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與通天塔的主戰場。
當兩尊橫跨多元宇宙維度的龐然大物真正放開手腳廝殺時,所謂的「空間」與「時間」便失去了它們作為常規定義的意義。
戰場沒有上下左右,只有無盡延伸,由破碎概念拼湊而成的荒原。
遠處,巨大的因果律河流被攔腰斬斷,斷口處噴湧出金色的「必然性」,每一滴落在虛無處,都會催生出一片短暫存在卻又迅速坍縮的平行世界。
通天塔矗立在這片概念荒原的中央。
它不再是以往那副安靜懸浮於巫師世界上空的巍峨高塔形象,而是徹底顯化出了其本相。
一座貫穿了無限維度的大門,門身由無數被壓縮的世界殘骸澆築而成,每一層塔簷上都懸掛著數以億計的真靈燈籠。
門頂,一隻由純粹概念凝聚的豎瞳緩緩睜開,目光所及之處,所有一切都化作自身的養料。
而在通天塔的對立面,主神的分體已褪去了平日裡那顆懸浮光球的溫和表象。
它化作了一輪橫亘於概念天際的純白烈陽,散發著無量光華。
契約、因果、造化、命運、無限、無窮等核心權柄交織而成的規則之網籠罩了整片戰場,每一次閃爍,都是與通天塔的權柄進行著最本質的博弈。
此前,雙方的交鋒如同兩頭洪荒巨獸在深淵中撕咬,主神的光華一次次被通天塔的塔身吸收,又一次次從內部炸裂。
但隨著中洲、天神、東海三隊的任務進度在巫師世界內以指數級暴漲,通天塔的力量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衰弱。
那是根源性的虛弱,如同一棵被蛀空了根系的參天巨木。
主神分體抓住了這一瞬的破綻。
它沒有選擇更猛烈的進攻,那輪純白烈陽驟然向內塌縮,放棄了所有具有破壞性的權能釋放,轉而將自身化作了一道「錨」。
那是因果層面的定位,是邏輯層面的圍困。
無量光華以不可抗拒之姿態纏繞上了通天塔。
「嗡——!!!」
一聲超越了聽覺極限的震動,從戰場的最核心處向外擴散。
被主神錨定的通天塔,如同一頭被蛛網纏住的野獸,瘋狂地扭動起來。
塔身上懸掛的真靈燈籠一個接一個炸裂,爆發出億萬靈魂的哀嚎。
它想要遁入時間線的縫隙,想要跳進維度的夾縫,甚至想要拋棄巫師世界這個牧場直接逃離。
但主神分體沒給它任何機會,白色的光華死死地粘附在通天塔的每一道法則縫隙里。
這是困獸之鬥。
而獵人們,早已等候多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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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薩站在一片由凝固星光鋪就的平台上。
這位以暴烈著稱的巫王,此刻渾身籠罩在一層不斷扭曲現實的力場之中。
當主神的光華徹底鎖死通天塔的瞬間,卡薩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就是現在!」
沒有多餘的交流,彷佛早已排練過千萬次。
卡薩、元宵、安格列……所有的巫王在這一刻同時抬起了手。
他們的掌心之中,浮現出一枚由純粹精神力與真靈編織而成的護盾。
真靈護甲。
這是詹嵐在黃金大陸萬年的虛擬時間中,耗盡心力創造的巫術。
此刻,所有巫王施展的,正是這門巫術。
護盾完成的剎那,他們便同時催動自身的本源法則,將法術模型從內部拆解、重塑。
在不到千萬分之一秒的時間內,化作了與每位巫王自身真靈頻率完全一致的「假身」。
「去!」
眾巫王齊聲低喝。
真靈護甲所化的假身,並未守護在他們真靈之外,而是主動迎了上去,頂替了他們真靈在因果層面上的「位置」。
利用假身在因果和命運層面上模擬出了通天塔與巫王真靈之間的聯絡,讓通天塔以為,所有巫王的真靈依舊牢牢地掌控在它的手中。
卡薩在施展完後,眉頭緊緊皺起,他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元宵。
「粗糙。」卡薩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巫術本身完全沒有突破九環巫師的極限。」
元宵聞言,翻了翻白眼,聽到卡薩的抱怨,他無奈地傳音道:
「我也沒招,第一,我沒有辦法在給予干擾和提示的情況下,保證這個被我們鎖定命運,註定出現的法術,不出意外。」
