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軒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標誌性的冰冷語調。
「八旗龍藏,上面由滿族文字、女真大字、女真小字、蒙古文字混寫,」
他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輕輕一點,畫面切換成了一組複雜的能量分布圖。
「根據機械蜂群掃描的地形資料與地圖示注的比對結果,這八處標記分別位於附近的陰間世界八個不同的能量匯聚節點上。」
王奕盯著那八處閃爍著暗紅色光芒的標記,眉頭微微皺起:「龍藏?這名字聽起來就不像是埋金銀財寶的地方。」
「確實不是。」楚軒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光,「根據上面的文字記載,『龍藏』是妖清在覆滅前夕,由薩滿大祭司主持,將八旗殘存的氣運龍脈強行沉入陰間世界的產物。」
「妖清?」鄭咤眉頭一挑,化血神刀在手中轉了一圈,「這又是什麼東西?」
「一個特殊時間線的清朝。」王奕在聽到楚軒的話後,眼中資料流閃現,看著全息投影上的地圖文字,說道:
「清朝入關之時,女真各部分融合了《山海經》時代殘留的異獸血脈,這些血脈在陽間被天命壓制,無法完全覺醒,但在皇太極暴斃,順治幼年繼位的那段時間裡,薩滿教中有一支被後世人稱為『妖薩滿』的派系趁虛而入,以異獸血脈為引,在紫禁城中進行了一場持續數年的血祭。」
「血祭之後,皇族的異獸血脈被強行啟用,代價是正統八旗血脈都被妖邪之力侵蝕,變成了介於人與妖之間的存在,這就是『妖清』的由來。」
「等等。」程嘯從岩石上跳下來,問道,「你是說,清朝的皇帝,其實是一群妖怪?」
「不全是。」楚軒接過話頭,語氣平靜道,「根據地圖記載,妖清一脈只維持在八旗血脈的核心圈子,以及少數掌握薩滿秘術的宗教成員手裡,其餘八旗子弟大多是普通人。」
「妖清的結局怎麼樣?」鄭咤追問道。
「被一股特殊的力量撥正了。」楚軒的聲音再次響起,「以手中的地圖為依憑物進行推演,陽間世界的時間線在康熙年間,妖邪血脈就會被天命之人絞殺,在天地規則的作用下從因果層面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歷史上的正常清朝,但天命絞殺的那一支妖清,其殘魂和龍脈在陰間世界被收攏了,在這裡苟延殘喘至今。」
營地中陷入了一片沉默。
良久,李帥西用一種極其微妙的語氣開口道:「所以我們現在要去挖的,是一群妖怪皇帝的祖墳?」
「可以這麼理解。」楚軒推了推眼鏡,「更準確的說法是,我們要去收割妖清遺留在陰間的龍脈碎片,這些龍脈碎片雖然在妖邪之力的侵蝕下已經扭曲變質,但其本質依舊是『國運』的凝聚,經過大漢國運的煉化提純,它們可以成為大漢國運最好的養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按照原定計劃,探索陰間世界獲取一切能提升實力的資源,妖清龍藏符合這一條件,目標優先順序提至最高。」
楚軒調出全息投影,並且標註出八個紅點。
「八處陣眼對應八旗,每一處都鎮壓著一位妖清歷史上的關鍵人物,他們在陰間世界的能量環境下浸淫了數百年,實力只會比生前更強,而且作為與妖清龍脈繫結的守護者,他們在自己的陣眼範圍內擁有類似領域的能力加成。」
楚軒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划過,八處標記依次亮起:「正黃旗,皇太極;鑲黃旗,努爾哈赤;正白旗,多爾袞;鑲白旗,多鐸;正藍旗,妖清薩滿大祭司;鑲藍旗,濟爾哈朗;正紅旗,代善;鑲紅旗,葉臣。」
他每念出一個名字,全息投影上就會浮現出一個對應的能量波動圖譜。
「這是大禮包啊。」鄭咤咧嘴一笑,化血神刀在手中轉了個圈,刀身上混沌色的光芒開始流轉,「八個,正好進行正義的群毆。」
「不行。」楚軒的聲音打斷了他的盤算,「八旗龍藏的陣眼互相勾連,形成一套完整的八旗鎖龍大陣。如果逐個擊破,每攻破一處陣眼,其餘陣眼的守護者就會獲得前者的力量反饋,按照推演,最佳方案是分兵四路,每路負責兩處陣眼,在最短時間內同時攻破。」
