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關外,諸侯聯軍營地。
整片戰場被鮮血染成暗紅。
典韋單手撐地,胸口劇烈起伏,他的周圍,是不到三百名御林軍士兵。
他們背靠背圍成一個圓圈,將典韋護在中央,銀白色的機甲上布滿了刀痕箭孔,鮮血從機甲縫隙中不斷滲出,在他們腳下匯聚成一片暗紅色的血泊。
一名年輕的御林軍士兵左臂齊肩而斷,斷口處的血肉在血腥狂暴的作用下緩緩蠕動,試圖再生,他仍舊用僅剩的右手握緊長戟,戟尖對準外面那片黑壓壓的敵軍。
他的嘴唇乾裂,眼睛卻亮得驚人。
「御林軍……」他的聲音沙啞,像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死戰不退!」
兩百多人齊聲高喊,聲浪在血色中迴蕩。
圓圈之外,是黑壓壓的敵軍。
大戟士的重甲方陣如同一道鋼鐵城牆,從正面緩緩碾壓而來,虎賁衛士的鋒矢陣從左側包抄,先登死士散布在四周的營帳之間,手弩上箭頭對準御林軍中每一個可能出現的破綻。
高覽和鞠義懸浮在半空中,高覽的鐵槍橫在身前,槍尖上槍芒吞吐不定,鎖死了典韋所有可能的閃避角度。
鞠義的長刀斜指地面,刀身上纏繞的暗紅色血光比之前更加濃烈。
兩人沒有再急著進攻。
他們在等,等御林軍的力量耗盡,等血腥狂暴的反噬到來,等那個被困在籠中的野獸自己倒下。
高覽的目光越過御林軍的殘陣,落在典韋身上,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從容說道:「典統領,束手就擒吧,你已經盡力了。」
鞠義接話,配合著高覽的話術攻心:「兩千御林軍打得只剩不到三百仍舊有這般士氣,牛輔也被你殺了,你的勇武,我們都看在眼裡,但這改變不了什麼。」
高覽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道:「典統領勇冠三軍,天下皆知,何必為了一個註定失敗的偽帝,搭上自己和這三百兒郎的性命?你若願降,我等必在盟主面前為你美言,保你一世富貴。」
鞠義再次接話:「就是就是!典統領,識時務者為俊傑!」
兩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語氣里滿是勸降的誠懇,但他們瞳孔深處卻始終冰冷,如同兩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典韋抬起頭,看向高覽和鞠義。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但瞳孔深處燃燒的火焰非但沒有熄滅,反而更加熾烈。
他笑了,笑容裡帶著嘲諷與不屑,罵道:
「兩隻老鼠,也配勸降你典爺爺?」
高覽和鞠義的臉色同時一沉。
典韋沒有再看他們,他轉過頭,目光掃過那不到三百名御林軍士兵。
典韋的眼眶有些發酸,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壓回心底,然後暴喝一聲:
「御林軍!」
兩百餘人同時挺直腰背。
「可願隨我赴死!」
御林軍眾人的聲音宛若一人,如同驚雷炸響,在戰場中迴蕩:
「願隨統領赴死!」
那聲音里沒有恐懼和猶豫,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決絕。
典韋的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一聲比一聲響,一聲比一聲烈。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著那片黑壓壓的敵軍,雙手握緊雙戟。
「那就……」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在戰場上炸響。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三百御林軍同時握緊武器,齊聲高喊:
「殺!」
「殺!」
「殺!」
聲浪如潮,一波接著一波,一浪高過一浪。
高覽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沒有想到,這些十比一戰損的殘兵,竟然還有如此高昂計程車氣。
但隨即,他的眉頭便舒展開來。
士氣再高,也改變不了實力上的差距,這些御林軍士兵已經是強弩之末,血腥狂暴的反噬隨時可能到來,到時候,甚至不需要他動手,他們自己就會倒下。
他舉起右手,正要下令將這些殘兵徹底碾碎。
就在這時……
一道光,從虎牢關的方向亮起。
高覽的瞳孔猛然收縮。
三百御林軍同時抬起頭,望向那道光芒的方向。
…………
虎牢關內,祭台之上。
劉莽站在祭台中央,目光越過關牆,落在遠處那片正在被血與火吞沒的戰場上。
他能看見那道銀白色的光圈在黑色的潮水中苦苦支撐,能看見光圈中的光芒正在一點一點地暗淡下去。
