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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開天闢地與印洲血崩

2026-09-25 13:31:38 作者: 輕風的自由

  主神的提示音在三支隊伍所有人的腦海中同時響起。

  【中洲隊擊殺印洲隊成員一名,當前團戰積分:中洲隊正二分,印洲隊負二分,東海隊零分。】

  鄭咤聽到這道提示音的瞬間,血神經的滔天殺意伴隨著笑聲向四周肆虐。

  「第二個!」

  「爽!」

  鄭咤握緊刀柄,感受著體內那股因為斷己相殺而仍在翻湧不休的力量,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

  他的腦海中,方才斬殺金角巨獸時那一刀的餘韻仍在迴蕩。

  那一刀,不僅僅是毀滅。

  金角巨獸的原核被他一刀兩斷,將一頭恆星九階的巔峰血脈巨獸的生命本源徹底終結。

  但在毀滅的瞬間,他隱約感受到了某種更深遠的東西。

  毀滅不是終點。

  終結之後,是開闢。

  就像宇宙中恆星坍縮成黑洞,黑洞蒸發後又釋放出新的星雲物質,孕育新的星辰。

  毀滅與創造,本就是一體兩面。

  鄭咤在腦海中反覆回味著那一刀的感覺。

  正負能量在體內碰撞、湮滅、再生的迴圈,斷己相殺以自身毀滅為燃料的意境,斗字秘對萬法的推演統合,怒仙霸體與破穹斧體的力量疊加……

  所有這些,在他揮出那一刀的時刻,達到了某種完美的統一。

  而擊殺金角巨獸之後,這股力量不僅沒有消退,反而因為實戰的淬鍊而更加凝實了幾分。

  鄭咤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

  「原來如此……」

  他喃喃自語,似乎抓住了某種關鍵。

  就在這時,一股鋪天蓋地的殺意從遠方傳來。

  那股殺意扭曲而冰冷,不像是人在對他釋放惡意。

  鄭咤猛地轉頭,看向殺意傳來的方向。

  視線盡頭,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正以驚人的速度朝他所在的位置激射而來。

  流光所過之處,彷佛整個天地都被這道流光劈成了兩半。

  「印洲隊……濕婆·甘天?」

  鄭咤感知著那股陌生能量波動的特徵,眉頭微微一挑。

  

  他在神鬼傳奇世界與印洲隊交過手,對濕婆·甘天的能量氣息並不陌生。

  但此刻感知到的這道能量波動,與他記憶中的濕婆·甘天截然不同,他完全是靠視力才確認了來人的身份。

  混亂,扭曲,帶著一種讓人本能地想要對其注視的詭異感。

  「這傢伙……發生了什麼?」

  鄭咤沒有時間細想。

  濕婆·甘天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從感知到殺意到對方出現在視線範圍內,前後不過數息時間。

  那道暗金色的流光在距離鄭咤約十公里處驟然停住,流光散盡,濕婆·甘天的身形突然發生變化。

  鄭咤的瞳孔微微收縮。

  此刻的他已經不能用「人」來形容了。

  濕婆·甘天的身體在不停地扭曲、蠕動,皮膚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詭異紋路。

  那些紋路時而像梵文,時而像某種不可名狀的符號,每一次呼吸都會變換形態。

  他的五官保持著人類的基本輪廓,但比例已經完全失調。

  左眼比右眼大了整整一圈,瞳孔深處翻湧著暗紫色的霧氣;嘴巴歪斜到耳根下方,嘴角不斷滲出黃綠色的黏液;頭頂原本光亮的戒疤此刻變成了一個個不斷開合的小孔,從小孔中伸出細如髮絲的觸鬚,在空氣中輕輕擺動。

  他的身體表面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薄膜,薄膜下方隱約可以看見無數細小的東西在遊動。

  他的四肢完全不對稱了,左臂比右臂長出一截,末端的手指變成了三根彎曲的骨刺;右腿的膝蓋反向彎曲,腳掌分裂成兩瓣,每一瓣上都長著密密麻麻的吸盤。

  他穿著一件殘破的暗黃色袈裟,袈裟上滿是某種褻瀆的符文,每一個字元都在散發著微弱的暗紫色螢光。

  整個人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尊從地獄深處爬出的邪神雕像,既保留著佛陀的輪廓,又充滿了克蘇魯式的扭曲與混沌。


