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再次閃過,
但廣場上的氣氛,卻與離開前截然不同。
若說進入前中洲隊的氛圍是厲兵秣馬、準備在機緣浪潮中大幹一場。
那現在就像是一群被潑天富貴砸中的人,腦子還沉浸在那種不真實感中。
王奕環顧一圈,發現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一副極其精彩的表情。
惋惜、懵逼、難以置信,各種情緒在眾人的臉上交織。
程嘯坐在地上,雙手捧著一個巴掌大的金色蠶繭,那蠶繭此刻正散發著一明一暗的朦朧光暈,像一顆沉睡的心臟。
他那張慣常嬉皮笑臉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一種彷佛老父親面對叛逆期兒子般的愁容,嘴裡念念有詞,湊近了聽全是「小祖宗你倒是醒醒啊」、「再睡下去你程爸爸要破產了」之類的胡話。
李帥西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一張不斷變幻顏色的卡牌,眼神放空,像是在極力消化某些超出他理解範疇的資訊。
廣場上的沉寂,最終被一陣無意識的摩挲聲打破。
鄭咤站在光球正下方,昂著頭,雙眼死死盯著懸浮在他面前的一個黃銅色小鍾,喉結不斷上下滾動。
那鐘不過巴掌大小,造型古樸得近乎簡陋,鐘身表面布滿了斑駁的銅綠和歲月侵蝕的痕跡,既沒有符文流轉,也沒有神光護體,乍一看去,就像是剛從哪個古墓里刨出來的破舊古董。
它就這麼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偶爾會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嗡鳴,卻彷佛能穿透皮肉骨血,直接敲在人的靈魂上。
鄭咤的雙手不斷握緊,鬆開,再握緊,再鬆開,整個人如在夢中,過了好半晌才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調開口:
「不知道哪個世界的東皇鍾……居然和我有緣。」
眾人被他這句話驚醒,目光紛紛聚焦過來。鄭咤深吸一口氣,帶著炫耀的語氣說道:「你們怎麼知道它叫東皇鍾?雖然等級就和化血神刀差不多,不過也是主神這裡暫時不給兌換的好東西。」
「什麼叫『就和化血神刀差不多』?」李帥西第一個從愣神狀態掙脫出來,蹭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圓,「隊長,你這凡爾賽的功力見長啊!化血神刀那是什麼級別的兇器?能和它差不多的鐘?!」
鄭咤撓了撓後腦勺,咧嘴露出一個帶著炫耀的笑容:「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在天外物品降臨的峰值那幾天,路過一片隕石帶的時候,這小東西自己撞破虛空飛過來的,終於在回歸前抓到,然後就賴在我意識海里不走了。」
「它認主的過程就跟流浪貓碰瓷似的,」鄭咤試圖讓眾人理解那種荒誕感,「我當時人都傻了,心想這什麼玩意兒,結果它直接鐺地敲了一下,我整個人就跟過了電一樣,腦子裡就多了一段資訊,東皇鍾。」
王奕聽著鄭咤的描述,也忍不住嘖了一聲,壓下心頭的震驚,開口說道:「你那邊是流浪貓碰瓷,我這邊也差不多。」
眾人的目光轉向他,王奕攤了攤手,像是在回味什麼荒誕的夢境。
「一套完整的地仙傳承,加上完整的地煞七十二術,自己飛過來砸我腦袋上的。」
這話一出,連一直保持沉默的朱鵬都忍不住抬了一下眼皮。
「地煞七十二術?」詹嵐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一絲疑惑,「類似神鬼傳奇世界裡仙秦那邊流傳的天罡地煞法術?那套東西雖然精妙,但也不至於讓你露出這種撿到寶的表情吧?」
「完全不一樣。」王奕搖了搖頭,神色鄭重地說道,「神鬼傳奇世界裡的天罡地煞法術,說白了就是一套比較高深的超凡技能樹,每一樣神通都有明確的效果和上限,但我這次拿到手的這套……裡面的內容完全不是一回事。」
「就指劍術這一項,」王奕的語氣里還帶著幾分難以置信,「除了基礎的用劍技巧,還涵蓋了煉劍、養劍乃至御劍之術。以氣御劍、以神御劍、人劍合一、萬物為劍,每一個境界都有詳細的描述和練法,甚至還有屍解、鍊度、斬斷因果這種涉及大道的高深內容。」