兩千御林軍,如今只剩不到三百人。
劉莽神色間帶著難以掩飾的惋惜,聲音輕得只有身邊的楚軒和大漢姬能聽見:
「可惜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道越來越小的銀色光圈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如果還剩五百人就好了。」
聽到劉莽的話,楚軒轉過頭,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標誌性的冰冷,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但說出的內容,卻讓劉莽的神色微微動容:
「陛下,死亡的一千七百餘人,已經魂歸大漢姬處。」
楚軒頓了頓,繼續說道:「完成英靈轉化後,他們將派往陰間世界,繼續為大漢而戰。」
劉莽沉默了片刻。
「亞父。」劉莽的聲音有些沙啞,「朕記得他們的名字。」
楚軒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劉莽回憶起,一年前,洛陽城中兩千御林軍,等待著他的檢閱。那時候,他們穿著嶄新的鎧甲,一個個精神抖擻,眼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他記得那個站在第一排最左邊的年輕士兵,只有十七歲,從洛陽城外的村子裡應募入伍,當劉莽問他為什麼要當兵時,那個年輕人漲紅了臉,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回陛下,草民想保護爹娘和妹妹。」
還有那個總是板著臉的校尉,訓練時從來不苟言笑,但每次有士兵受傷,他都會親自去營帳探望,有一次劉莽微服私訪,看見他蹲在伙房外面,偷偷給受傷計程車兵熬藥,藥罐子裡還加了紅棗和枸杞。
他們的名字,他們的面孔,都清晰地刻在劉莽的腦海里。
劉莽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沉重:「只是可惜了這些良家子,他們都是自朕登基以來重整御林軍後的第一批追隨者。」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落在遠處那片戰場上,落在那道已經縮小到極致的銀色光圈上。
「朕對不起的,是他們的父母親族。」
楚軒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右手,五指張開,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在劉莽面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全息投影。
投影上,密密麻麻地列滿了名字。
兩千個名字,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籍貫、年齡、入伍時間、戰鬥記錄。
其中一千七百多個名字已經變成了灰色,只有不到兩百多個名字還亮著。
楚軒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標誌性的冰冷,毫無起伏的語氣:
「按照計劃,陣亡者分為兩類。」
他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輕輕一划,那些灰色名字隨之分成兩組。
「第一類,有子嗣後代者。」
投影上,第一組名字旁邊浮現出詳細的說明文字,陣亡士兵的子女資訊一一列出,從剛滿月的嬰兒到十二三歲的少年,每一個孩子的名字、年齡、健康狀況都清晰可見。
「大漢統一培養其子女至成年,提供食宿、教育、醫療,根據其天賦和意願安排文武功課;天資卓越者由朝廷直接培養,資質普通者授予田地房屋,保障其一生衣食無憂。」
楚軒頓了頓,手指在全息投影上輕輕一點,畫面切換成第二組。
「第二類,無子嗣後代者。」
投影上浮現出更多的說明文字,配合著詳細的流程圖和操作規範,那些流程圖的每一個節點都標註著負責人、時間限制和驗收標準。
「利用特殊技術儲存其氣血陽精,在大漢疆域之內徵召願意為其誕下子嗣後代的女子,徵召物件以自願為原則,優先從陣亡者本鄉本土選擇,確保血脈延續的同時,也便於其父母家族撫育後代。」
他的目光從全息投影上移開,落在劉莽身上繼續說道:「其子嗣待遇與第一類完全相同,同時,所有陣亡者的父母、妻子,統一由朝廷贍養終老,每月按時發放錢糧,逢年過節由地方官員上門慰問,生病由朝廷派遣醫師診治。」
劉莽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面全息投影,看著上面那些灰色的名字。
沉默了許久之後,劉莽終於開口了,用一種看似平靜的語氣說道:
「有勞亞父費心。」
他轉過身,面對著楚軒,雙手抱拳,腰彎了下去。
