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零點選殺雪奈之後,東海隊的養殖者,終於出手了。
蒲魔樹菌絲網路覆蓋範圍的東部邊緣。
佐嘉魔鳥並沒有隨著加坦傑厄的死亡而消散,殘存的上萬數量的佐嘉魔鳥仍舊朝著蒲魔樹區域發起自殺式衝鋒。
詹嵐懸浮在半空中,周身籠罩在暗紫色的死亡之月光芒中,雙手在身前快速變換著手印,不斷調整著天空中那輪死亡之月的攻擊角度和頻率。
佐嘉魔鳥群在她的死亡射線下一片接一片地隕落,亡靈佐嘉魔鳥從墜落的屍體中重新站起,振翅飛向自己曾經的同類。
戰鬥進行得有條不紊。
詹嵐的精神力場覆蓋著周圍數千公里的範圍,每一個佐嘉魔鳥的移動軌跡都在她的感知中清晰呈現。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整個人如同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高效而冷酷地收割著那些黑色魔鳥的生命。
就在這時,她的精神力場邊緣,突然出現了一個極其詭異的訊號,彷佛整個空間都在那一瞬間被某種力量「包裹」住了。
詹嵐的眉頭微微一皺。
她的精神力場試圖捕捉那個訊號的來源,但每一次鎖定,那個訊號都會在鎖定的瞬間消失,然後在另一個位置重新出現。
就像是貓捉老鼠,在戲弄她。
「誰?」詹嵐冷聲開口,聲音透過精神力場向四周擴散。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大美女,聲音和人一樣美啊。」
聲音的主人從暴風雪中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休閒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說相當英俊。
但他的臉上,掛著一副讓人極其不舒服的表情。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詹嵐,從臉看到胸,從胸看到腰,從腰看到腿,再從腿看回臉。
那眼神就像是在欣賞一件精美的藝術品,但又多了幾分讓人厭惡的黏膩感。
吳羨。
東海隊養殖者。
他身後跟著六道身影,四女兩男。
四名女性各具特色。
走在最前面的女人身材嬌小,一身暗紫色的魔法長袍,領口開得很低,幾乎可以看到全部的曲線。
她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在詹嵐身上掃了一圈,然後收回視線,低頭把玩著指尖的一縷暗紫色魔力。
第二個女人高挑修長,一頭金色的雙馬尾在腦後微微翹起,身上穿著黑白相間的戰鬥服,裙擺短到幾乎沒有。
她的手裡握著一柄巨大的金屬扇子,扇面上隱約可見五顆五角星的紋樣。
第三個女人走在隊伍的最後方,身材火爆得堪稱完美,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幾乎垂到腳踝。
她穿著一套黑色緊身戰鬥服,勾勒出凹凸有致的驚人曲線,長腿、細腰、豐滿的胸脯,以及那張精緻得不似真人的天使面孔,讓詹嵐都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第四個女人的裝扮最為暴露,身上只掛著幾根勉強遮住要害部位的布條,從布條的數量和樣式來看,隱約可以看出是某個忍者體系中的女性裝扮。
她的皮膚呈現出健康的小麥色,肌肉線條流暢而有力。
而那兩名男性,則是一副標準的保鏢打扮,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面無表情地站在隊伍的最後方,像一尊雕塑。
六個人,再加上吳羨自己,一共七道身影。
但詹嵐的精神力場捕捉到的能量訊號,只有六個。
吳羨本人,明明站在那裡,卻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傳出,彷佛他這個人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詹嵐的心中警鈴大作。
「大美女。」吳羨向前走了兩步,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幾分,「我這裡有轉隊協議,只要你願意別待在什麼勞什子中洲隊,直接和我在東海隊裡稱王稱霸怎麼樣?」
他頓了頓,舔了舔嘴唇,目光在詹嵐身上又掃了一圈。
「我保證讓你體會到什麼是極樂世界。」
詹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沒有回答吳羨的話,團隊頻道的聯絡被遮蔽,悄悄將右手背到身後,指尖在空氣中輕輕一划,一道微不可察的精神力波動從她的指尖溢位,朝著蒲魔樹核心區域的方向傳去。