他頓了頓,補充道:「在修煉了這個之後,我試了一下,甚至連王越那手『被空手接白刃』的劍法都能模仿出一絲痕跡。」
「王越?」鄭咤愣了一下,「學了十萬個冷笑話里李靖劍術的哪個?」
「就是他。」王奕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嚴重懷疑這是某個高等級玄幻世界的版本,根本不是普通的法術神通。」
廣場上再次陷入沉默,每個人都在消化這接二連三的重磅訊息。
最終還是王宗超率先打破了沉默。
此刻他臉上竟罕見地浮現出一絲不加掩飾的惋惜。
「可惜了,」他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意猶未盡,「那個武界沒辦法鎖定座標。」
鄭咤聞言,轉頭看向王宗超,眉頭微挑:「武界?就是你之前提到過的,那個只能以元神形態進入的純粹武道世界?」
「就是它。」王宗超的目光投向廣場上方的虛空,像是在回憶什麼,「那個世界沒有任何超凡能量,只有純粹到極致的武道規則。我在裡面遇到了幾位在拳法、掌法、指法上走了極遠的存在留下的元神烙印,和他們交手的過程,每一瞬間都在印證我自身的武道根基。」
他的語氣越發感慨:「可惜,這次進入完全是碰運氣,時間一到就被自動排斥出來了,如果能鎖定那個世界的座標,我手頭那幾萬獎勵點,絕對全部砸進去。」
「幾萬積分全砸進去?」程嘯倒吸一口涼氣,用一種看敗家子的眼神看著王宗超,「王師傅,您這口氣比隊長還大啊!」
王宗超笑了笑,沒有解釋,到了他這個境界,能讓他在武道上再有寸進的機會,已經不是積分數額能夠衡量的了。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各自的收穫與遺憾中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如同一盆冷水,精準地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安靜。」
楚軒的聲音依舊是那種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標誌性冷漠語調。
他從剛才起就一直站在人群邊緣,面前懸浮著那塊淡藍色的全息投影光屏,手指在上面以極快的速度操作著,像是在記錄和分析所有人匯報的資訊。
「這次天外物品的吸引力度之所以遠超預期,核心原因是劉莽的第二個進度條剛滿,世界融合程序進入高峰期,對外界物品的吸引力達到了最大值。在這種狀態下,實力越強、命運權重越大的人,就越容易吸引到與自身高度契合的物品。」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語氣平淡地繼續道:「這是一次性的世界紅利,下次進入三國世界時,機緣的吸引強度就會回到正常水平,不會有這次這麼集中的爆發。」
眾人聞言,臉上紛紛浮現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銘煙薇更是直接點了點頭,她抬手輕撫了一下自己那頭如瀑的長髮,那雙盈滿水光的眼眸中罕見地浮現出一絲鄭重。
「不止如此,我的直覺還告訴我,過猶不及,這次世界融合是天地的饋贈不假,但如果拿了太多,會欠下對天地的因果,後面都是要還的。」
話音剛落,李帥西便嘖了一聲,用極其欠揍的語氣說道:「那你的因果可欠大發了。」
他伸手指了指銘煙薇,用羨慕嫉妒恨的語氣說道:
「超神話世界裡的雅典娜之血,量大管飽,整整一大瓶,都夠兌水洗澡了,只要完全消化掉,你那套鳳凰座青銅聖衣直接進階成超神話世界的黃金聖衣都不是問題吧?這可是比由凡入神還要大升華,你說你欠了多大的因果?」
銘煙薇聞言,那雙嫵媚的眼眸微微眯起,轉向李帥西,嘴角勾起一個不屑的弧度:「你們一個兩個的收穫又不比我小,有什麼好羨慕嫉妒恨的?」
她的目光從李帥西身上移開,落在他旁邊正捧著金蠶繭發愁的程嘯身上:「尤其是你和程嘯,一個人獲得了卡牌封印能力,一個大部分蠱蟲都超進化了,有臉提我?」
程嘯聽到自己的名字,抬起頭來,那張臉頓時垮了下來,表情比剛才還要愁苦三分。
「可別提了!你們一個個都是戰力大增,我這邊一個個都進入懵逼狀態!」
他掰著手指頭,開始數落自己那些罷工的蠱蟲:
「科加斯吃了一塊殘缺的寶石肉,它一口吞下去之後打了個嗝,直接暈碳睡死過去了;卡茲克擊殺了一隻不知從哪個世界掉進來的陰影螳螂,吸收了對方的精華之後直接結繭變成了一個蛋,殼硬得我拿南斗水鳥拳都切不動。」
