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的過程沒有任何徵兆。
前一秒,虎牢關封神台上的八條石龍還在噴吐著沖天的金色光柱,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祭壇頂端那面獵獵作響的封神幡上。
後一秒,天地倒轉。
王奕只覺得腳下一空,封神台上堅實的青石地面突然變得如同流沙般鬆軟,周圍的空間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灰。
天空與大地都是灰的,整個世界罩上了一層褪色的紗布,所有的色彩都在透過這層紗的瞬間被抽離了大半。
天空中沒有太陽,光源從四面八方同時射來,卻又照不出任何一道清晰的影子。
抵達的第一時間,楚軒動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處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暗金色核心驟然亮起,無數道光芒化作形態各異的實體。
鋪天蓋地的機械軍團、能量生命和資料生命體向四周擴散,形成全方位無死角的偵察網路。
楚軒本人懸浮在這些機械、能量和數字生命體的中央,他的雙眼深處資料流在瘋狂跳動,每一瞬間,都會有至少數千條資訊在他腦海中完成接收、分析和反饋的全過程。
同一時間,王奕調動福地之力開始布防,封神幡在他身側展開,幡面上的金色符文在觸及這片灰色世界的瞬間劇烈跳動了幾下,隨即重新穩定下來,但光芒比在陽間世界時暗淡了至少三成。
他左手一翻,水元二十四諸天陣盤已然出現在掌心。
陣盤上二十四顆定海珠的虛影同時亮起,在他身周布下二十四道水元屏障,量天尺的虛影懸浮在他頭頂,尺身上流轉著光芒,咫尺天涯的神通則作為第二道防線。
水元二十四諸天陣盤和量天尺負責貼身防禦,確保在任何突發情況下都能第一時間展開完整的水元領域,封神幡負責與陽間世界保持聯絡,維持大漢國運的加持通道不中斷,
「耿鬼,瑪夏多。」他在心中召喚。
腳下的影子開始蠕動,兩團深紫色的陰影從影子裡無聲無息地浮出,在他一前一後凝聚成形。
耿鬼半眯著的大眼睛裡卻難得地閃爍著警惕的光芒,瑪夏多則站在王奕身前,擺開架勢,應對隨時可能出現的攻擊。
緊接著,三道流光從王奕福地中飛出。
影和維納斯獸一左一右落在他身側,影已經完成古朗基變身,手中的千機傘化作拳套佩戴在雙拳之上,維納斯獸則張開雙臂,信仰之光在她胸前凝聚。
「主人,這裡的能量性質與陽間完全不同。」維納斯獸空靈的聲音響起,「信仰之力受到壓制,效果只有陽間世界的一半左右,數碼獸的力量則不受影響。」
「夠了。」王奕回道,「你的主要任務是守住我身周三十米範圍,超出這個距離的交給其他人。」
他身後,吳瑞香腳尖在地面上輕輕一點,一道奇門陣盤從她腳下擴散開來。
她的左手托著一面巴掌大小的羅盤,右手五指如同彈琴般在羅盤上方飛速掐動,不斷推演著奇門卦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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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奕抬起左手,五指微張,空氣中的微小水分子在他的意志下開始匯聚,無數肉眼不可見的水分子從乾燥的灰色空氣中被抽離出來,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團拳頭大小的水球。
王奕的手指輕輕撥動,水球便化作一條栩栩如生的水龍,在他手腕處盤旋環繞,龍身上的每一片鱗甲都纖毫畢現,龍鬚隨龍身的遊動輕輕飄蕩。
「可以啊。」鄭咤看著王奕手腕上的水龍說道,「這手控水能力已經快趕上那些天生異種了。」
「還得練。」王奕笑了笑,手指一彈,水龍重新化作一捧清水落在他掌心,「魚人空手道對水分的操縱在這個世界的效率比我預想的高得多,空氣中的水分子含量雖然低,但每一粒水分子都非常活躍。」