但那道精神力波動在飛出不到百米後,便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吳羨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豬哥相,但他的眼神變了。
他歪了歪頭,用一種略帶遺憾的語氣說道:「大美女,你這就不對了,我好言好語地跟你說話,你卻想著通風報信?」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圈肉眼可見的暗紫色波紋從他指尖擴散開來,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詹嵐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場在那道波紋的衝擊下猛地一顫,覆蓋範圍被壓縮了至少三成。
這個養殖者的實力,比她預想的要強得多。
「極樂世界?」
詹嵐冷笑一聲,右手在身前一揮,一面淡藍色的光屏在她面前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地羅列著各種資料。
「就憑你這副豬哥相?」
她的語氣里滿是嘲諷。
「我在主神空間見過不少變態,但像你這樣把『猥瑣』兩個字寫在臉上的,還是第一個。」
吳羨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後,他哈哈大笑起來。
「有性格!」他拍了拍手,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我喜歡。」
他身後那名金髮雙馬尾的女性皺了皺眉,用日語低聲說了一句:「吳羨大人,這個女人在拖延時間。」
「我知道。」吳羨擺了擺手,毫不在意,「讓她拖,印洲隊雖然是幫廢物,但中洲隊的人要收拾他們,也得費點功夫。」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詹嵐身上,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而且,和美女聊天,本身就是一種享受。」
詹嵐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她在主神空間經歷過無數場戰鬥,面對過各種各樣的敵人,有兇殘的、有狡詐的、有瘋狂的、有冷靜的。
但像吳羨這種,一邊打仗一邊撩騷的,還是第一次遇到。
「詹嵐看到吳羨等人身後的蒲魔樹菌絲髮出特定的擺動,透過解密,意思大概是:
印洲隊快解決了,鄭咤和王宗超已經在趕來的路上,堅持住,別被他的夢境拖進去。」
詹嵐手一揮。
天空中那輪死亡之月的光芒驟然暴漲,無數道暗紫色的射線從月輪邊緣同時激射而出,朝著吳羨等人的方向傾瀉而去。
吳羨沒有動。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站在他身側的那名嬌小女性抬起右手,五指微張,一面暗紫色的魔法護盾在她身前瞬間成形。
死亡射線撞擊在護盾上,發出刺耳的嗤嗤聲,暗紫色的光芒在護盾表面炸開,卻沒有一道能夠穿透。
那名嬌小女性的臉色微微發白,但她的腳步紋絲未動。
「不錯的攻擊。」吳羨點了點頭,語氣真誠地評價道,「傳奇級別的巫術,配合那座巫師塔的能量供給,輸出確實可觀。」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也就這樣了。」
話音落下。
天空中,無數道黑色的身影從暴風雪中俯衝而下。
死靈佐嘉魔鳥。
遮天蔽日,從四面八方同時撲向吳羨等人,口中噴射出黑色的能量光束,爪子上纏繞著暗紫色的詛咒之力。
吳羨依舊沒有動。
那名金髮雙馬尾的女性上前一步,展開手中的巨大金屬扇子,扇面上五顆五角星的紋樣在暴風雪中閃耀著金色的光芒。
「颶風——鐮鼬!」
她的聲音清脆凌厲。
扇子猛地朝天空一揮。
一股狂暴到極致的颶風從扇面中湧出,裹挾著無數細小的能量風刃,朝著天空中的佐嘉魔鳥群席捲而去。
那些能量刃的速度快得驚人,在颶風的裹挾下如同一把把無形的鐮刀,精準地切割著每一隻佐嘉魔鳥的軀體。
黑色的羽毛在颶風中四散飛舞,墨綠色的血液從被切割的傷口中噴涌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道詭異的弧線。
無數小型鐮鼬圍繞著每一隻佐嘉魔鳥,將它們的翅膀撕裂,將它們的軀體肢解,將它們的存在從天空中抹去。
短短數息之間,數千隻死靈佐嘉魔鳥便被颶風撕成了碎片。