他越說越悲憤,把掌心裡那個金色蠶繭舉到眼前,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繼續說道:
「六翅金蟬更絕,趴在那塊從天而降的庚金上面動都不動,跟條鹹魚似的,連觸鬚都懶得抖一下,我現在除了常用的寄壞蟲和奈米蟲還能使喚,就剩下刀鋒女皇能正常作戰了。」
廣場上爆發出一陣壓抑的笑聲,連一直面無表情的零點都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揚。
李帥西笑得最誇張,直接蹲在地上捂著肚子,但他緩過氣來之後,話鋒一轉,說道:「不過,秦綴玉、蕭九命、趙櫻空你們三個離譜吧?」
他的手指在三人之間來回指了指,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
「一個撿了無面人的神格,一個撿了亞龍類種族神的神格,趙櫻空更離譜,直接奪舍了一頭重傷垂死的行星級魔殺族!」
趙櫻空站在人群邊緣,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
「還有高手!」程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轉向朱鵬、詹嵐和朱雯三人,「朱道長,詹嵐,朱雯,你們三個的收穫也不比一個A級支線劇情低吧?別藏著掖著了,趕緊分享一下讓兄弟們開開眼!」
朱雯乖巧地站在朱鵬身後,雙手捧著一柄通體漆黑,連光線都能吞噬的匕首,匕首的鋒刃上偶爾會滲出一縷縷肉眼可見的黑霧。
聽到眾人的話,她只是靦腆一笑,輕聲道:「剛好收穫了點材料,現在已經變成這把能增幅直死魔眼的匕首了。」
朱鵬依舊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樣,聞言只是微微睜開眼,瞳孔深處隱約可以看見一枚古樸的符籙正在緩緩旋轉。
「得了一枚上古雷符。」他言簡意賅地說了一句,便重新閉上了眼,語氣平淡,但熟知朱鵬性格的人都知道,能讓他主動開口提起的收穫,絕不是什麼簡單的東西。
話音未落,王奕直接吐槽道:「大哥!別說的那麼輕鬆,為了配合你進那個絕地收這玩意兒,我的福地可是被天雷追著劈了一路!說好的知識共享呢?你總不能讓我白挨這頓劈吧?」
朱鵬聞言,抬手丟出一枚玉筒,落入王奕懷中:「都在裡面了。」
王奕接過玉筒,精神力探入其中。
只一瞬間,他臉上的表情就變成了一副中了頭彩般的狂喜。
「紫電陰雷刀?!」他的聲音都因激動而變了調,「這是永生世界的不滅電符?!這趟雷沒白挨啊!」
「看下去。」朱鵬神色平淡地補了一句,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王奕順著玉筒內的資訊繼續往下讀,他臉上的狂喜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換上了一副苦瓜相。
「居然是殘缺的。」他的聲音里滿是遺憾和不甘,「除了紫電陰雷刀有完整的修行法門,其他的都是殘篇,太古諸天雷法總綱、大五行滅絕神雷……全都是斷章!只能當參考,根本練不了。」
片刻後,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急聲追問道:「能修補嗎?用主神那裡的兌換,或者其他什麼方法?」
朱鵬終於睜開眼,露出一抹罕見的苦笑。
「主神那裡的報價,不用想了,自行修補倒是可行,但需要投入的資源——」
他頓了頓,抬手在面前點出一面淡藍色的全息投影,投影上密密麻麻地羅列著一長串材料清單。
王奕倒吸一口涼氣,擺了擺手,不再說話。
這時候詹嵐微微一笑,抬起右手,一團深藍色的精神力火焰無聲燃起,那火焰沒有任何溫度,卻在出現的瞬間讓周圍所有人的精神力場都不受控制地波動了一下。
「精神力本質發生了一次蛻變。」她的聲音從容優雅,「從現在開始,我的精神力可以不斷自我吞噬、進化。每一次蛻變之後,精神力的強度和精度都會在原有基礎上再提升一個台階。」
「自噬進化?」程嘯瞪大了眼睛,「詹嵐你這是要逆天啊!」
「我說,」詹嵐收起精神力火焰,朝程嘯露出一個女王式的微笑,「大家的收穫都不小,就別互相酸了。」
廣場上的氣氛,在眾人接二連三地分享收穫之後,從最初的恍惚和懵逼,逐漸變成了壓抑不住的興奮。