他收回左手,將水團隨手甩在地上,水漬滲入灰色泥土的瞬間,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團水分的去向,滲入地下約一尺深度後,被土壤中某種極其細微的能量波動捕獲,隨即分解成了更小的分子,融入了陰間世界的物質迴圈之中。
「有意思。」王奕低聲自語,「這個世界在主動吸收外來物質。」
「不是吸收外來物質。」朱鵬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是在同化異質能量,我剛剛真元外放的時候就發現了這一點,這個世界的底層規則中,存在一種很強烈的趨向性,它會把一切外來能量都拉到與自己相同的波段上,就像是一盆墨水,不管往裡面倒什麼顏色的顏料,最終都會被染上黑色。」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鄭咤問道。
「都有。」朱鵬沉吟了片刻,「好的一面是,只要適應了這裡的規則,能量的補充幾乎不會中斷,整個世界的能量都在朝著有利於本地生物的方向傾斜,壞的一面是,我們需要時刻保持國運加持,否則自身的能量屬性會被陰間世界一點一點地同化,到那時會發生什麼,誰也說不準。」
王奕閉上眼睛,開始全面感應此時福地的狀態。
「我的實力保留了九成左右。」王奕閉目感知了一會說道。
「國運加持抵消了陰間世界的大部分壓制,福地可以正常從外部汲取能量,但效率下降了不少,如果陽間世界的能量吸收效率是一百,現在的效率大概只有七十左右。」
「九成?比我想的好。」鄭咤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血能和真炁的運轉狀態,「我大概還能發揮出九成半的實力。血能和真炁在體內運轉正常,經脈沒有滯澀感,能量質量也沒有下降,但是外放的強度受到影響,惡魔城也沒辦法正常召喚,應該是空間法則和陰間世界的規則有衝突。」
「我的實力幾乎不受影響。」王宗超閉著眼睛說道,「天子望氣術和武道直覺覆蓋範圍約五十公里,暫時沒有發現高威脅目標。不過這裡的武者氣息很濃,這片土地本身,每一寸土壤中都殘留著武道意志的痕跡,像是無數武者在這裡戰鬥過,他們的武道意志滲入了泥土,與大地融為一體。」
楚軒的精神力突然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頻率不斷切換,每零點幾秒就切換一次,從極低頻到極高頻,從集中束到擴散波,卻始終只在周身十米範圍內擴散。
「他在做什麼?」王奕下意識地問道。
站在他身側的吳瑞香頭也沒抬,手指依舊在羅盤上方飛速舞動,聲音裡帶著一種習慣性的對楚軒的敬畏:「楚軒他放出去的精神力波動幾乎涉及了所有思維波動的頻段,感覺像是在發射電報訊號。」
王奕沉默了一瞬,瞬間聯想到了楚軒的目的。
就在幾人說話間,另一股力量在隊伍中央轟然展開。
朱鵬在完成對陰界世界的初步適應後,立刻化作了吸能古樹的形態。
在吞噬天脈龍伯巨人的一身法理並經過半年培育後,它已成長為一棵參天大樹。
樹冠遮天蔽日,無數枝葉向四面八方延伸,每一片樹葉的葉脈中都流淌著精純至極的能量。
古樹的根須以朱鵬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一些根須深深扎入下方的灰色土地,開始吸收這個世界的能量,分析性質;另一些根須則從泥土中抬起,在空中編織成複雜的符文紋路。
每一道紋路成型的瞬間,都會有一層淡金色的光芒從紋路中湧出,隨即隱沒在空氣之中,將那片區域從感知中「抹去」。
一層接一層的隱蔽法陣從古樹的根須中擴散開來,將整支隊伍完全籠罩其中,從外面看去,他們所在的位置已經變成了一片與周圍環境毫無區別的灰色荒地。
「陰間世界的能量性質很有意思。」朱鵬的聲音從古樹的樹幹中傳來,「它的本質比陽間的天地靈氣更加偏向陰性,但其中混雜了大量殘魂意志的殘留碎片,對於普通修士來說,直接吸收這種能量會在短時間內被那些殘魂碎片侵蝕神智,但對我來說,吸能古樹的過濾能力恰好可以剝離這些雜質。」
他頓了頓,樹幹中央浮現出一團幽藍色的光芒,那是他已經提純過的陰間能量樣本。
「我們現在使用的這種陰間能量,在驅動力上比陽間世界的靈氣要好得多,吸收轉化的效果非常理想,可以放心使用。」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經過提純的能量從吸能古樹的枝葉中湧出,精準地灌入每個人的體內,被陰間世界壓制而產生的滯澀感在這股能量的補充下頓時減輕了不少,各人身上的光芒也重新明亮起來。