  鄭咤看著濕婆·甘天這副模樣,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開口說道:「你他媽……這是練功走火入魔了還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怎麼搞成這副鬼樣子?」

  濕婆·甘天沒有立刻回答。

  他歪著頭,用那雙比例失調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鄭咤。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是從喉嚨里發出的,而是從他身體表面的每一個毛孔中同時傳出。

  層層疊疊,男女老少,彷佛有數百個人在同時說話,彼此重疊、交錯、干擾,最終匯聚成一道詭異到極點的聲浪。

  「鄭咤……」

  濕婆·甘天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狂熱。

  「在神鬼傳奇世界,你殺了我的隊友,摧毀了我的驕傲,讓我蒙羞……」

  他抬起那隻畸形的左臂,三根骨刺指向鄭咤。

  「從那天起,我就發誓,我要獲得力量,將你!將惡魔隊的你!還有中洲隊!能將所有人碾碎的力量!」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變得尖銳刺耳。

  「佛經里說,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只因妄想執著而不能證得……」

  「我放下了妄想,放下了執著,放下了人性、放下了一切!」

  「我擁抱了黑暗,擁抱了混沌,擁抱了宇宙中最原始的瘋狂!」

  他張開雙臂,那件殘破的袈裟在獵獵作響。

  「現在,我就是如來!我就是梵天!我就是濕婆!」

  鄭咤聽著這番癲狂的宣言,表情從最初的凝重逐漸變成了……一種很難形容的微妙表情。

  他上下打量了濕婆·甘天兩眼,然後……

  「噗。」

  鄭咤沒忍住,笑出了聲。

  那笑聲不大,但在暴風雪中格外清晰。

  濕婆·甘天的狂熱表情驟然僵住。

  鄭咤的笑聲越來越大,從憋笑變成嗤笑,從嗤笑變成哈哈大笑。

  他笑得彎了腰,用化血神刀的刀柄撐著膝蓋,整個人都在顫抖。

  濕婆·甘天周身翻湧出扭曲混沌的邪光,裹挾著褻瀆神智的囈語,彷佛是從深淵最底層爬出,直往人的靈魂里鑽。

  他抬起那張已經無法分辨五官的肉瘤頭顱,朝著鄭咤的方向,發出一聲如同邪神降臨般的嘶吼:「即見如來,為何不拜!」

  「拜你麻痺!」

  鄭咤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砸在濕婆·甘天的心口。

  「傻叉一個。」

  鄭咤抬起化血神刀,刀尖遙遙指向濕婆·甘天,嘴角咧開一個不屑的弧度。

  「你要是如來,老子就是盤古!」

  話音落下,鄭咤周身的氣勢轟然爆發。

  斷己相殺的力量重新點燃,毀滅與重生交替的特殊狀態讓他再次進入那種微妙的「不生不死」境界。

  在這種狀態下,他對生死、對毀滅、對開闢的感悟比平時清晰百倍。

  濕婆·甘天那張扭曲的面孔上,竟然浮現出一種極其清晰的憤怒表情。

  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憤怒了。

  自從他擁抱了克蘇魯之力,將自身轉化為不可名狀的存在之後,那些屬於人類的憤怒、悲傷、喜悅、恐懼,都已經離他遠去。

  他以為自己已經超脫了。

  但此刻,面對鄭咤那張欠揍的臉,面對那句「拜你麻痺」……

  那股久違的,屬於人類的氣血上涌的感覺,竟然又回來了。

  「你……找……死!!!」

  濕婆·甘天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

  他的身體在這一刻徹底崩解了人形。

  皮膚如同蟬蛻般從身上剝落,露出下方翻湧的暗紫色血肉。

  血肉在空氣中不斷膨脹、分裂、重組,最終化作一團勉強可以看出人形的、由無數觸鬚、眼球、嘴巴和不明器官堆砌而成的不可名狀之物。

  那團東西的「頭部」位置,裂開一道橫向的巨大縫隙,縫隙邊緣長滿了細密的牙齒,從縫隙深處傳來陣陣囈語。


  那囈語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語言,卻能直接侵入意識深處,讓人瘋狂,產生撕裂自己皮膚,將眼珠挖出來的衝動。