鄭咤從東皇鐘的震撼中回過神來,重重地一拍大腿,臉上咧開一個張揚到極點的笑容,眼中的戰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這次提升,已經讓我開始期待下一場團戰了,印洲隊那幫孫子,上次在神鬼傳奇世界被我們打得抱頭鼠竄,唯一的倖存者還是靠著壓箱底的道具才勉強逃過抹殺的。」
他攥緊拳頭,周身的煞氣不受控制地翻湧了一瞬,在身後凝聚成一片翻湧的血海虛影。
「上次能團滅他們,這次就能再團滅他們一次,我倒要看看,他們這十三場任務攢下的家底,夠不夠我化血神刀砍一輪的!」
「戰術上一定要重視敵人。」王奕的聲音從旁邊響起,適時地給鄭咤澆了一盆冷水,「對方能在短短十三場任務里把隱藏分拉到和我們同水平線的程度,背後肯定有我們不知道的底牌和變化。」
他頓了頓,抬手在面前的全息投影上快速調出一份標註著「印洲隊」和「東海隊」的情報檔案,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資料條目上掃過。
「不過,我們在情報層面確實握著一個對方暫時還不知道的先手。」王奕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上次團戰末尾,印洲隊所有已知成員在戰鬥中遺留的血液樣本,我們都有。」
「血液樣本?」鄭咤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的意思是……」
「沒錯。」王奕點了點頭,笑容里的冷意越來越濃,「只要有這些血液樣本在手,進入任務世界後,我就可以透過咒殺術或者血咒追蹤的方式,在超遠距離鎖定對方每一個人的位置,他們的一舉一動,都逃不出我們的監控。」
說到這裡,王奕臉上的笑容卻微微一滯,換上了一副略帶惋惜的表情。
「不過,東海隊那邊就有點可惜了。」
他嘆了口氣,手指在光屏上划動了幾下,調出一份明顯比印洲隊情報單薄得多的檔案。
「那個養殖者太謹慎了,楚軒在東瀛地區所有他曾經出現過的地點進行了地毯式搜尋,除了收集到一些女方的毛髮,那個養殖者本人,連一片皮屑都沒有留下。」
他關閉了光屏,雙手抱胸,語氣裡帶著幾分遺憾,警惕之色更加濃郁:「這種不留痕跡的作風,說明對方的反偵察意識極強,擁有規避類似追蹤能力的意識,並且不排除對方也有類似手段,和這種對手交手,不能有任何僥倖心理。」
鄭咤聽著王奕的分析,忽然感覺後背一陣發涼,他猛地轉過頭,用一種警惕到近乎審視的目光盯著王奕,聲音都壓低了幾分:
「跟你小子對上,現在是要越來越小心了。」
鄭咤的表情變得更加狐疑,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眉頭皺成一個疙瘩,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
「我這幾天開啟四階基因鎖的時候,總覺得腦子裡有些東西不對勁,好像有一塊記憶被什麼東西遮住了。」
他越說越覺得蹊蹺,聲音里也帶上了幾分質問的語氣:「王奕,你的遺忘鬼是不是已經收復了?你是不是在我身上用了那個鬼東西?」
廣場上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李帥西轉過頭去,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程嘯把臉埋進手裡的金蠶繭里,嘴裡發出模糊不清的咕嚕聲。
詹嵐用手帕優雅地擦拭著嘴角,掩蓋著弧度。
王奕的表情,在這一瞬間完成了一個教科書級別的切換。
他臉上的惋惜和警惕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我清清白白」的無辜表情。
「沒錯啊,這次在三國世界,藉助蒲魔樹的力量壓制了一部分遺忘特性之後,那隻遺忘鬼已經被我鎮壓在福地兩界湖的湖底了,現在它安安靜靜沉在那裡。」
他頓了頓,抬起右手,比劃了一個發誓的手勢,臉上的無辜表情更加生動了幾分:「至於你說的忘了什麼東西,鄭大隊長,那可是你自己親口答應的。」
「我親口答應的?」鄭咤的表情更懵了,「我答應什麼了?」
「這就對了嘛。」王奕面不改色,語氣坦然得讓人想打他,「你忘了,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說要用這股力量鍛鍊自身的適應性,當時在場的人可都聽得清清楚楚,大家都是證人。」