「尤其是儲存子嗣後代的方法。」劉莽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帶著壓抑的情緒,「為無數大漢忠良保下血脈之根,此恩此德,朕銘記於心。」
楚軒就那樣站在原地,完完整整地受了劉莽這一禮。
當劉莽直起身時,楚軒才開口,聲音依舊冰冷道:
「陛下,差不多了。」
劉莽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些翻湧的情緒壓回心底。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悲傷和沉重,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
他轉過身,面對著那道沖天而起的光柱。
光柱依舊璀璨,那些來自陰間世界的力量仍舊源源不斷地傳送而來。
劉莽從懷中取出一枚光團。
那光團只有拳頭大小,光芒中隱約能看見無數虛影在流轉,那是無數身披鐵甲、手持長戟的羽林衛士,他們的身影在光團中浮現、消散、再浮現。
羽林軍魂。
這是上個月領主系統月度結算時獲得的特殊獎勵,系統的說明文字只有寥寥數語,來自某個歷史相似的特殊世界,凝聚了大漢羽林軍歷代將士忠魂的軍魂結晶。
劉莽又取出一團血液。
那血液被封存在一枚拳頭大小的水晶球中,呈銀白色,在光柱的映照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血液在水晶球中緩緩流轉,每一次流轉都會帶起一陣低沉的嗡鳴,那聲音如同機械齒輪的咬合聲,又如同遠古巨獸的心跳。
B'T血液。
這是另一份來自領主系統的獎勵,來自一個機械文明高度發達的世界,系統的說明文字同樣簡略,「來自《鋼鐵神兵》世界,蘊含B'T機械生命體核心力量的血液結晶。」
劉莽不知道那個叫「鋼鐵神兵」的世界是什麼樣子,但他能感覺到,這團血液中蘊含著一股極其特殊的力量,那是機械與生命的完美融合。
劉莽深吸一口氣,將羽林軍魂與B'T血液同時拋入光柱之中。
然後,他閉上眼,心神沉入光柱深處。
那裡,有三股力量正在被他喚醒。
劉徹。
霍去病。
衛青。
光柱之中,三道模糊的虛影緩緩浮現。
劉莽的意志在光柱中迴蕩,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後世子孫劉莽,請借先祖之力,鑄軍魂!」
三道虛影同時睜開眼。
然後,他們的身體開始發光。
三道光芒在光柱中交織,直直地射入羽林軍魂和B'T血液之中。
一頭巨大的機械應龍虛影正在緩緩成形。
那應龍通體呈銀白色,鱗片由無數細密的機械甲片疊加而成,它的雙翼展開足有十丈,翼膜由純粹的能量凝聚而成。
機械應龍仰頭髮出一聲震天的龍吟,在整片戰場上迴蕩。
劉莽猛地睜開眼。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喜意,嘴角不由自主地咧開,露出一個近乎失態的興奮笑容:
「成了!」
他的聲音在祭台上炸響,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軍魂,鋼鐵神兵羽林衛!」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招。
那枚已經完成融合的軍魂從光柱中飛出,懸浮在劉莽掌心上方。
劉莽看著掌心的軍魂,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朝諸侯聯軍的方向一推。
「去!」
…………
典韋的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的血腥味。
他的左臂已經抬不起來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從肩膀一直延伸到肘部,血肉翻卷,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骼。
右手的短戟上布滿了缺口,戟刃有幾處已經卷刃,惡鬼纏身的鎧甲已經破碎大半,胸甲被高覽的鐵槍刺穿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肩甲在先登死士的破甲弩攢射下千瘡百孔。
他周圍,御林軍士兵同樣到了極限。
血腥狂暴的反噬正在到來。
一名御林軍士兵突然單膝跪地,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皮膚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血珠,他的嘴唇發紫,眼眶滲血。
又一名御林軍士兵倒下,口中湧出暗紅色的內臟殘片,他的身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然後不動了。
