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
刀鳴如龍,貫穿九霄。
緊接著,天空裂開了。
那一刀斬斷了這方天地與那座亘古巨塔之間的所有聯絡。
刀鋒落下,一道漆黑的裂隙從雲層頂端直貫而下,世界像是被剖開了一道永無法彌合的傷口。
天空中那輪永恆不變的太陽驟然熄浮現一層濃稠如墨的血色。
雲層翻湧、坍塌,化作漫天血雨傾盆而下。
血雨所過之處,草木瘋長又瞬間枯萎,岩石融化成琉璃又炸裂成齏粉,河流倒捲成瀑布逆流上天,又從更高處轟然墜落。
世界在哭泣。
大地在顫抖,山脈在哀鳴,連那充斥在天地之間的仙凡障,都泛起了血紅色的漣漪。
宋缺站在血雨之中,雙臂張開,仰頭迎接這漫天血雨。
雨水滴落在他的臉上、身上、刀刃上,每一滴都帶著這個世界的「記憶」。
他沒有擦拭,反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了一抹少年般的意氣。
那是找回了珍貴之物的神情。
「當年的那場伐天之戰……」宋缺輕聲自語,聲音不大,卻詭異地壓過了漫天血雨的喧囂,清晰地迴蕩在每一個仰頭望天的生靈耳畔,「我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親手砍死那個所謂的天道。」
他頓了頓,低頭看向自己手中那柄由天地元氣凝練而成的長刀,手指輕輕撫過刀身,眼神溫柔得彷佛在注視一位情人。
「今天,我補上了。」
宋缺手中長刀微顫,刀身上的不臣刀意開始燃燒。
刀意破開虛空,裂隙的另一端沒有光,沒有暗,沒有上下左右,沒有過去未來,只有純粹概念與邏輯的不可知維度。
那是不屬於任何已知維度的領域,是通天塔的本體所在。
宋缺將長刀橫在身前,沒有猶豫,一步踏入。
裂隙合攏,血雨依舊。
宋缺踩在這片虛無之上,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會漾開一圈極淡的漣漪,那是他的意志在與這片虛無之地強行締結「立足」的契約。
對面,通天塔矗立。
它不再是巫師世界中那座被符文包裹的高塔投影,是真正的本體。
億萬條規則在此交織成塔身的紋理,無數真靈的哀嚎化作牆壁上蠕動的浮雕,塔尖刺入更高維度的混沌之中,彷佛一根釘穿了無數世界的楔子。
塔身上,密密麻麻的法則鎖鏈正在收攏。
每一根鎖鏈都是一個被征服的世界的意志殘骸,它們被扭曲,熔鑄成這副姿態。
鎖連結串列面流轉著各色光芒,有的來自被熄滅的恆星,有的來自諸神的黃昏,有的來自某個文明在滅世前最後一刻的絕望祈禱。
宋缺看著那座塔,神色冰冷。
他的右手握著刀。
刀身不長,四尺有餘,刀刃上沒有任何花紋或符文。
但刀身上承載的東西,卻讓整片虛無都在避讓。
那是不臣的意志,是逆天的執念,是當年神墓大世界中億萬生靈為兵、百萬神魔為將,共伐蒼天時留下的餘燼。
宋缺緩緩將刀舉起,刀刃朝天。
刀落。
沒有蓄勢,沒有蓄力,沒有那些繁複的起手式與收招變化。
這一刀從舉起到劈下,恍若稚子舞刀。
刀鋒落下。
虛無崩裂。
通天塔外的第一層法則鎖鏈應聲而斷,斷面光滑如鏡。
塔身上那些蠕動的真靈浮雕發出一聲尖銳的哀鳴,數億道怨念同時爆發,化為實質性的灰色浪潮朝宋缺湧來。
那浪潮中每一滴都承載著一個被收割的靈魂最後的詛咒,足以在瞬間污染任何九環以下存在的靈性根基。
宋缺沒有閃避。
他的第二刀已經斬出。
這一刀,不臣的意境開始升華,變成了人定勝天,我命由我。
不再是屬於反抗者的吶喊。
天不配高高在上,人不必永遠匍匐,所謂天命,不過是一道可以被人持刀斬斷的鎖鏈。
僅此而已。
刀光過處,怨念浪潮從正中央一分為二,那些詛咒在觸及刀意的瞬間便蒸發了。
哀嚎的痛苦被更強大的意志碾壓!
