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宗超站在空中,目光平靜地看著面前那三道身影。
拉傑·辛格,拉維·潘迪特,卡蘭·拉傑普特。
三個人的膚色、外貌特徵與濕婆·甘天截然不同,他們之間存在著一種近乎天然的割裂感。
這三個人膚色與濕婆·甘天完全不同,鼻樑高挺,眉宇間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倨傲和刻入骨髓的「高貴」。
王宗超看著這三個人,已經明白為什麼他們沒有和印洲隊其他人一起行動了。
「分裂了。」他在心中默默道。
印洲的特色國情導致底層與頂層處於一種完全割裂的狀態。
曾經在團隊內部的閒聊中,大家開玩笑似的推測過,按照主神空間的選拔規則,真正底層、被徹底馴化的牛馬,沒有反抗心理,沒有對生活的不滿與失望,大機率是進不來的。
因為他們已經被生活碾碎了所有「不甘」。
所以,能來到主神空間的這類人里,如果出現高低種姓兩類人,說他們不死不休都是輕的了,刻在基因里的仇恨,是幾百年來無數代人的血淚積累,不可能透過「團隊合作」四個字就能放下仇恨。
在神鬼傳奇世界的團戰中,中洲隊曾讀取過印洲隊成員的記憶。
但凡印洲隊內出現高種姓成員,會被濕婆·甘天等人直接拖去進行精神與肉體的多重折磨。
如果有人不參與這種行動,會被認定為不服從隊長管理,後續有機會就會被清理掉。
所以,當拉傑·辛格這個婆羅門出在現在印洲隊時,分裂註定會發生。
可惜在第一場任務中拉傑·辛格獲得了與雪奈同歸於盡的力量。
投鼠忌器之下,在雪奈獲得復活道具將濕婆·甘天覆活時,拉傑·辛格等人大勢已成。
強到濕婆·甘天不得不接受他的存在,強到隊伍不得不分裂成兩個小團體,強到在主神給出副隊長許可權時,濕婆·甘天只能選擇忍著。
「所以現在站在這兒的,是印洲隊的『上等人』。」
王宗超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眼中沒有任何笑意。
拉傑·辛格看著王宗超,那張英俊到近乎陰柔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施捨般的表情。
「中洲隊的武道家。」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彷佛他不是在談判,而是在賜予。
「只要你們交出十名中洲隊成員,彌補我們大印洲隊的損失,我們可以答應幫助你們對抗東海隊。」
這種邏輯,已經不是「奇葩」能夠形容的了。
這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病態心理,我們認為世界應該這樣運轉,所以世界就會這樣運轉。
我們提出的條件,你們應該感恩戴德地接受,因為我們在「賞賜」你們一個活命的機會。
王宗超沒有回答。
他只是在想另一件事。
根據王俠帶來的情報,現實世界裡,白象國最近的動作很頻繁。
他們又開始在邊境玩「切香腸」式的試探。
今天往前推進幾米,明天修個哨所,後天派幾架無人機越境轉一圈,每次動作都不大,不至於引發大規模衝突,純噁心。
他們自以為在玩一種高明的平衡遊戲,在兩個大國之間左右逢源,以為歷史會按照他們寫好的劇本走。
而現在,對面站著的這三個人,就是那種心態的具現化。
「交出十名隊員。」拉傑·辛格又重複了一遍,語氣依舊從容,彷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這是你們唯一的機會。」
王宗超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意識沉入體內,感受著十二仙體的運轉。
剛柔、陰陽、清濁,對應著帝霸世界體書中的六個混沌古字。
此刻,六個混沌古字正在發生變化。
三對矛盾,在他體內達成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而在平衡達成的那一刻,六個古字的邊界開始模糊、融合。
一個新的字元,正在凝聚。
體!
