬此時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說道:「所以之前諸侯聯軍近兩年每一次發生的叛亂,確實是風水殺局的一種?結合之前的資料,我直覺就判斷有問題。」

  鄭咤這時候插話了,他的眉頭擰成一團,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有那麼誇張嗎?干擾對面的占卜預言能力不就好了?用得著這麼大費周章?」

  王奕轉向鄭咤,解釋道:「如果只是單純干擾對方,當然很簡單,而且辦法很多,隨便哪一種都能讓對方算不准,但現在所有的前提是,不暴露異常。」


  他看向楚軒:「所以楚軒選擇了最直接的辦法,藉著立運朝的國運異動,以大勢碾壓,將那些殺局連根拔起,對方就算察覺到不對,也只會以為是運朝建立時的正常反噬,不會懷疑到有外力介入。」

  鄭咤聽完,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擺了擺手,一副「我已經放棄思考」的表情說道:「你們繼續,還輪不到我的超級大腦發揮作用的時候。」

  王奕頗為無語地盯著他,正要說什麼,楚軒冰冷的聲音已經響起。

  「目前的計劃,仍舊是在保證隱蔽的前提下,探明敵對勢力的布置與資訊,同時利用我方能力,布局世界,完成大勢積累。」

  他抬起右手,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一幅巨大的全息投影在眾人面前展開,那是虎牢關方圓上百公里的3D地圖,山川、河流、城池、道路,每一處細節都清晰可見。

  地圖上,無數光點在閃爍,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處關鍵節點。

  諸侯聯軍的後勤補給線、糧草運輸路線、文書通訊網路、各個勢力的暗子分布,所有資訊都在上面實時動態地顯示著。

  楚軒的聲音傳來:「在零點、詹嵐幾人的配合下,諸侯聯軍所有對外界的物理聯絡方式都已經在我的控制之下。」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划過,幾處紅色的光點隨之放大,顯示出詳細的座標和資訊。

  「所有關於白蓮教起義的訊息已經被壓下,在開始大規模清除世家門閥之前,幾乎不存在被發現的風險。」

  「三天前開始,對方所有的糧草,已經在因果上成為我的所有物,預計一個月之內,對方九成以上計程車兵都會成為我的債務人。」

  鄭咤的嘴角抽了抽,反問道:「債務人?難不成……」

  「公平交易而已。」楚軒面無表情地說著,「他們在吃下那些糧草的那一刻,就已經預設同意了交易條款,現在他們每吃一口飯,都是在向我借貸,等債務積累到一定程度,他們自身的歸屬權就不在自己手中了,如果沒有意外暴露,屆時我會引導劉莽發動一次針對諸侯聯軍的絕殺,逼迫敵對勢力露出底牌」

  鄭咤沉默了。

  王奕的眉頭一挑,順著自己的關注點問道:「什麼形式的引導?能不能讓劉莽再掏一部分家底出來,大聖殘軀他到現在還捂在手裡不肯掏出來。」

  楚軒推了推眼鏡,全息投影上的畫面瞬間切換。

  「誅殺域外天魔的世界任務。」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幾行文字在眾人面前浮現。

  「根據情報資訊確認,敵對勢力進入這個世界已經兩年左右,但到目前為止,他們都只是在間接幫助諸侯聯軍,本身並沒有直接插手的意思。」

  「加上檢索全世界的情報後可以確定,對方在極力避免與這個世界產生過度互動。」

  「今晚我故意放開了對劉莽的氣數壓制和遮掩,趁機將前段時間對面利用劉協布下的血脈殺咒破了,會給對面製造壓力的同時,也可以進一步確認對方的行動模式和邏輯。」

  王奕「嘖」了一聲,神色變得有些微妙。

  「說起來,我們的身份也不算乾淨啊。」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也是從主神空間偷渡進這個世界的,如果這個世界真的對外來者不友好,我們的身份問題怎麼辦?」