「謝了,朱鵬。」鄭咤握了握拳,活動了一下肩膀,「正愁能量補充跟不上,你這波來得太及時了。」
隨著朱鵬的能量補充完成,眾人開始各自施展手段探查周圍環境。
鄭咤率先行動。
他的血能在體內緩緩流轉,感知順著這股力量向外延伸,每一次感知到生命能量波動,他體內的血能都會輕輕跳動一下,根據能級反饋給大腦一個「疑似威脅」或「安全」的訊號。
「感知範圍壓縮了不少。」鄭咤自語道,「在陽間我的感知能覆蓋上百公里,現在壓縮到不到原來一半。」
另一邊,詹嵐的精神力場展開,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精神力場的探知範圍被壓縮到原來的三分之一,」隨即詹嵐的話鋒一轉,「不過這裡對亡靈的回應極強。」
她抬起右手,五指在空中輕輕一撥,一圈淡銀色的漣漪從她指尖擴散開來,空氣中那些灰濛濛的霧氣突然開始蠕動。
無數極其微弱的靈魂碎片從霧氣中被「喚醒」,像是無數隻細小的螢火蟲,在她精神力場的引導下開始有序地排列、重組。
「陰間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斥著這樣的靈魂碎片。」詹嵐輕聲道,眼中閃爍著某種興奮的光芒,「在陽間,我需要花大量精力才能從環境中剝離出足夠的死靈之力;而在這裡,這些力量就像是空氣一樣隨處可見,如果給我足夠的時間,我可以在這裡構建一支規模遠超想像的亡靈軍團。」
程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背靠著朱鵬所化吸能古樹的一條粗壯根須,閉上眼,意識沉入了蠱蟲網路之中。
數萬隻寄壞蟲從他的袖口、領口、褲腿中湧出,朝各個方向飛去。
這些寄壞蟲的體型比陽間時縮小了一圈,這是程嘯在發現陰間世界的能量對蠱蟲有一定的侵蝕作用後,開啟寄壞蟲的天賦能力完成對環境的適應後的特異化品種。
同時,數萬條蛞蝓從他腳下無聲地滑出,鑽入灰色的泥土之中。
這些蛞蝓的身體呈半透明狀,在泥土中移動時幾乎不會產生任何震動,它們是楚軒幫助程嘯專門培育的地底偵察單位,配合寄壞蟲形成立體的偵察網路。
寄壞蟲攜帶的菌毯種子也在悄然鋪開,一層肉眼幾乎不可見的紫色薄膜沿著地面向四周蔓延。
所過之處,地面的灰色泥土中泛起了淡淡的紫色螢光,透過菌毯,程嘯可以實時感知到踏上菌毯的任何物體的位置和大致形態。
「召喚寄壞蟲和蛞蝓已經完成最大範圍偵察。」程嘯的聲音透過團隊頻道傳來,帶著一種在專注狀態下的冷靜,「菌毯鋪開進度百分之二十三,沒有遇到任何抵抗——這裡的土壤對菌毯的適應性比陽間世界好得多,可能是因為土壤本身已經習慣了被各種能量滲透,蠱蟲的遠距離通訊不受影響。」
片刻後,他的聲音忽然帶上了幾分詫異。
「維羅妮卡病毒已經開始進行生態層面的入侵,和菌毯同步進行,完全沒有受到任何阻礙,這個世界的生態系統……怎麼說呢,它似乎還沒有形成屬於自己的生態防禦機制,就像是不排斥任何外來物種,允許它們在這裡生長。」
「周圍的地貌環境與我之前在陽間進行偵察時見到的並沒有太多區別,但是陰間世界的面積似乎比之前預估的還要大,感應中,卡茲克潛行前進了一百五十公里,仍舊未發現其他異常。」
所有人的情報在團隊頻道中被快速匯總、分析、交叉驗證,眾人正準備進行下一步討論,一個略帶遲疑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這份緊張而有序的節奏。
吳瑞香的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奇門陣盤上的八卦方位在不停地旋轉,速度忽快忽慢。
「那個……」吳瑞香舉起了手,臉上滿是困惑和不確定,「我好像……得到了一些關於這個世界的資訊。」
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瞬間停了下來。
在這片灰暗的未知世界中,突然有人聲稱「得到了一些資訊」,這本身就不正常。
「我剛才一直在推算天機。」吳瑞香小心翼翼地說道,「正常的推算是,陰間世界的天機混亂到了極點,根本無法進行任何有意義的測算,所有的卦象都呈現出碎片化的狀態,而且每時每刻都在變化。」
