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侯聯軍營地之內,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殺!!」
典韋的吼聲如同驚雷,在營地上空炸響,短戟橫掃,一道血色光刃從戟刃上咆哮而出,將面前三名試圖抵抗計程車兵攔腰斬斷,鮮血噴涌而出。
諸侯聯軍計程車兵們在御林軍的衝擊下節節敗退,諸侯聯軍號稱三十萬大軍,即便連日攻城折損了不少,營中至少還有十萬以上可戰之兵。
但他們計程車氣,已經崩潰了。
當高祖皇帝的虛影在天空中顯現,當那道「允」字如同驚雷般在天地間迴蕩時,他們知道自己在與天命作對。
「我不想打了……」
一個年輕計程車兵丟下手中的長矛,蹲在地上,雙手抱頭,發出壓抑的哭嚎,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眼淚從指縫間湧出,滴落在已經被鮮血浸透的泥土上。
他的哭聲如同導火索,點燃了更多士兵心中積壓的恐懼。
「高祖皇帝顯靈了……我們在和祖宗作對……」
「陛下是天命所歸……我們這是謀逆……」
「我想回家……我家裡還有老母……」
兵器落地的叮噹聲、士兵跪地求饒的哀嚎聲、軍官們聲嘶力竭的呵斥聲交織在一起,匯聚成一首潰敗的悲歌。
越來越多計程車兵丟下武器,轉身朝營地外逃去,有的甚至直接跪在地上,朝御林軍的方向磕頭求饒。
恐懼如同瘟疫般在營地中蔓延,將原本嚴整的軍陣變成了一盤散沙。
典韋看著那些四散奔逃計程車兵,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不要停!」他暴喝一聲,一戟劈開面前一名試圖抵抗的校尉,那人的身體從肩膀到腰際被斜斜切開,鮮血和內臟嘩啦一聲散落一地,他甩了甩戟刃上的血珠,眼睛警惕地掃過四周,嘴角咧開一個嗜血的弧度。
「就這?就這?!」他的聲音如同悶雷,在營地上空炸響,「董賊的兵就這點本事?爺爺還沒熱身呢!」
兩千御林軍同時加速,銀色的洪流在敵營中橫衝直撞,所過之處只留下一地屍骸和匯聚成溪的鮮血。
…………
然而,與外界那片混亂與殺戮截然不同,中軍大帳之內,氣氛平靜得近乎詭異。
董卓斜靠在主位上,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沒有眾人預想中的慌亂,他肥碩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那聲音在安靜的帳中格外清晰。
袁紹與袁術坐在董卓右手邊,兩人手裡各捧著一杯熱茶,正不緊不慢地抿著,姿態優雅而從容,彷佛外面那些震天的喊殺聲只是春日裡的幾聲悶雷。
三人的神情都太過平靜了,平靜得異常。
醫生站在營帳邊緣,雙手攏在袖中,此刻他臉上的笑容顯得有些僵硬。
帳外傳來一陣兵器碰撞的鏗鏘聲和士兵臨死前的慘叫,醫生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極快,快到幾乎不可察覺,隨即便恢復了平靜。
董卓三人隱晦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里有得意,有算計,還有一種獵食者確認獵物已經落入陷阱後的殘忍,他們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很久了。
他們就一直在等一個能夠試探出對方真實底線、同時讓對方不得不讓步的機會。
現在,這個機會來了。
醫生需要諸侯聯軍的兵力來牽制劉莽,需要他們的配合來完成某些目的,也需要他們的助力。
而他們,並不那麼需要醫生。
所以,真正急的,是醫生一行人。
醫生的眼皮跳了跳。
就在這時,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一道極其細微的紅光從虛空中浮現,悄無聲息地沒入董卓腳下的影子。
沒有人發現。
醫生聽著外面的廝殺聲,看著眼前這三個神神在在、彷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土著,心中暗暗罵了一聲,他知道,自己的任務被看穿了。
這些老油子,他們不需要知道夢魘空間的存在,也不需要知道任務的具體內容,只需要從醫生對劉莽那超乎尋常的關注,從他一次次主動提供「幫助」的行為中,就足以推斷出一個事實……
自己,比他們更需要這場戰爭的勝利。
醫生的目光在董卓三人臉上掃過,他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殺意,如果在別的世界,他早就將這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抽筋扒皮、煉魂奪魄。
而董卓他們,顯然已經嗅到了他的軟肋。