一個接一個,御林軍士兵在反噬中倒下。
高覽和鞠義懸浮在半空中,看著這一幕,臉上都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容。
突然,典韋感覺到一股氣息正在急速逼近。
一道流光正從天空中疾射而來,速度快到極致,當它飛到御林軍上空時,驟然停下。
那是一枚光團,只有拳頭大小,卻散發著足以照亮整片戰場的光芒,光芒中隱約能看見一支鐵甲騎兵在縱橫馳騁,能聽見萬馬奔騰的轟鳴聲。
典韋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枚光團,他能感覺到,光團中蘊含的力量正在與他體內的赤龍帝之力產生共鳴,正在與他身後那不到三百名御林軍士兵的意志產生共鳴。
然後,他笑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最後化作一陣震天的狂笑,在戰場上迴蕩,震得周圍的敵軍耳膜發麻。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身上剛止血的傷口重新崩裂開來。
「陛下的支援來了!」
那一瞬間,殘餘的御林軍士兵同時抬起頭。
他們看見了天空中的光團,感受到了其中蘊含的力量。
然後,他們的身體開始發光。
那些原本已經油盡燈枯的御林軍士兵,在這一刻彷佛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力量,他們身上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蒼白的臉上重新浮現出血色。
更驚人的是,剛剛死去的五十多名士兵,身體突然開始顫抖。
他們的胸膛重新開始起伏。
一個、兩個、十個、五十個。
五十多名本該已經死去的御林軍士兵,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他們的眼睛卻明亮得驚人,瞳孔深處燃燒著一種超越生死的火焰。
抗拒死亡。
這是軍魂賦予他們的第一重力量,只要意志不滅,死亡便不是終點。
高覽和鞠義的臉色終於變了。
高覽暴喝一聲:「全力攻擊!」
但已經來不及了。
天空中的軍魂驟然炸開,化作無數細密的光點,朝御林軍的方向傾瀉而去。
光點落下的瞬間,一層半透明的光罩憑空出現,將殘餘御林軍士兵全部籠罩其中。
無論是大戟士的長戟,還是虎賁衛士的長刀,亦或者先登死士的破甲弩都毫無作用。
光罩之中,更加驚人的變化正在發生。
御林軍士兵身上的機甲開始發光,將每一片甲片都映照得如同琥珀。
緊接著,機甲開始變形。
甲片從邊緣開始分解,化作無數細密的光點,在士兵們身周盤旋。
一名御林軍士兵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看著那些覆蓋在手掌上的甲片一點一點地化作光點消散,眼中滿是震撼和虔誠。
「這是……」
他的聲音因為過於激動而顫抖。
那些光點在他身側凝聚,化作一匹通體銀白的機械馬。
馬軀體由銀白色的金屬構成,四肢修長有力,蹄部纏繞著淡藍色的電弧,它的頭部呈龍形,眼中燃燒著幽藍色的能量火焰,背上展開一對摺疊的機械翼,翼膜由純粹的能量凝聚而成。
機械馬走到士兵面前,低下頭,用額頭輕輕蹭了蹭士兵的手掌。
那一瞬間,一股莫名的力量在人與馬之間建立起了連線,士兵能感受到馬的每一次心跳、每一個念頭,而馬也能感受到士兵的意志、情感和戰鬥欲望。
士兵身上的機甲在馬靠近的瞬間再次變形,從殘破不堪的銀白色機甲,變成一套嶄新的金色戰甲,戰甲線條流暢,表面鐫刻著細密的龍紋,肩甲處延伸出兩片金色的羽翼。
他翻身上馬,握住韁繩的瞬間……
機械馬仰頭髮出一聲龍吟,四蹄發力,從地面躍起。
在躍起的瞬間,四蹄層層綻開,露出內部精密咬合的機械構造,內部結構開始重新排序、延伸,從粗壯的馬蹄蛻變為五趾鋒利的龍爪,爪尖處有幽藍色的能量電弧在跳躍。
它的軀幹如同一張被緩緩拉開的弓,脊椎一節節脫開、重組、再咬合,一對機械龍翼從它的脊背處轟然展開。
化作一條通體銀白,背生雙翼的機械之龍,龍身蜿蜒盤繞在半空中,龍首高昂,金色的豎瞳俯瞰著腳下那片血與火交織的戰場。
類似的場景在光罩中不斷上演。
他們騎乘著機械龍,從地面升起,在光罩之中盤旋、列陣,而在他們列陣完成的那一刻,更加驚人的變化發生了。
所有人的力量開始匯聚。
每一個士兵的意志、每一匹機械龍的能量,都如同百川歸海,在軍陣中央匯聚成一股洪流。
洪流之中,一道巨大的虛影開始浮現。
那是一條機械應龍。
它的體型比任何一匹機械龍都要龐大,雙翼展開足有十丈,通體呈銀白色,鱗片由無數細密的機械甲片疊加而成,它的眼睛是兩顆巨大的藍色水晶,水晶深處有所有御林軍士兵的意志在燃燒。
機械應龍在天空中盤旋了一圈,發出一聲震天的龍吟。
然後,它猛地俯衝而下,朝地面上那道鐵塔般的身影撲去。
典韋抬起頭,看著那條越來越近的機械應龍。