  鄭咤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那囈語確實噁心。

  但他此刻正處在斷己相殺之後、毀滅與重生交替的特殊狀態,意識同樣在不斷經歷「崩潰—重組—再崩潰—再重組」的迴圈。

  那囈語對他的影響,就像是往瀑布里倒了一杯醬油,存在但微不足道,純膈應。

  濕婆·甘天伸出那團肉塊中勉強可以稱之為「右手」的肢體。

  肢體的末端裂開一道口子,從口子中湧出一團混沌色的光芒。

  那光芒沒有固定的顏色,時而暗紫,時而慘綠,時而焦黃,時而血紅,每一種顏色都散發著讓人作嘔的氣息。

  光芒匯聚,化作一道粗壯的光柱,朝著鄭咤的方向轟然射去。

  「佛光初現!」

  濕婆·甘天的聲音從那團肉塊的縫隙中傳出,帶著一種褻瀆神聖的詭異感。

  光柱所過之處,空間本身都在微微顫抖,空氣中浮現出無數細小的裂紋,彷佛這個世界都無法承受這股力量的衝擊。

  鄭咤看著那道朝自己射來的混沌色光柱,非但沒有閃避,反而露出一個嗜血的笑容。

  他主動放開了對識海的防護。

  地煞之氣,化血神刀刀身深處封印的、來自天地初開時最原始的地煞濁氣,順著他的手臂湧入腦海。

  地煞之氣的特徵是凶厲、渾濁、混亂,與克蘇魯囈語的瘋狂屬性在某種程度上是同源的。

  兩股力量在鄭咤的意識深處轟然相撞。

  鄭咤的意識在這一刻變得混沌不清,無數詭異的畫面在腦海中閃過:扭曲的時空、倒流的河流、長著人臉的星辰、在虛空中蠕動的巨大肉塊……

  但緊接著,另一股力量加入了戰局。

  斷己相殺的意境,將這兩股混亂的力量全部點燃。

  就像是在一堆乾柴上澆了一桶油,再丟進去一根火柴。

  轟!

  鄭咤的意識深處炸開一片混沌色的火花。

  那些瘋狂的囈語、扭曲的畫面、褻瀆的意象,在這股火花的焚燒下竟然開始……崩解。

  鄭咤用正常人和非正常人都絕難想像的瘋狂方式,硬生生擊碎了克蘇魯體系經典的SAN值判定。

  他讓自己同時被兩種力量侵蝕,然後利用斷己相殺「在毀滅中重生」的特性,將混亂本身轉化為燃料,在意識層面完成了一次「以毒攻毒」的升華操作。

  正常人不會這麼做。

  不正常的人也未必敢這麼做。

  但鄭咤偏偏就這麼做了。

  而且還成功了。

  他的眼中恢復了清明,嘴角的嗜血笑容更加張揚。

  「就這?」

  他握緊化血神刀,雙手將刀柄攥得咔咔作響。

  刀身上暗紅色的血焰在這一刻發生了變化。

  原本血焰是以血神經的猩紅色為主,此刻在斷己相殺和地煞之氣的雙重作用下,血焰的顏色開始向更深邃、更原始的混沌色轉變。

  鄭咤沒有察覺這個過程。

  他只是感覺到體內的能量在沸騰,正負兩種力量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碰撞、融合、再碰撞、再融合,每一次迴圈都在產生比之前更加恐怖的能量輸出。

  他以為是螺旋力和怒仙霸體的自然反應。

  「受死吧!」

  鄭咤低吼一聲,雙手掄起化血神刀,刀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半圓形的弧線。

  當化血神刀的刀鋒停在最高點,體內正負能量融合成的混沌色力量瘋狂涌動,刀身上地煞之氣與血神經之力交織纏繞,斷己相殺的毀滅意境達到巔峰的一剎那……

  鄭咤福至心靈。

  他不知道這股力量是什麼,不知道這個招式應該叫什麼。

  但他的身體知道。

  化血神刀斬落。

  「開——天——辟——地——!!!」

  刀鋒劃破空氣的瞬間,沒有聲音,沒有光芒。


  世界在這一刻彷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濕婆·甘天以扭曲的如來神掌第一式「佛光初現」釋放的克蘇魯之力,在化血神刀的刀鋒面前,如同紙糊一般被輕而易舉地撕裂。