「但是……」她咬了咬嘴唇,努力組織著語言,「就在剛才,一組完整的資訊突然……怎麼說呢,就像是它自己送到我面前的,不屬於我透過推算卦象,解讀天機得出的情報。」
她的話剛說完,周圍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沉默。
「你是說,」李帥西的聲音在沉默中響起,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語氣,「在你最需要情報的時候,情報正好自己送上門來了?」
「我只是告訴大家我發現的情況!剩下的需要你們判斷!」吳瑞香有些氣惱地說道。
「這太巧了。」李帥西搖了搖頭,直接轉頭看向楚軒,「老大,這種情況正常嗎?剛好需要的資訊主動送上門來?」
楚軒沒有立刻回答。
他推了推眼鏡,抬起頭,目光穿透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彷佛在注視著什麼。
所有人在這種氛圍中保持安靜,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先把得到的資訊說出來吧。」楚軒終於開口了,他收回瞭望向天空的目光,轉向吳瑞香,「用你自己的話複述,越詳細越好。」
吳瑞香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她閉上眼,努力回憶著那些突然出現在腦海中的資訊片段:
「首先,關於這個世界的結構,它沒有固定的邊界,不是像陽間世界那樣有固定的疆域和邊界線,每時每刻都在向外擴充套件,而且擴充套件的方式不只是地理意義上的擴張,還有在『可能性』這個維度上的擴充套件。」
「可能性?」王奕的眉頭微微一挑。
「對,可能性。」吳瑞香的聲音變得無比嚴肅,「這裡囊括了無數的可能性,甚至包括同一個人在不同時間線,做出不同選擇後的不同結局,比如同一個在歷史上死去的人,在陰間世界可能存在多個不同的版本,有的是壽終正寢的版本,有的是戰死沙場的版本,還有的是被刺殺的版本,所有的可能性都在這裡共存。」
「但是。」吳瑞香的語氣突然一轉,「所有時間線的時代,都卡在同一個節點上。」
「什麼節點?」鄭咤追問道。
「祖龍身死前後。」
「所有的時間線,無論是哪個朝代、哪個時期、哪種可能性,都有一個共同的限定,不會出現任何祖龍隕落之前的人物。」
王奕瞳孔微微收縮。
「秦始皇……」
「是。」
「也就是說……我們在陰間世界,不可能見到秦始皇本人?」
「按照我的理解……是的。」吳瑞香斟酌著措辭,「不只是秦始皇,在秦始皇之前就已經死去的歷史人物,都不會在這裡出現。他們像是被某種規則從陰間世界中抹去了一樣,只有類似劉邦、項羽那樣,在秦始皇死後仍舊活著的人,才會出現在陰間世界。」
詹嵐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扶蘇呢?胡亥呢?」
「他們同樣存在。」吳瑞香的語氣變得格外嚴肅,「因為他們都活過了秦始皇,扶蘇在秦始皇死後被趙高矯詔賜死,胡亥在秦始皇死後繼位為二世皇帝,他們都符合『祖龍死後仍舊活著』的條件。」
又是片刻的沉默,這一次打破沉默的,是楚軒。
「資訊中,是否包含祖龍陵的具體位置?」
吳瑞香低頭閉目,雙手在羅盤上方飛速掐動,片刻後,她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緩緩點了點頭:「有。」
所有人都看到了吳瑞香眼中的情緒變化,夾雜著敬畏與恐懼的複雜神色。
「秦始皇的陵墓……」吳瑞香深吸一口氣,「也在陰間世界。」
「還有什麼資訊?」楚軒問道。
「還有……」吳瑞香的眉頭皺了起來,羅盤上的卦象在高速旋轉。
「一條關於這個世界底層規則的碎片化資訊,不太完整,意思大概是國家意志,在陰間世界仍然存在著微弱的影響力,類似於陽間的國運,但這種影響力只作用於『國家』這個概念的層面上,不會直接干涉具體的個體。比如說,曾經在陽間建立過大一統王朝的朝代,其『國家意志』在陰間仍然保留著某種程度的凝聚力和影響力,它們會庇護屬於自己這個朝代的存在……」