醫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殺意,開口打破了帳中詭異的沉默,他的聲音依舊溫和:「董君和兩位袁君,是有什麼顧慮嗎?」
他頓了頓,目光從三人臉上掃過,嘴角的笑意更加柔和了幾分道:「如果任由偽帝的人繼續進攻,對誰都沒好處。」
董卓聞言,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眼睛裡閃爍著狡詐的光芒。他沒有立刻回答醫生的問題,而是慢悠悠地從桌上端起一壇酒,仰頭灌了一大口。
「醫生先生。」董卓放下酒罈,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現在的情況,似乎是閣下比較著急吧?」
他的語氣里滿是戲謔和嘲諷。
董卓語氣裡帶著一種有恃無恐的從容,繼續說道:
「我們嘛,大不了接受招安,偽帝雖然嘴上喊得凶,說什麼『妄圖守舊者殺無赦』,但他不可能真的把所有世家都殺乾淨。他要穩定天下,就需要我們這些人替他管理地方、徵收賦稅、維持秩序,就算要清算,也不過是交出一些利益,吐出一些地盤,再送上幾個替罪羊罷了。」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雙眼直視著醫生,嘴角的笑容更加危險:「而且我們,不止這一條退路。」
袁紹恰到好處地接過話頭,他的聲音溫和地說道:
「醫生先生有所不知,我袁家早在半年前就已經探明瞭海外的情況,琉球群島距離中原不過數日海程,島上土地肥沃,氣候宜人,更有天然良港可供船隻停泊,我袁家已經在那裡建立了據點,遷移了數萬百姓,開墾了數十萬畝良田。」
他放下茶杯,接著說道:
「更遠的東方,還有蓬萊、方丈等大片陸地,雖不如中原廣袤,但勝在沒有成建制的勢力盤踞,只要花費些時間經營,未必不能成為第二個中原。」
袁術緊跟著開口,語氣比袁紹更加直接,帶著特有的傲慢道:
「向北,草原雖然苦寒,但胡人不過是一群未經教化的蠻夷,我袁家的鐵騎足以將他們碾成齏粉,到時候占據草原,牧馬南下,進可攻退可守,向西,越過那道被胡人稱為『天之脊樑』的山脈,據說還有更加遼闊的土地,物產豐饒,不下中原。」
董卓的目光落在醫生身上,意味深長地說道:「所以,醫生先生,你覺得誰沒有退路呢?」
帳中的氣氛在這一刻凝滯到了極點,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醫生沉默著。
他的目光不斷在董卓、袁紹、袁術三人身上來回跳轉。
帳中的沉默持續了足足數十息,醫生收回目光,低著頭似乎在思考。
袁紹和袁術隱晦地對視一眼,兄弟二人開始了他們的表演。
「董公。」袁紹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勸解,「醫生先生畢竟是我們聯軍的重要一員,這些時日以來,若非醫生先生提供的不死者轉化藥劑和諸多秘法,我們也不可能與偽帝周旋至今,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他的語氣誠懇而真摯。
袁術也緊跟著開口,眉頭微皺,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說道:「本初所言極是,董公,如今正是同舟共濟的時候,有何話不可說?」
醫生看著三人之間的表演,心中冷笑。
如果不是這個世界特殊加上任務要求,
所以這兩年來,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力量壓制在本世界能夠容忍的範圍之內,透過本土勢力來削弱劉莽。
但醫生低估了這些老狐狸。
從他一次次的幫助、退讓、催促中,這個老東西發現了某些線索。
醫生的臉上重新浮現出那標誌性的和善微笑。
他抬起頭,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溫和從容,彷佛剛才那短暫的沉默和僵硬只是幻覺:「各位何必為了些許蠅頭小利而大動干戈?」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加柔和了幾分:「之前所提的條件,我這邊全部應下了。」
話音落下,帳中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董卓三人同時愣住了。
他們沒想到,醫生會答應得如此乾脆。
預想中,對方至少會討價還價一番。
他們原本的打算是,先提出這些近乎苛刻的條件,然後在討價還價中逐步讓步,最終以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價格成交。
但醫生直接答應了。
董卓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樣的神色:價格開低了。
董卓張了張嘴,似乎想要再得寸進尺地加上幾個條件。