  鄭咤沒有意識到這一刀的玄妙。

  他只是覺得這一刀揮得格外舒暢。

  所有的煩惱、憂愁、殺意、戰意,彷佛都在這一刀中得到了宣洩。

  他的意識前所未有地清明,身體前所未有地輕鬆。

  化血神刀的刀身,在這一刀斬落之後,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嗡鳴。

  那嗡鳴聲與以往不同。

  以前刀靈對他示好時,是一種帶著討好的輕顫。

  而這次就像是沉睡萬年的凶獸終於睜開了眼睛,看到了讓它滿意的「主人」。

  遠處。

  濕婆·甘天那團不可名狀的肉塊身軀,在看到那一刀斬落的瞬間,竟然出現了「慌張」的表情。

  那張橫向裂開的巨嘴合攏了,無數眼球同時轉向鄭咤的方向,瞳孔中倒映著那道正在撕裂邪光的刀鋒。

  「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聲音不再有層層疊疊的詭異感,而是變成了一種尖銳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嘶吼。

  「我已經證得圓滿如來……不可戰勝……克蘇魯之力……不可抵擋……」

  「這不可能!!!」

  他猛地「掌擊」地面。

  那隻長著三根骨刺的畸形右臂狠狠地砸在腳下的凍土上。

  地面炸開一個直徑上百米的巨坑,無數裂紋從坑底向四面八方蔓延。

  然後,異變發生了。

  那些裂紋中湧出的不是岩漿或地下水,而是一根根粗壯的、暗紫色的觸手。

  土壤、岩石彷佛獲得了生命,在觸手的牽引下開始蠕動、重組、凝聚。

  轉眼間,數千根古神觸手從地面破土而出,每一根都有數百米長,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吸盤和倒刺,吸盤中不斷滲出黃綠色的黏液,倒刺上纏繞著暗紫色的詛咒之力。

  這些觸手與之前加坦傑厄的觸手截然不同。

  它們身上散發著一種扭曲後的「普度眾生」的氣息,要讓萬物皈依克蘇魯的力量。

  每一根觸手的尖端都裂開成四瓣,露出內部密密麻麻的牙齒,如同盛開的花朵。

  從那些「花朵」中傳出陣陣梵唱,梵唱的內容與正常佛經似是而非,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讓人頭痛欲裂的精神污染。

  「佛動山河!」

  濕婆·甘天的嘶吼聲從觸手群中傳出。

  數千根古神觸手同時朝鄭咤撲去,封死了他所有的閃避路線。

  它們從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同時襲來,形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

  鄭咤看著那些朝自己撲來的觸手,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一種無名的憤怒湧上心頭。

  似乎是因為這些觸手……太醜了。

  「滾!!!」

  鄭咤怒吼一聲,手中化血神刀橫掃而出。

  還是那一刀。

  沒有蓄力,沒有蓄勢,只是將剛才斬出「開天闢地」後殘留的那股意境隨手揮出。

  但就是這一刀,讓天地失色。

  蓋亞意識造成的天象異動停了,在一瞬間徹底靜止。

  天空中那些翻湧的烏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按住,一動不動。

  地面上的裂紋、碎石、觸手,全都在這一刀揮出的瞬間凝固。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濕婆·甘天那團不可名狀的肉塊身軀,從觸手群後方被刀意掃過。

  沒有掙扎,沒有哀嚎,沒有爆炸。

  他的存在,就像是被人用橡皮從畫布上擦掉了一樣。

  無聲無息。

  乾乾淨淨。

  連一粒灰塵都沒有留下。

  那些正在朝鄭咤撲來的數千根觸手,也在同一瞬間失去了力量。


  它們從尖端開始崩解,化作暗紫色的光點消散,光點消散後又化作最原始的粒子,徹底湮滅。

  當一切塵埃落定時,濕婆·甘天曾經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個直徑數百米的圓形深坑。

