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國緣一沉默地走回諸侯聯軍的陣前。
諸侯聯軍的陣門在他面前開啟,兩旁計程車兵不自覺地後退半步,給他讓出一條通道。
呂子喬靠在轅門柱上,雙手抱胸,看到繼國緣一走了回來,他直起身,臉上的嬉笑之色迅速收斂。
「緣一……」呂子喬遲疑地開口道。
繼國緣一沒有停步,他從呂子喬身邊走過,步伐依舊沉穩,但呂子喬注意到,他握刀的手,不自覺地用力緊握著。
兩人一前一後走回營地,醫生已經站在帳篷門口,手中捧著一杯熱茶,他的目光在繼國緣一身上停留了一瞬,沒有說話,只是將茶杯遞了過去。
繼國緣一接過茶杯,沒有喝。他低頭看著杯中那汪淺綠色的茶湯,眉頭微蹙,眼睛裡的光芒不再是往日那種看透一切的清明,而是一種混雜著迷茫、思索、甚至還有一絲不甘的複雜神色。
「剛才那一劍,」繼國緣一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地說道,「我看不明白。」
他抬起頭,看向呂子喬,眼睛裡倒映著對方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問道:
「子喬,你能看懂嗎?」
呂子喬張了張嘴,本來準備的那些安慰的話,全部僵硬在臉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嘆了口氣,聲音低沉地說道:
「看不懂,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那就是頑童舞劍,沒有章法,沒有技巧,甚至連最基本的發力都不符合常理。」
呂子喬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眉頭擰成一團,說道:
「超凡層面……我也沒有看出任何東西,神念、意境、天地之力、信仰之力、因果之力,統統沒有,那一劍就像是……像是一個從未學過劍的人,隨手那麼一揮。」
他看向繼國緣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說道:
「如果不是你真的跪下去接了那一劍,我只會當做王越理智崩潰之下的胡亂揮舞。」
繼國緣一沒有接話。
他將茶杯放在唇邊,抿了一口,苦澀在舌尖化開,讓他微微皺了皺眉,他放下茶杯,轉向醫生,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對他來說很少的神色……希冀。
醫生一直沒有說話。
他站在那裡,雙手攏在袖中,目光落在遠處虎牢關的城牆上,彷佛能穿透數十里的距離,他的臉上,那標誌性的和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
「醫生?」繼國緣一開口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催促。
醫生收回目光,看向繼國緣一,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轉向呂子喬,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王越的實力,在劉莽的勢力中雖然屬於第一梯隊,但只能算中層,他之前的劍陣,以及後來那手煉劍成絲,都還在可以理解的範疇之內,可最後那一劍……」
他停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回憶剛才那一幕的每一個細節。
「那一劍不屬於他,或者說,那一劍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任何已知體系。它更像是一種……規律,一種蠻橫不講道理的,帶有強制性的規律。」
他的目光在呂子喬和繼國緣一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呂子喬臉上,說道:
「子喬君,你接替緣一君繼續斗將。」
呂子喬微微一怔,隨即眼睛亮了起來。
「不用留手。」醫生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其中蘊含的意味讓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將對方的底牌,一張一張地逼出來。」
呂子喬的嘴角緩緩咧開,那笑容里有興奮,有期待,還有一種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得到釋放的暢快,喊道:
「兩年了!你知道這兩年我是怎麼過的嗎?!」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睛裡燃燒著近乎瘋狂的火焰。
「終於可以放開打了!」
話音未落,他右手抬起,五指張開,朝虛空一招。
一聲低沉的咆哮從營地深處傳來,一道銀白色的身影從營地中飛躍而出,速度快到極致,在空中拖出一道長長的殘影。
它在半空中翻轉了兩圈,然後穩穩地落在呂子喬腳邊,四肢著地時,地面炸開一圈氣浪,將周圍的塵土捲起。
那是一頭麟獸。
它的體型比尋常戰馬大出一圈,通體覆蓋著銀白色的鱗甲,頭部長著一對彎曲的角,角尖處有淡藍色的電弧在跳動,四蹄踏地時,會有細密的火星從蹄縫間迸濺出來,此刻它正微微偏頭,用眼睛打量著遠處虎牢關的方向,鼻孔噴出兩道灼熱的白氣。
呂子喬伸手拍了拍麟獸的脖子,手掌觸及鱗甲的瞬間,發出清脆的「叮」聲,像是敲擊在金屬上。
「老夥計,」他輕聲說道,「今天,可以打一場痛快的了!」
麟獸打了個響鼻,前蹄刨地,刨出兩道深深的痕跡,那雙金黃色的眼睛裡,燃燒著與主人如出一轍的戰意。
呂子喬翻身上獸,沒有穿盔甲,只穿了一身深色的武袍,腰間掛著那柄造型奇特的長劍,背上斜挎著鐵胎弓,箭壺中插著幾支特製的長箭,拍了拍麟獸的脖子。
麟獸四蹄發力,身形如同一道銀白色的閃電,朝陣前馳去。
當麟獸衝出營地的瞬間,呂子喬的氣息驟然變了。
之前那個嬉皮笑臉、吊兒郎當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頂尖武者的凌厲氣勢!
…………