王宗超原本不打算在這個時候完成最後的融合。
這個過程的難度遠超預期,六個混沌古字之間存在著天然的對立,強行融合的風險極大。
輕則仙體受損,重則根基動搖。
而且現在對面站著三個四階基因鎖開啟者,身後還有東海隊的養殖者在暗中窺伺,楚軒還在天空中獨自對抗著蓋亞意識。
他本來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做這種高風險的事。
但拉傑·辛格的話,讓他體內某根一直繃著的弦,斷了。
王宗超的武道修為早已到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
但這次不同。
他聽見拉傑·辛格的話,腦海中自然而然浮現出另一個畫面。
那是多年前,他在邊境哨所的值班室里,看到的一條新聞。
白象國的某個高種姓政客,在電視上侃侃而談,「夏國軍隊不敢越過實控線」,「我們計程車兵比他們的勇敢」,「只要我們再往前推一點,他們就會後退」。
語氣和拉傑·辛格一模一樣。
那種「理所當然」的從容。
彷佛這個世界就是按照他們的意志運轉的。
彷佛別人的土地、生命、尊嚴,都是可以隨意拿捏的籌碼。
現在,站在這片被風雨雷電籠罩的戰場上,這三個「高貴的婆羅門」面前,聽著那句「交出十名隊員」……
熱血衝上來的瞬間,王宗超的選擇不是壓制。
體內。
六個混沌古字的融合過程驟然加速。
十二仙體,六對矛盾,在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迴圈。
毀滅與重生並行,崩解與重塑同在。
六個混沌古字的邊界徹底模糊了。
它們不再是六個獨立的字元,而是融合成一個全新的、更加複雜、更加深邃的符文。
那個符文的形狀,像是一個「人」字。
體。
王宗超感受著體內那個新生的符文,他深吸一口氣,引動了精血神藏與力量神藏。
兩座神藏同時開啟,赤金色的磅礴氣血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體內噴涌而出。
這股威壓帶著大日般的璀璨與炙熱,讓周圍所有天地能量與法則都本能避讓。
純陽氣血。
武者的根本,精氣神的匯聚。
此刻,在王宗超體內,「體」字的力量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加持在這股純陽氣血之上。
這讓王宗超的氣血在這一刻突破了某種上限。
開始向外擴散、延伸,化作一道橫貫天際的赤金色長河。
首尾不知幾千里。
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空的盡頭,從風雨的覆蓋範圍內一直延伸到視野之外的遠方。
氣血長河!
長河中,無數武道意志在其中翻湧、遨遊。
赤心革天,化作赤金色真龍,在長河中昂首長吟,所過之處,風雨退散,彷佛連上天都在避讓這股意志。
七殺萬物,化作七柄形態各異的兵器懸浮在長河中。刀、劍、槍、戟、斧、錘、鞭,每一柄都散發著純粹的殺伐之氣,彷佛專為「終結」而生。
無窮無盡的武道意志在氣血長河中翻湧、交織、融合。
每一種拳意都保留著自己的特性,同時又與其他拳意產生了某種深層次的共鳴。
它們不再是獨立的個體,而是同一棵大樹上生長出的不同枝幹。
天意的力量,在王宗超的氣血長河面前,開始避讓。
遠處,正在急速趕來的鄭咤感知到了這股氣息的爆發。
鄭咤咧了咧嘴,體內的斷己相殺餘韻還未完全消退,此刻被王宗超的氣息一激,更加亢奮起來。
他全力爆發加速,身形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在風雨中撕開一道筆直的軌跡,朝著王宗超所在的位置疾馳而去。
當他趕到時,王宗超正站在氣血長河的下方,周身籠罩在赤金色的光芒中,雙眼中燃燒著兩團火焰。
鄭咤落在王宗超身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確認戰友沒有任何異常,然後咧嘴一笑。
「老王,玩這麼大?」
王宗超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側過頭,看了鄭咤一眼。
鄭咤哈哈一笑,身形一晃,來到戰場正中央。
「嘭!」
他的身體猛然炸裂。
猩紅、濃稠、帶著無邊殺意的鮮血從他體內湧出,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急速擴散。
瞬息之間,一片覆蓋方圓數百公里的血海便在他腳下鋪展開來。
血海翻湧,浪濤聲如同萬千厲鬼齊聲嘶吼。
血海之上,一層暗紅色的血焰在燃燒,將飄落的雪花在觸及海面前便蒸發成猩紅的霧氣。
同時一朵血蓮乍然綻放,猩紅的花瓣層層舒展,鄭咤從花心之中緩緩凝聚出實體。
他赤著上身,每一塊肌肉都彷佛神金鑄造,皮膚表面浮現出金色紋路。
鄭咤抬起右手,五指微張。
「嗡——」
東皇鍾從他掌心浮出,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
古樸無華的小鍾,鐘身上隱約可見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浮雕紋樣。
鄭咤意念一動。
東皇鍾輕輕一盪。
「鐺——」
鐘聲所過之處,血海翻湧得更加劇烈,無數血色符文從血海深處浮現,在空中交織成一張覆蓋整片血海的巨大網路。
東皇鐘響,血海陣成!