  坑底光滑如鏡,反射著天空中殘存的星光。

  【中洲隊擊殺印洲隊成員一名,當前團戰積分:中洲隊正三分,印洲隊負三分,東海隊零分。】

  主神的提示音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

  鄭咤一刀揮出之後,整個人陷入了某種莫名的狀態。

  化血神刀保持著橫掃結束時的姿態,刀尖指向身側,刀身上的混沌色血焰緩緩流轉。

  他的雙眼半睜半閉,瞳孔中沒有焦距,彷佛意識已經不在這個維度。

  在他的意識深處,那一刀的餘韻仍在迴蕩。

  混沌初開,清濁二分。

  天行健,地勢坤。

  萬物生滅,周而復始。

  這不是什麼高深的哲理,而是天地執行最基礎的法則。

  但就是這些最基礎的法則,在這一刻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呈現在他的意識中。

  他隱約看到了什麼。

  一團混沌。

  沒有上下,沒有左右,沒有時間,沒有空間。

  然後,一道光。

  不對,不是光。

  是一道「分開」的意志。

  將混沌分開。

  清者上升,濁者下沉。

  上升的化為天,下沉的化為地。

  有天地,萬物生焉。

  鄭咤的意識在這幅畫面中沉浸了不知多久。

  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恆。

  當他終於從那種狀態中回過神來時,他發現自己正懸浮在半空中,化血神刀還握在手裡,刀身上的混沌色血焰已經褪去,恢復成了平時的暗紅色。

  周圍的一切都很安靜。

  天象的異常仍在繼續,但比之前小了很多。

  鄭咤眨了眨眼,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

  然後,他開啟團隊頻道,用一種極其困惑的語氣問道:

  「濕婆·甘天不是印洲隊隊長嗎?起碼二階基因鎖的存在,為什麼給我計算的得分是按未開啟基因鎖人員算的?」

  頻道里安靜了兩秒。

  之後王奕的聲音響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絲思索。

  「基因鎖可以確定都是人開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肯定。

  「濕婆·甘天那個樣子……可以確定是不做人了。」

  「有沒有可能是因為這個,所以開啟不了基因鎖?」

  鄭咤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解釋。

  「可惜了。」

  他咂巴著嘴,語氣裡帶著幾分肉疼。

  「獎勵差挺多的,虧大了啊!」

  王奕聽著鄭咤在頻道里心疼獎勵點的碎碎念,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然後他催促道:

  「快點回來!你殺死濕婆·甘天的時候有高能反應接近,看樣子應該是印洲隊的其他人。」

  他的聲音變得急促了幾分。

  「負分多了要狗急跳牆了,過來幫忙堵住。」

  「零點和程嘯這邊要收割了!」

  鄭咤聞言,臉上的肉疼表情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獵手發現獵物時的興奮。

  「來嘍!」

  他握緊化血神刀,身形一轉,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朝著蒲魔樹的方向疾馳而去。

  在他身後,那個直徑數百米的圓形深坑,

  坑底光滑如鏡的岩石表面,隱約可以看見一道淡淡的刀痕。

  刀痕極細,卻深不見底。

  彷佛一刀劈開了整個世界。

  …………


  蒲魔樹菌絲網路覆蓋範圍的東部邊緣,距離核心區域約一百五十公里處。

  四道身影正圍著一座正在運轉的防禦法陣忙碌。

  雪奈跪坐在法陣正中央,雙手合十,十指交纏成蓮華印。

  她的雙眼緊閉,眉心處浮現出一枚暗金色的符文,符文緩緩旋轉,向外擴散出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精神力波紋。

  那些波紋與法陣的能量迴路交織在一起,將整個防禦法陣籠罩在一層半透明的淡金色光罩中。

  光罩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梵文,但仔細看去,那些梵文與正統佛經的寫法似是而非,筆畫的方向顛倒,字元的順序錯亂,有些字元甚至根本不存在於任何已知的文字型系中。

  這座法陣的名字,叫「天佛降世」。

  按照印洲隊原本的計劃,濕婆·甘天會以自身為媒介,溝通克蘇魯體系中某位外神的力量,然後透過這座法陣完成召喚,將那尊不可名狀的存在短暫地降臨到這個世界。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

  濕婆·甘天被鄭咤一刀斬滅,連渣都沒剩下。

  法陣失去了召喚媒介,但能量已經積蓄了大半。

  此刻雪奈和其他三名印洲隊成員的唯一選擇,就是繼續維持法陣的運轉,將已經積蓄的能量轉化為「萬佛朝宗」,強行讓區域性空間的星辰排列模擬群星歸位時的景象,營造「舊日支配者甦醒」的天象,扭曲現實,發出訊號隨機召喚外神。