宋缺踏步身形直切塔身本體。
第三刀。
刀刃沒入通天塔的牆壁,如同燒紅的鐵釺刺入黃油。
塔身內部的法則結構在這一瞬間被剖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層層疊疊,如同蜂窩般的真靈儲存單元。
每一個單元都沉睡著數以億計的靈魂殘骸,它們在夢境中重複著被收割的痛苦,又在痛苦中不斷再生。
宋缺的刀意穿透了那些單元,沒有傷及靈魂,而是精準地切斷了連線它們的「灌溉管道」。
「斷。」
他輕聲說出這一個字。
數以億萬計的靈魂單元同時熄滅,那些沉睡了無數紀元的真靈碎片在這一刻終於獲得了真正的休息。
它們化作細密的光點,從碎裂的管道中飄散而出,如同一場倒流的螢火之雨,朝著未知的歸宿飄去。
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
宋缺的身影在塔身內部不斷閃爍,每一刀落下,都有一片法則結構被剝離、被斬斷、被粉碎。
他的刀意已經從「人定勝天」變成了「我即天意」!
不是與天同高的平等,而是以一己之身,取代天意運轉的霸道。
但那些原本在通天塔內部流轉的法則,在這股意志面前開始遲滯,甚至自行潰散,彷佛連規則本身都在害怕這個男人的刀。
通天塔,在碎裂。
裂縫從塔基開始,沿著塔身一路向上蔓延,每一道裂紋都是一刀留下的印記。
塔身發出轟鳴,那聲音穿透了虛無,穿透了維度,甚至穿透了因果,直達巫師世界每一處角落。
所有正在戰鬥的巫師同時抬頭,他們看到了天空中那道正在擴大的裂隙,以及裂隙深處那座正在崩塌的黑色巨塔的虛影。
塔身最深處,是一片完全隔絕的沉眠區域。
這裡沒有時間流逝的概念,沒有因果起伏的痕跡,一切都被封存在一種接近永恆的靜止之中。
空間摺疊成無數層薄如蟬翼的晶片,每一片晶片上都承載著一個正在沉睡的身影。
華天都。
此刻,裂紋抵達了這片沉眠區域。
第一層晶片碎裂、第二層、第三層。
那些摺疊空間如同多米諾骨牌般接連崩塌,露出最深處那道正在微微閃爍的身影。
月白長袍,長發散落,面容清秀中帶著一絲被強行喚醒的怒意。
那雙眼睛,在沉睡不知多少歲月後,重新睜開了。
眸光如深淵,倒映出整個通天塔正在崩塌的全景,以及那個提刀直入,一路殺到最深處的男人。
華天都緩緩坐起身,身形虛幻得如同水面的倒影。
他的表情,已經難看到了極點,掃了一眼周身的廢墟。
那些曾經精密運轉的法則結構此刻如同一堆被砸碎的精密儀器?