虎牢關城頭,劉莽負手而立。
他的目光越過關前那片狼藉的戰場,落在諸侯聯軍陣前那道越來越近的銀白色身影上。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燃燒。
呂子喬騎著麟獸在陣前勒住韁繩,麟獸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聲嘹亮的嘶鳴,在虎牢關的城牆上迴蕩。
然後,呂子喬開口了。
「城上的!」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那聲音裡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如同在酒館裡招呼朋友般的隨意,「剛才那個使劍的老頭挺有意思,還有沒有更厲害的啊?別藏著掖著了,都拿出來溜溜!」
他頓了頓,嘴角咧開一個更大的弧度。
「要是沒有的話,我可就要上去砸門了啊!到時候把你們的城門拆了當柴燒,可別怪我沒提前打招呼!」
城頭上,幾個武將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典韋雙手抱胸,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城下那個騎著麟獸的身影,嘴角抽了抽,似乎想說什麼,但看了一眼劉莽的背影,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潘鳳站在稍遠處,身上還纏著繃帶,浴火丹的藥力還沒有完全吸收,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卻比平時更加熾烈,他盯著呂子喬,右手不自覺地握緊了鳳皇斧的斧柄。
「陛下,」潘鳳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戰意,說道,「末將……」
「閉嘴。」劉莽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個字。
潘鳳的聲音戛然而止,嘴巴開合了幾下,最終還是乖乖閉上了嘴。
劉莽的目光依舊落在城下那道銀白色的身影上,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已經從平靜變成了冷冽。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不是因為呂子喬的垃圾話,而是因為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那種……想要一鍵開天門的衝動。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衝動壓回心底,然後,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城頭上分列兩側的文武百官。
那些人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憤怒,有人擔憂,有人幸災樂禍,有人事不關己,但無一例外,當劉莽的目光掃過時,所有人都低下了頭,不敢與他對視。
劉莽的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里沒有溫度,每一個字里都充滿了寒意:
「黃將軍,放開手腳,直接殺了就是。」
黃忠站在武將佇列的前排,聽到劉莽的話,他的眼裡閃過兩道精光。
「遵命。」黃忠抱拳領命,動作乾脆利落,轉身朝城下走去。
典韋看著黃忠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羨慕的光芒,但看了一眼劉莽那張冷得能結冰的臉,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潘鳳緊盯著黃忠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黃忠,黃漢升,那是整個天下公認箭術天下無雙的存在,今天,或許能見到黃忠全力出手的樣子。
…………
虎牢關城門緩緩開啟。
黃忠策馬而出,胯下的戰馬是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四蹄修長,肌肉線條流暢,渾身上下沒有一根雜毛。
黃忠背後斜挎著一副通體金黃的長弓,箭壺中插著十幾支特製的狼牙箭。
呂子喬看著那道從城門中策馬而出的身影,嘴裡那些已經到了嘴邊的垃圾話,突然就說不出口了。
他盯著黃忠,看著那個端坐在馬背上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光彩。
「傳說中,」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壯年黃忠比呂布更強啊。」
他的嘴角緩緩咧開,那笑容里沒有了之前的嬉皮笑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發自內心的興奮。
「要不是被隊裡壓著,我早就想打一場了。」
黃忠策馬停在呂子喬百丈開外,勒住韁繩,戰馬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聲嘹亮的嘶鳴,然後穩穩落地,四蹄釘在地上,紋絲不動。
黃忠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多餘。他右手一抬,掛在馬鞍旁的長刀「鏘」的一聲出鞘,刀身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亂臣賊子,」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迸出來的,「老夫今天讓你心服口服!」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經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呂子喬面前!