她的話還沒說完,突然停住了,羅盤在她掌中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我想……」吳瑞香搖了搖頭,「我暫時只能解讀出這些,這已經是從數十萬個亂七八糟、毫無關聯的碎片中篩選出來的全部,其他的片段都太過支離破碎,強行解讀只會得出錯誤的結論。」
吳瑞香的話說完,所有人都在消化著這些資訊,每個人的表情都不盡相同,但有一點是共通的,大家都感覺到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
「這些資訊……」王奕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他轉向詹嵐問道,「詹嵐,你怎麼看?」
「從機率上來說,不正常。」詹嵐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完全不符合情報收集的基本規律。在完全陌生的環境中,最理想的情況是收集到大量零散的、無序的原始資料,然後透過分析和比對逐漸歸納出有用的結論。但剛才吳瑞香得到的資訊,太完整了,太有條理了,像是有人把已經整理好的情報直接塞給了她。」
「你們說,」王宗超突然開口道,「在什麼情況下,一個初來乍到的陌生人,會獲得需要本地深耕多年才能獲得的基礎常識?」
鄭咤的瞳孔微微收縮:「兩種可能,一種是在這裡留有後手,是熟人的饋贈。另一種……是獵人故意布下的誘餌。」
「不。」楚軒的聲音突然響起,他依舊保持著望向天空的姿態,語氣冰冷地說道,「還有第三種可能,我們身上有什麼特徵,恰好與陰間世界的某一處『機制』產生了共鳴。就像是一個偶爾路過的旅客,正巧看到了寫在路邊的『城市地圖』。」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從天際收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三種可能,分別對應三種不同的行動方式,目前我們沒有足夠的資訊來判斷屬於哪一種。」
「所以楚軒,你的意思是……」程嘯追問。
「按照既定方案,繼續偵察。」楚軒直接說道,「同步收集資訊,加強與陽間世界的聯絡,在確認安全之前,不要暴露全部實力,同時,專門組織力量,驗證剛獲得的情報。」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繼續操作面前浮現的全息投影,投影上,無數資料流在以驚人的速度重新整理,那是數以十萬計的偵察單位從四面八方傳回來的情報資料。
眾人對視一眼,各自收回思緒,重新投入到手頭的工作中。
…………
隊伍開始向前推進。
楚軒放出的機械蜂群以中洲隊眾人為圓心,構建出一張覆蓋方圓數百公里的詳細情報網,將地勢地貌、能量分布、潛在威脅標記都實時投影在團隊頻道中。
根據偵察網的反饋,周圍數百公里內的地形以平原為主,偶爾有幾座低矮的山丘,根據縮放地貌與陽間的虎牢關區域有七成相似,但細節上又處處透著不同。
隊伍繼續向前推進,沿著乾涸的河道走了大約十多里之後,前方的地勢開始變得開闊起來。
河道的寬度從十丈擴充套件到了三十丈,兩岸的地面有明顯被河水沖刷過的痕跡,看上去在很久以前,這裡曾經有過一條相當大的河流。
「等等。」王奕突然停下腳步,伸出手示意隊伍停下。
「怎麼了?」鄭咤立刻壓低了身形,右手握緊了刀柄。
王奕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福地感知網路剛才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那是大漢國運的殘留痕跡。
「前面有東西。」王奕的聲音裡帶著遲疑,「像是大漢國運的殘留,接近劉莽建立運朝之前的國運氣息」
此時楚軒已經將數百公里外的景象投影在眾人面前,
程嘯突然發出一聲「哇哦」的驚嘆,帶著一種憋笑的語氣:「董胖子和我們有緣啊,楚軒在盤點因果債務關係的時候發現了這個漏網之魚,立刻安排殺了第二次,沒想到又在這遇到了。」
團隊頻道中陷入了詭異的沉默,幾秒後,王奕臉上的表情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怪異笑容:「一想到待會兒可能要再殺他一次,我就想笑。」
「交給我吧!」李帥西已經開始在原地蹦跳著熱身,擺出一副拳擊的架勢,「錯過虎牢關最後的大決戰和圍剿殘魂,之前扮演他手下的時候被他呼來喝去的使喚,現在有機會了,我得好好報仇!」
