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動漫同人> 目錄頁> 第280章 接連意外與通天塔反製程式

第280章 接連意外與通天塔反製程式

2026-09-25 13:32:59 作者: 輕風的自由

  黑石鎮的風,永遠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鐵鏽味。

  這裡不是黑沼森林邊緣最大的人類聚集地,但絕對是魚龍混雜最為嚴重的地方。

  王奕站在一棟歪斜的三層木樓頂端,身影與陰影融為一體。

  他的指尖把玩著一枚從本地流通的銅幣,幣面上鑄刻著一位面容模糊的巫師側臉。

  那是三百年前「通天塔」建立時的初代印記。

  在他腳下,這座名為「紅寡婦」的酒館正在發出屬於夜晚的噪音:粗俗的笑罵、木杯砸在桌上的悶響,以及某些角落裡刻意壓低的、關於「天外異物」的竊竊私語。

  「東南角,第三個攤位,那個賣煙燻蜥蜴尾巴的老頭,可以探查,確認是否替代。」

  通訊網路中,李帥西的聲音彷佛多人同時說話的疊音。

  他此刻至少有一百十七個分身同時線上,大腦被切割成多執行緒並行處理後的副作用。

  王奕沒有立刻回復,他的神念悄無聲息地擴散。

  那老頭看上去五十上下,瘸了一條腿,正用一把缺了口的骨刀,慢悠悠地切著燻肉。

  在王奕的觀測中,這老頭的靈魂之光渾濁而薄弱,沒有任何被高位力量標記的痕跡。

  因果線稀疏平常,最遠只延伸到黑石鎮外五十公里外的一處破敗村落。

  記憶里沒有任何關於超凡的靈性火花,只有如何在燻肉里用特殊材料替代半勺鹽,以省下兩個銅板的經驗。

  「目標確認,燻肉漢斯。」王奕在頻道內標記,「無父無母,獨居,人際關係僅限於三個固定買主和一條垂死的捲毛狗,替換優先順序:中低,但資訊獲取效率較高。」

  「收到,讓他病一場。」李帥西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三天後,黑石鎮的居民們發現,燻肉漢斯的燻肉攤多了一種獨特的香料味。

  那老頭依舊瘸腿,依舊寡言,依舊會在收攤後對著那條捲毛狗的墳冢發呆。

  但只有中洲隊的人知道,那具軀殼之下,已經換成了李帥西的分身。

  除了維持原來的人設之外,增加資訊收集任務,如同一台人形的生物記錄儀,每天將聽到的、看到的、聞到的所有細節,透過埋在黑石鎮地下的菌絲網路,匯總到王奕的福地之中。

  而這樣的「釘子」,在短短兩周內,已經被釘入了黑石鎮的每一個角落。

  酒館裡擦桌子的侏儒夥計,他那隻永遠擦不乾淨的右手,會在客人離去後,用特定的節奏敲擊桌面,將對話中的關鍵詞編碼成震動,傳入地下;

  城東妓院那個總是低著頭的浣衣女,她漂洗出的每一道水紋,都在無意中復刻著某位巫師學徒口袋裡掉落的信件內容;

  

  鎮口那個看似痴傻、整日坐在爛泥里玩石子的流浪兒,其排列石子的圖案,是李帥西無數人格碎片之一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繪製的出入黑石鎮的人員流動圖。

  「這座鎮子,已經變成我們的網了。」程嘯壓低嗓音說道,「鐵匠鋪學徒、糧店記帳的、驛站管馬料的、還有領主府門口那個每天掃地的大嬸,這幾個位置都能接觸到行商和信使,資訊流量夠大,按照這個速度,再有兩天,整條主街上的關鍵耳目就全換過一輪了。」

  王奕沒有回頭,目光透過程嘯的蠱蟲鎖著街角一個正在彎腰繫鞋帶的雜貨行商,那貨郎的布鞋底沾著一片顏色特殊的苔蘚,是李帥西今早出門時故意蹭上的記號,表示「此路安全,可繼續推進」。