數以萬計的血魔獸從血海中湧出。
領頭的,是四頭體型超過百米的巨獸。
金角巨獸、炎星巨獸、毀娑巨獸、冰山巨獸,在血海的力量加持下重新「活」了過來。
它們眼中燃燒著猩紅的火焰,死死盯著對面那三個印洲隊成員,發出低沉的嘶吼。
王宗超的氣血長河與鄭咤的血海大陣,一天一地,一赤一紅,相互呼應。
拉傑·辛格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張一直保持著「施捨」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凝重。
拳意。
數不清的、無窮無盡的武道意志,在他的氣血長河中翻湧。
每一種拳意的強度都足以讓一個普通輪迴者瞬間崩潰,而當它們同時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彼此之間還毫無衝突地共存時,那意味著什麼?
拉傑·辛格不敢想。
「中洲隊的武道家。」拉傑·辛格的聲音依舊從容,但仔細聽去,那從容中已經帶上了一絲勉強,「我還是那句話,只要交出十名中洲隊成員,我們可以幫助你們對抗東海隊。」
鄭咤站在血海上,雙手抱胸,聽到這句話後,臉上的表情非常精彩。
先是不可置信,然後是困惑。
最後只剩下無力感。
這幫人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他扭頭看向王宗超,指著拉傑·辛格,語氣中帶著一種「你評評理」的驚奇:「老王,這你能忍?」
王宗超看了鄭咤一眼,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
但他說出來的話,讓鄭咤愣了一下。
「你見我忍猴子?」
鄭咤眨了眨眼,然後嘴巴慢慢咧開。
拉傑·辛格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你——」
那個武士打扮的人率先發難。
卡蘭·拉傑普特。
他是三人中脾氣最暴躁的一個,此刻聽到王宗超那句話,他體內的怒火瞬間衝破了理智的堤壩。
「找死!!!」
卡蘭·拉傑普特拔刀。
那是一柄通體漆黑的莫臥兒彎刀,刀身上流轉著詭異的暗紫色紋路。
他腳下猛然發力,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刀鋒直指王宗超的咽喉。
鄭咤的動作比他還快。
幾乎在卡蘭·拉傑普特拔刀的同一瞬間,血海大陣便做出了反應。
無數根血色的觸鬚從血海中激射而出,封死了卡蘭·拉傑普特的所有前進路線。
他不得不收刀格擋,身形在空中一頓。
鄭咤左手一揮,東皇鐘聲再次盪響。
血海大陣的能量輸出瞬間提升到最大,無數血色符文從海面升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血色光柱,朝著三人所在的位置轟然砸下。
卡蘭·拉傑普特咬牙硬扛,太刀橫在身前,暗紫色的刀芒與血色光柱正面碰撞。
轟!