他頓了頓,那團光影中傳出一聲冷哼,語氣變得格外不屑:
「第二,你以為我跟你一樣?你的本命巫器被通天塔寄生,在過去時間線里擁有那麼大的許可權,可以肆無忌憚地呼叫力量,我的力量大多都消耗在過去的時間線中,庇護那些反抗勢力,延緩被收割程序了,能在對方腦子裡塞一萬年的虛擬時間和知識,已經是我的極限,其他人都沒意見,怎麼就你話最多?」
但就在卡薩準備回嘴的剎那,通天塔動了。
「嗡——」
通天塔的塔身微微一震。
那道原本已經延伸到各個巫王真靈深處的契約,在觸及假身的瞬間,便原路返回,悄無聲息地消融於虛空中。
通天塔收到了它「想要」的反饋。
一切正常,巫王仍在掌控。
而在那道反饋的背後,是十餘位巫王聯手編織的、近乎完美的謊言。
卡薩的眉頭卻沒有因此舒展。
他感受著真靈上方假身傳來的細微震顫,眉頭越皺越緊。
那層偽裝確實騙過了通天塔,但它承受的壓力也在持續攀升。
每一次通天塔釋放控制指令,都有極其細微的裂紋在護甲表面浮現,雖然每一次都被迅速修復,但這種本源被持續消耗的感覺,清晰地被每一位巫王的感知到。
「通天塔正在加大輸出功率。」卡薩的聲音沉了下去,「它在試圖強行接管我們的真靈,假身撐不了太久。」
卡薩的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個「你終於發現了」的表情:「撐不住就對了,撐不住,它才會做出下一步動作。」
「下一步?」元宵的眉頭一挑。
「它無法強行控制所有巫王,但可以集中力量抽取一個真靈意識,投射到戰場上。」卡薩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元宵沉默了片刻,順著元宵的目光,看向戰場某處。
…………
與此同時,外圍戰場之上。
這裡的虛空已經被打成了篩子。
無數道空間裂縫如同永恆的傷疤,橫亘在虛空之中,從中傾瀉出混沌風暴。
在這片末日般的戰場上,一道身影靜靜地懸浮著。
李輕水正獨自一人,面對著十餘道同樣的巫王投影。
在他周圍,十幾道身影環繞著他,不斷進行著法術轟擊。
那些身影形態各異,有的高達百丈,周身環繞著坍縮的星辰;
有的只是一團不斷變幻幾何形狀的光芒,每一次變幻都代表著一種空間維度的摺疊;
還有的乾脆就是一道漆黑的裂縫,裂縫中伸出無數隻由詛咒與厄運構成的觸手……
他們是承載了巫王們部分權柄、意志、命運的「戰爭投影」。
每一尊投影的能級,都超越了九環巫師的極限。
李輕水站在那十餘道投影的正中央,懸立於虛空之中,身形與那些龐然大物相比渺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他的存在感,卻是這片戰場的中心。
李輕水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那些正在逼近的暗金色光芒,面無表情。
沒有動作,沒有結印,沒有念誦任何咒語,甚至沒有刻意釋放任何能量。
他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那些巫王投影釋放出的、足以將一整片星域化為虛無的巫術洪流。
「終焉凋零!」
一尊由冰霜與星辰構成的巫王投影率先出手。
它張開巨口,噴出一道直接抹除「熱運動」概念的純白光束。
光束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凍結,在空中拉出一道漆黑的軌跡,那是連光子都被靜止後留下的「光屍」。
光束跨越空間,直指李輕水眉心。
然而,在距離李輕水萬米之外的時候,它還存在,還散發著毀天滅地的威能。
但當它跨入萬米界限的那一瞬間——
「啵。」
一聲輕響,如同氣泡破裂。
那道足以凍結恆星光焰的純白光束,毫無徵兆地潰散了。
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反彈,彷佛那個區域內有一位至高無上的君王,他不允許熱運動消失。
於是這道基於抹除熱運動而存在的攻擊,就在邏輯上變成了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從而自我崩塌。
化作漫天光雨,紛紛揚揚,竟有幾分悽美的詩意。
「逆因定果!」
另一尊籠罩在灰色迷霧中的巫王投影出手了。
它伸出一隻枯骨般的手,朝著李輕水虛虛一握。