「四路?」王奕的眉頭微微一挑。
「第一路,鄭咤和零點、趙櫻空,負責正白旗與鑲白旗,多爾袞和多鐸的萬魂聚合體對物理攻擊有極高的免疫力,零點的超遠距離狙擊擊碎其魂核,趙櫻空利用分身近距離圍殺製造混亂,皇太極由鄭咤負責,正面硬撼,儘量配合其他人的擊殺時間。」
鄭咤聞言,嘴角咧開一個自信的笑容:「行,那兩個交給我們。」
「第二路,王奕和詹嵐、程嘯,負責鑲黃旗與正藍旗,努爾哈赤的萬妖圖騰需要用大範圍能量壓制,王奕的水元二十四諸天大陣可以做到這一點,詹嵐的亡靈領域能干擾薩滿大祭司對陰間能量的調動,程嘯負責正面牽制和戰場清理。」
王奕點了點頭,看向身側的詹嵐和程嘯,兩人都回以一個ok的眼神。
「第三路,朱鵬和銘煙薇、蕭九命,負責正紅旗與鑲紅旗,代善和葉臣都是純粹的武力型守護者,朱鵬負責代善,任務和鄭咤一樣,葉臣由銘煙薇負責遠端火力輸出,蕭九命負責貼身纏鬥。」
「第四路,王宗超和李帥西、秦綴玉,負責正黃旗與鑲藍旗,多鐸和濟爾哈朗的靈魂攻擊手段較多,王宗超的人仙氣血對靈魂類攻擊有天然的克製作用,李帥西、秦綴玉負責拖住濟爾哈朗,時機成熟的時候,王宗超會快速擊殺多鐸,趕往擊殺濟爾哈朗。」
「鄭咤、朱鵬、王宗超的戰鬥節奏需要配合其他人情況,其他路的人自行把握,在有把握的前提下等待擊殺指令。」楚軒推了推眼鏡,「最重要的是,在攻破最後一處陣眼之前,不要暴露我們在收集龍脈碎片的事實,如果被妖清殘魂察覺到我們的真實目的,他們可能會啟動八旗鎖龍大陣的自毀機制,將龍脈碎片徹底引爆。」
「引爆了會怎樣?」李帥西好奇地問道。
「方圓三千里內,一切事物都會被龍脈自爆的衝擊波抹除。」楚軒的語氣平淡,彷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當然,我們會在此之前回歸主神空間。」
李帥西沉默了。
不愧是楚軒,你在說一件足以將我們全部炸成渣的事情時,能不能稍微帶點感情?
「出發。」楚軒收回全息投影,率先朝灰色霧氣的深處走去。
身後,中洲隊眾人各自展開身形,化作四道流光,朝四個不同的方向疾掠而去。
…………
王奕的身形在灰色的霧氣中穿梭,詹嵐和程嘯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
「前方三十里,發現高密度能量反應。」王奕的聲音在團隊頻道中響起,「能量性質……極其詭異,陰效能量之中混雜了大量妖氣。」
「收到。」程嘯應了一聲,腳下的寄壞蟲已經開始向那個方向擴散,「我先用蠱蟲探探路。」
數百隻寄壞蟲無聲地潛入灰色霧氣之中,朝能量反應的方向飛去,然而不到五分鐘的時間,程嘯的臉色驟然一變。
「我的蠱蟲……被什麼東西吞噬了。」他的聲音裡帶著驚疑,「不對,是獻祭,那些蠱蟲在靠近能量源頭大約十里的範圍內,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獻祭了,生命力被強行抽離,化作了那處能量反應的一部分。」
「獻祭?」詹嵐的眉頭皺了起來,「薩滿教的手段?」
「就是薩滿教。」王奕的聲音變得凝重,「之前解讀出的情報里提到過,努爾哈赤在起兵之初就以『七大恨』告天,本質上就是一種薩滿教的血祭儀式,他用遼東數百萬軍民的鮮血和怨魂作為祭品,向《山海經》時代殘留的異獸圖騰換取力量,在妖清的時間線上人口銳減得那麼厲害,不是因為戰亂,是因為獻祭。那些史書上語焉不詳的『屠城』、『人相食』,絕大部分都是獻祭的原材料。」
王奕頓了頓,確認所在位置後,對詹嵐和程嘯說道:「前面就是鑲黃旗的能量節點,按計劃交給我,正藍旗那邊要小心。」
詹嵐和程嘯點了點頭,同時加速,朝正藍旗方向衝去。
王奕,帶著影飛馳而去,眼前的灰色霧氣急速倒退,地面上的灰色泥土開始出現變化。
原本平整的地面出現了無數細密的裂紋,裂紋中滲出暗紅色的液體,那液體粘稠如血,散發著濃烈的腥臭味。
「這是……」王奕的瞳孔微微收縮,「妖血?」
「祭品的血。」王奕的感知已經展開,聲音裡帶著憤怒,「每一寸土地都被鮮血浸透,無數亡魂在泥土深處哀嚎,他們的靈魂被永遠困在這裡,成為獻祭儀式的一部分。」
水元二十四諸天大陣,開!