卡蘭·拉傑普特被震退了數十米,他的虎口發麻,太刀上的暗紫色紋路黯淡了幾分。
「梵天賜福——金剛結界!」
站在後方的拉維·潘迪特終於出手了。
那個神官祭司打扮的中年男子雙手合十,十指交纏成一個複雜的手印。隨著他念誦起古老的經文,一層淡金色的光罩從他體內擴散開來,將三人籠罩其中。
光罩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梵文,每一個字元都在散發著微弱的金色光芒,它們彼此連線、交織,形成了帶著梵天信仰神力的防禦屏障。
鄭咤的血色光柱也被這層光罩隔絕在外,兩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
血色光柱不斷衝擊著金剛結界,每一次衝擊都會在光罩表面激起一圈圈金色的漣漪;而結界則在拉維·潘迪特的精神力補充下不斷修復,維持著穩定的防禦。
「有點意思。」
鄭咤眯著眼睛看著那層光罩,目光在拉維·潘迪特身上停留了一瞬。
這傢伙是個典型的法系職業者,防禦能力極強,近身戰能力應該有限。
先把他解決掉!
鄭咤正要調動血海大陣的力量對光罩進行集中突破,王宗超的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
「分割戰場。」
鄭咤轉頭看向王宗超。
王宗超的目光落在那三道身影上,最後定格在卡蘭·拉傑普特身上。
「我先拿對面那個武士打扮的人開刀。」
鄭咤挑了挑眉:「有把握?」
王宗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了另一句話。
「這些傻叉看來是忘記1962年和首都為什麼叫新德里了。」
鄭咤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行!」
鄭咤調動血海大陣的能量輸出再次攀升。
東皇鍾連連盪響,每一次鐘聲都伴隨著一次血色光柱的衝擊。
拉維·潘迪特的金剛結界在連續衝擊下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他不得不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結界的修復中。
就是現在。
鄭咤雙手握住化血神刀,刀身上暗紅色的血焰驟然暴漲。
「給老子開!」
他一刀劈下。
刀鋒與金剛結界正面碰撞的瞬間,一道刺目的光芒炸開。
拉維·潘迪特的金剛結界被硬生生撕裂了一道口子。
鄭咤的身形化作一道血光,從裂縫中一閃而入。
同一時間,鄭咤的血海大陣轟然爆發。
無數道血色光柱從海面升起,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拉傑·辛格、拉維·潘迪特、卡蘭·拉傑普特三人隔開。
在血色的籠罩下,三人無法確定彼此的確切位置,只能感知到對方的大致方向。
拉傑·辛格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知道中洲隊的戰術是什麼,但現在的問題是,他無法破解。
血海大陣的壓制力太強了。
每一次他試圖釋放精神力去感知隊友的位置,都會被血色光柱干擾,收到的資訊模糊不清。
那個武道家的氣息也消失了。
在血色的籠罩下,卡蘭·拉傑普特的氣息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感知不到。
拉維·潘迪特的聲音從血色的另一側傳來,帶著幾分焦急:「拉傑大人,卡蘭他……」
「我知道。」
拉傑·辛格打斷了他的話,臉色陰沉如水。
…………
天空中,那條橫貫蒼穹的氣血長河驟然翻湧。
赤心革天拳意所化的氣血真龍昂首長吟,緊接著,真龍俯衝而下,直直撞入王宗超的胸口。
剎那間,王宗超全身氣血點燃,赤金色的火焰從他體內噴薄而出,熊熊燃燒。
火焰升騰之處,空氣扭曲,風雨蒸發,一面彷佛由鮮血澆灌而成的赤紅旗幟在虛空中緩緩凝聚。
赤色的光芒如潮水般向四周擴散。
王宗超的身後,被染成了一片猩紅,那是「敢叫日月換新天」的赤紅之心的顏色。
在這一刻,時間在王宗超的感知中徹底凝固,空間變成了觸手可及的實體,彷佛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幅可以隨意翻動的畫卷。