  程嘯的指尖,一隻通體半透明、形似蜻蜓卻長著六對複眼的蠱蟲正溫順地趴伏著。

  這隻名為同視蠱的異種,是他在這段時間利用本世界的蟲類,耗費巨大代價培育出的蠱蟲之一,可以讓使用者看到蠱蟲的視線,專門用於偵察與監視。

  「別大意。」王奕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李帥西的分身已經擴散到四十七個節點,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急。」

  程嘯臉上的輕浮收斂了幾分。他直起身,將那隻窺微蠱收回袖中:「所以你的瘟疫計劃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王奕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王奕的神念化形,立於世界樹之下。

  在他面前,數千個由程嘯的蠱蟲攜帶回來的病原體樣本正被一層淡藍色的能量薄膜包裹著,懸浮在由數碼資料流構成的微型分析艙內。


  每一份樣本都被拆解成了最基礎的基因序列、蛋白質摺疊結構和能量響應模式,在虛擬世界樹的演算核心中逐一建模,然後與收集到的黑石鎮歷年氣候資料、人口流動圖譜、以及從本地紙質文獻中提取的疾病流行記錄進行交叉比對。

  「以蒲魔樹孢子為載體,將符文序列進行量子級分割,嵌入不同病原體的基因片段之中……」

  王奕低聲自語,手指在虛空中划動,一道道符文隨之亮起,如同被無形之手撥動的琴弦。

  王奕的目的很明確,將完整的「符文種子」拆分成上百個殘缺片段,分別植入不同的「常見疾病」之中,偽裝成病毒基因的「冗餘片段」。

  當一個人感染了「流感」,他體內便多了一段符文A;

  當他因淋雨而患上「風濕寒症」,符文B便潛入他的身體;

  在被攜帶特殊病毒的毒蚊叮咬後,符文C隨著瘧原蟲進入他的血液……

  這些殘缺符文字身沒有任何超凡波動,它們只是一些會在細胞內自然降解的蛋白質鏈,哪怕是最精密的靈魂和身體檢測都無法發現異常。

  只有當某個人,在足夠長的時間內,先後感染多種經過改造的「自然」病原體,集齊了特定的「疾病」組合後,那些碎片化的符文會在靈性層面自行拼合,最終形成一個隱蔽異常的靈性錨點。

  那時,這個人便會在不知不覺中,成為王奕散布在這個世界上的眼線與棋子。

  「開始推演。」

  王奕下達指令。

  虛擬世界樹的枝葉劇烈震顫起來,白銀之海掀起滔天巨浪,海量的計算力被投入到這場模擬之中。

  培養皿中,一種最為普通,黑石鎮每年入冬都會爆發的「濕寒症」病毒,正在被植入蒲魔樹的寄生符文片段。

  王奕按照本地人的體質、環境魔素濃度、以及歷年氣候資料,除錯著病毒的每一組鹼基對。

  力求讓它看起來像是大自然演化而出的一樣。

  然而,就在病毒結構即將在虛擬環境中「成型」的剎那!

  那枚即將成型的病毒結構中,一段原本被標記為「無意義冗餘片段」的鹼基序列突然開始震顫。

  不帶任何能量波動,如同預設好的後門程式,試圖干涉冥冥之中的因果。

  「嗡!!!」

  天啟預報世界,理想國第一工程,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猛然發出轟鳴!

  來自資訊與因果層面的震動,封禁一切非允的超凡力量發揮著作用,將那一縷試圖「上報」的資訊死死鎖住。

  「……好險。」

  王奕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如果不是第一工程的存在,如果不是他在進入這個世界後便將福地的防禦等級提升到了最高,那麼剛才那一刻,他推演病毒的行為就已經被發現了。

  這居然是預先埋設在所有可能被推演出的自然演化產物中的機制,一旦有任何模擬行為觸及了那層邊界,它就會自動觸發,向某個不可知的存在報告異常推演活動。

  「這個世界的自然……居然是假的。」

  王奕睜開眼,目光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在團隊頻道的私人加密線路中,向李帥西傳送了一條訊息:

  「在哪裡?借你的精神分裂一用。」

  …………

  偽裝成雜貨行腳商的李帥西本體,此刻正挑著兩筐廉價的香料,在黑石鎮東區的集市上與人討價還價。

  收到訊息的瞬間,他臉上的市儈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他沒有立刻轉身,而是自然地與買主完成了交易,將銅幣揣進懷裡,嘟囔著今天的鹽又漲價了,然後挑著空了一半的擔子,晃晃悠悠地走向集市角落的公共茅廁。