但袁紹的反應比他更快。
「董公!」袁紹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驚喜,恰到好處地打斷了董卓尚未出口的話,「既然醫生先生如此深明大義,我等自當同心協力,共抗偽帝!」
他一邊說,一邊朝董卓使了個眼色。
袁術也反應過來,連忙接話,臉上堆滿了笑容:「正是正是!有醫生先生相助,何愁偽帝不滅?來來來,醫生先生,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董卓的眼角跳了跳,最終還是沒有把那句得寸進尺的話說出口。
醫生看著三人這番表演,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他微微點頭道:「既然如此,那就請各位儘快調兵吧,偽帝的御林軍已經快殺到中軍了,再拖延下去,恐怕對各位的損失會更大。」
董卓終於不再拖延。他猛地站起身,朝帳外暴喝一聲:「傳令官!」
帳簾被掀開,傳令官快步走進來,單膝跪地,低頭抱拳:「在!」
董卓的目光在袁紹和袁術身上掃過,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同時點了點頭。
「傳我命令。」董卓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所有主力部隊按照原定計劃,配合圍殺偽帝御林軍!」
傳令官領命而去。
董卓幾人起身離去,帳中只剩下醫生一個人。
他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面前那塊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夢魘空間面板上。
【任務:擊殺王莽轉世】
【要求:
1、不得引起世界意志關注;
2、需清除王莽所擁有的所有氣運;
3、確保其靈魂完整】
【任務獎勵:根據完成度結算】
【任務懲罰:抹殺】
醫生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至極的弧度。
「先讓你們得意一段時間。」他的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如同毒蛇吐信般陰冷,「等任務完成,我會讓你們全部吐出來。」
「到時候,我會讓你們知道,什麼叫做生不如死。」
…………
與此同時,虎牢關外,兩軍陣前。
劉備勒馬站在軍陣最前方,身後兩側分別是關羽、張飛。
射聲營、長水營、越騎營共計六千五百人,在虎牢關前列成整齊的軍陣。
對面,呂布的嫡系部隊,幷州狼騎和陷陣營正在列陣。
呂布端坐在赤兔馬上,他的目光落在對面那三道身影之上。
呂布的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對著劉關張三人說道:「三位好雅興,是準備靜等結果呢?還是廝殺一場?」
張飛的眉頭猛地一挑,豹眼圓睜,張嘴就要用垃圾話噴回去。
劉備立刻回頭,用目光壓制住張飛,讓他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劉備彷佛只是在與一位老朋友閒話家常:「呂將軍,咱們還是靜觀其變吧。」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語氣裡帶著深意說道:「你手裡攢下的這些班底,可不容易啊。」
呂布盯著劉備看了兩眼,然後,他同樣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方天畫戟從肩上放下,戟尾杵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說道:
「既然如此,那就依劉將軍所言。」
他頓了頓,目光從劉關張三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劉備臉上,笑容里多了一絲玩味:「靜觀其變。」
張飛一臉懵逼地看看大哥,又看看對面那個笑得莫名其妙的呂布,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卻被關羽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兩支大軍,上萬精銳,就這樣在虎牢關前詭異地對峙著。沒有衝鋒,沒有廝殺,只有沉默的對望和風中獵獵作響的旗幟。
而在這片詭異平靜的背後,一場更加慘烈的廝殺,正在諸侯聯軍的營地深處上演。
…………
遠處傳來一陣沉悶的馬蹄聲,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逼近,地面開始微微顫抖。