閃空。
王宗超輕描淡寫地邁出一步。
然而這一步,卻跨越了時間與空間的阻隔,當他腳步落地的瞬間,他已經站在了卡蘭·拉傑普特的身後。
卡蘭·拉傑普特甚至沒有感覺到任何異樣。
直到王宗超的手指輕輕探到他胸前,將他靈魂中的重生十字架夾在指尖。
王宗超握著那枚十字架,輕聲說道:「距離這個概念,在我不想承認它的時候,它就不存在。」
卡蘭·拉傑普特的身體僵在原地。
他的思維還能勉強運轉,但他的身體,被一股無形的意志牢牢鎖死。
彷佛在這個赤紅色的領域中,除了王宗超,其他的一切都變成了可以被隨意塗抹的顏料。
四階基因鎖開啟,基因深處的力量瘋狂涌動,試圖衝破這層壓制。
梵天賜福的肉體在這一刻如同泥塑,S級防具、武器、保命道具,甚至連那枚與他靈魂繫結的重生十字架,也被那個男人如同摘下一片樹葉般輕巧地取走。
卡蘭的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
突然,赤心領域散去了。
風雨重新開始呼嘯,時間恢復了流動。
卡蘭·拉傑普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重新獲得了自由。
大喜過望。
他下意識地催動體內的能量,想要遠離這個可怕的怪物。
重生十字架的丟失,讓他現在毫無安全感,只想逃得越遠越好,逃到任何沒有這個男人的地方。
然而下一瞬間,他感覺到自己已經死了。
剛才那短暫的活動,不過是赤心領域散去後,自然規律重新降臨之前,最後的迴光返照。
「怎麼會……」
卡蘭·拉傑普特的身體轟然倒地。
他的瞳孔中倒映著天空中那輪金色的大日和那條正在緩緩收攏的氣血長河。
主神的提示音在三支隊伍所有人的腦海中同時響起。
【中洲隊擊殺印洲隊成員一名,當前團戰積分:中洲隊正五分,印洲隊負五分,東海隊零分。】
…………
主神的擊殺提示音還在三支隊伍所有人的腦海中迴蕩,拉傑·辛格與拉維·潘迪特的臉色卻已經徹底變了。
在他們的感官中,從卡蘭·拉傑普特被那道赤色領域籠罩,到主神提示音響起,不過瞬息時間。
一個四階基因鎖開啟者,擁有梵天賜福、數件S級防禦法寶、以及那枚特殊的雙A級重生十字架,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死了。
就在印洲隊兩人心神劇震、意識出現短暫空白的瞬間。
鄭咤動了。
主神的提示音響起之前,他就已經調整好了狀態。
化血神刀橫在身前,刀身上的暗紅色血焰明明滅滅。他試圖再次進入開天闢地的那一刀的狀態。
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反覆回溯那一刀的軌跡。
正負能量在體內碰撞湮滅的節奏,毀滅與重生交替迴圈的韻律,所有要素都在那一瞬間達到了完美的統一。
再來一次。
鄭咤握緊刀柄,體內的正負能量開始對撞。
他嘗試了三次,三次都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不是能量運轉的節奏差了一點,就是意志的凝聚慢了半拍。
那種「渾然天成」的感覺,無論如何都找不回來。
鄭咤咬了咬牙。
既然復現不了,那就退而求其次。
斷己相殺,開!
他的身體在毀滅與重生的邊緣瘋狂徘徊,那種將自己逼到絕境的痛感如潮水般湧來,反而讓他的意識變得更加清醒。
斗字秘全力運轉。
他以那一刀的「形」為目標,強行推演出一條簡化版的路徑。
沒有原版那種「開天闢地」的意境和「萬物初分」的玄妙,甚至連刀鋒上凝聚的力量都遠不如原版純粹。
徒具其形。
但夠了。
鄭咤睜開眼睛,瞳孔深處燃燒著暗紅色的火焰。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拉維·潘迪特,那個法系職業者的防禦雖然強悍,但近身戰能力有限,只要突破他的金剛結界,就有機會重創甚至擊殺他。
而此刻,拉傑·辛格和拉維·潘迪特正處在被王宗超那一擊震懾後的失神狀態。
機會稍縱即逝。
鄭咤腳下的血海猛然炸開,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以近乎瞬移的速度穿過血海大陣,直撲拉維·潘迪特。
拉維·潘迪特的反應慢了半拍,當他終於察覺到鄭咤的來襲時,那柄裹挾著暗紅色血焰的化血神刀已經劈到了他的面前。
金剛結界!