  進入茅廁後,李帥西將擔子靠在牆上,解開褲帶,發出一陣自然的排泄聲。

  三十秒後,他從茅廁的另一側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個穿著深灰色兜帽斗篷,面容普通到看過即忘的中年男人。

  而那個雜貨行腳商已經使用分身替代,依舊在茅廁的隔間裡。

  李帥西快步穿行於黑石鎮的陰影巷道中。

  幾分鐘後,他來到了眾人藏身的據點。

  據點內,程嘯正守在門口,手裡把玩著一隻不斷發出細微嘶鳴的蠱蟲。見李帥西進來,他揚了揚下巴,指向棺槨方向:「臉色比我還難看,看來事情不小。」


  李帥西沒有廢話,徑直走到王奕面前的桌子坐下。

  王奕此刻正坐在一盞搖曳的獸油燈下。

  「之前的計劃,出問題了。」王奕開門見山,聲音低沉壓抑,「這個世界的警戒程度,比我們以前見識過的任何世界都要高且隱蔽。我僅僅只是推演了最接近自然演化狀態的病毒結構,結果在成型之前的最後一步,它就開始溝通冥冥之中的因果之力,試圖上報。」

  李帥西盯著那縷猩紅絲線,眉頭緊鎖:「上報?向誰?」

  「不知道……」王奕頓了頓,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幸虧這次福地的防護等級提升了,第一工程秘儀自發啟動,在資訊傳出的瞬間將其截斷,否則,我們現在已經暴露了。」

  李帥西嘆了口氣,說道:

  「我這邊也不太平,天知道這個世界每個城市的城主府里,居然藏著不定時的大範圍靈魂檢測法陣,那玩意兒啟動時,整座城市就像X光一樣,現在的分身都是半獨立的,每個靈魂波動都得獨立設計,不能有任何相似性,要不是楚軒之前逼著我做了那套靈魂指紋偽裝的特訓,我早就在三天前露出破綻了。」

  王奕搖了搖頭,伸出手,握成拳,懸在李帥西面前。

  他的神色無比嚴肅地說道:「讓我們施展組合技吧。」

  李帥西看著那隻拳頭,嘴角抽搐了一下,「要不要那麼中二。」

  最終還是無奈地抬起拳頭,與王奕的拳面輕輕碰在一起。

  兩人身上同時亮起一圈極淡的藍紫色光芒,從相觸的拳鋒處迅速蔓延至整個前臂。

  「少廢話,開始了。」王奕閉上眼,意念沉入福地深處。

  話音落下,兩人的靈魂連結瞬間建立。

  虛擬世界樹的無窮數量的分支節點在同一時刻瘋狂運轉,海量的算力湧入他與李帥西之間那道經由拳面接觸建立的精神連結。

  與此同時,在李帥西那看似普通的識海之中,此刻正翻湧著由無數個人格組成的海浪。

  每一個被李帥西吞噬、消化、或者自主分裂出的人格,都在這片海洋中沉浮,每一重人格都對應著一套完整的思維模型與認知框架,它們如同百川歸海般湧入兩人的共鳴意識中,與虛擬世界樹的冰冷算力交織成一片龐大而混沌的推演場。

  此刻,在王奕的引導下,李帥西數十萬個人格被同時喚醒。

  「第一人格,負責解構病毒蛋白質結構。」

  「第一百二十七人格,調取黑石鎮近三十年氣候資料。」

  「第五千零二十三人格,比對本土人類與標準人族基因差異。」

  「第十二萬八千零九人格,模擬因果律傳導路徑……」

  王奕將一切相關資訊投入這片由無數人格構成的超級計算機之中,從病毒結構的基因序列反推其設計邏輯。

  再結合李帥西多重人格模擬出的不同社會角色在該資訊下可能作出的反應模式,嘗試還原出這條因果線背後可能存在的監測網路架構。

  他們從病毒成型前一刻的能量波動頻譜入手,逐一反向拆解那根因果絲線的頻率特徵、觸發閾值、傳輸路徑,再代入楚軒資料庫中關於「因果系探測術」的通用模型進行比對。

  由果溯因!