典韋的眉頭微微皺起,他抬起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營地的深處,一片黑色的潮水正在湧出。
西涼鐵騎。
那是董卓麾下最精銳的騎兵,每一個士兵都是從西涼邊軍中千挑萬選出來的悍卒,騎術精湛,弓馬嫻熟,悍不畏死。
他們穿著厚重的黑色鐵甲,騎著高大的西域戰馬,手持長槊,腰懸彎刀,面甲遮住了他們的臉,只露出一雙雙冷漠的眼睛。
此刻,他們正在收攏那些四散奔逃的潰兵。
不是用官職與言語,而是用刀。
任何試圖逃跑計程車兵,都會被他們毫不猶豫地砍翻在地,鮮血和慘叫是最好的鎮靜劑,那些崩潰計程車兵在死亡的威脅下,終於勉強恢復了一些秩序。
「列陣!都他娘的給老子列陣!」一個身披鐵甲、滿臉橫肉的將領扯著嗓子吼道,手中的長刀在空中揮舞,「誰再敢跑,老子砍了他的腦袋!」
潰兵們瑟瑟發抖地撿起武器,在鐵騎的驅趕下,勉強組成了幾個鬆散的方陣。
典韋看著那片正在成形的黑色軍陣,眼中的殺意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更加熾烈,他舔了舔嘴唇,雙手握緊雙戟,正要下令衝鋒……
「典韋小兒!休得猖狂!」
一聲暴喝從鐵騎後方傳來,聲如驚雷,震得周圍的空氣震顫。
一道魁梧的身影從通道中策馬而出。
牛輔!
他已經引動破軍星入命,周身籠罩著一層銀白色的星力光芒,莽荒牛魔的虛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每一次呼吸都會帶起一陣低沉的牛吼。
牛輔的目光越過潰兵的,落在典韋身上,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瘋狂的火焰,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笑容,他舉起右手的戰斧,斧刃直指典韋。
「飛熊軍!」牛輔的暴喝聲在營地中炸響,「隨我殺!」
話音剛落,他身後那支一直令行禁止的軍隊動了。
典韋抬起頭,看向那片朝自己湧來的黑色洪流。
他的眼中沒有絲毫懼色,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
「來得好!」他暴喝一聲,雙戟在手中翻飛,戟刃上的血紅色光芒驟然暴漲,將周圍數丈內的空氣都映照成一片血紅,「御林軍,迎敵!」
兩千御林軍同時轉向,面朝飛熊軍的方向,長戟平舉,鋒刃如林。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兩千人如同一人,銀白色的機甲在晨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與對面那片黑色的鋼鐵洪流形成鮮明對比。
兩支精銳,在營地中央相遇。
牛輔一馬當先,雙斧高舉過頭,斧刃上凝聚的破軍星力在這一刻熾烈到了極致,化作兩道銀白色的光柱,朝典韋當頭劈下!
典韋不閃不避,雙戟交叉,硬生生架住這一擊!
「鐺!!!」
金鐵交鳴聲炸響,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從碰撞點擴散開來,將周圍的泥土掀起數尺高。典韋的雙腳陷入地面三寸,虎口微微發麻,但他的眼中卻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痛快!」他暴喝一聲,雙戟猛地發力,將牛輔的雙斧彈開,隨即反手一戟橫掃,戟刃直取牛輔的腰際。
牛輔冷哼一聲,左手戰斧下壓,擋住典韋的短戟,右手戰斧順勢劈下,斧刃上凝聚的破軍星力化作一道銀白色的弧光,朝典韋的頭頂斬去。
典韋側身一閃,堪堪避開這一擊,同時左手短戟從下方向上撩起,直刺牛輔的咽喉。
牛輔仰頭後撤,短戟的戟刃從他面前掠過,帶起的勁風在他臉上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兩人在軍陣中央激戰,地面上被兩人的氣勁犁出一道道溝壑,周圍計程車兵不自覺地退開,給他們留出一個直徑數十丈的空地。
而在他們周圍,兩支精銳軍團碰撞在一起。
五千飛熊軍。
那是董卓麾下真正的主力王牌,每一個士兵都是精挑細選的悍勇之士,身披重甲,手持長槊,腰懸勁弩,背背圓盾。
他們的戰馬同樣披著鐵甲,馬頭處裝有鋒利的尖角,衝鋒時如同一道移動的鋼鐵城牆。
但飛熊軍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們的裝備,而是他們的特殊能力。
「咚!咚!咚!」
鼓聲沉悶而有力,每一次敲擊都彷佛敲在人的心臟上,讓人氣血翻湧,心跳加速。
飛熊軍士兵的身體開始發光,一層暗紅色的光芒從他們體內湧出,將他們整個人籠罩其中,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最後化作一道道沖天的血色光柱。
他們的身體開始變得輕盈,彷佛重力在他們身上失去了作用。
然後,他們動了!