二十四顆定海珠的虛影從他體內飛出,在他頭頂盤旋。
緊接著,一道水元長河橫亘天際,水元之力在長河中翻湧咆哮,將周圍十里內的灰色霧氣全部衝散。
王奕終於看見了那處能量反應的真面目。
那是一座由無數白骨壘成的祭壇。
祭壇呈八角形,每一角都豎立著一根巨大的青銅柱。
銅柱上雕刻著形態各異的異獸圖騰,有的背生雙翼、虎首人身,有的九首蛇身、口吐毒霧,有的通體覆蓋鱗甲、頭生獨角。那些圖騰在灰暗的光線下泛著幽綠色的螢光,如同無數隻來自上古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這個不速之客。
而在祭壇的中央,一道身影正盤膝而坐。
他的身形魁梧得近乎畸形,身高超過一丈,渾身覆蓋著一層由無數妖化圖騰編織而成的暗金色戰甲,戰甲表面流轉著無數扭曲的面孔。
他的右手握著一柄長約七尺的龍骨長刀,刀身上纏繞著血色的火焰,刀鋒處隱約能看見無數殘魂在哀嚎掙扎,右手邊的祭壇上插著十三副被鮮血浸透的甲冑,每一副甲冑上都殘留著屬於明朝將領的將魂印記。
努爾哈赤。
妖清的奠基者,愛新覺羅氏的始祖之一。
他閉著眼,呼吸悠長而平緩,每一次呼吸,祭壇周圍的妖血就會沸騰一次,那些滲入地下數百年的祭品之血,依舊在響應他的召喚。
王奕的到來,讓努爾哈赤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純金色的豎瞳。
「又來了一個。」努爾哈赤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讓人牙齦發酸的摩擦感,「上一次踏入這裡的漢人,還是在三百年前。他們的骨頭,現在還在祭壇下面壓著呢。」
他抬起頭,用一種打量獵物的目光掃過王奕那張布滿妖紋的臉,語氣隨意地說道:「努爾哈赤是吧?你生前打了多少仗?殺了多少人?」
努爾哈赤的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容:「數不清了,光是在遼東,本汗親自斬殺的明軍將領就不下百人,你若是有興趣,可以下去問問他們,本王這把龍骨刀,專斬漢人將領。」
「殺了一輩子漢人,靠的卻是一身從《山海經》里刨出來的妖怪血脈。」王奕右手一揮,封神幡上金光大盛,幡面上的所有符文同時點亮,將整片祭壇都籠罩在金色的光芒之中,「你一輩子靠異獸圖騰碾壓凡人士兵,怕是從來沒打過一場真正公平的仗吧?」
努爾哈赤的豎瞳微微收縮。金色光幕自幡面傾瀉而下,在祭壇上空鋪展成一片浩瀚的金色雲海,雲海之中有無數旗幟在飄揚,每一面旗幟上都繡著「太平」二字。
「那你今天運氣不錯。」王奕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那片金色雲海,「我請你去打一場,最公平的仗。」
雲海翻滾。
無數身影從金色的雲層中邁步而出。
他們穿著統一的制式鐵甲,鐵甲上還殘留著無數刀槍劍戟的劈砍痕跡,武器五花八門,有的是長刀,有的持長矛,有的握火繩槍,還有的扛著改造過的機械連弩。
人數多到無法計數,從金色雲海中源源不斷地湧出。
他們的面孔各不相同。
有白髮蒼蒼的老卒,臉上皺紋深刻如黃土高原上的溝壑;
有尚未褪盡稚氣的少年,嘴角的絨毛還沒有變成鬍鬚;
有滿臉橫肉、光頭上烙著囚印的刑徒;
也有麵皮白淨、衣裳破舊卻漿洗得筆挺的私塾先生。
他們的眼睛,都燃燒著同樣的火焰。
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之後,再也無所畏懼的平靜。
太平天國軍。
在仙秦世界中被王奕收編後,以仙秦軍制重新整訓淬鍊過的亡魂軍團,他們不再是任何一場歷史事件的註腳,不再是任何一套宏大敘事的墊腳石。
他們是一支軍隊,一支只屬於王奕一個人的軍隊。