鄭咤有些遲疑地看向楚軒,後者低頭操作著一個懸浮的全息投影,頭也沒抬地說道:
「他們的位置剛好在偵察網構建的監控範圍邊緣,周圍沒有探測到其他超規格目標。」
楚軒頓了一下,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快速划過幾道指令,周圍數百隻機械蜂收到命令,無聲地改變了飛行軌跡,朝著董卓殘軍的方向展開了更加密集的偵察。
「但是你只有十五分鐘,十五分鐘後,機械蜂群將完成對下一片區域的覆蓋式掃描,屆時需要我們繼續推進,偵察進度高於一切,在這場遭遇戰上花費太多時間不划算。」他抬起頭,看向李帥西,「速戰速決。」
鄭咤聞言,咧嘴一笑,朝李帥西的方向比了個大拇指:「你是準備單挑董卓,還是單挑他們一群人?」
「瞧好吧。」李帥西停止了熱身動作,活動了一下肩膀,臉上浮現出一種即將享受美食般的期待表情,「這次讓我當回主角,之前虎牢關給你們打的輔助,現在這漏網之魚留給我補刀,天經地義。」
說完,他的身形一閃,朝董卓殘軍的方向疾掠而去,他的速度快到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腳下經過的土地炸出一個個淺坑,身形已經消失在乾涸河道的盡頭的灰色霧氣之中。
…………
董卓站在一座低矮的山丘上,俯瞰著山下那千餘名正在行軍狀態的殘兵。
他的心情很差。
差到已經想不起上次心情好是什麼時候了。
半年前他在虎牢關外被典韋那怪物用禁手狀態強行斬殺,天魔功與天妖屠神法的護體真氣在那赤龍帝之籠手的第八次力量翻倍面前被硬生生轟碎,被打成了碎片。
但董卓從來不是一個會把所有籌碼都壓在一張牌上的人。
早在虎牢關決戰之前,他就與寄居在靈魂深處的葉赫那拉氏達成了交易,典韋那一戟劈落的瞬間,葉赫那拉氏確實履行了承諾。
她不惜燃燒自己積蓄多年的魂力,在董卓肉身崩碎的同一剎那,帶著董卓的靈魂在戰場的血霧中穿梭,藉著諸侯聯軍潰敗時翻湧的殺氣與怨氣為掩護,一路遁出了虎牢關,藏入提前在洛陽城外一處莊園中備好的劉氏宗族遺孤體內。
那具身體的血脈與出身雖不及劉協,但好歹是正經的漢室宗親。
這是董卓為自己準備的最隱秘的後路,一個只有他自己和葉赫那拉氏知道的「備用軀殼」。
他甚至已經計劃好了,先潛伏半年養好傷勢,再藉助這具身體的身份混入劉莽新朝的宗室體系中,從內部慢慢蛀空這座王朝。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他附身成功,尚未來得及適應新軀殼的當天天深夜,一支不知名的刺客小隊便精準地摸進了莊園。
對方下手極其老練,先用某種特製的靈魂毒素封死了殘魂遁逃的可能,再用專門克制奪舍類修士的滅魂符籙貼滿全身。
當為首那個看不清面容的黑衣人一刀刺穿他新軀殼的心臟時,董卓甚至來不及問一句「你們是誰」。
葉赫那拉氏比他更慘,她本就因為替他擋下典韋那一擊而靈魂大損,又在轉移途中耗費了最後的本源力量,在那支刺客小隊破門而入之前就已經陷入了沉睡。
董卓到死都不知道是誰殺的他。
兩次!
不到一天的時間裡,他被人殺了兩次!
他死後魂魄不散,憑藉著天魔功的特殊性質和帝恨刀中吸收的無數怨魂之力強行維持住了意識,在陰間世界重新凝聚成形。
然後他開始嘗試吸收陰間世界的能量來恢復實力,這一吸,就吸出了大問題。
天魔功的核心能力是吞噬他人的血肉靈魂化為己用,在陽間世界,這個能力屢試不爽,被他吞噬的武者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其中不乏二流武將級別的高手。
吸完之後功力暴漲,身體吃得消,靈魂也吃得消。
但在陰間世界,情況完全不同。
這裡的能量性質偏陰,混雜著無數殘魂碎片和執念殘留,用天魔功強行吸收後,那些殘魂碎片順著能量一起鑽進體內,不但沒有變成他的功力,反而和他的靈魂糾纏在了一起。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人餓極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一碗米飯就往嘴裡塞,結果吃到一半才發現米飯里摻了針,而且不是一兩根,而是幾百根碎針!