零件散落一地,有的還在冒著殘餘的靈性火花。
「……你。」
華天都的聲音低沉,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的目光落在宋缺身上,又落在宋缺手中那柄樸實無華的長刀上。
宋缺神色冰冷地看了華天都一眼,沒有多餘的廢話和動作。
手腕一翻,長刀高舉過頂,無聲劈落。
「意到刀至」,在這個沒有空間概念的維度里,「距離」是毫無意義的。
宋缺抬手,揮刀,刀光便已經出現在了華天都的眉心之前。
華天都見狀怒吼一聲,「永生之門!」
那些崩裂四散的塔身殘骸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絲線牽引,從四面八方倒卷而回。
碎片在半空中熔解、重組,瞬息之間凝聚成一道宏偉的門扉。
門身漆黑如永夜,表面流淌著無數微縮的符文,每一枚都蘊含著一道完整的法則。
門扉邊緣散發出淡淡的光暈,那是混沌初開前的原初之色。
彷佛這座門便是萬事萬物的起點,也是所有終焉必將歸入的終點。
華天都毫不猶豫地倒退一步,身形沒入巨門之中。
門扉表面泛起密集的漣漪,他那帶著無盡怨毒的聲音從門中傳出,如同千萬隻毒蟲同時嘶鳴:
「永生之門!盤武大力神通!三災九難大神通!」
話音未落,一股沛然大力從門中轟然湧出,化作一尊頂天立地的巨人虛影。
巨人雙掌一合,虛空寸寸碎裂。
緊接著,三災九難的劫力緊隨其後,化成一道橫貫虛無的洪流,鋪天蓋地地朝著宋缺傾瀉而去。
火焚因果,雷滅元神,風銷形骸,更有五衰之相蔓延其中。
刀光與神通在虛無中正面碰撞。
億萬道裂痕在碰撞點炸開,如同蛛網般覆蓋了整個不可知維度。
那場大戰持續了不知多久,宋缺將刀意催動到極致,刀刀斬在永生之門本體上,留下一道道不可癒合的傷痕。
華天都則不斷將大道神通傾瀉而出,兩股力量在虛無中瘋狂撕咬,直至宋缺的身形越來越淡。
他終究只是一道刀意所化。
在斬出最後一刀,將華天都所化的永生之門生生撕裂大半之後,那道不屈的身影終於如同燃盡的燭火般,無聲消散於天地之間。
華天都的身影從門扉深處重新凝聚而出,虛幻得如同風中殘燭,神情早已不見先前的從容。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近乎透明的身體,嘴角抽動了一下,隨即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瘋狂與猙獰。
「大吞噬術!萬物歸源!!!」
隨著他悽厲的咆哮,那尊受損的永生之門轟然降臨在了巫師世界的物質層面。
巨門橫亘於天穹之上,遮蔽了太陽,遮蔽了星辰,彷佛一張吞天噬地的巨口。
門內,不再是世界的終極奧秘,而是化作了一個無底的漩渦,一個吞噬一切的黑洞。
無窮無盡的吸力,從門內爆發!
這股吸力並非針對肉體,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與真靈,並且帶有極強的針對性。
所有曾經修煉過冥想法的生靈,無論凡人還是巫師,無論低階還是高階,他們的靈魂深處都早已被通天塔埋下了印記。
此刻,這枚印記變成了致命的鉤子,在大吞噬術的牽引下,要將他們的靈魂生生拽出軀殼!
巫師世界,瞬間化作了人間地獄。
銀月王都,街道上的平民突然齊齊慘叫,他們的七竅中冒出幽綠色的光芒,那是被強行抽離的靈魂之光。
一位抱著孩子的母親,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丈夫雙目變得空洞,一道半透明的虛影從他體內被拽出,吸入天際的巨門,而她甚至來不及哭泣,便感到自己的意識也在被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向上拉扯。
那些中低階巫師更是首當其衝。
他們如同被割倒的麥子,成片成片地倒下,每一具倒下的軀殼旁,都漂浮著一道掙扎的真靈,被金色的鎖鏈捆綁,拖向那永恆的黑暗。
荒野之上,鳥獸蟲魚也未能倖免。
通天塔的觸手早已滲透到這片天地的每一個角落,連某些吸收了魔力、產生了簡單靈智的野獸,此刻也在哀嚎中被抽出了懵懂的獸魂。
一條由億萬靈魂光點匯聚而成的長河,橫貫了天際,飛向永生之門。
華天都站在巨門之前,張開雙臂,迎接著這些靈魂中蘊含的靈性、記憶、與生命精華,用來修復自己被宋缺重創的本源。
他的表情癲狂而扭曲,彷佛一位正在吞食世界的魔神。
「來吧……來吧……把你們的一切都獻給我!」
「待我重鑄永生之門,你們都是我飛升的養料!!!」
就在華天都即將吞噬這億萬靈魂的瞬間。
「鐺!」
一聲悠揚的鐘鼎之聲,不知從何處響起。
緊接著,一道金色的漣漪,以巫師世界的某一點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那漣漪所過之處,大吞噬術的吸力竟然遲滯了一瞬!