這是直接從因果層面發動的抹殺,在過去的時間點種下此人已死的因,強行改變現在的節點的生死。
這種攻擊無視距離,無視防禦,它攻擊的是過去弱小的你。
但灰色的因果線蔓延至李輕水身周萬米時,突然僵住了。
它們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瘋狂地扭動、纏繞,卻無法寸進。
緊接著,那些因果線開始顫抖,開始崩潰。
「不可能……」那尊巫王投影發出難以置信的波動。
眼前的這個男人,他的存在本身,竟在因果層面呈現出不可思議的「自洽性」。
過去、現在、未來,他的因果線只有一條,且堅如磐石,沒有任何外因可以插入其中。
「時間螺旋!」
「概念抹除!」
「維度坍塌!」
一尊又一尊巫王投影,施展出了各種足以令九環巫師膽戰心驚的禁忌巫術。
時間被擰成了麻花,要將李輕水葬入無限迴圈的時間牢籠;
存在的概念被粗暴地塗改,試圖將他從世界的底層邏輯中直接摳除;
維度像被頑皮孩子踩踏的蛋糕一樣一層層塌陷,要將他壓成一張沒有厚度的紙片……
萬法齊出,天地失色。
然後,所有的攻擊,在靠近李輕水萬米之時,盡數潰散。
化作五顏六色的光塵,化作虛無縹緲的輕煙,化作連嘆息都算不上的殘響。
李輕水甚至都沒有抬一下眼皮。
他的腳下,彷佛存在一片由純粹「無」構成的絕對領域。
在這片領域內,他不需要戰鬥,不需要反制,只需要站著。
所有試圖接近他的存在,都會在觸及那片邊界之前,先一步在「概念」層面被否決。
在戰場邊緣,兩道身影隱藏在一片由主神光罩力量扭曲而成的映象空間裡,觀看著這場堪稱神跡的戰鬥。
牧宇的臉上滿是凝重之色,他那張慣常掛著眯眯笑的臉此刻繃得極緊,連嘴角那抹象徵性的弧度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金條腰帶,手指在觸及那些冰涼的金條時微微收緊,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財力是否足以應對眼前這種級別的恐怖存在。
「這踏馬是人?」他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我們集團董事長全力施為,利用集團總部的力量把周圍這片區域給收購了,再加上市場部、法務部、甚至人事部在內的所有規則權柄,全部拉到頂,疊加出集團領域,燒掉至少三個大型位面的流動資金,才能做到萬法不侵。可這傢伙……他就一個人站在那兒,連手都沒伸!」
站在他身側的陳醒沒有回答。
此刻的陳醒,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罕見的失神狀態。
他右手保持著握著醒獅頭的姿勢,但手指已經鬆開了力氣。
他的瞳孔中倒映著戰場上那些崩潰的法則碎片,似乎連道心都受到撼動。
聽到牧宇的話後,他才猛地回過神來,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夢囈般的恍惚:
「我心……即天心……」
陳醒猛地搖了搖頭,聲音急促了幾分:
「不對,不是我心即天心,這是心勝於物,他用自身的意志,硬生生壓過了現實的底層規則,他在用自己的意念來覆蓋世界的現實,現實世界的規則,物理定律,因果邏輯,在他的心面前,都必須退讓。」
「可是,他是怎麼做到的?」陳醒痛苦地抓著頭髮,眼神中的失神逐漸被震撼取代,「對面那些投影的能級雖然還不到巫王真正的巔峰,但也遠超九環巫師的上限了。再加上他們生前都是巫王級別的存在,哪怕沒有神智,只靠殘留的戰鬥本能和境界,真實戰力也完全達到了四階高的層次,這種存在,一巴掌就能拍碎一個星球!可他……」
牧宇看到陳醒終於從那種悟道般的失神中恢復過來,悄悄利用兩人之間的隱蔽交流通道,傳送了一段資訊:
「老陳,你沒覺得,這戰鬥感覺像是……」
陳醒猛地抬起右手,直接打斷了牧宇接下來的猜測,轉過頭,用一種極其肯定的眼神看著牧宇,傳音道:
「如果是惡魔隊的李輕水,主神懷疑你我,都不可能會懷疑他。」
牧宇遲疑了。
他再次看向戰場中央,那個在十幾尊巫王投影圍攻下依舊不染煙塵的身影。
李輕水確實在戰鬥,他的萬米禁區確實在承受著攻擊,但不知為何,牧宇總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了。