他的眼中沒有恐懼和驚訝,只有一種近乎狂熱的期待。
機械應龍撲到典韋面前,張開巨口,一口將他吞沒。
一道刺目的光芒從機械應龍體內炸開,將整片戰場都照得一片通明。
光芒之中,典韋身上的惡鬼纏身鎧甲開始分解,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化作暗紅色的光點,被機械應龍身上湧出的光芒吸收。
當最後一縷暗紅色光芒被吸收時,典韋與機械應龍之間建立起了一道無形的聯絡。
他們不再是兩個獨立的個體,而是心意相通、力量共享的戰鬥夥伴。
機械應龍的體型在連線建立的瞬間再次膨脹,龍翼完全展開時遮天蔽日。
典韋站在機械應龍面前,抬起頭,用一種近乎愛人的眼光看著這頭龐然大物。
那雙銅鈴般的眼睛裡,倒映著機械應龍龐大的身影,倒映著那些流轉在龍身上的光芒,他的眼神溫柔得不像是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沙場猛將,反倒像是一個少年第一次見到心儀的姑娘。
他伸出那隻布滿老繭和傷疤的大手。
「泰蘭德。」
「來吧。」
機械應龍的眼中閃過一道亮光。
那雙巨大的藍色水晶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那是B'T血液中蘊含的機械生命體的靈魂,是羽林軍魂中凝聚的無數忠魂的意志,是屬於這頭機械應龍自己的、獨立的意識。
它聽懂了、認可了、回應了。
機械應龍抬起右前爪,那比典韋整個人還要大的龍爪與典韋的手,在空中碰撞。
那一瞬間,一道刺目的光柱從碰撞點沖天而起,直入雲霄,光柱之中,典韋與機械應龍的身體也開始發光,人與龍的光芒在光柱中交織在一起。
當光柱消散時,典韋已經換了一副模樣。
他身上的惡鬼纏身鎧甲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華麗而又猙獰的機甲。
機甲通體呈暗金色,胸甲上雕刻著一頭展翅欲飛的應龍,肩甲處延伸出兩片巨大的龍翼,翼膜由純粹的能量凝聚而成。
B'T應龍甲。
典韋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機甲,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磅礴力量,他們不是騎士和坐騎,而是一個共同體。
機械應龍同樣進入了戰鬥狀態。
龍身上的機械甲片開始重新排列組合,從流線型變為更加厚重的重甲形態。
龍翼邊緣延伸出鋒利的能量刀刃,每一次扇動都會在空氣中留下淡金色的刀痕,龍爪上覆蓋的甲片變得更加厚重,爪尖延伸出能量利刃,龍尾末端展開,形成一個由能量凝聚而成的流星錘。
典韋翻身躍上機械應龍的後背,穩穩地落在龍頸處的鞍座上,鞍座與他的機甲完美契合,連線處的符文同時亮起,人與龍的力量在這一刻徹底融為一體。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天空中那三百名已經完成變身的羽林衛士兵。
三百名羽林衛,十人一隊,在天空中列成整齊的攻擊陣型,他們的目光都落在典韋身上,等待著他的命令。
典韋的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個嗜血的笑容。
他舉起右手的短戟,戟刃上纏繞的光芒在這一刻熾烈到了極致,化作一道沖天的光柱。
「羽林衛!」
他的聲音在天空中炸響,震得雲層都在翻湧。
「衝鋒!」
三百名羽林衛齊聲高喊,聲浪如潮,一波接著一波,一浪高過一浪。
「殺!」
「殺!」
「殺!」
那聲音穿透了雲層,穿透了戰場,穿透了諸侯聯軍的營地,傳入每一個士兵的耳中。
然後,他們動了。
三十支十人小隊,如同三十道金色的閃電,從天空中俯衝而下,朝周圍的敵軍殺去。
第一小隊沖向大戟士的重甲方陣。
十名羽林衛士兵騎乘著機械龍,在空中拖出十道金色的殘影,機械龍的龍爪上延伸出能量利刃,在俯衝到距離地面三丈時猛地揮出。
十道金色的爪芒從龍爪上咆哮而出,爪芒撞擊在大戟士的鋼鐵方陣上,如同熱刀切黃油般,毫無阻力地將大戟士連人帶甲切成數段。
鮮血噴涌,殘肢橫飛,慘叫聲此起彼伏。
一擊之下,大戟士的方陣被撕開十道巨大的缺口。
第二小隊沖向虎賁衛士的鋒矢陣。
十名羽林衛士兵同時從機械龍背上躍起,手中的長戟在空中划過十道金色的弧線,朝虎賁衛士的盾牌陣砸去。
盾牌在長戟面前如同紙糊一般被切開,連帶著盾牌後面計程車兵也被一分為二。
十人同時落地,長戟橫掃,戟刃上纏繞的光芒化作十道弧形的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虎賁衛士如同被收割的麥子,一片一片地倒下。
第三小隊、第四小隊、第五小隊……
三十支小隊分別採取不同的進攻方式,但都精準地克制著敵軍的弱點。
有的小隊專門針對先登死士,利用機械龍的速度優勢在空中高速機動,讓那些破甲弩根本無法鎖定目標,同時從空中投下能量標槍,將其一個個釘死在地上。