碎片還沒來得及墜落,便被颶風中殘留的能量刃進一步切割,化作無數細密的黑色粉末,在暴風雪中飄散。
颶風逐漸平息。
那些鐮鼬如同歸巢的蜂群般飛回扇面,化作一顆顆細小的金色光點,沒入五顆五角星的紋樣之中。
金髮女性收起扇子,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然後,她的身體微微一顫,面色潮紅,雙腿一軟,蹲了下去。
吳羨低頭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幾分。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語氣里滿是寵溺:「這是獎勵你的哦。」
那名女性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羞怯的笑意,輕聲說道:「謝謝吳羨大人。」
東海隊其餘幾名被養殖者站在不遠處,眼觀鼻,鼻觀心,對這一幕不聽不聞不看。
在東海隊,「主人的女人」不是他們可以隨意注視的物件。哪怕只是多看了一眼,都可能招來一頓毒打,甚至被當成「不聽話的肉豬」處理掉。
詹嵐看著這一幕,眼神更加冰冷了幾分。
「眼鏡美女。」
吳羨的聲音突然響起,將詹嵐的思緒拉回現實。
他臉上的笑容已經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玩味的表情。
「印洲隊第四個人已經被你們殺了。」
他歪了歪頭,目光在詹嵐臉上來回掃視。
「我在想,你是不是應該認真考慮一下我的提議了?」
詹嵐沒有回答。
她只是冷冷地看著吳羨,周身的死亡魔力涌動得更加劇烈。
吳羨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遺憾。
「行吧,動起手來我可不會手軟的。」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張。
一圈暗紫色的光芒從他的掌心擴散開來,朝著詹嵐的方向籠罩而去。
詹嵐的瞳孔猛然收縮。
在她的感知中,那圈光芒所過之處,現實本身都在被某種力量侵蝕、覆蓋、替換。
那吳羨的夢境能力,正在將現實拖入他編織的夢境之中。
詹嵐咬牙催動精神力場,試圖在周身構建一道防禦屏障,將那圈光芒隔絕在外。
但她的精神力場在觸及那圈光芒的瞬間便開始紊亂,無論如何都無法穩定下來。
就在這時……
在吳羨身後不到三米的位置,空間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柄銀白色的短匕從縫隙中探出,匕身上沒有任何波動,甚至連空氣都沒有因為它的出現而產生任何擾動。
它就像本來就存在於那裡。
匕尖直指吳羨的後心。
趙櫻空的身形從空間裂縫中無聲浮現,魔殺族分身的空間天賦,配合虛無體的「存在感消除」特性,讓她的偷襲幾乎不可能被感知。
短匕刺入。
匕尖觸碰到吳羨後背衣物的瞬間,趙櫻空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手感不對。
那不是刺入血肉的感覺!
吳羨的身影從被刺中的位置開始模糊,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迅速擴散、消散。
短短零點幾秒之內,他的整個身體便化作無數細碎的泡影,在風中飄散。
幻影。
趙櫻空沒有任何猶豫。
短匕刺空的瞬間,她的身形便再次融入空間裂縫,從原地消失。
但吳羨的速度比她更快。
在趙櫻空消失的同一剎那,她的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童顏巨乳。」
趙櫻空感覺自己的腰側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那觸感極輕,輕到如果不是開啟了基因鎖二階,她甚至不會察覺到。
但那種被觸碰的感覺讓她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猛地側身,短匕橫掃而出。
匕尖划過一道銀白色的弧線,掃過身後的空氣。
空了。
吳羨的身影出現在她身側約三米的位置,保持著伸出手指的姿勢,那張臉上掛著讓人極度不適的猥瑣笑容。
他的目光從趙櫻空的臉上下移,在她的胸口停留了片刻,喉結滾動了一下。
「看在你是童顏巨乳的面子上,我就不計較你對我出手了。」
趙櫻空的眼眸更冷了幾分。
她沒有說話,身形再次融入空間裂縫。
但這一次,吳羨沒有給她逃離的機會。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張。
一圈暗紫色的光暈從他掌心擴散開來,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急速蔓延。