「總之,小心就是了。」牧宇最終嘆了口氣,傳音道,「這個人實在太恐怖了,他的恐怖不止在於他多能打,而在於我們根本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老陳,千萬別被他盯上。」
陳醒默默點頭,兩人重新將注意力投回戰場。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圍攻李輕水的十幾位巫王投影中,有一道暗金色的身影突然停止了攻擊。
它懸浮在半空中,保持著施法的姿態,但那雙空洞的眼眸中,異樣的光芒正在緩緩亮起。
通天塔的光,穿透了層層空間的阻隔,精準地沒入了那尊脫離戰團的巫王投影體內。
「轟!」
那尊投影的身軀猛然一震。
關節處發出一連串彷佛金屬摩擦的聲響,原本那雙空泛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屬於「人」才有的光芒。
它,或者說,他,徹底甦醒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又抬頭看了一眼遠處正在與十餘道投影纏鬥的李輕水,接著迅速掃過整個戰場。
他眼神中沒有戰意,只有冰冷的評估。
片刻後,移開了目光。
他接到了來自通天塔的指令,優先清除威脅度排序第二的目標。
他將視線鎖定在了一旁虛空中,那個扛著長刀的男人身上。
惡魔鄭咤。
他一直站在戰場的外圍,沒有插手李輕水的戰鬥。
當對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惡魔鄭咤漆黑如墨的雙眼中,陡然燃起了兩簇猩紅的火苗。
災劫之刃在他手中發出一聲刀鳴,此時刀刃上浮現無數恍若活物般扭動的血色紋路。
每一道紋路,都代表著一種「劫難」,殺劫、死劫、天劫、人劫……
這柄應劫而生的凶兵,正在展現它真實的力量。
惡魔鄭咤的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個猙獰而興奮的笑容。
他的戰意,從他身上升騰而起,化作實質性的火焰。
心靈之光,心炎點燃了周圍的虛空。
「巫王……加隆!」
惡魔鄭咤的聲音低沉,卻如同雷霆般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
他緩緩將災劫長刀從肩上取下,雙手握柄,刀尖斜指下方,刀身上的血色紋路彷佛感應到了主人的意志,瞬間亮了起來,釋放出滔天的凶煞之氣。
「來戰!」
兩個字,引爆了整個戰場。
心靈之光,心炎,在心念催動下,徹底化作純粹的「戰意之火」,熊熊燃燒,將惡魔鄭咤整個人都包裹在一層赤金色的焰光之中。
在災劫之刃的催化下,這股戰意被無限放大、凝練,最終化作種種與「戰」之概念相關的異象。
百戰不死、血戰到底、死戰不退、戰天鬥地!
他的氣勢,在這一刻衝破了虛空,連遠在戰場邊緣的牧宇和陳醒都忍不住變色。
那是哪怕面對諸天神佛,也要一刀斬之的戰之極意!
與此同時,惡魔鄭咤的體內,生與死的氣息在他的經脈中糾纏、交替,如同兩條首尾相接的巨蟒在瘋狂撕咬,每一次碰撞都會產生一股極端毀滅性的混沌能量。
「咤!!!」
惡魔鄭咤仰天發出一聲嘶吼。
他的身軀在生死二氣的沖刷下急劇膨脹,皮膚上浮現出無數玄奧的符文,骨骼發出雷鳴般的爆響,雙手高舉災劫長刃,朝著加隆的方向,猛然劈下!
「開天之劫!!!」
這一刀,裹挾著彷佛天地初開般的偉力與劫數!
刀光未至,刀意先行。
天地變色,虛空震盪,刀鋒過處,那些原本懸浮在戰場周圍的碎星塵埃、位面殘骸、甚至被戰鬥餘波撕碎的空間碎片,都被那股裹挾的偉力捲入其中,化作一道橫貫光年的毀滅洪流。
那道赤黑色的刀芒彷佛劈開了混沌,劃分了清濁,裹挾著彷佛天地初開般的偉力與劫數,朝著加隆席捲而去。
刀光所過之處,物質在劫中崩解,能量在劫中暴走,連因果線都在這一刀下出現了斷裂的徵兆!
面對這足以令星辰隕落的一刀,巫王加隆卻只是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冷哼。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連防禦的姿態都沒有擺出。
巫王加隆對著身後的通天塔虛影,冷冷地說道:
「僅僅只敢讓我解鎖一門能力?你就這點出息嗎,通天塔?」
話音未落,惡魔鄭咤的災劫刀鋒已至身前!