華天都猛地低頭,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在巫師世界的某處,一個被因果之力封印了無數個紀元。
直到宋缺斬破通天塔、任務進度突破百分之八十之後才從邏輯層面重新「存在」的地點。
最初的穿越者降臨之地,此刻終於解封了。
中洲隊、天神隊、東海隊。
三隊齊聚。
所有人都目睹了那場跨越維度的戰鬥中,宋缺以一道刀意化身,單人提刀,殺入通天塔所在的核心領域,將那座橫跨諸天的黑色巨塔砍得碎裂崩塌。
鄭咤沉默了很久,他轉頭看向天神隊的方向,視線落在那個面色蒼白的男人身上。
「你們……」鄭咤的聲音帶著不加掩飾的震驚,「當時是怎麼在那個怪物手底下跑路的?」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很鄭咤。
但也沒人覺得他問得不對。
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
哪怕只是一道刀意化身,宋缺展現出的戰鬥力也已經遠遠超出了想像範疇。
如果宋缺本體在此,會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天神隊的隊長亞當此刻面色黑如鍋底,他嘴唇動了動,最終一言不發。
羅應龍在一旁小聲嘀咕:「那次Boss隊應該也沒真動手……」
亞當的臉色又黑了幾分。
鄭咤眉頭一挑,正要繼續追問什麼。
「計劃順利程度遠超預期,華天都被宋缺重創,通天塔本體崩碎。」
就在這時,楚軒推了推眼鏡,冷漠地打斷了這次略顯尷尬的對話。
他不知何時面前展開著一面巨大的全息投影,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巫師世界的地脈走勢、靈效能量分布、以及大吞噬術正在侵蝕的薄弱節點。
「被通天塔控制的巫王願意協同出手,按照B方案第三十四個預案行動。」
說完這句話,楚軒沒有給任何人質疑或討論的機會,身影直接騰空而起,飛向了蒼穹。
楚軒的身影向著高天之上急速攀升。
十萬米、二十萬米、五十萬米……
穿過雲層,穿過罡風,穿過天地胎膜,最終懸停在世界與虛空交界的薄層之處。
鄭咤仰著頭,忍不住開口吐槽:「他跑那麼高幹什麼?高處不勝寒他知道不知道?」
王奕先收回了目光,聳了聳肩,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楚軒也是真的信任我,任務直接塞,也不管我撐不撐得住。」
「大哥!」程嘯的聲音從旁邊炸開,帶著悲憤,「你好歹還有一大堆人給你打輔助!就連你自己的主要任務,錨定凡人靈性,也有吳羨在夢境領域幫你扛,眾生之紅和萬物之綠,全都有人給你壓陣!我才苦好吧?!」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臉悲憤:「我才苦好吧?我的任務是用金匱要略和身體操縱權去拉攏巫王程斌,你們知道那位是什麼人嗎?」
李帥西倒是神色輕鬆,聳了聳肩:「有啥好怕的?醫天的經歷對你而言是天大的好處,別人想要還沒這個機會。」
「那我把這個機會讓給你好不好?」程嘯轉頭瞪了李帥西一眼。
李帥西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態:「別別別,我可不想被巫王級別的意識降臨。」
吳羨這時輕笑一聲,插話道:「程嘯,你就別賣慘了。巫王程斌那種存在,之所以會答應合作,完全是因為他對我們這邊的變數感興趣。」
「通天塔里的輪迴者分為兩大類,一種是還沒收束自身時間線,被通天塔捕捉之後徹底陷在裡面的倒霉蛋;另一種就是程斌這種來旅遊的,通天塔的一切手段都奈何不了他的本體,他留在裡面純粹是因為覺得這齣戲還沒演完。」
程嘯聞言,還要再抱怨什麼,卻被王奕直接打斷。
「要開始了。」
王奕的聲音不高,卻如同一道無形的冰流,掠過在場每一個人的靈魂。
所有人同時抬頭。
高天之上,楚軒的身影已經變得模糊不清。
他似乎在調整自身與整個巫師世界的頻率,他的存在波動開始與這個世界的地脈、天象、法則節點產生共鳴。
世界正在回應他。
「嗡——」
第一道金光,從大地深處升起。
那是位於巫師世界北極冰原之下的一個能量節點,此刻,一尊高達萬丈的金色大鼎破開萬年玄冰,鼎身銘刻著無數蝌蚪般的符文,散發著鎮壓寰宇的氣息。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無數道金光,從巫師世界的各個角落沖天而起!