「鏘——」
刀鳴如龍吟,響徹平原。
一道銀白色的刀光從刀鞘中咆哮而出,刀光快如閃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朝呂子喬席捲而去!
刀光所過之處,空氣被凝結成細密的冰晶。
傲寒六訣——冰封三尺!
呂子喬沒有絲毫慌亂,胯下麟獸四蹄發力,帶著他向側面躍出,堪堪避開那道刀光。
刀光從他身側掠過,轟在遠處的空地上。
「轟!」
地面上炸開一道長達數十丈的冰痕,冰晶四濺,寒氣瀰漫,周圍的空氣溫度驟然下降了十幾度。
「黃將軍打招呼的方式別具一格啊。」呂子喬輕笑一聲,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黃忠沒有理會他的調侃。
一刀不中,第二刀已經緊隨而至,黃忠身形如電,朝著呂子喬衝去,長刀在手中翻轉,刀光如匹練,一刀接一刀,連綿不絕,每一刀都帶著足以開山裂石的力量。
傲寒六訣——雪中紅杏!
刀光在空中交織成一張銀白色的大網,朝呂子喬當頭罩下,每一道刀光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刀光所過之處,空氣中的水分被凝結成細密的冰晶,形成一道由冰刃組成的死亡之網。
呂子喬這次沒有閃避。
他的右手緩緩抬起,掌心朝上。
一股瑩白色的能量從他掌心湧出,那能量溫潤如玉,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如同風般的輕盈。它在呂子喬掌心盤旋、凝聚、旋轉,越來越亮,越來越密,最後化作一團拳頭大小的光球。
呂子喬將光球舉到面前,往臉上一抹。
一瞬間,他的氣質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瑩白色的光芒從他臉上擴散開來,他的頭髮從黑色變成了銀白色,在晨風中輕輕飄動,每一根髮絲都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呂子喬身上深色的武袍在光芒中分解、重組,化作一套銀白色的鎧甲。鎧甲線條流暢,肩甲處延伸出兩片薄如蟬翼的銀色羽翼,胸甲上鐫刻著細密的風紋,頭盔將他的臉遮去大半,只露出一雙銀白色的眼睛。
他的聲音變得空靈而飄渺,如同從九天之上的風吟聲:
「神格面具——」
他抬起右手,一柄通體銀白的長戟憑空出現在掌中,戟刃上流轉著淡青色的風紋。
「御風驍將!」
最後四個字落下的瞬間,他腳下的地面炸開一圈氣浪。
是風。
淡青色的風,從他腳下湧出,向四面八方擴散。
風將他整個人托起,懸浮在半空中,銀白色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如同被風雕刻的旗幟。
風,在這一刻「活」了過來,在向他臣服!
那些原本隨意飄蕩的風,此刻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呂子喬身周盤旋、環繞、舞蹈!
風之主宰!