在仙秦世界漫長而血腥的征戰中,他們早已不是當初那些被飢餓與絕望驅上戰場的流民,每一名士兵都經歷過至少三次生死關頭的突破,每一件兵器都經過了仙秦符文的加持。
當他們列陣完成的那一刻,雲氣從每一名太平軍士兵的頭頂升起,在軍陣上空匯聚,雲氣翻滾凝實,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戰旗虛影。
戰旗的旗面呈明黃色,旗面上沒有繡任何文字或圖騰,只有一道道縱橫交錯的刀痕劍痕,以及無數細密的、幾乎看不清的名字。
每一道筆畫都代表著一個戰死之後,以殘魂為契,重歸福地封神台的太平軍士卒,他們沒有像乞活軍那樣憑藉意志力復活的能力,他們選擇在第一次戰死之後,將姓名歸於軍旗,以殘魂為契,凝聚成最樸素的不屈意志。
軍魂在這一刻凝聚成形。
太平理想國。
這是這支軍團最核心、也最不可動搖的信念。
不是某個天王許諾的地上天國,也不是某個皇帝恩賜的太平盛世,是他們這一群被亂世碾碎又靠自己爬起來的螻蟻,用刀與血一筆一划刻在骨頭裡的信念。
人人平等,命運與共!
這份信念化作戰旗,懸在他們的頭頂上空。
王奕將封神幡往地面上一插,幡面上金光怒放,他朝著努爾哈赤高聲喝道:
「努爾哈赤,號稱萬妖之主?有殺不完的圖騰大軍?來,我陪你打一場,你們有多少圖騰,他們就砍多少!看是你們的妖身不破,還是他們的信念不滅!」
話音剛落,軍魂戰旗上的明黃色光芒驟然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金色漣漪掃過整個太平軍陣列,將「太平理想國」的領域之力毫無保留地釋放到了整片白骨祭壇之上。
天賦,均衡領域,展開!
像一隻無形的天平突然懸在了戰場上空,天平的兩端分別承載著敵我雙方的「實力」,軍魂的力量,正在將雙方「實力」的差距,一片一片地摘除。
努爾哈赤的臉色在領域展開的瞬間就變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身上那層由數百萬祭品鮮血凝聚而成的萬妖圖騰戰甲,正在被那股力量一點一點地剝離。那件戰甲上的每一道圖騰紋路,用無數性命換來的力量加成,數百年來從沒有出過問題。
他身上翻湧的妖氣在以驚人的速度衰減,彷佛全身的修為被一隻無形的手強行按回了某個基準線上。
雖然不至於和普通士兵平齊,但他的速度、反應、耐力,所有超越常人極限的天賦加成,都在均衡領域的壓制下大幅衰減。
「你怎麼可能!」他的豎瞳猛然收縮到極致,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這是什麼東西!!」
「這叫『公平』。」王奕負手而立,封神幡在他身側獵獵作響,「你這種靠獻祭數百萬百姓才換來一身邪力的貨色,恐怕從來沒有體驗過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
他沒有給努爾哈赤任何消化這個答案的時間。
「太平軍。」王奕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名太平軍士兵耳中,明黃色的戰旗迎風展開。
「列陣。」
兩個字落下的瞬間,軍陣開始變化。
前排刀盾手沉腰立馬,盾牌底部尖刺扎入白骨祭壇的縫隙,一面面塔盾連成一體,化作鋼鐵城牆。
中排長矛手架矛,矛尖從盾牆上方探出。
後排火器手架起火繩槍與機械連弩,彈藥已經裝填完畢,對準了祭壇八角那八根巨大的青銅柱子。
「迎敵。」
努爾哈赤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他雙手握住龍骨長刀,一刀劈下,血色刀罡在均衡的壓制下,仍舊足以開山裂石。
軍魂戰旗同步亮起。
天賦,共享與犧牲!