能量節點、風水樞紐、地脈交匯、世界本源薄弱處……
所有維持這個世界運轉的關鍵位置,都在這一刻升起了一尊金色大鼎。
那些大鼎彼此呼應,鼎身上的符文相互連線,構成了一張覆蓋整個世界的天羅地網。
楚軒的身影,在無數金光的匯聚中,化作了一輪橫貫天際的金色大日。
那是由無數資訊、無數計算、無數邏輯鏈條構成的「理之日」。
楚軒的意志,透過這金色大鼎的網路,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滲透進巫師世界的每一寸空間,每一縷法則。
「天子封神術——眾生同心。」
楚軒的聲音,從那一輪大日之中傳出。
他在以天子封神術開始強行「煉化」整個世界,要將巫師世界從通天塔的控制中剝離,變成中洲隊的主場!
那輪金色大日猛然膨脹,覆蓋了大半個天穹,如同第二顆太陽橫亘於世界之頂。
大鼎與楚軒所化的大日同時震動。
同一頻率,同一節奏,如同一顆心臟在跳動。那股震動穿透了大地,穿透了天空,穿透了萬物,如同一道沉默的意志,開始對抗天空中那道正在不斷擴張的灰黑色裂隙。
大吞噬術的吸力,被強行遏制了。
正在被拖拽向天空中那道裂隙的億萬靈魂光流猛然一滯,停滯在半空中,如同一條被掐住了咽喉的河流。
華天都的目光穿透了億萬里的虛空,精準地落在了那輪金色大日之上。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意外的神色,隨即那意外迅速被更加濃厚的貪婪所取代。
「又是一個天君、仙王的種子。」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獵人發現新獵物時的滿足,「這麼早就與世界頻率共振……若是煉化了,比外面那幾億凡人的靈魂加起來還要珍貴。」
他一揮手,永生之門的光芒驟然收斂,隨即猛然轉向。
原本覆蓋整個世界的吞噬之力,頓時分出了足足七成,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朝著楚軒所化的大日轟擊而去!
那光柱所過之處,空間直接被抽成了真空,連光線都被吞噬,只剩下純粹的「無」。
眼看那灰黑色的吞噬洪流即將貫穿大日——
「轟!!!」
永生之門的最深處,那囚禁著無數巫王真靈的塔獄之中,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劇烈的暴動!
一眾巫王,藉助著真靈護甲在最後時刻的偽裝,騙過了華天都的初步鎮壓。
此刻,他們紛紛捨棄了部分真靈本質,以自殘式的爆發,從內部展開了最瘋狂的反擊!
「螻蟻……你們還想翻天?!」
華天都的神色愈發猙獰,聲音中夾雜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錯愕與慌亂。
他催動永生之門的力量將那些巫王真靈重新鎮壓,但真靈護甲的存在讓他的無往不利的真靈控制失去了作用。
那些巫王捨棄了部分已經被污染的本質,如同壁虎斷尾,將那部分被通天塔同化的真靈從核心中割裂出去,以此換取短暫的自主。
那數十道真靈之光在永生之門深處瘋狂穿梭。
它們沒有試圖逃離,而是選擇在內部製造混亂,哪怕多拖延一息,也能為外界爭取一息的機會。
華天都的臉色,終於變了。
「就是現在。」大日之中,楚軒飄渺的聲音傳入中洲隊眾人耳中。
與此同時,在最初的穿越者降臨之地,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虛影開始從虛空中浮現。
那是一座如同半個地球般廣闊的完整世界,青山綠水、瓊樓玉宇、流雲飛瀑,所有只存在於幻想中的美景都在其中清晰呈現。
福地邊緣的二十四顆定海珠散發著湛藍色的水光,量天尺化作一道橫貫長空的金色標尺。
戴芙的本體,蒲魔樹降臨。