五千名重灌騎兵連人帶馬,從地面飛躍而起!
他們的速度快到極致,在空中拖出一道道暗紅色的殘影,如同五千顆燃燒的流星,朝典韋和御林軍的頭頂砸去!
「轟!」
典韋的瞳孔猛然收縮。
「散開!」他暴喝一聲,身形猛地向側面躍出。
兩千御林軍同時散開,如同被風吹散的蒲公英。
但他們還是慢了半拍。
第一批飛熊軍已然砸落。
「轟!轟!轟!」
巨響連綿不絕,地面被砸出一個個巨大的深坑,碎石和泥土如同炮彈般向四面八方飛濺。
幾名來不及躲閃的御林軍被正面砸中,他們的機甲在巨大的衝擊力下變形,身體被壓成肉泥,鮮血從機甲的縫隙中滲出,洇出一片暗紅色的痕跡。
血腥狂暴賦予他們的,不只是力量的提升,還有對死亡的抵抗力。
那名被碾壓的御林軍士兵憑藉意志力催動機甲,反手一刀,將騎兵的戰馬前腿斬斷。
戰馬哀鳴著倒下,騎兵從馬背上滾落,還未來得及起身,就被周圍的御林軍士兵用長戟刺成了刺蝟。
但更多的飛熊軍騎兵從天空中砸落。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飛熊軍每一次天空砸落,都會在御林軍的陣列中撕開一道口子。御林軍士兵們奮力抵抗,但飛熊軍的數量太多了,多到他們的防線來不及填補每一道缺口。
一名御林軍士兵被三名飛熊軍騎兵同時圍攻,長戟橫掃,將其中一騎的戰馬前腿斬斷,同時側身避開第二騎刺來的長槊,反手一刀,砍在第三騎的大腿上。但他的背後,第四騎的長槊已經刺到。
「噗!」
長槊穿透了他的背甲,從胸前透出,鮮血順著槊杆滴落。
那名御林軍士兵沒有倒下,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槊尖,然後反手抓住槊杆,猛地發力,將身後的騎兵從馬背上拽了下來,騎兵摔在地上,還未及起身,就被他一腳踏碎了頭顱。
然後,他拔出胸前的長槊,傷口處的肉芽開始蠕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他重新握緊長戟,朝下一個敵人衝去。
這就是血腥狂暴配合絕對理智帶來的恐怖之處,除非被徹底肢解或能量耗盡,否則不會停止。而在這之前,他們會一直戰鬥,一直殺戮,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但即便擁有如此恐怖的恢復能力,御林軍依然在節節敗退。
不是他們不夠強,而是飛熊軍的數量太多了。
五千對兩千,超過兩倍的兵力差距,而且飛熊軍計程車兵同樣悍不畏死,他們的戰鬥經驗比御林軍更加豐富,飛熊軍不斷利用重力符文的機動優勢,從空中、從側翼、從背後對御林軍發起一波又一波的衝擊。
御林軍的防線被一點點壓縮,陣型被一點點撕開。
一名御林軍士兵剛剛癒合了胸口的貫穿傷,立刻就有兩名飛熊軍騎兵同時向他刺出長槊,將他的身體刺出三個透明的窟窿,他還在掙扎,又有兩名騎兵從側面衝來,長刀揮過,將他的雙臂齊肩斬斷。
失去雙臂的御林軍士兵依舊沒有倒下,他用牙齒咬住一名騎兵的腿,將其從馬背上拖下來,然後用額頭撞擊對方的面門,一下、兩下、三下,直到將對方的面骨撞得粉碎。
但更多的騎兵湧上來,長槊、長刀、戰斧,各種兵器從四面八方朝他招呼,他的機甲被撕開,他的身體被肢解,他的血肉在鐵蹄下化為泥濘。
終於,他不動了。
類似的場景在戰場上不斷上演,御林軍士兵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他們的數量在飛速減少。從兩千到一千五,從一千五到一千,從一千到八百。
典韋看著周圍的戰況,心中焦灼。
他能感覺到,牛輔的力量在破軍星的加持下越來越強。
那頭莽荒牛魔的虛影幾乎已經凝為實質,每一次牛輔揮動戰斧,牛魔虛影都會同步揮動巨角,將典韋的攻勢一次次撞散,他的惡鬼纏身鎧甲上已經布滿了斧痕,有幾處甲片被整個掀飛。
不能繼續拖延下去了!