他幾乎是本能地催動體內的梵天賜福之力,一層淡金色的光罩在他身前倉促成形。
「咔——」
刀鋒與光罩碰撞的瞬間,只有一聲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聲響。
金剛結界上浮現出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紋,從撞擊點向四周急速蔓延,光罩表面的梵文字元一個接一個地熄滅,金色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拉維·潘迪特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拼命往結界中注入能量,試圖穩住這最後一道防線。
但鄭咤的那一刀,雖然「徒具其形」,卻依然帶著幾分「開天闢地」的味道,輕而易舉地撕開了他倉促布下的防禦。
「噗——」
刀鋒划過拉維·潘迪特的左肩,從肩胛斜著向下,一直拉到肋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赫然裂開,鮮血從傷口中噴涌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猩紅的弧線。
拉維·潘迪特發出一聲悶哼,身形暴退。
同一時刻,拉傑·辛格終於反應過來了。
在鄭咤出手的瞬間,他的意識就從最初的震驚中掙脫了出來,他看到了那道暗紅色的流光,看到了化血神刀的刀鋒劈向拉維·潘迪特,隊友重傷倒飛的時候。
他的臉色鐵青,眼中湧起一股近乎暴怒的殺意。
救援不及。
但他可以補救。
「無盡神力!」
拉傑·辛格雙手結印,口中念誦起古老的梵咒。
在他身後,梵天、濕婆、毗濕奴三尊巨大的神祇虛影同時浮現。
三股神力從虛影中湧出,如同百川歸海般注入拉傑·辛格體內。
他的身體開始發光,霸道如同烈日當空的熾烈神光從他體內噴薄而出,皮膚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散發著無量神光。
拉傑·辛格抬起右手,一柄由純粹神力凝聚的金色長矛在他掌中成形,矛身上流轉著三大主神的符文,矛尖處隱約可見梵天的四張面孔在低語。
他要殺了鄭咤!
用這柄矛,貫穿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雜種的心臟。
但就在他即將投出長矛的瞬間……
他的感知變了。
拉傑·辛格感覺自己彷佛被丟進了一個詭異的時間漩渦之中。
周圍的一切都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進行。
鄭咤揮刀後的收刀動作被拉長成了無數個分解的慢鏡頭;
拉維·潘迪特倒飛的身影在空中緩緩滑行,傷口中噴出的血珠一顆一顆地懸浮在半空中;
一秒,彷佛一個世紀那麼長。
突然,所有的時間感驟然歸零。
拉傑·辛格甚至來不及思考發生了什麼。
他的眉心處,憑空裂開了一道血線。
切口整齊得不像是由任何利器造成的,更像是「裂開」本身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從出生就註定的宿命。
鮮血從血線中緩緩滲出,沿著他的鼻樑兩側往下淌,在他那張英俊到近乎陰柔的臉上劃出兩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拉傑·辛格的目光從鄭咤身上移開,緩緩轉向另一個方向。
王宗超。
那個武道家依舊站在原地,連姿勢都沒有變過。
彷佛他從來沒有移動過。
彷佛那道從拉傑·辛格眉心裂開的血線,與他毫無關係。
他怔怔地看著王宗超,看著那雙燃燒著赤金色火焰的眼睛。
拉傑·辛格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這個世界。
「我……怎麼死的?」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至死不悟的困惑。
他明明是婆羅門,明明擁有梵天的賜福,明明有無數的S級法寶和保命道具,可為什麼,在這個武道家面前,這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
他的賜福呢?他的法寶呢?他的「高貴」呢?