  數十萬個人格同時計算、碰撞,它們的思維火花化作一片絢爛到刺眼的精神風暴。

  片刻之後,兩人幾乎同時睜開眼,瞳孔中都布滿了血絲。

  「我再去試另外兩種結構。」王奕聲音沙啞地說道,「如果還是同樣的結果,那我們的推論就可以確認了。」

  他沒有等待李帥西的回應,再次閉上眼,意識沉入福地。

  他的意識再次沉入福地內部。

  這一次,他選擇了兩種截然不同的病原體。一種是透過程嘯的蠱蟲從黑石鎮下水道老鼠體內提取的「出血熱病菌」,另一種則是本土某種常見穀物上自然生長的「麥角黴菌」。

  虛擬世界樹再次運轉,白銀之海掀起巨浪。

  不到半分鐘,王奕猛然睜眼,眉宇間掠過一絲冷色。

  「果然。」他的聲音帶著寒意,「但凡是看似自然演化的結果都踏馬有坑,我換了兩種不同的起點,每一種在接近成型的臨界點都會觸發出不同頻段的因果共振。」

  李帥西聽到這話,忍不住一拳砸在石台上,震得燭火劇烈搖晃:


  「這個見鬼的世界到底怎麼回事?!哪哪都有坑!詹嵐那邊也是,五個人潛伏進巫師學院之後,團隊頻道里都不敢發訊息聯絡了,全程靜默。要不是楚軒每隔六個小時確認一次安全的資訊,隊長他們幾個都要殺進去救人了」

  李帥西有些煩躁地說道。

  「我現在每替換一個人,都得先用分身模擬那個人的日常行為至少三天才敢動手,即便如此,上回還是差點被發現,我都懷疑這鎮子上是不是有專門釣魚的空殼身份在等外來者自投羅網。」

  王奕將剛才兩輪推演中捕獲的因果訊號資料打包加密,上傳到公共網路頻道中楚軒預留的加密子目錄里,同時將黑石鎮內已排查出的高危探測時段和頻率分布一併整理進去。

  隨後又補充了一段加密註解。

  「警告:本世界底層生態疑似存在泛因果監控。任何試圖演化微觀途徑的行為,都將觸發未知層級的溯源機制,建議立即終止所有基於微生物擴散、基因滲透、自然瘟疫的潛伏計劃。」

  做完這些,他看向李帥西,語氣放緩了幾分:「小心為上,這個世界對外來者的監控預警手段完全不像是新手,有些東西幾乎可以肯定是專門用來釣魚的,尤其是你的任務風險是最大的,那些無父無母的孤兒、街頭巷尾的流浪漢、甚至某些看似獨立的職業,都可能是提前布置好的誘餌。」

  李帥西站起身,拍了拍兜帽上的灰塵,臉上的吐槽神色已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充滿自信的冷色。

  「我回去再最佳化一下分身的靈魂結構,接下來,我得先全面篩查一遍已經散布出去的分身,確認有沒有哪個倒霉蛋被盯上。後續的目標選定標準也得重新制定,鬼知道那些檔案里寫著無父無母的孤兒,是不是某些勢力故意放出來的餌料。」

  他轉身向外走去,走到石門邊時,忽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道:「對了,程嘯,你那些蠱蟲也收斂點,蟲子可能也在這個世界的監控名單上。」

  角落裡的程嘯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開始盤算蠱蟲的相關問題了。

  …………

  與此同時,幾百公里外的黑鴉塔學院內,另一場無聲的暗戰剛剛落下帷幕。

  詹嵐、零點、銘煙薇、趙櫻空四人已經潛伏其中三天時間。

  黑鴉塔的頂層,便是院長的辦公室。

  女院長塞西莉亞·格雷,四環巫師,今年一百一十七歲,在黑鴉塔擔任院長已有三十餘年,外表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但深邃的眼神與一舉一動的風情完全與外貌不符。