典韋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猛地後退一步,與牛輔拉開距離,然後,他將雙戟插回背後,左手高舉過頭,五指張開,掌心朝天。
「赤龍帝之籠手!」
一道深紅色的光芒從他左手手背上湧出,那光芒如同岩漿般熾烈,將周圍的空氣都烤得扭曲變形。光芒在他手背上凝聚、壓縮、變形,最終化作一個造型猙獰的籠手。
籠手通體呈深紅色,手背處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翠綠色寶玉,寶玉內部有一條赤色的龍影在咆哮、翻湧,每一次龍影盤旋,都會有一圈深紅色的光暈從寶玉中擴散。
赤龍帝之籠手。
這是典韋在某次「祥瑞」中獲得的特殊神器,據說是來自某個高等超凡世界的產物,它的能力極其簡單,也霸道異常,每十秒,將持有者的力量翻倍。
沒有上限。
典韋低下頭,看著左手手背上那個散發著灼熱氣息的籠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這件神器他很少使用,因為它的副作用同樣恐怖,力量翻倍的同時,身體承受的負擔也會翻倍,以他現在的肉體強度,最多只能承受七次翻倍,超過這個極限,他的身體就會從內部開始崩潰。
「禁手!」
典韋暴喝一聲,左手猛地握拳。
籠手手背處的翠綠色寶玉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如同太陽,將整片戰場都照得一片通明,光芒之中,一條赤色的巨龍虛影從寶玉中咆哮而出,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然後猛地朝典韋撲去。
巨龍虛影沒入典韋體內的瞬間,他的身體猛地一震。
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從他體內湧出,那是赤龍帝的力量,是歷代赤龍帝宿主積累下來的戰鬥意志和生命精華。那股力量如同滾燙的岩漿,在他血管中奔涌,將他的每一個細胞都點燃。
他身上的鎧甲開始變形。
漆黑的甲片在赤色光芒的侵蝕下,從邊緣開始變色,從漆黑變為暗紅,從暗紅變為赤紅。
胸甲上扭曲的龍紋活了過來,從胸甲上浮現,在他身周盤旋,最後在他背後凝聚成一對巨大的赤色龍翼,龍翼翼展超過兩丈,翼膜都如同熔鑄的琉璃,內部有液態的火光在流淌。
面甲遮住了典韋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已經變成了赤紅色的眼睛,瞳孔深處有一條龍影在盤旋。
赤龍帝之鎧。
典韋周身籠罩著一層赤紅色的光焰,那光焰溫度極高,腳下的地面在光焰的灼燒下開始熔化,化作暗紅色的岩漿在緩緩流淌。
兩者僵持對立。
牛輔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能感覺到,典韋的氣息在剛剛極短時間內,三度暴漲,力量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狂暴、熾烈、不可阻擋。
突然,典韋的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牛輔面前。
右拳轟出。
那一拳沒有任何技巧,只有最純粹的力量和速度。拳鋒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成白色的氣浪,拳頭上纏繞的赤色光焰在空中拖出一道長長的尾焰,如同流星墜地。
牛輔來不及閃避,只能雙斧交叉,硬生生架住這一拳。
「轟!!!」
巨響炸裂,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從碰撞點擴散開來,將地面炸開一個直徑數丈的深坑,牛輔整個人如同一顆炮彈,被這一拳轟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數圈,重重地砸在數十丈外的地面上。
他的雙斧斧刃上,出現了細密的裂紋。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斧柄滴落,雙臂在劇烈顫抖,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拳。
僅僅一拳,就將引動破軍星入命的牛輔轟飛了出去。
牛輔從地上爬起來,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心中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恐懼。
但典韋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十秒已過。