有的小隊專門針對敵軍的指揮系統,直插敵軍中樞,斬殺傳令兵、擊毀戰鼓、砍倒帥旗,讓敵軍的指揮陷入混亂。
有的小隊則負責外圍清剿,將那些試圖逃跑或重新集結的潰兵一一擊殺,不給敵軍任何重整旗鼓的機會。
三百名羽林衛與機械龍,在諸侯聯軍的營地中縱橫馳騁,如同一群闖入羊群的猛虎。
典韋駕馭著機械應龍,懸浮在戰場的最高處。
典韋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兩道正在倉皇后退的身影上。
高覽,鞠義。
兩人的鬥氣光翼已經暗淡了大半,飛行的速度也慢了許多,他們正在拼命朝諸侯聯軍的中軍大帳方向逃竄,臉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從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恐懼。
典韋的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個獰笑。
「兩隻老鼠!」
他的聲音從高空中傳來,如同驚雷炸響,震得空氣都在顫抖。
「現在你們怎麼跑!」
話音未落,機械應龍雙翼猛地一振。
那對遮天蔽日的龍翼完全展開,翼膜上的光芒驟然暴漲,化作兩道沖天的光柱,機械應龍的速度在這一刻快到了極致,快到連殘影都來不及留下。
高覽和鞠義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道遮天蔽日的陰影已經將他們籠罩。
他們抬起頭,瞳孔中倒映著那頭越來越近的龐然大物。
機械應龍的巨口張開,口中凝聚出一團能量球,散發著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氣息。
高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典韋!你敢……」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典韋根本沒有給他說完的機會,機械應龍口中的能量球驟然噴出,化作一道粗壯的光柱,朝高覽和鞠義轟去。
光柱所過之處,空間都在扭曲。空氣被電離出刺鼻的臭氧味道,地面被光柱的餘波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高覽和鞠義拼盡全力催動鬥氣光翼,試圖閃避,但那一擊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們的身體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光柱淹沒了他們的身影。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只有一道無聲的、毀滅性的光芒。
當光柱消散時,天空中已經沒有了高覽和鞠義的身影。
只有幾片殘破的鎧甲碎片,從天空中緩緩飄落。
典韋收回目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駕馭著機械應龍,轉過身,目光掃過整片戰場。
三百羽林衛還在追殺潰逃的敵軍,他們的金色戰甲已經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但戰意依舊高昂。
典韋深吸一口氣,舉起右手的短戟,聲音在天空中炸響,傳入每一個羽林衛士兵的耳中:
「羽林衛!收兵!」
羽林衛同時勒住機械龍,停止追擊,他們在天空中重新列陣。
典韋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然後,他撥轉機械應龍,朝虎牢關的方向飛去。
身後,三百多名羽林衛緊緊跟隨。
夕陽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在天空中投下一片金色的剪影。
…………
與此同時,戰場的另一端。
鄭咤所召喚的惡魔城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城堡的牆壁上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那些裂紋從牆基開始蔓延,如同蛛網般向四面八方擴散,青紫色的光芒從裂紋的縫隙中透出。
緊接著,無數利刃斬擊的痕跡憑空出現在城堡表面,斬痕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惡魔城在斬痕的侵蝕下開始崩解。
城牆上剝落下大塊大塊的暗紅色碎塊,碎塊在空中化作細密的光點消散,塔樓攔腰折斷,從高處墜落,砸在地面上濺起漫天的煙塵。
城門被一道巨大的斬擊從內部劈開,兩扇厚重的門板如同紙片般飛了出去。
一道狼狽的身影從城門中倒飛而出。
鄭咤!