那一刀所攜帶的恐怖傷害,被軍魂的力量從承受者身上抽離出來,均勻地分散到了在場所有太平軍士兵的體內。
一萬名士兵同時承受了這一刀的萬分之一,分攤後每個人受到的衝擊不過是身形微微一晃。
「怎麼可能!」努爾哈赤的豎瞳收縮到了針尖大小,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軍隊。
沒人回答他。
前排刀盾手同時沉腰發力,盾牆如同一道鋼鐵堤壩,硬生生頂住了十幾頭異獸圖騰的聯合衝鋒。
碰撞的瞬間,前排每一名士兵都感受到了近乎相同的衝擊力,原本足以將任何一名普通人碾壓成肉泥的妖力衝擊,被均勻地分散到了整條防線上。
中排長矛手齊聲嘶吼,矛尖從盾牆的縫隙間捅出。
那些圖騰獸由純粹的妖力凝聚而成,普通的超凡兵器根本無法造成實質性傷害,但此刻在均衡領域的覆蓋下,長矛上纏繞的軍魂之力賦予了它們破開妖邪的資格。
十幾頭圖騰獸同時被捅成了篩子,化作暗紅色的煙霧消散。
更多的圖騰獸從八根青銅柱中湧出,九頭蛇身的相柳,背生雙翼的窮奇,獨角纏繞綠焰的夔牛,虎首人身的檮杌,人面馬足的猰貐,數十種上古異獸的圖騰虛影鋪天蓋地般朝太平軍陣線湧來,萬妖齊出,聲勢駭人。
然後它們撞上了那片他們從未見過的鋼鐵森林。
均衡領域的籠罩下,每一名太平軍士兵都獲得了與敵人同等的「基礎」。
那些擁有可怕力量的上古異獸,在這裡也不過是體型略大的猛獸。
以公平之名,削去一切天資與血脈的加成,只留下最純粹的數量、紀律與信念的較量。
而在這種較量中,太平軍從未輸過!
他們在神鬼傳奇世界,扛過比這更加恐怖的攻勢,妖清異獸的景象雖惡,卻早已嚇不倒這群從屍山血海里走出來的太平軍將士。
陣線最前方,軍陣如同靈蛇般旋轉起來。
刀盾手不再死守原地,而是以三百人為一營,形成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小型圓陣。
每一座圓陣都在緩緩旋轉,像一個個在水面上打轉的陀螺,撞上來的圖騰獸會同時被來自四面八方的盾牌撞擊、長矛戳刺、火器射擊。
「殺!」
三千長矛手齊聲暴喝,從圓陣內部殺出,不守反攻。
長矛如林,整排推進,將一批從側翼繞過來的窮奇圖騰硬生生釘回了暗紅色的妖霧形態。
「放!」
四千名火器手扣下扳機,火繩槍齊射的爆鳴聲重疊在一起,鉛彈在空中織成一張赤紅熱幕,將試圖從正面突破的夔牛圖騰打得千瘡百孔。
一頭夔牛圖騰還未衝到陣前便轟然倒地,鉛彈將整頭夔牛的妖力框架扯成了碎片。
更多的圖騰獸從青銅柱中湧出,但衝擊勢頭已經明顯放緩。
萬妖圖騰的汪洋大海,在太平軍這座用信仰與血肉築成的鋼鐵堤壩面前,第一次嘗到了被頂住的滋味。
陣線最前方,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卒擋在刀盾手的最前排,三頭窮奇圖騰同時朝他撲來,盾牌上傳來的妖力撞擊被迅速均攤到周圍整支隊伍,身後十二名火器手同時身形一震,分攤後的餘波只是讓他們膝蓋微彎。
「太平軍!」老卒嘶聲力竭地吼道,將盾牌死命往前一頂,把三頭窮奇的衝鋒勢頭硬生生遏制住。
「不退!」數千個聲音齊聲應和。
三頭窮奇被盾牆頂翻在地,亂矛捅死,化作暗紅色的煙霧消散。
老卒腳下一個踉蹌,立刻有兩側的盾牌手遞過肩膀讓他扶穩,同時將他的疲勞透過共享分攤到了整支隊伍之中。
「不退!」
更多的聲音加入進來,聲浪如潮,震動雲霄。
陣線一步不退!