  但問題是,時間不夠了。

  在法陣外圍,程嘯正配合刀鋒女皇催動蟲族大軍,對防禦法陣發起一波又一波的猛烈進攻。

  數以萬計的蟲族從菌毯中湧出,悍不畏死地朝法陣光罩撲去。

  體型如同坦克的雷獸,用厚重的甲殼和鋒利的骨刃撞擊光罩;

  身披鱗甲的刺蛇,從口中噴射出腐蝕性極強的酸液,在光罩表面留下一片片焦黑的痕跡;

  有翼展超過十米的飛龍,在天空中盤旋,從高處俯衝下來,用利爪撕扯光罩的頂部。

  蟲族的攻勢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彷佛永不停歇。

  法陣光罩在蟲潮的衝擊下不斷震顫,表面的梵文字元一個接一個地黯淡,又在雪奈的精神力補充下重新亮起。

  每一次重新亮起,都需要消耗比之前更多的能量。

  維持法陣的三名印洲隊成員,兩男一女,都是濕婆·甘天在分裂時選擇追隨的「忠實信徒」。

  他們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蒼白,呼吸急促。

  其中那名女性成員咬了咬牙,對雪奈說道:「雪奈姐,能量儲備只剩百分之三十了,這樣下去撐不了多久!」

  雪奈沒有睜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再堅持一下。」

  她的聲音平靜得有些詭異。

  「濕婆·甘天大人雖然不在了,但他留下的意志還在。」

  「這座法陣……必須完成。」

  三名成員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最終還是咬了咬牙,繼續往法陣中注入能量。

  就在這時……

  程嘯停下了催動蟲族的動作。

  他站在一頭巨型雷獸的背脊上,雙手抱胸,眯著眼睛盯著遠處的防禦法陣。

  刀鋒女皇懸浮在他身側,銀白色的甲殼在暴風雪中泛著冷冽的光澤。

  「差不多了。」

  程嘯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個危險的弧度。

  他在團隊頻道中輕聲說道:「零點,準備好了嗎?」

  「嗯。」

  零點的聲音簡短而沉穩,只有這一個字。

  程嘯咧嘴一笑,轉頭看向刀鋒女皇。

  「讓蟲族再沖一波,給雪奈那娘們兒一點壓力。」

  刀鋒女皇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銀白色的光芒。

  蟲族大軍的攻勢驟然加劇。

  數以萬計的蟲族從菌毯中同時湧出,數量比之前多了整整一倍。

  它們不再分散攻擊光罩的各個部位,而是集中火力,朝著法陣能量供應最薄弱的一個節點,發起了猛攻。


  雷獸用身體撞,刺蛇噴酸液,飛龍從高空投下腐蝕孢子……

  光罩在那個位置的震顫頻率明顯比其他部位更加劇烈,表面的梵文字元一個接一個地熄滅,速度遠超之前。

  雪奈的眉頭微微皺起。

  她能感覺到法陣在那個節點上的能量消耗速度在急劇攀升。

  但她無法分心去調整能量分配。

  她正在嘗試用精神力強行控制一部分蟲族,讓它們反噬程嘯。

  她的精神力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從眉心處擴散出去,朝著蟲族大軍最密集的區域籠罩而去。

  蟲族的意志雖然原始,但數量龐大,個體意識疊加之後形成的集體意志,絕不是那麼容易控制的。

  但雪奈不在乎。

  她只需要控制一小部分,就足以在蟲族大軍中製造混亂,為法陣爭取更多的時間。

  她的精神力網開始收縮。

  目標鎖定,三頭護衛在程嘯附近的雷獸。

  精神力侵入!

  雷獸的動作出現了瞬間的停滯。

  它們的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雪奈的嘴角微微上揚。

  有效果!