就在刀鋒即將命中的千鈞一髮之際,加隆終於動了。
他只是微微側身,然後,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向著那道刀光來的方向,輕輕一點。
剎那間,一股極寒之氣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那是「寒」這個概念本身的具象化。
溫度在瞬間內跌落了理論下限,分子運動被徹底終結,能量傳遞被強行截斷。
惡魔鄭咤那彷佛開天闢地的刀芒,在接觸到這股極寒之氣的瞬間,其蘊含的動能、熱能、乃至法則波動,都被不講理的凍結!
沒有爆炸。
兩股力量在接觸的瞬間便陷入了最純粹的對抗,刀光的毀滅之力與寒氣所蘊含的「絕對靜止」之力瘋狂交鋒,碰撞點周圍的虛空開始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扭曲。
一半是熾烈到足以焚盡星辰的毀滅之火,一半是冰冷到讓時間本身都停滯的永恆之寒。
兩者交界處,空間彷佛在發出痛苦的哀嚎,裂紋如同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而就在這時,加隆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扭曲之種。」
加隆淡漠地吐出四個字。
一點幽藍的光芒悄然在虛空中綻放。
那是一顆紮根於現實與認知夾縫中的概念之種。
種子落地的瞬間,以加隆為中心,整個外圍戰場驟然陷入了瘋狂的扭曲!
天空與大地倒轉,左右與上下互換,直線變成了螺旋,距離失去了意義。
那股原本只是被用來抵禦刀光的極寒之氣,瞬間發生變化,如同活物般纏繞上災劫之刃,順著刀身向上蔓延。
惡魔鄭咤感覺到刀身上的力量出現了細微的紊亂。
他那一刀「開天之劫」中的「劫數」之意,正在被某種力量強行扭曲。
此刻那股「劫數」被逆向塑形,化作無數扭曲的邪魔虛影,從刀光中脫離而出,朝著他的方向反撲而來。
「哈哈哈……好!這才像點樣子!」
惡魔鄭咤狂笑著,體內的生之氣在這一刻運轉到了極致。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災劫之刃猛然飛出,化作無窮死氣,沒入他自己的體內。
生與死氣交織,啟用了某道被塵封的基因。
「既然你喜歡玩冰……那老子就陪你玩個夠!」
「祖巫真身——玄冥!!!」
「轟隆隆——!!!」
虛空劇震!
惡魔鄭咤的身軀,在加隆目光的注視下,開始了驚天動地的蛻變。
暗藍色的紋路從他胸口的核心處向四肢蔓延,每一條紋路都像是某種古老到無法追溯的圖騰符號,散發著攝人心魄的寒意,呼吸間噴出的不再是空氣,而是能凍結靈魂的九幽玄冥之氣!
他的身形開始急速膨脹,化作人面鳥身,雙耳各懸一條青蛇,腳踏兩條青蛇,全身生滿冰棱般的骨刺,周身寒氣繚繞,所過之處萬物冰封
祖巫玄冥。
洪荒世界中的十二祖巫之一,雨之祖巫,冰之主宰!
在惡魔鄭咤開啟基因鎖四階中後,挖掘體內深處的基因時意外發現的成果。
此刻的惡魔鄭咤,已經是一尊活著的極寒化身。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會在虛空中凝結出一道冰晶長龍,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溫度這個概念的否定。
化身玄冥的惡魔鄭咤,發出一聲震動九霄的咆哮。
「殺!!!」
玄冥真身腳踏虛空,每一步落下,都有萬丈玄冰在腳下生成,又在他起腳的瞬間崩碎。
他無視了那些撲來的邪魔虛影,任由它們撕咬在自己的鱗甲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祖巫真身的防禦,豈是區區扭曲劫氣所能撼動?
他徑直衝向了加隆!
加隆面對化身祖巫玄冥的惡魔鄭咤,終於露出了一絲認真的神色。
「來得好!」
加隆的身影也在瞬間動了。
他依舊保持著人類的大小,但那具看似平凡的身軀中,卻爆發出了與千丈祖巫正面硬撼的恐怖氣魄。
加隆的寒獄孔雀功執行到極致,雙手覆蓋上了一層幽藍色的冰晶,絕對零度的概念,已被他凝練到了雙手之上!
「砰!!!」
玄冥的巨拳,與加隆的冰拳,在虛空中正面碰撞!