黃忠抬起頭,看著懸浮在半空中的呂子喬,眼中閃過一絲凝重的光芒。
他能感覺到,那些匯聚在呂子喬身周的風,彷佛被賦予了生命的,擁有意識一般。
它們在高歌,在歡呼,在慶祝屬於風的君王降臨。
呂子喬低下頭,目光與黃忠對視。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然後,他動了。
方天畫戟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戟刃撕裂空氣,尖銳的破空聲從風中發出。
「勁風卷塵,滌盪百穢!」
他的聲音從天空中傳來,伴隨著無數回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在平原上迴蕩,震得人的耳膜發麻。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周的風驟然狂暴。
他身周一瞬間形成暴烈的颶風,裹挾著地面的沙石、塵土、甚至石塊,朝黃忠席捲而去。
黃忠雙手握緊長刀,刀身上凝聚的寒冰之力在這一刻催動到極致,一層厚厚的冰霜從刀柄蔓延到刀尖,將整把刀都籠罩在一片銀白色的冰晶之中。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
揮刀!
「驚寒一瞥!」
長刀劈下,一道銀白色的刀罡從刀身上湧出,刀罡所過之處,空氣中的水汽被凍結成細密的冰晶,形成一道長達數丈的冰牆。
刀罡與颶風碰撞。
「轟!!!」
巨響炸裂,冰晶四濺,颶風被刀罡從中間劈開,向兩側分流,那些被劈開的風並沒有消散,而是從兩側繞過,繼續朝黃忠撲來。
黃忠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沒有想到,呂子喬對風的掌控已經達到了這種程度。
他腳步移動,身形在風中穿梭,長刀左劈右砍,每一刀都帶著寒冰之力,將那些撲來的風刃一一斬碎,冰晶在空氣中飛舞,如同漫天飄落的雪花。
呂子喬的攻勢綿綿不絕。
他懸浮在半空中,方天畫戟不斷揮動,每一次揮動都會有一道新的風刃從戟刃上湧出,朝黃忠斬去。
那些風刃大小不一,形態各異,有的重如千鈞,有的鋒利到足以切金斷玉。
黃忠在風刃的海洋中掙扎。
他的刀法精妙,每一刀都恰到好處,將那些風刃一一擊碎,但風刃的數量太多了,多到他的刀根本來不及全部擋住,他的身上開始出現傷口。
黃忠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手中的刀依舊穩如泰山。
兩人在平原上交手,刀光戟影交織成一幅令人目眩神迷的畫面,風在咆哮,冰在飛舞,地面被兩人的氣勁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煙塵沖天而起。
五十招。
一百招。
黃忠漸漸落入了下風。
不是他的刀法不如呂子喬精妙,而是呂子喬對風的掌控太過霸道。
整片戰場都成了他的領域,每一縷風都是他的眼睛,每一絲氣流都是他的手臂,黃忠的每一次移動,都會被風提前感知;他的每一次攻擊,都會被風提前預判。
黃忠的寒冰之力,雖然能夠暫時凍結那些撲來的風刃,但風是無形無質、無處不在的,他無法將所有的狂風都凍結。
更可怕的是,呂子喬與天地之間的共鳴越來越深。
整片天地的風都在響應他的召喚,朝他匯聚,為他所用。
呂子喬的氣勢在不斷攀升。
黃忠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身形。
就在這時……
呂子喬突然收戟。
他懸浮在半空中,居高臨下地看著黃忠,那張被銀白色頭盔遮去大半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的聲音從風中傳來,帶著無數回聲,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天地間迴蕩。
「黃將軍。」
他的聲音里沒有了之前的嬉笑,只有一種近乎認真的嚴肅。
「用弓吧。」
黃忠的眉頭皺了起來。
呂子喬繼續說道,他的聲音在風中飄蕩,越來越響,越來越密,最後化作一道震耳欲聾的雷鳴:
「不然接下來這一戟,你接不住!」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氣息驟然一變。
之前那種與天地共鳴、與風共舞的意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霸道的,獵風於掌中的氣勢。
他的雙手握緊方天畫戟,將戟高舉過頭,戟刃直指天空,那一瞬間,天地間所有的風都靜止了。
那些原本在他身周盤旋、呼嘯、舞蹈的風,在這一刻同時停止了運動,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按住了暫停鍵。
風開始暴動!