光暈所過之處,空間本身開始變得模糊、彷佛有一層無形的領域正在覆蓋這片區域。
趙櫻空的空間裂縫在光暈觸及的瞬間便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原本穩定的空間通道變得扭曲,細碎的空間碎片如同雪花般從裂縫邊緣剝落,在空中化作虛無。
趙櫻空被迫從空間裂縫中退出。
她的身形在距離吳羨約十米的位置顯現。
趙櫻空全身上下的夢境檢測晶片正在瘋狂報警。
紅色的警示符號在她的視網膜上飛速閃爍,觸感反饋系統在她的後頸處發出持續的低頻震動。
她的意識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拽,朝著某個不可名狀的深淵滑落。
那股力量不是精神攻擊,也不是能量壓制,它就像是「夢」本身。
而現在,吳羨正在用某種方式,強行將她的意識拖入那個維度。
藉助魔殺族分身在空間上的天賦,趙櫻空已然領悟了空間領域,在吳羨的夢境領域籠罩範圍內,她強行擠開束縛。
那股無形的拖拽力在接觸到空間領域的瞬間便被切斷,趙櫻空感覺到意識深處的警報聲驟然減弱。
她沒有猶豫。
空間領域收縮到極致,在她體表凝聚成一個銀灰色的光繭,然後猛然炸開。
當光繭炸開的瞬間,她的身形已經消失在原地。
瞬移。
最純粹的,以空間法則為根基的瞬移。
只要進入蒲魔樹的覆蓋範圍,戴芙就能用蒲魔樹的菌絲網路為她提供一道額外的意識防線。
趙櫻空的身影在空氣中連續閃爍。
每一次閃爍,她都會向前推進數公里。
銀灰色的空間領域在她周身維持著,將吳羨的夢境之力隔絕在外。
但她能感覺到,那股拖拽力正在變得越來越強。
吳羨似乎並不著急追她。
他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褲兜里,饒有興致地看著趙櫻空在空氣中瘋狂閃爍的背影和詹嵐遠去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回味的表情。
「妙啊,在第一層夢境裡居然可以分清楚現實和虛幻,瞬間爆發帶有空間法則的領域,然後逃跑。」
他咂了咂嘴,像是在品嘗一道美味。
「如果我不刻意放你走,模因類的傳播和污染還不知道怎麼在這個靈根里投放,你的隊友是選擇救還是放棄呢?」
他的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個帶著貓捉老鼠般戲謔的笑容。
「希望中洲隊能扛得住,不然直接團滅了多沒意思啊。」
他的目光轉向蒲魔樹的方向,眼中的戲謔逐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審視獵物時的冷靜。
在趙櫻空身上種下的夢境模因,是他精心準備的一份「禮物」。
那份模因不致命,甚至不會對被感染者造成任何直接傷害。
它的功能只有一個,傳播。
任何接觸到被感染者的人,都會被模因污染。
模因會潛伏在意識深處,等待著某個特定訊號的觸發。
當訊號被觸發時,所有被污染的人會同時被拖入吳羨的夢境,任他宰割。
趙櫻空此刻正在瘋狂逃竄,她的隊友一定會來接觸她,檢查她的狀態。
而每一次接觸,都是一次新的污染。
吳羨甚至不需要親自出手,只需要等著中洲隊自己把自己拖入深淵。
…………
趙櫻空的身形在空氣中連續閃爍,每一次落腳都會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銀灰色的空間領域在她周身維持著,將吳羨的夢境之力隔絕在外。
蒲魔樹的菌絲網路中蘊含著戴芙的意識,蒲魔樹離譜的血脈等級對夢境之力有著天然的抵禦能力。
最後一段距離。
趙櫻空空間領域的頻率提升到極致,一步跨越十數公里。
她的腳尖踏上了蒲魔樹菌絲網路的邊緣。
戴芙的意識在菌絲網路中流轉,趙櫻空一踏入這個範圍,便感覺到一股溫熱的能量從腳下湧入體內,沿著經脈向上蔓延,最後匯聚到意識深處。
那道能量在她意識外圍形成了一層淡紫色的薄膜,將吳羨殘留的夢境之力隔絕在外。
安全了。
趙櫻空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的臉色蒼白,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握著短匕的右手微微顫抖。
趙櫻空正要邁步朝蒲魔樹核心區域走去,突然……
她的身體猛地一僵。
意識深處,那枚夢境檢測晶片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的尖銳警報,夢境之力瞬間突破了靈魂深處特質斬魄刀的防禦。
趙櫻空的表情從清冷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恍惚。