大音希聲。
兩者碰撞的瞬間,產生的能量波動已經超出了聲波傳播的介質極限。
以碰撞點為中心,一道漆黑的環形衝擊波,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
一拳之後,兩人同時倒退。
惡魔鄭咤所化的玄冥真身倒退了七步,蒼青色的光芒在身上一閃而逝,那些侵入體內的法則與概念便被生生逼出,化作漫天的冰霧。
加隆則倒退了十三步。
他的雙腳在虛空中犁出了兩道由破碎冰晶構成的溝壑。
他的右臂微微顫抖,袖袍早已粉碎,露出下方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膚。
「祖巫肉身……名不虛傳。」加隆舔了舔嘴唇,眼中的神光越來越亮。
下一瞬,兩人再次消失在原地。
「轟!轟!轟!轟!轟——!!!」
天空中,只聽見連綿不絕的爆鳴聲,卻幾乎看不到兩人的身影。
他們的速度都已經超越了光速,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
唯一能看到的是,在那片被他們劃定的戰場中,空間如同一塊被肆意揉捏的橡皮泥,不斷地凹陷、凸起、撕裂、癒合。
玄冥張口一吐,便是一道「玄冥神雷」混合著「九幽寒氣」的吐息。
吐息化作一條千丈冰龍,龍爪所過之處,連扭曲之種布下的認知亂流都被凍結成實質性的冰雕,隨後被龍尾掃碎。
加隆不閃不避,雙手結出一個古怪的印訣。
他的背後,隱約浮現出一隻由極寒與扭曲構成的百丈大小的孔雀虛影。
孔雀開屏,每一根尾羽上都映照著一個被冰封的世界,它迎著冰龍而上,雙爪竟直接插入了冰龍的眉心!
「噬!」
寒獄孔雀功的吞噬特性全力發動。
那條由玄冥本源之力構成的冰龍,竟被加隆的孔雀虛影一寸寸地吞噬、分解、煉化!
冰龍發出不甘的咆哮,身軀瘋狂地扭動!
「給我……碎!」
孔雀虛影雙翅一振,將整條冰龍從頭至尾,撕成了漫天冰屑!
吞噬而來的玄冥寒氣,在加隆體內運轉一圈,化作了他的力量!
此刻,災劫之刃再次出現在惡魔鄭咤所化的玄冥真身手中。
沒有花哨的巫術,沒有玄奧的法則,只有最原始、最野蠻、最暴力的廝殺!
刀對拳,冷對寒,兩種同源卻又走向不同終點的極寒之力在虛空中瘋狂撕咬,每一次交鋒都會在虛空中留下大片半永久性的冰晶廢墟。
惡魔鄭咤的刀勢越來越猛。
災劫之刃在他手中如同一條擇人而噬的寒龍,每一刀揮出都裹挾著足以讓恆星凍結的極寒刀意,刀鋒過處,空間裂紋中滲出細密的冰霜結晶。
加隆的身影在刀鋒之間穿梭,他的動作看似隨意,卻始終以最小幅度的閃避避開每一道足以致命的攻擊。
他的眼中,那種審視的神色越來越濃。
「還不錯。」加隆在又一次側身避開災劫之刃的橫掃後,罕見地開口評價道,「能在這種狀態下撐過上百回合,還能保持攻勢不減,確實有幾分……的風采。」
惡魔鄭咤沒有回話。
他此刻的思維已經完全被玄冥之軀的戰鬥本能所占據,他的每一刀、每一拳、每一次突進,都是源自血脈深處最原始的戰鬥記憶。
兩人再次碰撞在一起。
極寒氣息在虛空中炸開一片直徑超過數十萬公里的冰晶森林。
森林之中,無數細小的冰晶折射著戰場上殘留的星光,將整片虛空映照成一片瑰麗而致命的極光世界。
而在那片極光世界的中心,兩尊散發著極寒之意的身影,仍舊在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瘋狂交手。
每一次碰撞都會讓那片冰晶雲海擴大一圈,每一次刀鋒交錯都會在虛空中留下一道永不癒合的法則傷口。
而在戰場的另一端,李輕水的領域依舊在無聲運轉。
那些剩餘的巫王投影,依舊被他牢牢地壓制在那片萬米界線之外,無論如何衝擊,都無法突破那道無形的「拒絕」之壁。
牧宇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低聲說了一句:「這場戲……到底要演到什麼時候?」
陳醒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戰場,落在那座依舊矗立在虛空深處的通天塔上。
在那塔頂的最高處,一道細不可察的裂隙,正在緩緩擴大。
而在裂隙的另一端,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