  此時她正浸泡在這池液態魔力之中,作為一位四環巫師,在這個世界的力量體系中,已經踏入了「中位」的門檻。

  四環,意味著她的靈魂已經與「通天塔」建立了初步的連結,更意味著,她的存在,已經引起了更高層級的注視。

  此刻,她剛剛結束了一次長達七天的深度冥想,精神力異常充盈。

  她微微睜開眼,那雙眸子在銀白液體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爬行動物般的豎瞳形態。

  然後,她看到了站在浴池邊緣的四個人。

  詹嵐、零點、趙櫻空、銘煙薇,他們彷佛從一開始就在那裡。

  沒有警報,沒有術式觸發,沒有精神力預警。

  黑鴉塔外圍那足以抵擋五環巫師強攻的防禦體系,在他們面前如同虛設。

  這不合理,這完全違背了巫師的常識,但……這偏偏發生了。

  塞西莉亞的瞳孔驟縮,她張開嘴,四環巫師的本能讓她瞬間便要引動體內龐大的魔力,瞬發出自身固化的力場巫術。

  但她沒能成功。

  因為在她睜眼的瞬間,零點已經完成了一切。

  沒有槍聲,沒有火光。

  一顆由「麻痺異能」與「因果鎖定」凝聚而成的子彈,在塞西莉亞睜眼前,精準地命中了她體內魔力節點的核心。

  塞西莉亞的身體驟然僵直,引動魔力的過程被強行打斷,反噬的劇痛讓她發出一聲悶哼,銀白色的液態魔力如同沸騰般炸開。

  但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發不出來,第二道攻擊已經抵達。

  趙櫻空。

  這位刺客少女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塞西莉亞的側後方。

  她的雙手各持一柄匕首,雙刃交錯,沒有刺向塞西莉亞的心臟或頭顱,精準地切入了塞西莉亞雙臂的魔力迴路交匯點,以及她脊椎第三節的反射神經簇。


  「噗。」

  兩聲輕響,幾乎微不可聞。

  塞西莉亞的雙臂軟軟垂下,整個下半身失去了知覺。

  她像一具被剪斷了提線的木偶,從浴池中滑出。

  銘煙薇的箭,提前出現在塞西莉亞倒下的身影前。

  箭矢上的符文瞬間炸裂,化作一張由「混亂」、「恐懼」、「精神震爆」三重效果疊加的領域,將塞西莉亞試圖向外求援的精神力徹底攪成了一鍋漿糊。

  最後,則是詹嵐。

  她的眼中,藍光大盛。

  在這雙眼睛面前,塞西莉亞的精神防線如同被洪水衝擊的沙堡,一層層瓦解、崩潰。

  精神力催眠、魅惑人類、恐懼術、記憶讀取、厭勝之術……

  詹嵐的手段層出不窮,卻又精細到了極致。

  她沒有粗暴地撕裂塞西莉亞的記憶,而是像一位最頂尖的外科醫生,用精神力化作的細絲,小心翼翼地搜集著塞西莉亞腦海中外層的、無關緊要的記憶碎片。

  塞西莉亞的童年、她的學徒生涯、她為了晉升四環而進行的血腥儀式、她與某位男巫的禁忌之戀……這些記憶被詹嵐快速瀏覽、篩選、丟棄。

  但每當詹嵐的感知試圖觸及那些與「冥想法」、「通天塔」、「世界本源」相關的核心記憶時,她都會立刻收手,防止觸發可能存在的陷阱。

  片刻之後,詹嵐睜開眼,瞳孔中的藍光緩緩消退。

  「暫時不能動她。」詹嵐的聲音透過精神力直接傳入其餘三人的腦海,「四環巫師開始,靈魂核心便與通天塔直接繫結,一是作為控制手段,確保巫師階層的忠誠;二是在本土世界內出現任何意外,通天塔都會立刻派出專人調查,如果我們在這裡殺了她,不出十二個小時,我們就會暴露在通天塔的視線之下。」

  銘煙薇收起長弓,微微皺眉:「那現在怎麼處理?原計劃是制服她後,由你來扮演院長,現在我們連她的記憶都不敢全盤讀取,按第二方案處理?」

  詹嵐沒有立刻回答。

  她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了一枚拇指蓋大小的淡金色結晶,這是楚軒專門準備的一枚度神訣結晶。