  楚軒看向他,那雙眼睛平靜如水地糾正道:

  「首先,在我們受封運朝官職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有了這個世界的正式身份與錨定,我們不是偷渡者,而是合法移民。」

  他頓了頓,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划,全息投影上浮現出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圖,上面用各種顏色標註著不同的區域。

  「其次,這個世界無論是潛力還是掌控度,都遠超神鬼傳奇世界,在仙秦,我們只是合作者;而在大漢,我們是原始股東。」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所以這次的任務,不只是擊殺敵對勢力,還必須保護住這個世界的基本盤。」

  王奕、鄭咤、朱鵬三人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虎牢關上,氣氛與昨日截然不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凝重。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所有人都沉默地站著,目光落在關前那片被晨霧籠罩的平原上。


  劉莽站在城頭最前方,負手而立,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平靜如水,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燃燒。

  三具屍體躺在關前的平原上,鮮血滲入泥土,洇出暗紅色的痕跡。

  繼國緣一依舊站在那裡,衣袍上不沾一絲血跡,長刀依舊安靜地懸在腰間,彷佛剛才那三場戰鬥只是微不足道的熱身。

  城頭上,劉莽的臉色依舊平靜,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已經變得冷冽如冰。

  他的目光掃過身側的武將佇列,最後落在王越身上。

  「王師,可願出手?」

  王越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他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長袍,腰間斜挎著一柄長劍,揹著一個三尺來長的木匣,躬身回道:

  「臣,領命。」

  王越邁步走向城下,步伐不急不緩,但每一步落下,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彷佛腳下的大地正在與他共鳴。

  城下,厚重的城門緩緩開啟。

  王越走出城門,朝關前走去。

  …………

  兩軍陣前,百丈相隔。

  王越停下腳步,與繼國緣一相對而立。

  繼國緣一抬起頭,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認真。

  遠處的虎牢關城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著這兩道身影。

  王越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兩人對視。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然後……

  劍光出鞘!

  那一瞬間,天地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風聲、呼吸聲、心跳聲、遠處戰馬的嘶鳴聲,一切都被那一道劍光吞沒。

  斬天拔劍術!

  王越的劍鋒出鞘的剎那,一道通天徹地的劍氣從劍身上咆哮而出!

  那劍氣初時只有劍刃寬窄,迎風便長,三丈、五丈、十丈、百丈!劍氣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出真空的通道,發出刺耳的音爆,地面如同被無形的巨犁破開。

  劍氣的顏色從銀白轉為熾白,最後化作一道刺目的、如同實質的光柱,朝繼國緣一碾壓而去!

  那是王越凝聚了數十年劍道修為,足以斬斷一切有形無形之物的一劍!

  繼國緣一的右手猛地拔刀!

  刀光出鞘的瞬間,一道細如髮絲的、幾乎肉眼不可見的劍氣從刀身上湧出。

  那劍氣很小,小到只有尺許來長,小到在百丈劍氣的對比下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但當那道細小劍氣與王越的斬天劍氣碰撞時……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沒有刺目的光芒。

  只有一聲極其細微的、如同布帛撕裂般的「嗤」聲。

  然後,王越那道通天徹地的、足以斬斷山嶽的百丈劍氣,從中間被一分為二。

  被切開的劍氣從繼國緣一兩側掠過,轟在遠處的空地上,炸開兩道長達百丈的深溝,泥土和碎石被拋上天空,形成兩道沖天的煙柱。

  繼國緣一,站在兩道煙柱之間,毫髮無損。

  王越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盯著繼國緣一手中那把普通的長刀,眼中閃過一絲凝重的光芒。

  繼國緣一找到了他劍氣中最薄弱的那一點,然後用最精準的力量,將其切開。

  如同庖丁解牛,以無厚入有間。

  王越深吸一口氣,王越反手一拍,背後那口三尺劍匣應聲脫扣,凌空飛旋著墜向地面。

  「砰!」匣底砸進泥土,兩側機括同時彈開,露出裡面整齊排列的六柄長劍。

  王越並指如劍,凌空一引。

  六柄長劍同時躍起!