她的瞳孔微微渙散,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然後,一切恢復了正常。
趙櫻空的眼神重新變得清明,同時那雙眼睛裡的情緒變了。
原本的趙櫻空,眼神清冷如冰泉,不帶任何多餘的感情。
而現在,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危險的嫵媚,眼角微微上挑,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整個人從內到外散發出一種與「趙櫻空」完全不同的氣質。
趙櫻空抬起右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手指修長白皙,指節分明,指尖帶著薄繭,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跡。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帶著幾分嫌棄的表情。
「小櫻空的手……也不注意保養了。」
她的聲音依舊是趙櫻空的聲音,清冷如泉。
但語氣和語調和平時完全不同,帶著一種慵懶的、漫不經心的味道。
她將手放下,目光掃過周圍的環境。
遠處的天際線上隱約可以看見楚軒所化的金色大日正在與蓋亞意識鏖戰。
趙櫻空閉上眼睛,感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態。
她的意識深處,那枚夢境檢測晶片的警報聲已經停止。
趙櫻空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饒有興致的意味。
她抬起右手,指尖亮起一抹黑色的光芒。
黑色光芒在她指尖流轉了片刻,然後猛然擴散,將她整個右手籠罩其中。
趙櫻空將右手按在自己的左肩上。
黑色光芒滲入體內,在她的經脈中快速遊走,最終在幾個特定的位置停了下來。
在那些位置,潛伏著幾縷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能被察覺的暗紫色能量。
那是吳羨在她身上種下的夢境模因。
趙櫻空感知著那些模因的存在,眼中閃過一絲厭棄。
「噁心。」
她的聲音清冷,語氣中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嫌棄。
黑色光芒在她體內猛然爆發,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將那幾縷夢境模因層層包裹、壓縮、湮滅。
短短數息之間,吳羨精心準備的模因便被清除得乾乾淨淨。
趙櫻空收回右手,黑色光芒從她體表褪去,重新沒入體內深處。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確認沒有任何殘留,然後邁步朝蒲魔樹核心區域走去。
她的步伐很輕,腳下踩在菌絲地毯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她一邊走,一邊翻閱著團隊頻道中的內容,一字不漏,眼中帶著一種審視。
「小櫻空在這邊倒是挺開心的。」
趙櫻空一邊走,一邊翻看著團隊頻道中的資訊。
那些資訊,在趙櫻空清醒的時候,她都不會去看,但現在占據身體主導權的是她,那些被小櫻空忽略的資訊,此刻都成了她的「必讀物」。
「小櫻空這傢伙,居然還有這麼多東西沒看……」
趙櫻空一邊翻閱,一邊自言自語。
她的嘴角勾起一個惡作劇般的笑容。
「這是因為小櫻空剛好被深陷夢境,我為了她的安全迫不得已才出來的……」
她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幾分。
「嗯,就是這樣沒錯。」
就在這時,團隊頻道里傳來王奕的聲音。
「櫻空,任務怎麼樣,東西成功投放了嗎?」
王奕的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他此刻正盤膝坐在蒲魔樹的主根上,意識與福地深處的天地水三元大迴圈深度繫結,同時還要分心關注著印洲隊那邊的戰況。
趙櫻空停下腳步。
她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惡作劇般的弧度,然後清了清嗓子。
當她的聲音再次響起時,那語氣、語速、停頓的方式,都與平時的趙櫻空一般無二。
清冷如泉,簡短有力。
「已經投放成功。」
團隊頻道里沉默了一瞬。
然後王奕鬆了口氣,語氣明顯輕鬆了幾分。