他在空中翻滾了兩圈,化血神刀深深插入地面,才勉強穩住身形。
身上的黑色勁裝已經變成了布條,露出下面精壯的身體。
鄭咤的左手死死握著化血神刀,刀身上流轉的血色光華大亮。
惡魔城在他身後繼續崩解。
牆壁坍塌,塔樓傾覆,整座城堡如同沙雕般一點點化為虛無,當最後一面牆壁化作光點消散時,惡魔城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鄭咤打了個飽嗝,他摸了摸肚子,臉上露出一個複雜的表情,既有滿足,又有消化不良的痛苦,自言自語道:
「還真讓王奕那個小子說對了。」
他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無奈。
「一邊把這些不死兵團煉化成魂種,一邊和呂子喬打架,真的會消化不良。」
鄭咤嘆了口氣,從地上站起來,動作有些踉蹌。
就在這時……
一陣鼓聲,從惡魔城消失的地方傳來。
那鼓聲初時極輕,輕到幾乎聽不見,像是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的回音。
但它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變強。
從輕到重,從遠到近,從模糊到清晰。
「咚!」
「咚、咚!」
「咚、咚、咚!」
鼓聲越來越密,越來越響,每一次敲擊都彷佛敲在人的心跳節點之上。
鄭咤的眉頭微微皺起。
空氣中開始浮現出肉眼可見的漣漪。
那些漣漪以惡魔城消失的地方為中心,一圈一圈地向四面八方擴散。
漣漪中央,一道身影正在緩緩浮現。
呂子喬。
但他的形象已經與之前截然不同。
他身上的銀白色鎧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古樸而威嚴的戰甲,戰甲通體呈深青色,表面鐫刻著無數雷電紋路,每一次鼓聲響起,那些紋路都會亮起淡金色的光芒。
他的頭髮變成了銀白色,在風中狂舞,每一根髮絲都纏繞著細密的電弧,眼睛變成了純金色,瞳孔深處有雷霆在咆哮。
最驚人的,是他面前懸浮的那面鼓。
那面鼓足有半人高,鼓身由某種不知名的深青色金屬鑄造而成,表面雕刻著無數古老的符文,鼓面呈淡金色,每一次敲擊都會盪起一圈金色的漣漪。
呂子喬的雙手各握著一支鼓槌,槌頭由純粹的雷電凝聚而成,散發著刺目的白光。
他閉著眼,雙手有節奏地敲擊著鼓面。
「咚——咚——咚——」
鼓聲震天,每一次敲擊都彷佛敲在天地的心臟上,天空中的雲層開始翻湧,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呂子喬頭頂凝聚成一片巨大的雷雲。
雷雲中,無數雷蛇在翻湧、咆哮、奔騰。每一次閃電劈下,都會在天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焦痕。
呂子喬睜開眼。
那雙純金色的眼睛裡,倒映著天地間的雷霆,倒映著翻湧的雷雲,倒映著面前鄭咤的身影。
他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空靈的感覺,如同從九天之上傳來的雷霆之音,每一個字都在天地間迴蕩:
「連鼓鏜鏜盪蒼穹——」
他雙手高舉鼓槌,槌頭上的雷光在這一刻熾烈到了極致,化作兩道沖天的光柱。
「諸天,在此聽願!」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猛地敲下鼓槌。
「咚!!!」
這一聲鼓響,比之前所有鼓聲加起來都要響亮,一圈金色的漣漪從鼓面炸開。
天空中的雷雲在這一刻徹底暴動。
無數雷蛇從雲層中劈下,在呂子喬身周匯聚、盤旋、翻湧,那些雷蛇在他身上纏繞,化作一套雷電鎧甲。
神格破碎,雷公!
這是呂子喬在惡魔城中被鄭咤逼到絕境後,不得不使出的最後底牌。
神格面具的本質,是以自身性命扮演神靈,呂子喬以此為基礎走出自己的道路,透過凝聚神格、消化神格,最終創出超脫神靈本身的功法。
但呂子喬此刻的狀態,卻截然不同。
他完全放棄了本心,讓自己徹底化身為雷公,他的意志、他的情感、他的記憶,都在這一刻與雷公的神格完全融合。
鄭咤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完全變了一副模樣的呂子喬,他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嘴角抽搐,吐槽道:
「神格面具還有這種邪道用法嗎?直接放棄本心,化身雷公了?」
「之前在惡魔城裡隔絕天地還好,現在和天地雷之本源共鳴,我再和你打圖什麼?圖消化不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