  她加大精神力的輸出,試圖徹底接管這三頭雷獸的意識。

  就在這一刻……

  遠處,一千米外。

  一塊半埋在積雪中的岩石後方。

  零點趴伏在雪地上,身體與周圍的雪景融為一體。

  他的面前,架著一柄造型極其科幻的狙擊槍。

  槍身全長超過兩米,通體呈啞光黑色,槍管細長。

  這把槍,是楚軒在異形世界的人類聯邦頂級實驗室中,以不可量產的實驗型電磁加速技術為基礎,結合修真四萬年世界的靈力科技,耗費大量資源打造出的單兵終極武器。

  它的設計理念極其簡單粗暴:不考慮隱蔽性,不考慮能耗,只追求兩樣東西,威力以及射速。

  在大氣環境內,這把槍的電磁加速系統可以在極短時間內將彈丸加速到超過四十倍音速。

  從扣動扳機到子彈命中一千米外的目標,耗時不超過七十五毫秒。

  這個速度,快到大多數輪迴者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唯一可惜的是,蓋亞意識刻意扭曲了這方天地的細微物理引數,導致中洲隊武器庫里那一大堆堪稱規格外的槍械與炮台無法解鎖。

  不然他們早就直接一輪火力覆蓋,把對面炸成灰了。

  這把特質槍械還是王奕利用虛擬世界樹的算力微調出來的。

  此刻,零點閉著眼睛,靈魂進入與光同塵的狀態,鎖定著雪奈的眉心。

  他在等。

  等雪奈的精神力性質發生變化。

  雪奈同時進行「維持法陣」和「控制蟲族」兩件需要高度精神力集中的事情時,她必須在這兩種精神力輸出模式之間不斷切換。

  兩種模式之間的切換,會有一個極其短暫的「空窗期」,精神力的性質在這期間會變得不穩定。

  這個空窗期,不到零點零一秒。

  但對於零點來說,足夠了。

  雪奈的精神力正在從「維持法陣」模式向「控制蟲族」模式切換。

  她眉心處的暗金色符文光芒閃爍了一下。

  就是現在。

  零點扣動了扳機。

  電磁加速系統在瞬間啟動,槍身內部傳來一聲低沉的嗡鳴,那是電容器組在極短時間內釋放全部電能時產生的震動。

  彈丸從槍膛中激射而出。

  這枚彈丸是零點用異能凝聚「必中」與「必死」概念形成的類因果子彈。

  下一瞬,彈丸消失在槍口前方。

  七十五毫秒後。

  雪奈的眉心處,出現了一個針尖大小的血洞。

  彈丸從她的後腦穿出,帶起一蓬細碎的血霧,然後沒入身後的地面中。

  雪奈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眉心處那枚暗金色的符文劇烈閃爍了幾下,然後徹底熄滅。

  維持法陣的精神力供給中斷了。

  雪奈的屍體向前傾倒,撲在法陣正中央,鮮血從眉心的傷口中湧出,在雪地上綻開一朵刺目的紅花。

  【中洲隊擊殺印洲隊成員一名,當前團戰積分:中洲隊正四分,印洲隊負四分,東海隊零分。】

  主神的提示音在三支隊伍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

  那三名正在維持法陣的印洲隊成員同時發出一聲驚呼。

  「雪奈姐!」

  「不!」

  「該死!」

  三人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雪奈是印洲隊的核心精神力者,也是這座防禦法陣的陣眼。

  她一死,法陣的能量供應立刻失去了協調。

  光罩表面的梵文字元開始無序地閃爍,整體結構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不穩定。

  「繼續維持!」那名女性成員咬牙喊道,「不要停!法陣還在運轉!」

  另外兩名男性成員對視一眼,咬了咬牙,繼續往法陣中注入能量。

  但失去了雪奈的精神力協調,法陣的能量損耗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

  光罩表面的裂紋越來越多,震顫越來越劇烈。

  就在這時……

  地面上,法陣正下方的土層中,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一根漆黑的、細如髮絲的根須,從土層中悄然探出。

  根須的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黏液,黏液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便蒸發成一種無色無味的霧氣。