天地之間的風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如同百川歸海,在他身周盤旋、翻湧、壓縮,形成一道旋轉的、直通天際的龍捲。
龍捲之中,呂子喬的身影變得模糊,只有那雙淡青色的眼睛,如同兩顆星辰,在風中閃耀。
他的聲音不再是帶著回聲的飄渺之音,而是一道如同驚雷般的暴喝:
「狂飆落九天!橫掃天地清!」
方天畫戟猛然劈下!
一道青色的戟光從戟刃上咆哮而出,化作一道長達百丈的、墨綠色的風龍,朝黃忠咆哮而去!
風龍所過之處,空間都在扭曲,石塊捲入風中,化作齏粉,空氣中瀰漫著刺耳的尖嘯,那是風在撕裂一切時發出的怒吼!
這一戟,足以開山裂石、斷江分海。
黃忠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能感覺到,那一戟中蘊含的力量,不是他能用長刀接下的。
沒有任何猶豫。
長刀入鞘,右手一翻,背後的長弓已經握在手中,弓身金黃,弓臂中央鑲嵌著璀璨的太陽紋章,弓弦彷佛由陽光編織而成。
逐日之弓!
黃忠左手推弓,右手拉弦,弓弦在指尖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被一點點拉開。弓身在巨大的拉力下微微彎曲,發出低沉的嗡鳴。
空弦。
就在弓弦拉滿的瞬間——
與此同時,洛陽城中,一座特殊的建築突然亮了。
日之塔!
那是劉莽在某次「祥瑞」中獲得的特殊建築。
那是一座高約百丈的巨型建築,通體由潔白的玉石砌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塔身呈八角形,每一面都雕刻著不同的圖騰,太陽、星辰、山川、河流、飛禽、走獸、草木、人形。
自劉莽登基以來,這座塔就一直在吸收太陽的力量,將太陽輻射轉化為溫和的、可供人體吸收的生命能量。
那些能量儲存在塔底的巨大水晶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從未使用過。
直到今天。
日之塔底部的巨大水晶驟然亮起,金光從水晶中湧出,沿著塔身的符文向上攀升。
當那道金色浪潮湧到塔頂時,無數細密的符文從塔身表面浮現,日之塔驟然爆發出一道沖天的金色光柱!
那光柱直入雲霄,穿透雲層,射入太空,光柱所過之處,雲層被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露出後面湛藍的天空和熾烈的太陽。
太陽在這一刻彷佛與日之塔產生了共鳴。
一道更加粗壯、更加熾烈的金色光柱從太陽中射出,跨越浩瀚的太空,與日之塔的光柱連線在一起。
兩道光柱連線的瞬間,整片天地都為之一震。
然後,一道光柱從塔尖射出。
瞬息間跨越了洛陽城與虎牢關之間的距離,直直地射入虎牢關前的戰場,精準地沒入黃忠體內。
黃忠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的眼睛變成了金色,瞳孔深處彷佛太陽在燃燒,他的頭髮變成了金色,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日之塔的能量在他體內流轉,如同滾燙的岩漿在血管中奔涌,將他的每一個細胞都點燃。
他的氣息在攀升,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攀升,黃忠的身體開始發光。
神職者!