再次翻倍。
典韋的氣息再次暴漲,他身上的赤色光焰變得更加熾烈,從赤紅色變成了熾白色。
他邁出一步,身影如同一道赤色的閃電,瞬息間出現在牛輔面前。
左拳再次轟出。
牛輔的瞳孔中倒映著那顆越來越近的拳頭,他的戰鬥本能在這一瞬間瘋狂示警,那是面對死亡時才會有的恐懼。
他想要招架,但那一拳太快了,快到他的身體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砰!」
拳頭結結實實地轟在牛輔的胸口。
時間在這一刻彷佛靜止了。
牛輔的胸甲在拳頭觸及的瞬間向內凹陷,凹陷的範圍從拳頭大小擴充套件到整個胸口,甲片上的符文瘋狂跳動,試圖抵禦這股力量,但那些符文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如同紙糊一般,一個接一個地崩滅。
無數金屬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濺,在空中反射著刺目的光芒,牛輔的胸口失去了所有防護,露出了下面暗灰色的皮膚和虬結的肌肉。
拳勁穿透他的胸口,從他的背後透出,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從他的後背炸開,將身後的地面犁出一道長達數十丈的溝壑。
牛輔的身體弓成了蝦米狀,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雙眼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的身體在空中翻滾,撞穿了身後的營帳,撞飛了攔在路上的一切。
當煙塵散去時,牛輔半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他的胸口有一個清晰的拳印凹陷,鮮血從他口中、鼻中、耳中不斷湧出,在他身下匯聚成一灘暗紅色的血泊。
他身後的莽荒牛魔虛影開始變得模糊,破軍星投射在他身上的銀白色星力開始消退,如同退潮的海水,從他體內一點點抽離。
天空中,破軍星的光芒驟然暗淡。
牛輔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天空中那顆正在失去光芒的星辰,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不……」
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如同破舊的風箱在艱難地鼓動。
典韋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典韋身上的赤龍帝之鎧在陽光下泛著熾白色的光芒,如同一尊從神話中走出的戰神。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團赤色的光焰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純粹由能量凝聚而成的短戟。
短戟化作一道赤色的流光,朝著牛輔激射而去。
牛輔的身體開始消散了,從四肢開始,化作細密的灰白色粉末,在風中飄散。
當最後一絲粉末消散時,牛輔已經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只有地面上那灘暗紅色的血泊,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典韋收回目光,轉向周圍的戰場。
御林軍還在與飛熊軍激戰,他們的數量已經從兩千減少到了不到八百,剩下的人也個個帶傷。
典韋深吸一口氣,將赤龍帝之籠手中蘊含的力量增幅後,分享給了每一個還活著的御林軍士兵。
那一瞬間,六百御林軍同時感覺到一股熱流從體內湧出,他們的力量開始翻倍,機甲表面的淡金色紋路變成了赤紅色,面甲下的雙眼燃燒起更加熾烈的火焰。
他們從被壓制的一方,變成了壓制的一方。
六百御林軍如同一柄燒紅的鐵刀切入黃油,在飛熊軍的陣列中橫衝直撞,長戟刺出,將馬背上的騎兵捅穿,長刀橫掃,將戰馬的前腿斬斷。
飛熊軍開始節節敗退。
此時典韋已經解除禁手,恢復普通狀態。
就在這時,一陣密集的破空聲從側翼傳來。
典韋猛地轉頭。
無數弩箭從側翼的營帳後面射出,如同蝗蟲過境,鋪天蓋地地朝御林軍傾瀉而去。
那些弩箭比尋常弩箭粗了一倍,箭頭呈三稜錐形,每一面都刻著極細的血槽,箭杆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飛行過程中不斷吸收天地靈氣,箭頭處凝聚出淡紫色的光點,散發著毀滅性的氣息。
破甲弩。
先登死士!