  龍蛇劍率先出陣,劍身拖曳著一條蜿蜒的劍氣長虹,在地面犁出一道焦黑的溝壑,直取繼國緣一面門。

  「劍一——龍蛇!」

  劍氣化形,似龍非龍、似蛇非蛇,張牙舞爪地撕咬而去。


  繼國緣一長刀隨意一撥,「鐺」的一聲,龍蛇劍氣被刀背拍偏,轟在遠處的空地上。

  王越面不改色,劍訣再變。

  並蒂蓮劍貼著地面無聲掠出,劍身陰陽劍氣纏繞,生生不息

  「劍二——並蒂蓮!」

  「劍三——三斤!」

  兩柄劍在空中交錯盤旋,蓮花虛影與千鈞重壓同時罩下,封死了繼國緣一左右閃避的空間。

  繼國緣一未動,只是長刀在身前劃了半個圓弧,刀鋒精準地切入兩劍交擊的縫隙。

  「叮叮」兩聲輕響,並蒂蓮劍被震得倒飛而出,三斤劍則被刀背一壓,沉重地墜向地面,在泥土中扎出一個深洞。

  第四柄、第五柄、第六柄緊隨其後。

  「劍四——浮沉飄搖四朵雲!」四道劍氣如雲絮飄忽,忽聚忽散;

  「劍五——風雪西天送觀音!」劍身上凝結出肉眼可見的冰霜,寒氣逼人;

  「劍六——甲子六道鎖輪迴!」六道劍光輪轉如磨盤,將繼國緣一的身影層層套入其中。

  三劍連環,配合無間。

  地面的塵土被劍氣捲起,形成一道旋轉的灰黃色龍捲,將繼國緣一整個人吞沒。

  龍捲之中刀光閃爍、劍影交錯,「叮叮噹噹」的金鐵交鳴聲密集如暴雨,每一次碰撞都會迸濺出一串火星。

  然而,王越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能夠感覺到,六柄劍的每一次攻擊都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繼國緣一的刀並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但每一刀都恰到好處地拍在劍勢最薄弱的節點上,以最小的力量化解最大的威脅。

  「劍七,七劍挑盡天上星!」王越一聲低喝,六柄長劍驟然加速,劍光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銀色大網,朝繼國緣一當頭罩下,每一道劍光都如同流星墜地,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繼國緣一抬起頭,看著那張朝他罩來的劍網。

  長刀動了,只是一記簡單的上撩,刀鋒從劍網的正中央划過。

  沒有花哨的技巧,沒有驚人的氣勢,只有快到極致的速度與精準到毫釐的判斷,刀鋒切入劍網的瞬間,那張由劍意編織而成的銀色大網,如同被剪刀裁開的絲綢,從中間整整齊齊地裂成兩半。

  「劍法不錯,」繼國緣一看著王越,語氣中帶著不悅說道,「但這不是你的劍吧。」

  王越沒有理會繼國緣一的話,右手變換劍訣,六柄長劍的攻勢驟然一變。

  每把劍總會在瞬間消失,在另一個地方瞬間出現,每一次出現都在不同的位置,每一次出現都距離繼國緣一更近一分。

  斬鬼神劍法!

  以空間之力駕馭飛劍,劍刃在虛實之間不斷切換。

  繼國緣一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的刀法隨之變化,長刀在周身舞動,刀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的全身籠罩其中。

  斬鬼神的空間跳躍雖然詭異,但每一次從虛空中浮現的瞬間,都會被繼國緣一的刀鋒精準地捕捉到。

  他的反應速度快到極致,快到劍剛剛從虛空中探出劍尖,他的刀鋒已經等在那裡。

  繼國緣一早已開啟通透世界,捕捉著周圍一切能量的流動,空氣的波動、靈氣的流向、甚至王越心跳的頻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斬鬼神的空間跳躍,本質上是能量的轉移,每一次跳躍,都會在空間中留下極其細微的能量波動,而繼國緣一,能「看見」這些波動。