「回核心區檢查一下。那個痴漢居然能對詹嵐口頭騷擾半個小時不帶重樣的,說不一定有什麼痴漢能力,小心為上。」
趙櫻空的嘴角又往上翹了幾分。
她的腳步加快了幾分,朝著蒲魔樹核心區域的方向走去。
但就在她即將踏入核心區域的瞬間,頻道里突然炸開了鍋。
「你還好意思說!一開始讓我和程嘯換一下不行嗎!這半個小時純精神污染!要不是櫻空來了,我都沒那麼容易脫身!」
詹嵐的怒吼聲在頻道中響起。
趙櫻空停下腳步,豎起耳朵。
王奕的聲音緊隨其後,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
「好了好了,印洲隊那邊快結束了,蒲魔樹的小型生態圈也快固定好了,小小東海不足為懼。」
「不足為懼?」詹嵐的聲音更尖了幾分,「你被那個猥瑣男盯著胸口說半小時騷話試試看?」
王奕沉默了片刻,然後語氣誠懇地回應:「所以我不是讓櫻空去投放污染源順便給你搭把手了嗎?你就當是為了團隊犧牲一下。」
詹嵐的聲音驟然提高了兩個八度。
「王奕!!!」
趙櫻空聽著頻道里的爭吵,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
吳羨盤膝坐在一張由純粹精神能量凝聚而成的寶座上,雙手搭在扶手上,十指輕輕敲擊著扶手表面。
他的雙眼半睜半閉,意識與夢境領域深度繫結,隨時可以引爆那枚植入趙櫻空體內的夢境模因。
他在等。
等中洲隊的核心成員全部返回蒲魔樹核心區域。
突然吳羨感應到什麼,他的目光投向蒲魔樹的方向,嘴角緩緩咧開。
「居然把模因給清除乾淨了?中洲隊,讓我看看,你們有沒有資格做我的對手。」
話音落下。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張。
一道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暗紫色光芒從他的掌心湧出,朝著蒲魔樹的方向席捲而去。
光芒所過之處,現實與夢境的邊界徹底模糊。
夢境世界,降臨。
就在這時,蒲魔樹核心區域的上空突然暗了下來。
一片濃稠到近乎實質的暗紫色霧氣正在從虛空中滲出,如同倒懸的瀑布般從天而降,朝著蒲魔樹覆蓋的區域傾瀉而下。
霧氣所過之處,一切都變得模糊、扭曲、現實與虛幻的分界線開始模糊。
菌絲的光澤變得黯淡,暴風雪的聲音變得遙遠,連時間的流逝都變得不真切起來。
王奕猛地睜開眼睛。
他的瞳孔深處,虛擬世界樹的虛影瘋狂旋轉,海量的算力湧入分析模組,試圖解析這片霧氣的本質。
幾息之後,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夢境領域。」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怒意。
「那個狗日的,直接把夢境領域覆蓋到我們頭上了。」
話音未落,蒲魔樹猛然爆發出一片璀璨的神光。
戴芙的身影從蒲魔樹的樹冠中浮現,沐浴在無窮無盡的法則神鏈之中。
每一根法則神鏈都是從蒲魔樹血脈深處延伸出來,蘊含著完美大世界異域之王的道與理。
在神光的照耀下,法則神鏈與暗紫色的夢境霧氣正面碰撞。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交鋒,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霧氣被神光碟機散了一部分,但更多的霧氣從虛空中湧出,前仆後繼地填補著被驅散的空隙。
戴芙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她的雙手在身前快速變換著手印,法則神鏈的運轉頻率不斷提升。
但夢境領域的擴張速度遠超她的預期,每驅散一寸,就有兩寸湧來。
王奕感受到福地傳來的劇烈震盪。
那股夢境之力不僅在侵蝕蒲魔樹的菌絲網路,還在試圖將他的意識拖入夢境。
他咬緊牙關,意識與福地深處的天地水三元大迴圈加速運轉。
兩界湖中,太極圖猛然一震,陰陽大磨的轉速驟然提升,將福地內所有可呼叫的能量全部注入王奕體內。
王奕周身浮現出福地的虛影,青山綠水、瓊樓玉宇,在那層虛影之中,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凝實。
彷佛這座福地隨時都會從虛影狀態降臨現實,化作一座小世界。
夢境之力的拉扯感在王奕身上驟然減弱。
但他的臉色絲毫沒有好轉。
因為在他周圍,詹嵐、程嘯、零點、銘煙薇、朱鵬,一個接一個地出現了異狀。
程嘯第一個中招。
他手裡的六翅金蟬突然從他掌心滑落,整個人晃了一下,眼神變得渙散。
然後他的身體軟了下來,如同一攤爛泥般癱軟在蒲魔樹的側根上,隨後消失不見。
程嘯,墜夢。
零點緊隨其後。
夢境之力觸及銘煙薇意識的一瞬間,她點燃小宇宙,在意識外圍形成了一層淡金色的屏障。