根系扎入虛空,直接錨定在巫師世界的靈性網路之上,枝葉輕顫,與世界各地的子株瞬間完成共鳴。
剎那間,億萬道細寄生菌絲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潮水般吞沒了世界的每一寸角落。
那些正被大吞噬術拖向天際的靈魂光流,在觸及菌絲的剎那便被無數細密的黑色符文纏住,如同蛛網般收束、牽引,將靈魂洪流導向附近每一棵蒲魔樹子株之中。
吳羨的身影已完全消散。
他化作一團夢幻光霧,光霧中隱約可見億萬夢境碎片在飄浮、交織。
那些是億萬凡人的夢境與恐懼,在此刻化作了對抗大吞噬術的第一道防線。
王奕透過病毒銘刻在億萬凡人靈魂深處的符文同時亮起,與吳羨的夢境領域形成互補。
凡人靈性的洪流不再是被吞噬的物件,被引導、被組織、被轉化為萬眾一心的力量。
然後,那些被錨定的凡人,在同一瞬間開口了。
億萬人的聲音匯聚成一道洪流,念誦著同一篇經文。
那經文的聲音不高亢,不激昂,卻帶著一種不可動搖的堅定,彷佛是從無數個被壓迫的歲月中迸發出的共鳴。
那是由楚軒以天子封神術和眾生同心的力量改造過的金色大衍術,是一種將眾生意志凝聚奇蹟之力的經文。
那道力量與天空中楚軒所化的金色大日形成了呼應,如同無數條溪流匯入大河。
此時,在眾人目光的注視下,程嘯的眼神驟然變了。
那雙慣常帶著幾分溫和笑意的眼眸,此刻變成成一種近乎楚軒式的理性與冰冷。
玩世不恭的氣息如同退潮般從他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彷佛在俯瞰整個棋盤的平靜。
巫王程斌,依約上線。
他沒有急於動作,目光先是在眾人臉上掃過一圈。
「我並沒有強行壓製程嘯的意志。」程斌的聲音平靜,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你們大可以放心,我只是對金匱要略那套東西感興趣,僅此而已。」
他說完,眾人沉默以對,戒備之色依舊。
程斌搖了搖頭,不再多言,身形微動,便已升至不可知的高空。
高天之上,風聲呼嘯。
程斌閉上眼,將程嘯關於《金匱要略》的記憶與感悟在片刻間消化殆盡。
再睜眼時,他目光低垂,彷佛穿透了層層雲海,看到了這片天地深處密密麻麻的法則紋理。
「人身小天地,」程斌開口,聲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某個正在後台旁觀的程嘯說話。
「在形而上的抽象理念層面,萬物的執行規律是相通的,達到山不是山,水不是水的境界後,天地也就是一具放大了無數倍的人體。」
話音落下,他抬起了手。
程嘯體內的能量總量放在整個巫師世界的尺度上,不過滄海一粟。
但程斌沒有試圖調動天地元氣,也沒有動用任何超出自身能級的增幅手段。
他只是將體內那點能量凝聚於指尖,然後對準天地間某一處看似空無一物的位置,隨意劃下。
剎時間,天地變色。
指尖過處,一道微不可見的流光沒入虛空,隨即,方圓萬里的元氣如同被捅破的馬蜂窩般轟然暴動。
罡風倒卷,雲層崩裂,地底深處傳來低沉的轟鳴。
那些被通天塔嵌入世界本源的扭曲法則節點,在那道軌跡的引動下,如同被撥動的琴弦,瘋狂震顫。
程斌指間連彈。
一道道流光從他指尖飛射而出,或向東三百萬公里,或往北九十萬公里,精準地落在一處處地脈斷口、靈脈淤塞、法則褶皺之上。
每到一處,便如同一根銀針刺入穴位,伴隨著一聲低沉的迴響,將那處被扭曲的節點撥回原位。
他以天地五行五氣之理為骨,以自身能量為刃,為這方天地做著精密的外科手術。
指尖每一次劃落,通天塔殘留的異質法則便被剝離一分、淨化一寸。
那姿態不像是在戰鬥,倒更像一位杏林聖手在推拿經絡,不急不躁,卻每一刀都落在病灶的根上。
從世界之外的視角俯瞰,整片世界的法則紋理正隨著他指尖的起落,一點一點地恢復它原本應有的模樣。