天魔功吞噬的那些殘魂碎片,就是這些針,只不過它們扎的是他的靈魂。
它們殘留著生前的各種情緒碎片,這些負面情緒在天魔功吸收後並沒有消散,變成了無數個細小的「雜音」,在他腦海中不斷迴蕩。
他是誰?他是董卓董仲穎!大漢太師!西涼軍的締造者!天下最強軍閥!被一個典韋殺了也就算了,現在還要被這些連姓名都沒有的殘魂碎片折磨?開什麼玩笑!
更讓董卓惱火的是,他收攏的部隊從最初的三千多人縮水到了現在不到一千兩百人。
縮水的原因五花八門,有的被陰間世界的能量侵蝕後徹底消散,有的在與其他陰間勢力的小規模衝突中陣亡,還有一部分純粹是因為意志不夠堅定,在陰間世界的侵蝕下主動放棄了自己的存在,化作了和空氣中那些灰霧一樣的靈魂碎片。
「廢物,都是廢物。」
他惡狠狠地罵了一句,右手下意識地按上了腰間的帝恨刀刀柄。
這把刀是他現在僅存的、還能正常使用的底牌。天魔功吸收能量的能力在陰間世界水土不服,無法快速恢復,功力十不存一,但帝恨刀不同,這把融合了清廷歷代帝王殘魂的魔刀,本身就帶有魂體性質,在陰間世界反而如魚得水。
僅憑這把刀,他在這片區域也算得上是一方小霸主,再給他幾個月,最多半年時間,他就能重新收攏更多的殘兵,建立起一個像樣的勢力。
就在這時,山丘下方傳來了一陣騷動。
「報……」一名親衛跌跌撞撞地跑上山丘,單膝跪地,聲音都在打顫,「將、將軍!地面!地面在震!」
「震?」董卓的眉頭擰了起來,「陰間世界又沒有地震,哪來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感覺到了。
腳下的山丘,真的在震動。
那震動初時極輕微,緊接著,震動的幅度開始加大,如同戰鼓般的沉重轟鳴。
董卓的瞳孔猛然收縮。
遠處,灰色的地平線上,一道黑線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向這邊推進,無數巨大的身影,數以萬計的巨獸,正以排山倒海之勢朝山丘的方向狂奔而來!
那些巨獸的形態各異。
有披著重甲的犀牛,但體型是普通犀牛的十倍,頭上的尖角足有三丈之長,閃爍著幽藍色的寒芒;
有展翅的巨鷹,翼展遮天蔽日,每一次扇動雙翅都會捲起一陣狂風,將周圍的灰霧攪得翻湧不息;
有渾身覆蓋著紫黑色的鱗甲四足蜥蜴,四肢粗壯如巨柱,口中不斷噴吐著墨綠色的毒霧。
地面上,無數細密的裂紋伴隨著巨獸的奔騰向前蔓延。
董卓身邊那名親衛已經癱坐在了地上,褲襠處洇出一片深色的濕痕,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列陣!」董卓猛地拔出帝恨刀,刀身上燃起暗紅色的火焰,將他的臉映照得如同惡鬼,「都他娘的給老子列陣!誰敢跑,老子砍了他的腦袋!」
突然,那些正在朝四面八方衝來的巨獸突然停了下來,然後緩緩向兩側退開,在董卓面前留出一條寬約百米的通道。
通道的盡頭,一道人影正緩步走來。
他的身形並不高大,甚至可以說有些瘦弱。但當他穿過灰霧,走近董卓時,董卓的瞳孔猛然收縮到了極致,那張臉在飛速變換。
有他認識的,有他眼熟的,有他只見過一兩面的,也有他完全陌生但氣質上莫名熟悉的。
那是一張傳令兵的臉,長相平凡無奇,是扔進人群里就找不到的型別。
那臉變了。
變成了諸侯聯軍時,他的後勤文書的臉。
這次是他親衛的臉,跟隨他多年,忠心耿耿,至少有三次被李儒懷疑是「內奸」時,還是他親自保了下來。
更多、更多的臉在變換。
李帥西在董卓面前十米處停下腳步,臉上的面容最終定格在了「袁紹」的模樣,他露出一個標準的袁紹式微笑,拱手一禮,聲音、語氣、神色,都與真正的袁紹一模一樣。
「董大盟主,好久不見啊。」
這一聲「董大盟主」,如同一把刀,精準地刺入了董卓心中最不願碰觸的那道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