但吳羨的夢境之力不是針對意識發動的攻擊,而是針對「存在」本身的牽引。
銘煙薇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變輕,輕到彷佛隨時都會飄起來。
銘煙薇,墜夢。
詹嵐撐的時間最長。
她與巫師塔的深度連結為她提供了額外的意識防護,塔靈在她意識外圍構築了一道由死亡魔力凝聚的防線。
那道防線在夢境之力的侵蝕下不斷崩解、重建、再崩解、再重建,迴圈往復,拼死抵抗。
幾分鐘後,詹嵐的意識防線徹底崩潰。
詹嵐,墜夢。
朱鵬盤膝坐在蒲魔樹核心區域的邊緣,陰陽二氣在他周身急速流轉,試圖在夢境領域中開闢出一片屬於自己的「現實」。
紫霄劫火在他瞳孔深處燃燒,將那些試圖滲透他意識的夢境之力盡數焚燒。
朱鵬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這片夢境領域緩緩同化,那個過程如同滴水穿石,緩慢而不可阻擋。
他的意識在清醒與幻夢之間反覆切換,每一次切換都會消耗大量的精神力量。
意識到事不可為,朱鵬緩緩閉上了眼睛。
朱鵬,入夢。
至此,蒲魔樹核心區域的中洲隊成員,除了王奕和鄭咤,以及遠在海岸線方向的影和天空中的楚軒,全部被拖入了吳羨的夢境。
王奕盤膝坐在蒲魔樹的主根上,臉色鐵青。
王奕將自身與福地之間的共鳴催動到了極致,整座福地虛影幾乎由虛化實、宛如要直接降臨現實,這才堪堪切斷夢境對自身的拉扯。
他神色難看地環顧四周。
詹嵐、程嘯、零點、趙櫻空、銘煙薇、朱鵬,所有人的身影都已消失無蹤,全都被東海隊養殖者驟然降臨的夢境強行拖入其中。
這時團隊頻道里突然傳來鄭咤的聲音。
「怎麼回事?剛才是東海隊出手了?其他人怎麼樣?」
鄭咤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更多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殺意。
他剛剛團滅印洲隊的訊息傳來,斷己相殺的副作用還在持續侵蝕著他的意志,地煞之氣的殺意還在他腦海中翻湧。
此刻聽到隊友被拖入夢境的訊息,他周身的血焰猛然暴漲。
王奕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的意識與福地深處深度繫結,同時還在透過蒲魔樹的菌絲網路感知著整個戰場的變化。
「剛才的夢境拉取是透過質量來判定的。」
王奕的聲音低沉而急促。
「所有沒超過它拉取能力範圍的單位,都會進入那個夢境之中。」
「質量?」鄭咤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困惑。
「所有一切,能量、法則、天賦、屬於自己的所有一切,都算在裡面。」
王奕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沉重。
「影是我透過福地的聯絡硬拉回來的,這能力在團戰里簡直就是賴皮,要救人就得進去,不然就是等著自家隊員被虐殺。」
「那怎麼進去?」鄭咤沒有猶豫。
王奕正要回答,突然感覺到蒲魔樹的菌絲網路傳來一陣劇烈的能量波動。
「草!」
王奕罵了一句髒話。
「蓋亞意識的反擊到了!」
鄭咤的聲音從團隊頻道中傳來,帶著幾分困惑。
「什麼反擊?」
「星球級的自然之靈。」
王奕深吸一口氣,語速極快地說道:
「全球所有植物的靈性匯聚成類似星球級的自然之靈,王Sir,你那邊應該也感覺到了。」
頻道里沉默了片刻。
然後王宗超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幾分凝重。
「感覺到了,能量波動極強,而且正在快速成形。」
「一人一邊守著。」
鄭咤神色難看,在王奕與王宗超的提醒下也發現了異常靈性匯聚,也知道現在的首要任務是什麼,看了一下天空中楚軒所化的大日,收劍表情,但周身的血焰燃燒得更加熾烈。
「大家針對東海隊的夢境準備了那麼久,怎麼可能那麼容易翻車!」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朝著另一個方向激射而去。
在他身後,東皇鍾懸浮在半空中,鐘身上的日月星辰浮雕緩緩流轉,發出低沉的嗡鳴。
血海大陣在他腳下鋪展開來,猩紅的血水翻湧咆哮,朝著那片正在凝聚自然之靈的荒原碾壓而去。
王奕盤膝坐在蒲魔樹的主根上,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他的意識重新沉入福地深處。
那些陷入夢境的隊友們,此刻正在某個不可名狀的維度中,經歷著屬於他們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