  他能預判飛劍出現的位置,然後提前將刀鋒等在那裡。

  幾招過後,繼國緣一突然收刀,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失望。

  「斬鬼神?」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評價一道不合口味的菜餚,「無聊的瞬移之劍。」

  他睜開眼,看向王越,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失望。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右手重新搭上刀柄。

  王越的瞳孔猛然收縮。

  空氣中的靈氣開始躁動,彷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從四面八方朝繼國緣一匯聚而去。

  那些靈氣在他身周盤旋、壓縮、凝實,化作肉眼可見的淡金色光點,如同螢火蟲般在他身周飛舞。


  然後。

  「鏘——」

  刀鳴從天地間每一個角落同時響起,那聲音清越而悠長,如同九天之上的龍吟,直入雲霄。

  一道劍氣從刀鞘中咆哮而出!

  斬天拔劍術。

  與王越之前施展的如出一轍,但威力卻不可同日而語,繼國緣一的這一劍,如同一整座山嶽壓頂而來。

  劍氣未至,那股磅礴的威壓已經先一步抵達,王越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他右手一招,散落在地的六柄長劍同時飛起,如同乳燕歸巢般沒入背後的劍匣之中,「咔嗒」一聲,劍匣閉合。

  他的右手握緊腰間那柄古樸的長劍,劍身在掌心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彷佛在回應主人的戰意。

  王越深吸一口氣,將心中所有的雜念全部清空,他的眼神變得空明而專注,瞳孔中倒映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足以毀天滅地的巨大劍氣。

  然後,他揮劍。

  長劍在身前劃出一道道弧線,每一劍揮出,都有一道細如髮絲的劍氣從劍身上飄散出來,在空氣中緩緩飄蕩。

  那些劍絲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在王越身周交織、纏繞、編織,最終化作一張鋪天蓋地的銀色大網。

  劍絲所過之處,空氣被切割出細密的紋路,發出「嗤嗤」的輕響,地面上的枯草被無聲無息地切斷,斷口光滑如鏡;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被劍絲輕輕拂過,無聲無息地裂成兩半。

  煉劍成絲。

  以無厚入有間,這是王越浸淫數十年練就的劍道絕技。

  巨大的斬天劍氣撞上了那張劍絲之網。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刺目的光芒,只有一陣極其細微的、如同春蠶啃食桑葉般的「沙沙」聲。

  劍絲纏繞在劍氣之上,一層又一層,一圈又一圈,如同庖丁解牛般,沿著劍氣內部最細微的紋理、最薄弱的節點,將其一層層剝離、肢解、粉碎。

  那道足以開山裂石的巨大劍氣,在劍絲的纏繞下,如同被投入絞肉機的蟒蛇,從尖端開始一寸寸崩解。

  當最後一絲劍氣被肢解時,王越收劍而立,他的呼吸比剛才急促了幾分,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煉劍成絲,成功擋住了繼國緣一的斬天拔劍術。

  然而,繼國緣一看著這一幕,他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像在點評一個學生的作業道:

  「劍術不錯。」

  他頓了頓,那雙深邃的眼睛直視王越,彷佛要透過他的皮囊看見他的靈魂。

  「但是純度太低了。」

  王越的眉頭皺了起來。

  繼國緣一沒有給他消化的時間,繼續說道:「你應該知道,什麼才是根本!」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深吸一口氣。

  那一剎那,天地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風聲、呼吸聲、心跳聲、遠處戰馬的嘶鳴聲,一切都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吞噬,只剩下一種空靈的、如同宇宙初開時的寂靜。

  然後,繼國緣一的身體開始發光。

  那光芒從他的胸口湧出,沿著經脈蔓延到四肢百骸,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暈之中。

  他的眼睛變成了金色,瞳孔深處有火焰在跳動,他的頭髮也變成了金色,在晨風中輕輕飄動,每一根髮絲都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黃色太陽呼吸法!