  霧氣無聲無息地擴散,瀰漫在法陣核心區域。

  三名印洲隊成員正在全力維持法陣,根本沒有察覺到霧氣的存在。

  直到那名女性成員突然感覺到一陣眩暈。

  「這是……」

  她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在她開口的瞬間,更多的根須從地下破土而出。

  數十根,數百根,數千根。

  漆黑的根須如同活物般從四面八方湧來,瞬間將三名印洲隊成員的身體纏繞。

  根須接觸到皮膚的瞬間便開始滲透,瘋狂地吸取著三人體內的能量,魔力、生命力、精神力,一切可以被稱為「能量」的東西,都在以驚人的速度流逝。

  「不!!!」

  一名男性成員發出絕望的嘶吼,試圖掙脫根須的纏繞。

  但根須的韌性遠超他的想像。

  他用盡全力掙扎,卻只能讓根須纏得更緊。

  他體內的能量在幾秒之內被抽乾。

  肌肉開始萎縮,皮膚變得乾枯,頭髮從根部變白、脫落。

  短短數息之間,一個正值壯年的輪迴者便化作垂垂老矣的模樣陷入昏迷。

  另外兩人也沒有撐多久。

  那名女性成員在掙扎中試圖引爆體內的能量核心,與敵人同歸於盡。

  但蒲魔樹的根須比她的反應更快,在她調動能量的瞬間,一根更細的根須從她的鼻孔鑽入,直入大腦,將她的意識在千分之一秒內徹底抹除。

  最後一名男性成員甚至沒能做出任何反應,就被根須纏繞,失去了絕大多數能量,陷入昏迷。

  三人在防禦法陣的核心區域倒下。

  失去了所有維持者的法陣,光罩在一陣劇烈的閃爍後徹底碎裂。

  積蓄了大半的能量從法陣中噴涌而出,化作一道暗紫色的光柱就要衝天而起。

  戴芙已經操控著蒲魔樹的根系,將法陣爆發的大部分能量導向地下深處,透過菌絲網路消化吸收。

  那三個陷入昏迷的印洲隊成員被根須捲起,拖入地下。

  透過蒲魔樹的地下根系網路,它們被快速轉運,朝著蒲魔樹核心區域移動。

  王奕盤膝坐在蒲魔樹的主根上,感知到根須傳來的「貨物」,微微點頭。

  「戴芙,做得好。」

  「謝謝主人。」


  戴芙的聲音立刻在他腦海中響起。

  王奕睜開眼,更新了下團隊頻道關於印洲隊的資訊。

  根據從對方記憶中提取的情報,印洲隊此次團戰共出動了十人。截至目前,已確認擊殺四人,濕婆·甘天、黑傑克、雪奈、阿羅特。

  至於那三名被俘虜的成員,無論是拿來與印洲隊殘存的隊員談判,還是試著用來和東海隊做交易,都是頗為不錯的籌碼。

  最不濟,也可以用藥物強行開啟他們的基因鎖,那同樣是一筆可觀的收入。

  濕婆·甘天雖然被鄭咤斬殺了,但按照主神的計分規則,他屬於「未開啟基因鎖人員」,獎勵點少了不少。

  不過無所謂了。

  印洲隊只剩下最後三人,都是四階基因鎖開啟者。

  正在快速接近的三個高能反應源,大概就是這三個人。

  王奕在團隊頻道中說道:

  「印洲隊的雜魚基本解決了,正在接近的估計就是那三個基因鎖四階開啟者,還有一場硬仗,接下來還有東海隊。」

  「那個養殖者到現在還沒露面,楚軒那邊的資訊也顯示,蓋亞意識對東海隊的壓制比對我們要小得多。」

  「這說明東海隊要麼和蓋亞意識達成了某種默契,要麼就是他們的能力體系天然不受這顆星球規則的影響。」

  「不管是哪種情況,對我們來說都不是好訊息。」

  鄭咤的聲音從頻道中傳來,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戰意:「那就把他們找出來,打到他媽都不認識!」

  「冷靜點。」王奕沒好氣地懟了一句,「斷己相殺的後遺症不是鬧著玩的,你待會還是主力,王Sir也趕過去了,印洲隊剩下的三個鬼玩意,從這三個鹹魚的記憶里看,不好對付。」

  「知道知道。」

  鄭咤敷衍地應了兩聲,但他的速度非但沒有減慢,反而又加快了幾分。

  那道暗紅色的流光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朝著印洲隊三人的方向疾馳而去。

  在他身後,那輪金色大日依舊在天空中與蓋亞意識鏖戰。

  而在更遠的地方,那道被蓋亞意識封鎖的未來時間線上,裂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

  鄭咤那開天闢地的一刀,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覺的層面,發揮了決定性的作用。

  蓋亞與阿賴耶識橫跨過去、現在、未來三條時間線的漫長戰爭,在這一刻註定了結局。

  人定勝天!

  無數條過去與現在的時間線,正順著那道裂縫,朝著這個曾經註定會被黑暗吞沒的未來,發起一波又一波的衝鋒。

  人之火光,正在重新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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