他說完,一臉坦蕩地朝周圍的隊友們努了努嘴。
鄭咤滿腹狐疑地轉過身,目光從每一個隊友臉上掃過。
李帥西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程嘯豎起了大拇指,用敬佩的語氣說了句「隊長有魄力」。
詹嵐繼續擦嘴角,只是點了點頭。
連朱鵬都微微睜開眼,用一種高深莫測的語氣說了句:「確有此事。」
鄭咤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不相信王奕,也不相信程嘯,甚至不相信詹嵐在惡作劇方面的節操。但朱鵬總不至於配合這群二貨一起坑他吧?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臉,總覺得臉上有點黏糊糊的觸感,像是沾了什麼東西。
「總感覺哪裡不對勁。」鄭咤嘟囔了一句,甩了甩頭,決定暫時放棄追究這個讓他腦仁疼的問題。
王奕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他不動聲色地看向鄭咤的臉頰,在那裡,六七個深淺不一的唇印正清晰地印在皮膚上,唇印上覆蓋著一層極其淡薄的灰色霧氣,那是遺忘鬼殘留的遮蔽力量,讓鄭咤本人無法察覺到它們的存在。
王奕的嘴角以極其微小的幅度向上勾了一下。
那天,為了給鄭咤下套,中洲隊內部某個不包含鄭咤本人的小群里,一場精心策劃的整蠱計劃悄然展開。
李帥西用他那經過無數人格推演後得出的完美話術,在不經意間引導鄭咤主動說出「利用遺忘之力鍛鍊適應性」這句話,整個過程自然流暢到鄭咤本人絲毫察覺不到異樣。
程嘯則是下了死力氣,硬生生拉著華佗一起研製出一款能讓人完全放下戒備,進入忘乎所以狀態的香薰。
那位性格隨和的名醫得知是給「鄭壯士」準備的後,不僅爽快地答應了,還主動拉了幾個同道好友,提出了好幾條改良意見。
至於後續究竟發生了什麼,能讓鄭咤臉上多出這麼多個唇印,就沒必要細說了。
王奕的目光從鄭咤的背影上收回,不著痕跡地掃過廣場上的眾人,最後落在王宗超身上。
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惋惜。
他精心策劃的另一套計劃沒能成功。
那可是他耗費了大量推演算力,結合了多個世界浪漫橋段、甚至連場地和台詞都安排妥當的「生米煮成熟飯」大計,目的只有一個,幫老王同志順利脫單。
可惜王宗超這位武學宗師在拳法上無懈可擊,在感情上的定力也同樣無懈可擊,整個計劃還沒推進到關鍵環節就被他一眼識破。
王宗超此刻早就等著王奕的目光。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王宗超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王奕用他那張已經淬鍊到可以硬接核爆的鈦合金臉皮,面不改色地無視了王宗超的眼神。
他收回視線,在一個團隊頻道內的、沒有鄭咤的加密小群里,飛快地編輯了一條訊息,利用鄭咤待會面對羅麗時的慘況,激情開盤:
【震驚!某鄭姓隊長臉上唇印數量揭曉,羅麗大魔王即將抵達戰場,五分鐘內會跪下嗎?賠率1:3!十積分起押!】
回應來得極其迅速。
程嘯第一個秒回:【五十積分,押跪!附加選項:跪搓衣板還是跪泡麵?】
詹嵐接著回:【二十積分,押不會跪,以我對羅麗的了解,鄭咤大機率是直接被火箭頭槌創飛,沒機會跪。附加選項:這次他頂得住幾下頭槌?】
零點簡短地回了兩個字:【已押,十積分,跪。】
秦綴玉難得冒了個泡:【人家押三十積分,隊長肯定跪,不過我覺得比起頭槌,更可能是揪著耳朵回房間。補充選項:回房間之後多久才會出來?這個有人開盤嗎?】
王奕看著群里熱火朝天的押注盛況,滿意地點了點頭,果斷將加密級別再提升一級,並且設定了定時銷毀。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還在低頭把玩那張不斷變色的卡牌的李帥西身上,忽然開口說道:「帥西,你當時為了耍帥不是學了很多劍術嗎?來一場?」
李帥西的動作微微一頓,他抬起頭看向王奕,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狐疑。
王奕平時這傢伙找他,要麼是為了推演某種新的坑人方案,要麼是讓他用多重人格的思維模式幫忙分析某個複雜的邏輯問題,突然提出來要比劍?