典韋的瞳孔猛然收縮,他想要提醒,但已經來不及了。
第一波弩箭落入御林軍陣中。
箭頭撞擊在機甲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機甲表面的符文瘋狂跳動,試圖抵禦這股衝擊,但先登死士的破甲弩是專門為擊破重甲而設計的,箭頭上的符文在接觸到機甲的瞬間炸開,釋放出一道穿透性的衝擊波,將機甲撕開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
一名御林軍士兵被三支破甲弩同時擊中,第一支射穿了他的肩甲,第二支射穿了他的胸甲,第三支直接貫穿了他的頭盔,他的身體僵在原地,手中的長戟「噹啷」一聲掉在地上,然後緩緩倒下。
更多的弩箭接踵而至。
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
五輪弩箭,一輪接一輪,中間幾乎沒有間隔,先登死士經過改造的手弩可以完成連續五輪射擊。
八百御林軍在五輪弩箭的攢射下,倒下了大半,他們被釘在地上,鮮血從密密麻麻的箭孔中湧出,將銀白色的機甲染成了暗紅色。
就在這時,兩側的營帳後面湧出了兩支步兵。
左側,是身披重甲,手持長戟的大戟士,列成密集的方陣,如同一道移動的鋼鐵城牆,朝御林軍的殘陣碾壓而來。
右側,是身披精鋼鎧甲,手持盾牌和長刀的虎賁衛士,列成鋒矢陣型,盾牌手在前,長刀手在後,朝御林軍的側翼包抄而來。
天空中,兩道身影從聯軍營地深處飛起。
高覽、鞠義。
兩人身後都展開著一對由鬥氣凝聚而成的光翼,速度快到極致,朝典韋撲來。
高覽率先落地,手中的鐵槍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槍尖上凝聚出一道刺目的銀白色槍芒,朝典韋的咽喉刺去,槍芒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槍已到,聲未至。
典韋側身一閃,堪堪避開這一槍,同時拳罡纏繞於拳鋒之上,右拳轟出,朝高覽的胸口轟去。
高覽不閃不避,鐵槍橫掃,槍桿精準地拍在拳罡的側面,將其盪開,同時他借力後退,與典韋拉開距離,根本不給他近身的機會。
鞠義緊隨其後,從典韋背後發動攻擊,他手中的長刀上纏繞著暗紅色的血光,刀鋒在空中划過一道詭異的弧線,朝典韋的後頸斬去,刀光所過之處,空氣中瀰漫起一股濃烈的血腥味,讓人聞之欲嘔。
典韋頭也不回,左臂向後橫掃,硬生生擋住了這一刀。
「鐺!」
金鐵交鳴聲炸響,鞠義的長刀被彈開,刀身上的血光被拳罡震得四散飛濺,他借力在空中翻滾了一圈,穩穩落地,與高覽形成前後夾擊之勢。
兩人的打法極其猥瑣,根本不與典韋正面硬拼。
高覽在前吸引注意力,鞠義在後伺機偷襲,典韋轉向高覽,鞠義就後退;典韋轉向鞠義,高覽就上前騷擾。
兩人如同兩隻鬣狗,圍著典韋不斷周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只求能纏住他,不讓他在戰場上去支援御林軍。
典韋被兩人纏住,使用禁手強殺牛輔的消耗過大,縱使怒火中燒,卻也無可奈何。
而就在他被纏住的這段時間裡,大戟士的方陣如同一道鋼鐵牆壁,從正面碾壓過來,將那些還在掙扎的御林軍士兵一個個刺穿、挑起、甩飛,虎賁衛士從側翼包抄,盾牌撞擊、長刀劈砍,將御林軍的殘陣切割成數塊,然後一塊一塊地吃掉。
類似的場景在戰場上不斷上演,御林軍士兵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他們的數量從八百減少到六百,五百、三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