日之塔能量賦予他的特殊形態,與太陽共鳴後獲得超越極限的力量。
在這種形態下,他的力量、速度、反應、感知都會得到大幅提升,他的每一箭都會帶著太陽的力量。
黃忠握緊逐日之弓,感受著從弓身傳來的、與太陽相連的力量。
他抬起頭,看向那道已經近在咫尺的青色戟光。
那雙金色的眼睛裡,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弓弦上凝聚出了箭矢,這是由純粹的太陽之力凝聚而成的光之箭。
箭矢散發著灼熱的高溫,將周圍的空氣烤得扭曲變形,箭尖處有細密的金色符文在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會有一道細密的能量從符文中湧出,纏繞在箭身上。
黃忠閉上眼,感受著箭矢中蘊含的力量。
那不是他一個人的力量,裡面包含了日之塔的特殊能量,和來自太陽的光與熱。
黃忠的目光鎖定遠處那道朝他撲來的風龍身影。
他的意志在升華,意識在擴張,整片天地都在他的感知之中變得清晰無比。
他能「看見」風龍內部每一絲氣流的流動,能「看見」呂子喬每一次呼吸的節奏,能「看見」這一箭射出後將會產生的每一個後果。
然後,他鬆開手指。
箭矢離弦的瞬間,沒有破空聲,沒有光芒閃爍,只有一聲極其細微的「嗡」。
這一聲「嗡」,穿透了戰場的喧囂,穿透了風龍的咆哮,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直直地傳入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箭矢化作一道金紅色的流光,朝風龍射去。
風龍與箭矢在半空中相遇。
沒有聲音。
沒有光芒。
只有一股無聲的、毀天滅地的衝擊波,從碰撞點擴散開來。
衝擊波所過之處,地面被整塊整塊地掀起,碎石被震成齏粉,空氣被壓縮成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向四面八方席捲。
虎牢關的城牆在這股衝擊波下劇烈顫抖,城頭上計程車兵們死死抓住城牆的垛口。
城牆表面的符文瘋狂跳動,釋放出淡金色的光芒,抵禦著這股衝擊波。
諸侯聯軍的陣營同樣受到了衝擊波的波及,前排的盾牌手被衝擊波震得連連後退,盾牌上浮現出細密的裂紋,無數士兵直接被震得口吐鮮血,癱倒在地。
衝擊波持續了整整十息才漸漸平息。
當煙塵緩緩散去時,戰場上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碰撞點的正下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盆地,盆地邊緣,泥土被燒成了焦黑色,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盆地的正上方,兩道身影相隔百丈,懸浮在半空中對峙。
黃忠化身的神職者渾身籠罩在金色的光芒中,逐日之弓橫在身前,弓弦還在微微震顫,雙眼依舊明亮,如同兩顆燃燒的星辰。
呂子喬漂浮在盆地的另一側,銀白色的鎧甲上布滿了裂紋,有幾處已經碎裂,露出下面被灼傷的皮膚。
他的嘴角有一絲血跡,順著下巴滴落,在風中化作細密的血霧消散,戟刃上的風紋已經開始暗淡。
但他的眼睛依舊明亮,嘴角依舊掛著那個標誌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黃將軍,」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讚嘆,「好箭。」
黃忠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兩人對峙著,誰都沒有再出手。
就在這時,一道平靜的聲音從虎牢關城頭傳來,那聲音不大,卻無視了數十里的距離,無視了戰場的喧囂,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黃將軍,先行退下。」
黃忠的身體微微一震,看向虎牢關城頭的方向。
「鄭統領有意與其一戰。」
黃忠沉默了一瞬,收起逐日之弓,朝城頭的方向抱拳行了一禮。
「遵命。」
呂子喬站在原地,看著黃忠遠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虎牢關城頭的方向。
那裡,一道身影正從城頭躍下,如同一顆流星,朝戰場中央墜落。
呂子喬的嘴角,緩緩咧開一個笑容。
「看來,」他的聲音在風中飄散,「來了個更有意思的。」
那是一個身材挺拔的年輕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腰間掛著一柄通體暗紅色的長刀,刀鞘上沒有多餘的裝飾。
鄭咤。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戰意,說道:
「呂子喬,聽說你很能打?」
呂子喬看著他,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個危險的笑容。
「一般一般,」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骼發出「咔咔」的脆響。
鄭咤的嘴角也咧開了。
「巧了,」他的右手緩緩按上腰間的刀柄,「我也很能打。」
兩人對視,空氣中的溫度彷佛都降低了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