「我怎麼感覺情況不太對。」李帥西將手中的卡牌收入體內,雙手抱胸,警惕地上下打量著王奕,「我可不是隊長,你有話直說,到底準備怎麼比?」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成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滾刀肉模樣:「你要是單純想揍我就直接說,我直接從了,絕不反抗,省得你費勁。」
王奕看著李帥西這副「我已經徹底躺平」的無賴姿態,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想直接上去揍一頓的衝動,耐著性子解釋道:「跟地煞七十二術有關。」
「這次我拿到的那套完整的地煞傳承,獲得過程本來就莫名其妙,像是被什麼東西硬塞進腦子裡一樣。裡面的內容和我之前在神鬼傳奇世界接觸到的天罡地煞法術完全不是一個體系。」
李帥西聽到這裡,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盯著王奕,眼神中的疑惑不僅沒有消散,反而更濃了幾分。
「所以,」他攤了攤手,「但這跟你找我比劍有什麼關係?」
他向前走了一步,用一種審視的眼神將王奕從頭到腳掃了一遍:「你平時沒事做就找我推演怎麼坑隊長一把,這都是你的固定節目了,現在突然說要找我練劍,不說清楚,我是不會從了你的!」
話音剛落,廣場上突然爆發出一聲炸響。
「王奕!!」
鄭咤的怒吼聲如同驚雷般在廣場上空炸開。
鄭咤站在原地,拳頭握得咔咔作響,李帥西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撬開了他記憶中被遮蔽的那一角。
那些畫面雖然還是模糊不清,但足夠讓他明白一件事:他又被這群損友聯手坑了。
然而就在他怒火即將噴薄而出的時候,王奕的動作比他更快。
一道黑影從王奕手中飛出,精準地朝鄭咤射去。
鄭咤下意識地伸手一抄,接住了那東西,入手觸感光滑,是一張照片。
他低頭一看。
照片上,是他這次返回三國世界,在一群王公大臣的糖衣炮彈攻勢下,左擁右抱、滿臉通紅的精彩瞬間。
拍攝之清晰,角度之刁鑽,取景之專業,一看就是程嘯這種「專業攝影師」的手筆。
鄭咤的表情僵住了。
他的怒火,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噗嗤一聲滅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自己的個人房間,門還關著,羅麗在裡面,如果讓羅麗看到這張照片……
「王奕。」鄭咤的聲音忽然變得極其平靜,彷佛剛才的怒吼只是一個錯覺。
他將照片舉起,用化血神刀的刀意將其包裹,然後手指微微用力,照片在無聲無息間化為齏粉。
「大家都是為了鍛鍊嘛,」鄭咤露出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容,伸手彈了彈衣領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輕快,「區區遺忘之力,正好幫我適應四階基因鎖的心魔衝擊,這份恩情,我記下了。」
說完,他吹了個口哨,彷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王奕身後,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隊友齊聲發出「嘖嘖」的遺憾嘆息。
他轉過頭,用一種嫌棄的眼神看向還站在原地、一臉無辜的李帥西。
「你這嘴也太不靠譜了。」王奕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視,「以後坑隊長的相關內容,嘴要堵死!」
「我那是無心之失。」李帥西雙手一攤,滿臉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