  「用楚軒留下的備用方案。」詹嵐沉聲道,「這是他用度神訣封印成的概念結晶,本來是想作為底牌,現在看來,不得不提前使用了。」

  被度化者會發自內心地將施術者視為至高無上的神明,心甘情願地奉上一切,甚至會主動為施術者完善邏輯、填補漏洞。

  更重要的是,度神訣的運作層面,在自我認知與信仰的層面,幾乎可以繞過絕大多數的檢測機制。

  詹嵐蹲下身,將結晶輕輕按在女院長的額頭正中,指尖一用力,結晶碎裂開來,金色的光芒沿著女院長的眉心滲入。

  金色的光流緩緩滲入塞西莉亞的七竅。

  她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臉上的表情從痛苦、迷茫,逐漸轉化為一種……狂熱的平靜。

  當金光散盡時,塞西莉亞·維蘭德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豎瞳依舊存在,但其中已經沒有了屬於四環巫師的傲慢與陰冷。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朝聖者般,熾熱到令人心悸的虔誠。

  她掙扎著想要跪伏,但癱瘓的身體讓她無法完成這個動作,只能將頭顱深深地低下,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主……」她的聲音顫抖,帶著哭腔,「我的神明啊……請寬恕我的無知與冒犯……」

  詹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中沒有憐憫,只有冰冷與審視。

  詹嵐沒有急著追問,此時的她已經透過楚軒的專線收到了王奕上傳的那份因果監測情報。

  用眼神示意零點守住房門,銘煙薇檢視窗外環境,趙櫻空隱入書架後的陰影中,然後才在女院長對面坐下,開始從側面層層詢問那些與「通天塔」、「監控」、「外來者」相關的敏感資訊。

  塞西莉亞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掙扎,在努力對抗某種刻入靈魂深處的禁制。

  她痛苦地皺起眉,嘴角甚至溢位了一絲鮮血。

  但度神訣的效力在此刻展現了其恐怖之處。

  塞西莉亞為了「取悅」她的神明,為了證明自己還有用,竟然開始主動繞開那些禁制,從側面、從邊緣、從邏輯的縫隙中,拼湊出她所知道的真相。


  「大部分……核心機密,我不能想,也不能說……」她艱難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但我可以告訴您……唯一可以明確的是……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在監控之下……」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眼神卻越發狂熱:

  「尤其是作為主流超凡力量的冥想法,任何冥想法的學習名額,都由通天塔直接分配與監控,無法私自傳播,無法交易,甚至無法以任何非正規途徑獲取,每一個學會冥想法的人,都會在靈魂中點燃一點靈性火花,而那火花的另一端系在通天塔之內。」

  她抬起頭,用那種近乎獻祭般的眼神看著詹嵐:

  「任何非正規途徑學會冥想法的野巫師,是所有勢力共同打擊的目標,不分陣營,不分學派。那是比天外之民更優先的清除物件,那是動搖通天塔根基的褻瀆者,每一位超凡者,在感應到野巫師的瞬間,通天塔都會啟動獵殺程式。」」

  房間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詹嵐與趙櫻空、零點、銘煙薇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後怕。

  如果不是他們足夠謹慎,如果不是秦綴玉替換的目標是尚未學會冥想法的、連「靈性火花」都未點燃的學徒……那麼當他們踏入黑鴉塔學院的那一刻,恐怕就已經觸發了這個世界的警報。

  「好險。」銘煙薇輕聲道,握弓的手心已滿是冷汗。

  詹嵐用最高加密等級的專線向楚軒傳送資訊。

  「已確認:本土超凡力量存在中央註冊體系,靈性錨定與通天塔深度繫結,建議全隊停止一切未授權超凡學習行為,待進一步情報匯總。」

  詹嵐緩緩吐出一口氣,重新將目光投向跪伏在地的塞西莉亞。

  這位曾經的四環院長,如今只是她們最忠實的信徒與情報來源。

  而在她們無法觸及的、更高遠的天穹之上,那座名為「通天塔」的龐然大物,依舊靜靜地矗立在世界中心,如同一尊冷漠的神明,俯瞰著它治下的一切生靈。

  棋局,才剛剛開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