王宗超沒有立刻回答。
他感受著自己心臟的跳動。
那顆心臟跳動的節奏,與天地間某種更加宏大、更加古老的東西產生了共鳴。
那是無數先輩在絕境中的執念,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吶喊,是從不熄滅的火種。
「在這顆赤心面前。」
王宗超開口了,聲音不大,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你賴以生存的道、法、勢、運,全是笑話。」
拉傑·辛格的嘴唇微動想要說什麼。
在他的身後,一道紅如烈火的痕跡憑空浮現,那是一柄錘與一柄斧交錯而成的烙印。
拉傑·辛格的身體轟然倒地。
那雙至死不瞑的眼睛,依舊怔怔地看著王宗超站立的方向。
而在另一邊的戰鬥還在繼續。
拉維·潘迪特雖然被鄭咤一刀重創,但他畢竟是四階基因鎖開啟者,是印洲隊中僅次於拉傑·辛格的強者。
即便左肩到肋下被劈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即便金剛結界徹底破碎,他依然沒有放棄抵抗。
在倒飛的過程中,他咬緊牙關,強行催動體內殘存的梵天之力,在身前布下了一道又一道防禦屏障。有的是淡金色的光罩,有的是由梵文凝聚的護盾,有的是從虛空中召喚出的神祇虛影。
一層,兩層,三層……十層,二十層,三十層。
他像是一隻受驚的章魚,拼命地往外噴射墨汁,試圖為自己爭取哪怕一秒鐘的喘息時間。
鄭咤的刀一刀接一刀地劈落。
他的殺意已經不受控制了。
連番大戰在他體內積累的這股殺意如同不斷蓄水的水庫,堤壩已經出現了裂紋。
斷己相殺的副作用也在持續侵蝕著他的意志。
每一次揮刀,他都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混沌與清明之間搖擺。
心魔的囈語在耳邊迴蕩,地煞之氣的侵蝕在腦海中炸開一片又一片的幻象。
他看到了金角巨獸臨死前的哀鳴,看到了濕婆甘天那團不可名狀的肉塊身軀在刀鋒下崩解,看到了拉傑·辛格眉心裂開血線、轟然倒地的畫面。
每一幅畫面都在刺激著他的殺意,每一道幻象都在推著他往深淵邊緣滑落。
「煩死了!!!」
鄭咤低吼一聲,再次引動化血神刀深處的地煞之氣入腦。
那股凶厲、渾濁、帶著天地初開時原始殺意的力量,如同洪水般湧入他的意識。
與心魔的囈語糾纏在一起,在他腦海中炸開一片混沌。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間變成了純粹的暗紅色,原初地煞之氣,再次入腦。
鄭咤的嘴角咧開,露出一個癲狂的笑容。
「毀滅……開闢……」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類的冷酷。
「輪轉之劫!」
他的雙手握住化血神刀的刀柄,刀身上的暗紅色血焰在這一刻發生了異變。
那火焰不是任何一種可以被命名的顏色,「顏色」這個概念在被它觸及之後就失去了意義。
「萬物終結!!!」
鄭咤一刀劈出。
化血神刀的刀鋒劃破空氣的瞬間,沒有聲音,沒有光芒,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能量波動,一切都在無聲無息中進行。
但拉維·潘迪特感覺到了。
他布下的層層防禦在刀鋒觸及的瞬間,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鉛筆痕跡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第二層,第三層,第四層……
一層又一層的防禦,在鄭咤的刀鋒面前,如同紙糊。
拉維·潘迪特的瞳孔中倒映著那道朝他劈來的刀鋒,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反而變得異常清醒。
他知道自己擋不住這一刀!
梵天賜福的護體神光在刀鋒觸及的瞬間黯淡下去,如同一盞被風吹滅的油燈。
那些陪伴他走過無數場生死搏殺的S級法寶,一件接一件地碎裂,碎片還沒來得及落地便化作虛無。
他的身體在刀鋒的意志下開始崩解,從細胞層面、從分子層面、從「存在」本身的層面,被一點點抹去。
他甚至感覺不到痛,因為「痛」這個概念,在這一刀面前,也已經失去了意義。
拉維·潘迪特看著鄭咤那雙暗紅色的眼睛,看著刀鋒上燃燒的終結之火。
他的身體在終結之火的焚燒下徹底消散,化作無數細密的金色光點,光點在空中飄散了不到一秒,便徹底湮滅,連一粒塵埃都沒有留下。
乾乾淨淨。
彷佛他從未存在過。
主神冰冷的機械提示音響起。
【中洲隊擊殺印洲隊成員一名,當前團戰積分:中洲隊正七分,印洲隊負七分,東海隊零分。】
印洲隊十人,七人死亡,三人被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