萬妖圖騰的大軍在其中如烈日融雪般大片大片地消散,化為妖霧重新遁入八根青銅柱,然後再被強行召喚出來,再次衝鋒,再次潰散。
但每一輪遁入與召喚之間,圖騰獸的數量都在悄然減少,這座白骨祭壇數百年來積累的妖力儲備被不斷消耗。
而在萬妖圖騰大軍與太平軍激烈交鋒的反向盡頭,王奕與努爾哈赤的對決也在軍陣的夾縫間進入了白熱化。
努爾哈赤發出震天的怒吼,雙手握住龍骨長刀,一刀接一刀地劈向王奕。
他的刀法沒有固定的套路,純粹是將數百年來屠戮所積累的殺意凝聚在每一刀之中。
血色刀罡橫掃,想要斬斷這片壓制他力量的領域源頭,斬斷這個讓他第一次感到「公平」的凡人。
二十四顆定海珠在王奕的意志下於身前盤旋,不斷抵擋著龍骨長刀的血色刀罡。
每一次碰撞都會炸開一團刺目的光芒,努爾哈赤的刀勢剛猛至極,即使在軍魂壓制之下,攻勢依舊凌厲無比,一刀快過一刀,一刀重過一刀!
但他的刀越來越慢了。
均衡領域的壓制如千斤重擔般壓在他身上,將那些不屬於他自己的力量一層一層地剝離。
每一次揮刀與呼吸,他都感覺自己的手臂更加沉重。
數百年來習以為常的力量正在被那片金色的雲海一點點抽乾,他在軍魂面前像一台正在失去燃料的戰爭機器,引擎還在轟鳴,但油箱已經見底。
王奕自身力量同樣受到軍魂的公平之力影響,他保持基因鎖二階開啟狀態,身形在刀光之間不斷閃避。
每當刀鋒即將觸及身體時,量天尺的咫尺天涯神通便會在毫釐之間展開,讓刀刃永遠差那麼一寸夠不到,同時定海珠在他的意志下隨時出現在最需要的位置,封堵龍骨長刀最兇險的劈斬角度,逼得努爾哈赤不得不一次次變招。
當龍骨長刀再次劈下時,王奕不再閃避,他右手一翻,量天尺由虛凝實出現在掌心。
王奕將尺身橫在身前,刀鋒斬在尺身上,火星四濺,王奕猛然暴喝發力,二十四顆定海珠的質量加持在量天尺上,驟然爆發將努爾哈赤連人帶刀震退。
「打了這麼久,」王奕站在原地,輕點手中的量天尺,點評道,「刀法確實不錯,從屍山血海里磨練出來的殺招,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我跟你過手這麼多招,就沒見你重複過同一個角度,光論武藝,你比一般的二流武將強太多了。」
努爾哈赤穩住身形,龍骨長刀橫在身前,雙臂控制不住的顫抖,他的虎口早已崩裂,暗金色的血液順著刀柄滑落。
「但全靠這身血肉在硬撐。」王奕抬起量天尺指向他,「如果完全失去這層圖騰鎧甲,你早在一百招之前就該力竭了,你的力量、速度、不死身都是借來的。」
最後一句話像一根無形的針刺入了努爾哈赤心中某個最隱秘的角落,他的豎瞳猛然收縮,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王奕高舉量天尺,尺身上流轉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他的聲音變得虛幻而飄渺。
「九曲黃河!」
這陣法是神鬼傳奇世界中,仙秦陣修院根據云中子那件山寨混元金斗推演改良而來的。
仙秦陣修院聯手天工院的於、錢兩位大匠耗費國運,將其拆解、重構、簡化,最終保留下原版三成的威力,將布陣的核心法寶替代為普通水屬性法寶即可。
量天尺在王奕手中輕輕一震。
尺身上的光芒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昏黃色長河,橫亘在祭壇上空。
那條長河之中,濁浪翻滾,泥沙俱下,隱隱約約能看見無數細密的符文在浪濤之間沉浮流轉,每一枚符文都是一道微縮的陣法,千萬枚符文疊加在一起,便是一座自成天地的絕殺牢籠。
努爾哈赤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被那道昏黃長河捲入其中。
他的慘叫聲從長河深處傳來,初時還帶著憤怒與不甘,隨即越來越遠、越來越悶,像是溺水之人沉入了萬丈深淵,最後的嘶吼被層層濁浪壓成了嗚咽,終於徹底消失在九曲黃河的幽深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