  透過模擬超人呼吸,從而改變自身磁場,獲得超人的種種能力,結合波紋呼吸法模擬黃色太陽輻射所誕生至強呼吸法。

  繼國緣一站在那裡,如同一尊從神話中走出的神祇,散發著無盡的光與熱。

  他的氣息在攀升,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攀升,每一次呼吸,他的氣勢就暴漲一分;每一次心跳,他的速度就提升一個台階。

  然後,他拔刀。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一記最簡單的、最純粹的、沒有任何技巧的揮刀。

  但這一刀的速度與力量,達到了極致!擋無可擋,避無可避!

  王越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無法捕捉到那一刀,但他的劍心在瘋狂示警!

  他的身體想要後退,想要閃避,想要做任何可以保命的動作,但那一刀太快了,快到他的身體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他只能隱約感知到那道模糊的刀光,朝他的胸口斬來。

  城頭上,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一切,都來不及了。

  就在刀光即將觸及王越胸口的剎那——

  一道流光,從王越腰間飛出。

  那是一柄斷劍。

  劍身只有尺許來長,從中間斷裂,只剩下半截,斷口處參差不齊,就是這樣一柄殘缺不全的、毫不起眼的斷劍,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入王越的右手。

  王越的手指觸碰到劍柄的瞬間,他的身體猛地一震,一股溫熱的能量從劍柄湧入他的掌心,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柔和的銀白色光芒之中。

  他的眼睛變得空洞而茫然,瞳孔深處有無數畫面在飛速閃過。

  然後,他的右手動了。

  斷劍在引導他揮劍,他的手臂如同被絲線操縱的木偶,以一種他從未學過、從未見過的軌跡,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那一劍,看起來極其隨意,沒有任何劍法的影子,就像是一個不懂劍術的人隨手一揮。

  但就是這隨手一揮,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劍心都為之一顫。

  那一劍中蘊含的是一種超越了所有劍法、所有招式、所有流派的東西。

  那足以開山裂石的、快如閃電的、凝聚了繼國緣一全部力量的刀光,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繼國緣一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的身體在刀光消散的瞬間猛地一僵,彷佛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按住了肩膀,一股無形的力量從虛空中湧出,壓在他的雙肩上,將他整個人往下按去。

  他的膝蓋彎曲了。

  他單膝跪在地上,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戰場上格外清晰。

  他的雙手,不由自主地合十,手指交叉,掌心相對,如同在祈禱,他的頭微微低垂,目光落在地面的塵土上,那張永遠平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錯愕的神色。

  百分百被空手接白刃。

  這是斷劍中蘊含的奇特規則,十萬個冷笑話中李靖的招牌劍術,無論對手有多強,無論攻擊有多快,只要被斷劍的意志鎖定,就會不由自主地跪下,雙手合十,接住那並不存在的一劍。

  繼國緣一跪在地上,雙手合十,一動不動。

  王越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中那柄斷劍。

  劍身上的光芒正在快速消退,細密的裂紋從斷口處開始蔓延,沿著劍身向下延伸。

  然後,斷劍開始崩解。

  從劍尖開始,一寸一寸地化作細密的銀色粉末,當最後一片劍身化作粉末時,一道流光從粉末中飛出,沒入王越的眉心。

  王越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閉上眼,感受著那道流光中蘊含的資訊,沒有具體的招式,沒有固定的套路,只有一種純粹的、超越一切技巧的「意」。

  王越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他的氣息,在這一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那些多餘的、雜亂的、不屬於他的東西,正在被一點一點剝離,只留下最核心的、屬於他自己的劍道。

  繼國緣一從地上站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抬頭看了看王越,那雙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說道:

  「好劍。」

  他沒有再出手,而是收刀入鞘,轉身朝己方陣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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